凡煙小說

第53章 第 53 章 你這樣容易得罪人

關燈
第53章 第 53 章 你這樣容易得罪人

依賴聽上去不像成癮的代名詞嗎?緊隨其後的是驚鴻一瞥死在陳芝麻爛谷子手裏。在她說不出拒絕的那一刻起, 一場送葬儀式悄然開始。起初是因為在這泱泱大國找不到立足點她才把全部精力投入上層建築的,大富大貴幸福美滿她早就不關註了,幻想和現實好不容易達成了微妙的平衡, 如今一句有關愛的邀請攪得她魂不守舍。她這是對他沒轍嗎?她這是對自己沒轍。

“言不由衷”的犧牲品,穆裏斯將用一整個前半生去看透。

她點亮浴室的燈,對著鏡子撫摸臉頰,隨後束發紮起馬尾辮,雙手從前胸摸到後背,又解開頭發, 雙手撐在洗手池上, 湊近了細看——依然分辨不出美醜。

當她不由自主地疑惑“他喜歡我什麽?”的時候, 一股擔心受怕的情緒神不知鬼不覺地在骨骼裏蔓延。被一通工作電話叫走之前,伊實捧起她的下巴親吻她的額頭。難道是容貌?明明找不出一個有特色的地方。還是說身體?然而她不懂什麽技巧。又或者花言巧語?可她有時候會變得十分無趣。

好了, 停,不要再想了。

穆裏斯及時止損,脫掉全身的衣服一頭鉆進熱水裏,她沒有蠢到把刀尖對準自己還一邊加油打勁。她重新歸於平衡——說白了就是逃避, 沒辦法,如果她還想見到明天的太陽, 她必須學會在夜裏得過且過。

伊實坐上經紀人的車,有關飯碗的警告源源不斷地擠進耳朵。他料到三天兩頭地違約不會有好下場,就算如此他還是毅然決然地當個職場混世魔王, 只做想做的事,當周程表是一坨屎。

“我真的不想管那麽多,李,你說過計劃趕不上變化,臨時被撤下來是常有的事, 怎麽角色對掉就不行了?如果一頓飯就能扭轉乾坤,飯桶也能選上總統。”伊實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心思還沈浸在穆裏斯呆楞的表情裏,給他多一點時間,一定能引誘成功。

李用力踩油門,超越前方的凱迪拉克先一步開上高架橋,心裏憋著一團火:“驕兵必敗!你不在乎是因為我給你的太多了!這個月你變得懶散至極,失約了三場走秀活動,後果是什麽我難道沒有告訴過你嗎?”

今晚原有一桌以賠禮道歉為目的的友誼飯局,據說是桌大餐,一般人約不上號的地方,伊實很感興趣便答應了下來。然而工作結束後他徹底拋之於腦後,轉眼間投靠鹵肉飯和美人。如此輕率的處事態度上了法庭恐怕要把法官的帽子掀翻。

紅燈從八十秒開始減少,李喋喋不休:“我沒有想幹涉你的私人生活,但你總得考慮我們的感受吧?你看上M工作室的負責人,好,我不阻止你,甚至支持你,沒想到你直接主次不分。你這樣真的讓我很難辦,伊實梅爾老大,好好聽我的安排行嗎?當初是你跟我說你很需要這份工作,你看你好不容易火起來了,不要糟蹋了現在的地位行嗎?”

伊實轉著兩根大拇指,似乎在思考對策,良久而言:“沒有好不容易,我的仕途一帆風順。”

“我真佩服你。”李被氣笑了,他在背後做的努力竟然一點兒沒入這尊大佛的眼裏,今年有沒有機會當選公司金牌經紀人另說,最憋屈經紀人非他莫屬。

伊實雖說臭不要臉但絕沒有到狼心狗肺的地步,“李,我要休息一段時間。”他說。

“休息?你沒在跟我開玩笑吧?”李又加快了車速,“黃金期啊我的好哥哥,說幹就幹,說不幹就不幹,你可太崇尚自由了!”

“你的意思是,你不同意?”

“絕不。”

伊實解開安全帶,降下車窗。李快速轉頭看了看他,問:“你要幹什麽?”

