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雨下不停

關燈
雨下不停

雨越下越大,好在園子裏草多,不至於太過泥濘,幾人草鞋上的泥巴並沒有多少。

周銘和周宵父子二人趕到的時候,池塘邊因著溢出的水淺,跑出來的魚在裏頭蹦噠跳躍著,遠遠望去,魚還不少。

三畝地的魚塘若是用漁網圍起來,家裏的那張漁網定然是不夠用的。

“爹,看這架勢,估摸著還得下上一陣兒,把漁網拆成一尺多的寬條兒,釘些木樁圍起來是最有好的辦法了。”周宵隔著雨幕,眼睛被雨淋的都有些睜不開,雨水順著鋒利的下頜線流到下巴,匯成一股細細的水流。

周銘也知這辦法最能一勞永逸,“家裏的漁網拆了也不夠用的,還差得遠。”

周宵站在雨幕裏,剛想開口,便聽周大道:“東家,我家還有幾張漁網,不過有兩張有些破舊,但拆拆說不準還能用。”

周大他爹以前算是村裏的半個漁民,經常在山後的那條河裏網魚,家裏大大小小的漁網有好幾張,不過自打他走了以後,漁網便閑置了下來。

王臨附和道:“我家也有一張,若是東家需要,我回家取來。”

王臨家的漁網是他拿了長工的月銀後買的,想著趁著夏時,多網幾次魚,拉去鎮上賣了補貼些家用。

周宵笑道:“那就麻煩周大哥王大哥去家一趟,我按價兒買來,把漁網放園子屋子裏去,新哥兒也喊來幫著剪一剪漁網。”

周大和王臨聞言,腳步匆匆的往家裏趕去。

周銘看了眼擱淺在池塘邊活蹦亂跳的魚,眼尖的抓了條肥碩的鯽魚,拎著魚鰓那塊兒沖周宵道:“看來還得一會兒,我回趟家把魚給你小爹,今兒中午吃鯉魚燉豆腐,木樁上回擴蓋豬圈,還剩了不少木頭,想來應該是夠用的。”

周宵點了點頭,還好那些木樁還在,著實是省了不少的事兒。

周大他們把漁網拿來,新哥兒和童哥兒在屋裏剪裁漁網,周宵想了想,趁著這會兒功夫,喊了周大來,把準備做木樁的木頭搬到屋子裏來,削好。

幾人分工,忙活了一上午,到了吃午食的時候還沒有弄好,沒等周宵他們回去,喜哥兒便擡著食盒過來了園子這邊。

“小爹知道你們今兒定是沒空吃飯,做了許多讓我拿來給你們。”喜哥兒笑道,看了眼地上亂七八糟的漁網和木屑,把食盒放到了一塊兒相對幹凈的地方。

童哥兒喜道:“那真是再好不過了,我想吃顧叔做的飯好久了。”

童哥兒這話可以說說進了幾個長工的心坎裏,農忙的時候,都是顧筠和喜哥兒做好了搬去地裏,童哥兒他們饞顧筠做的飯菜許久了,早盼著麥收呢,沒曾想今兒也能吃上了。

喜哥兒把食盒打開,裏面的飯菜香味撲鼻而來,幾人不約而同的停下了手裏的活兒計。

“那就多吃些,晚些時候還有的忙呢。”喜哥兒邊盛魚湯,邊笑道。

顧筠燉的魚湯奶白鮮亮,魚肉鮮嫩,裏頭的豆腐浸滿了湯汁,味道也是一絕,一盆的魚湯沒多久便一掃而空。

等他們吃過午食,喜哥兒也沒有急著走,幫著童哥兒他們把漁網拆好。

等周宵他們準備去釘木樁,喜哥兒起身道:“我來吧。”

王臨連忙道:“這怎麽成,哥兒力氣小,這種費力的事兒還是我們漢子來便好。”

也不怪王臨不知道喜哥兒怪力的事兒,在他雙親纏綿病榻,沒有離開之前,他整日裏雞鳴未起便出門尋活兒計,月上梢頭才踏著星光歸家,村裏少有人家來他們家裏走動,村裏的事兒,他知道的寥寥無幾。

喜哥兒笑了笑,“王大哥,我力氣可比你大。”

王臨露出一副一丁點兒都不信的表情,倒是周大,喜哥兒一拳打死野豬的時候,他就在圍剿野豬的漢子裏,現在想起來心裏還有些害怕,那得是多大的力氣。

周宵這回沒有攔著喜哥兒,有了喜哥兒的加入,幹活兒也能快些,若不然活兒計可能入了夜還沒有幹完。

喜哥兒也用實力證明了他所言非虛,一錘子下去一個木樁便釘好了,牢牢固固的。

王臨一臉的不可置信外加目瞪口呆,看喜哥兒敲木樁就像是往土裏釘釘子一般簡單,速度飛快。

悄默默看了眼周宵,這等哥兒也就他能駕馭的了了吧。

不管王臨心裏如何的驚濤駭浪,手下的活兒計也沒落下,等木樁釘好,漁網也弄的七七八八,喜哥兒和童哥兒他們把岸邊的魚一條條扔回池塘裏,拆好的漁網把池塘圍的嚴嚴實實,網孔都不是很大,想來魚是跑不出來的了。

