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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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沈九的這門婚事是娃娃親。她穿過來之前,原主親爹定下的。

沈九爹年輕時出門歷練認識了問柳山莊現在的莊主,兩人不打不相識,最後成為稱兄道弟的好友。各自成家之後,兩人也經常走動。

原主母親早亡,是沈爹一手養大的,八歲那年,沈九隨爹去友宗柳家串門。兩家大人喝酒,沈九就和柳家的幾個小孩一起玩。這其中小沈九對柳家的三郎印象非常好。三郎人美心善,總是讓著她。沈九人小鬼大,便跑去大人跟前說以後長大了,要柳家三哥哥做新郎,柳家三郎當時就跟在沈九身後,只笑不語。沈爹和柳爹都喝大了,又正在興頭上,當場拍著大腿說好啊,親上加親好的很啊!

非常草率的把婚事定下了。

兩人在一頓大酒的刺激下,約好以後做了姻親要互相幫襯,絕不反悔,誰要反悔誰是孫子。

在這檔口,沈九爹還替沈九爭取了一把,“兄嘚,我就這麽一個寶貝疙瘩,她娘又去的早,我含辛茹苦的拉扯大,將來可舍不得打發出去,再說我寶貝姑娘天賦異稟,將來必有一番成就,宗家肯定不會放她外嫁。柳兄你也知道的嘛,我沈家有規,好女不嫁,得留下助沈氏門楣,傳家守業,你說說你這麽多兒子,勻我一個,將來沈柳共赴興旺,多好!”

柳爹起先有些猶豫,可是沈爹仗著酒勁兒,又說早就給自家閨女將來招婚準備了豐厚的聘禮如何如何,柳爹就動心了。

終究沈家才是真大戶。

沈家雖分青川沈氏和延川沈氏,但同祖同宗,同氣連枝,青川鼎盛不衰,延川自會跟著吃肉喝湯。柳家卻只這一門,雖然走的也是康莊道,但離正經的富貴還差的遠呢,家裏這麽多兒郎,贅一個的確不虧,拿回來的聘資給三郎的其他兄弟成親,得減輕他這老父親的多少負擔呢。柳爹很快想明白,又看著沈宗主醉醺醺的,心想這老兄嘚要是清醒了,後悔咋整。忙趁著稀裏糊塗寫好婚書,戳印蓋章。約定十年之後,沈家九娘正式招贅柳家三郎。

婚事定下不久,沈爹就掛了。與此同時沈九換了芯子。可其他人並不知情,契約一旦形成,必須生效,沈家高門大戶,最講誠信,所以十年後,沈九如約招贅柳家三郎。

沈九穿來之後,系統告誡過她:只負責完成自己的任務然後返家,不入紅塵俗世大因果,免得造成什麽不得了的蝴蝶效應,從而改變這個世界原有的秩序。沈九無意爭辯,只當是換個環境散散心,因此大多時候秉持著深居簡出的生活習慣。沈氏宗親不知緣由,瞧她性子大變,不如從前跳脫,紛紛惋惜幼年喪父給她造成了如此沈痛的打擊,索性由著她去。

沈九這十年如有出門,大都在逢年過節的時間點,慣去的地方便是青川臥龍臺,那是沈家主宗,就跟親戚串門一樣沒區別。這期間跟柳家隔三差五有點書信往來,也都是沈九姑姑轉手給她的。重點是這個隔三差五,不是隔三天差五天,得以年起算。

她知道自己有這麽個便宜未婚夫,一直沒有見過面,人家不上門拜訪,她也不主動去。她對這門婚事持默認態度,更沒做出一個穿越人喜歡做的什麽戀愛自由婚姻自由我要反婚反封建的舉動。畢竟沈九自以為也許到不了八年,她就回老家去了,誰還會在乎後面發生什麽事兒呢。

她又不是穿來的龍傲天,一沒興趣稱霸修仙界,二沒興趣登天成仙,三自認沒上述能力和實力制定世界新規則,系統不是說來著:穿了是可以回去的,所以千萬別作妖,過好自己的小日子比什麽都強。

沈九夠低調了,誰知還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穿來第十年,她老老實實結了婚,想著無非就是先婚後愛嘛,多大點事兒。畢竟沈家姑姑代表宗門也會跟未來姻親柳家打交道,給沈九帶回柳家書信的時候還要感慨一句,“九啊,你說說你,小小年紀眼光恁好,你那個未婚夫喲,年紀輕輕修為都到築基了,玉樹臨風,一表人才,性格也好,原裝媽生樣,俊的很噻。”

沈家姑姑閱男無數,她是有發言權的,她要是說誰好看,那必然是好看的。

沈九擦一把額頭並不存在的汗,......行吧。不就是成親麽。

嚴格來說,她是奉行不婚的人,穿過來之前,忙裏偷閑談點戀愛,更多時候呢,就跟現在的沈家姑姑一樣,熱衷搞事業。但她倆還是有區別的,沈九當年正經能搞出名堂來,事業蒸蒸日上,隨之而來的成就感帶給她的雙重價值是包括戀愛在內的任何玩意兒都比不了的。但沈家姑姑當宗主這些年趕出來的業績,屬實有點難評。