“跳車。”

“你神經病啊!”李爆粗口,要知道,他從小到大都是個好脾氣的三好學生,什麽職場好賴話什麽人情世故都是掌中之物,只是運氣不太好,確切地說,非常不好。

伊實嚇唬人而已,他擡起胳膊肘搭在車窗上,虛指不遠處一棟閃著金光的大樓,說:“就是那裏嗎?是什麽地方?看起來像拉斯維加斯的賭.場。”

“A night club.”李慶幸他沒有繼續有關“休息”的話題,接著回答道:“柳夫人聽說你也喜歡喝酒……”

“等等,”伊實皺起眉,“什麽樣的俱樂部?衛生間的地上到處是condom的那種我死也不會去——幸運,從這跳車最多蹭破點皮。”他探出半顆腦袋往車後方瞧。

李作嘔吐狀,當即否定:“當然不是!老天,你都經歷了什麽?!”

“我對夜總會沒有一點好印象,那裏的每一滴酒都是串味的,地板還很滑,盼著人摔倒似的,小費高得驚掉下巴,然後歷史重演,被下巴絆倒摔在地上。”伊實說,在馬森俱樂部真實的所見所聞足夠令他產生不可磨滅的陰影。

“想太多了兄弟,它有規矩,規矩明白嗎?”車子駛入停車場,李再次提醒今晚的重點:“你已經放了她一次鴿子,我說你見義勇為去了,她不怪你,她很大度,只要你別再闖禍。”

“她?誰?”伊實跟著他下車,似乎仍在狀況外。

“Mrs. Liu!長點心!”李披上外套,拳頭怎麽也對不準亂飛的袖口,“在場還有許多業內名流,結交幾個對你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這讓伊實回想起十幾年前和布魯克一起去巴黎參加企業家宴會,他通常稱之為“讓我掂量掂量你兜裏有幾個錢”宴會。彼時他以布魯克義子的身份被介紹給他人,由於大腿綁著襯衫夾,他實在笑不出來,冷酷得像個保鏢,招致不少誤會。從此以後他對名流有了進一步認知,那種東西,只會讓他走起路來更不方便。

“幹完這一票我就休假,我認真的,我的腳趾已經累壞了。”伊實走進轉門。

“別說這些了,把你的頭發梳到後面去,顯得精神。”李兼顧商品的質量和外表,謹小慎微,有他在沒有誰能從自動販賣機底下找出一枚硬幣。

老實講,伊實沒去過拉斯維加斯,吃喝玩樂的日子頂多停留在百發百中的飛鏢和裝滿啤酒泡沫的牛仔帽,那都算是相當新鮮的體驗了。走進包房,比鋥亮的大理石磚先一步閃瞎眼睛的是站在屏幕前上身半.裸的男模特,伊實的耳朵也跟著壞了,他不信有人展背能展出輪胎被紮破的聲音,那都是什麽人?伊實鄙夷地多瞧了兩眼,很明顯那哥們已經走上了碳基生物改矽基的道路。

房間內十幾道視線並沒有因為突然多出兩個人而有所轉移,生態平衡了似的穩固不變,暖空氣依舊從下往上流。坐在沙發中央也是整個空間中央的男人陶醉地唱歌,他身旁的女人便是柳夫人,她朝遲來的二人揮手。

李嬉皮笑臉地上前致歉,伊實從沒見過他這般勢利眼的樣子,笑容燦爛看起來不說瘋癲也有精神錯亂的嫌疑。不管怎樣,他突然很想找個出氣筒。

也不知道耳邊嘰裏呱啦一通漢語在搞什麽明堂,伊實坐下沒有兩秒鐘屁股就開始癢,是柳夫人的問候吸引了他的註意。

“你叫什麽名字?”她用俄語問道,標準得令母語者心曠神怡,伊實不免露出意外的神色。柳太太莞爾一笑:“我在俄羅斯留過學。”

“阿列克謝-伊萬諾維奇-梅德韋傑夫 。”伊實說。

輪到柳夫人一楞,他說他叫:張偉。

“真的嗎?你看起來不像。”

畢竟這不符合以貌取名的規則,所有阿列克謝都不會同意的。

伊實撇撇嘴:“錄用我之前,你應該看過我的資料。”

柳夫人喜顏更盛,故作恍然大悟:“對,我記起什麽來了,你不是個純粹的俄羅斯人。”

伊實不形於色地點點頭,實際上內心叫囂著:和你們這些高貴純種人拼了。他不太想聊下去了,隔壁男人的歌喉正在上刀山下火海,而李明明聽不懂對話卻還是擺著假笑坐在他和柳夫人中間當茶寵。

柳夫人自有辦法糾正他的厭世臉,擺擺手叫來助理,幾分鐘後三名服務生端著滿是好酒和下酒零嘴的托盤進來。伊實總算看見一件好東西,心情有所緩和,樂意分享幾條情報,愛殺誰殺誰吧,如果這是風起雲湧的戰場的話。

他剛要來一杯“烈焰之吻”重煥新生,手伸出去的那一刻被人按了下來。柳夫人的長指甲戳在他的手背,她眉眼彎彎地看著他:“我請你喝酒,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伊實有所察覺,用腳踢了踢李,直接問了出來:“你到底收了她多少錢?”