等幾人忙完,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如周宵所想,若是沒有喜哥兒,今兒的活兒肯定是幹不完的了。

顧筠熬了一大鍋的生姜水,給幾人喝了,周宵和喜哥兒回去又洗了個熱水澡,把身體裏的寒氣去了七七八八。

池塘裏的魚是不用擔心了,但這場連綿了幾日的大雨絲毫不見要停歇的樣子,村道泥濘不堪,一腳下去,腳踝都沒到了泥裏面去,這場雨把地可以說是澆的透透的。

便是周宵他們冒雨把蓮蓬收了,這般的泥路,便是有牛車,趕去鎮上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兒。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蓮蓬成熟,就像是看著銅板長在上頭,只能遠觀,不能換成銀錢,別提多急了。

再加上這幾日園子裏的家禽下了不少的蛋,菜地裏的蔬菜吃都吃不過來,喜哥兒急的這兩日都有些上火,好在堆在冰窖最外面,能放上些時日。

周宵寬慰道:“別急,這般天氣,便是費勁去了鎮上,估摸著雜貨鋪也收不了,家家戶戶都不愛出門。”

喜哥兒想想也是,不過心裏還是有些擔心,再下幾日,村裏怕是要不好,看了眼外頭的雨滴在院子裏砸出一塊兒塊兒的水坑,嘆了口氣。

喜哥兒和周宵他們心裏著急,殊不知村裏已有好些人家被淹了。

“村長,這家裏不說雞都死了好幾只,便是屋裏水都到我家二蛋小腿肚了,善堂那邊兒我去看了眼,院子裏也都積了水,你說,這日子還咋過,連覺都沒法兒睡。”

一婦人一早兒便來了村長家,哭訴著家裏的不容易,和她家情況一樣的人家村裏還有好幾戶,家家都在用木瓢從屋裏往外頭舀水,但可以說是杯水車薪,沒啥用。

村長嘆了口氣,再這樣下去也不是事兒,早知如此,建善堂的時候就應該往地勢高的地界兒去。

他本想讓村裏受了些災的人家搬去地勢高的人家住幾日,等雨停水消了再搬回去,被村長夫郎給阻止了。

“家家都有自家的日子要過,你這般弄,不是給人家找事兒嗎?再說了,如今還沒到那個時候,你可別做這般惹人煩的事兒。”

村長沖還在哭鬧的婦人道:“二牛家的,你且回去,我讓大力喊人來,幫著你家還有其他地勢低的人家,把家裏的水舀出去先。”

那婦人聞言,心裏有些失望,她本想著能先搬去旁人家住上幾日,最好是蓋著磚瓦房的人家,她家那破茅草屋頂還往下漏水,住著著實是很不舒坦。

但村長都已經這般說了,她也不好再說什麽,便是她說了,估摸著也沒有人家願意讓一家子非親非故的人家住進自家家裏去。

和村長道了謝,那婦人便和隨她一起來的婦人夫郎家去了。

村長沈聲道:“大力,去把村裏年輕力壯的漢子喊來,別忘了你二弟夫,一道兒喊過來。”

谷大力哎了一聲兒,穿好蓑衣,出門喊人去了。

村長沖一旁的村長夫郎憂心道:“也不知這雨什麽時候能停,再下下去,便是沒有洪澇,地裏的莊稼也得遭殃,這眼瞅著便快要麥收了。”

村長夫郎輕輕拍了拍他,“咱農家人就是得看天吃飯,之往比這嚴重的多了,只要村裏人沒事,便是糧食少收些,也能過得下去。”

村長搖了搖頭,心裏期盼著路過的龍王好快些歇好腳,早日雨過天晴,別影響了麥收才好。

周宵被喊來幫忙清理屋裏的積水,舀了一會兒,看了眼門檻道:“二牛嬸子,咱們這般舀不是個事兒,舀出去,再進來,治標不治本,沒個盡頭兒。”

二牛嬸子面露難色,“周小子,這不往外舀,屋裏水更多,這該如何是好?”

周宵想了想道:“二牛嬸子,不如在屋子門口弄個高些的門檻,大門門口也是,最起碼能攔著水進來。”

幾個幫忙的漢子聞言直起酸疼的腰,“我覺得周宵說的可以試一試。”

二牛嬸子道:“成,只要能把水清理出去便好。”

幾人說幹就幹,弄了二牛家不用的木板,嵌到門口,大門口也一樣,弄完這些再往外舀水,再不見水流進來。

二牛嬸子樂道:“還得是周小子,活泛機靈的緊。”

周宵:“……”

他覺得這該是很容易能想到的才是。

剩下的幾家,也有人家用麻袋裝上土,堆在門口擋水的,家裏沒有木頭的人家,照葫蘆畫瓢,村裏地勢低的人家終於不用趟著水走來走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