李的臉色頓時漲紅,顯然這時候再堵住那張嘴已經來不及了,他咬牙蹦出幾個單詞:“你在說什麽?!”

他一個勁的使眼色:坐在這裏的是甲方,是機遇,是指明燈!不是什麽下流話都可以放出來的!

伊實皺眉,漫不經心卻語調犀利:“我成了陪酒郎,在三十六歲的時候,拜你所賜。”

話音未落柳夫人插了一嘴:“你萬萬不能往那方面想。”她對英語也是手拿把掐,“我是商人,談合作而已。”她主動提起那杯烈焰之吻放進伊實的手裏,從容不迫道:“每個人都很看好你。伊實梅爾,對吧?我不會看錯人,你值得更大的舞臺。”

伊實瞇起眼盯著她琢磨,想不起來她是哪家貨色,也沒印象自己成為了哪家品牌的戰利品。

“你賣什麽來著?”他問。

李的心早已千瘡百孔,站起身以解手的名義出去了,他需要花半小時的時間思考怎麽收拾爛攤子。

柳夫人奇跡般不在乎伊實的粗鄙,耐心解答,今年春季她在香港時裝周上一眼相中了他的條件,遞出橄欖枝,在七月底的內衣系列拍攝中他們還見過面呢,AMN怎麽說也是風靡全球的奢侈品牌,就算不記得她,也該記得是誰給的錢最多吧?

伊實攤攤手:“我從來不看。”

工資卡只要不見底,對他來說就是家產萬貫。

“你的意思是,你並不缺錢?”柳夫人收斂了嘴角,略顯嚴肅。

“不缺。”伊實說,吞下一口酒。

“那麽,你有一個模特夢想。”

伊實還是給出了否定的答案:“不,說實話,我不是很樂意照相。”

柳夫人一頭霧水,“你為什麽要當模特?你的經紀人總是焦頭爛額,很操心。”

“他喜歡數秒過日子,與我無關。”伊實實在忍不了,指了指前面正在扭腰的男模,說:“這種的場景要維持到什麽時候?”

在場除了柳夫人還有幾張更為年輕的女性面孔,坐在流氓歌手旁邊聊天鼓掌,另外一堆玩撲克牌的群體看也不看國王皇後牌以外的東西。總而言之,整個房間十分割裂。

“哦,我們這裏也有女孩,”柳夫人往後靠在沙發上,“要是你早點來吃晚餐的話,我就能知道你喜歡什麽類型的了。”

“那我他媽的等下是不是也要上去供人取樂一番。”伊實說著F開頭的單詞,把酒杯放回桌上,好似什麽燙手山芋。

“你不一樣。”柳夫人沈吟片刻,眼角的皺紋很有故事但顯然是顛來倒去瞬息萬變的那種,“三十六歲才出道,只此一人。若不是遇上好人,你連站上去的資格都沒有。”

“你在誇自己還是怎樣。”

“說得直白你又不愛聽了,只要你有點遠見,就知道好好聽我說話有多麽重要。”柳夫人自顧自地與他喝過的酒杯幹杯,玻璃碰出清脆的響聲,“我對你很感興趣,不止是作為一名模特,而是你身上有很多錯誤,需要人來糾正,我看不下去,順手做件好事罷了。”

伊實終於正眼瞧她,她的手指上沒戴戒指,耳環和項鏈倒是一等一的耀眼,他在心裏衡量要不要為了多喝幾杯酒而跟她繼續胡扯下去。

“什麽錯誤?”他問,拿起另一杯伏特加,讓喉嚨保持灼熱,“我能說出一個,被已婚女人搭訕算一件。”

柳夫人一頓:“我沒說我結婚了。”

“哦,丈夫跑了也差不多。”

“你這樣容易得罪人。”

伊實一笑:“酒是好酒。”

他難得克制住了貪杯的習慣,塞了幾顆夏威夷果進嘴裏,發出格楞格楞的咀嚼音,聽起來就像穿著陳舊的皮靴踩在通往閣樓的木頭樓梯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