總而言之,她如期履行婚約,新郎也在吹吹打打的伴奏下,從問柳山莊一路擡進延川扶搖臺的大門。住進了沈爹當年在扶搖臺留給沈九的宅邸。

成婚那日賓客盈門,各家宗門都來捧場,光是份子錢都收到手軟,這些份子錢清點完畢之後,和延川公中對半分。畢竟婚事沈九沒操過心,是姑姑命人辦起來的,要陣仗有陣仗,要排場有排場,動靜很大的說。

至於夫妻不和,說來話長。

沈九這人說白了,十年裏很少跟外界打交道,性子越發內向,因此怯於溝通人際關系,甚至還有遇事愛回避的傾向。從這一點上說,她行為舉止自帶那種生人勿近的氣場,所以在延川,宗族的兄弟姐妹們都不怎麽和她往來,這也就罷了,他們不帶她玩,還要評價沈九一句,“清高,宗家的嫡女真清高。”

更何況,她現在沒有宗主爹了,誰還稀得搭理她。成親那天,虧得姑姑到處張羅,替她和新婿擋了不少酒,這才順利將新人送進洞房。

新婚夫妻穿描金繡銀的喜服,綴上亮閃閃的珠子,紅男青女,再怎麽內斂,也是當日獨一無二的主角。新郎進房,還一直用折扇擋著面龐。沈九對著生人不善言辭,因為是贅婚,按照規矩新郎不能主動招呼,就幹坐著,等了半天。

天地父母都拜了,夫妻也對拜了,流程全部走完了,沈九不知道該幹啥了。

突然想起她有個鑒定收集情感值的小玩意兒,還是當初系統留下來的,翻箱倒櫃找了半天,找到之後戴在了手上。

說來也是神奇,系統留給她用來檢測情感值的小東西也是一枚指環,從外觀看,類似於沈九姑姑手上那種空間戒指,但是更小更樸素些,旁人拿著也查不出端倪來,只有沈九能看到跳動的數字顯示。穿來前兩年,沈九也曾努力用心的收集情感值。系統認定的情感值包括外界一切關系人物對她的情感。所以第一年情感值戴在手指上的時候能看到,延川沈家的長輩們,包括同輩的兄弟姐妹們,加起來總值大概是二十。她姑姑多一點,一個人能給她一點五。

但是到後來,她姑姑對她的感情降到了一以下,延川沈家所有的情感總值降到了十八以下。系統說過,總值到達一百,她才能回家。

再後來,就降到十五以下,沈九越看越糟心,索性放櫃子裏,時間久了,光糾結自己回不去,卻強行忽略收獲的情感值。成親當晚,沈九再度找出來,也許她順著既定的命運接受先婚後愛的安排,情感值能美美的升一把。

畢竟不管在哪個世界,人們都會歌頌愛情是世界上最偉大的情感,超越了親情友情,甚至超越了生死。

對面的新郎還擋著臉,沈九看著手指上的數據指環,沈家各人對她的情感值微末無法查探,全部加起來剛剛夠到十三。眼前這位據說英俊帥氣青梅竹馬的婚姻搭子,她可是對著看了又看,指環數值為零。

怎麽看都是零。

沈九雖失望,也能理解,畢竟她不是原主,又不曾主動聯絡,這麽多年未見,新郎都不一定認得她。

新郎舉扇子舉了一天,手酸。沈九沒表態,贅婿不能擅作主張,只好接著舉,舉到手開始抖,沈九察覺,然後磨磨蹭蹭走過去將折扇接過來放到了桌上。

容貌沒得挑,就是一表人才。

沈九硬著頭皮開門見山,“累了一天,.......睡吧。”

在外面社恐也就算了,對著自家老公社恐實在不該,這毛病真心得改。再說,回家大業迫在眉睫啊。

畢竟男女之間的感情也可能就是睡出來的。睡服他,讓他愛她,往死了愛她。沈九已經開始想也許過不了多久情感值就能到達巔峰。

新婿一開始不為所動,接著面露難色。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沈九關切的問。

她不是個喜歡主動關心男性的人,為回老家真是拼了。

“不瞞娘子說,其實在下修的是......無情道。”

......哇哦。

那你可真有勇氣。

無情道是修仙行業裏最火爆的專業,十個修士裏總有八個會說自己修的是無情道,仿佛光說出口就已經顯得很高貴一樣。但是據沈九所知,這個專業目前的畢業和就業率,都是零。

無奈,只得說,“累了一天,先各自歇著吧,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說。”

沈九需要捋一捋這樁婚事,順便預測一下,要怎麽搞定修無情道的大美人,才能讓他的情感值蹭蹭蹭往上漲。

這可真是個難題。

沈九將婚床讓給了新郎,新郎還有點不好意思,肩背繃的筆直,肉眼可見頗為拘謹。沈九在陌生的美男子面前也是靦腆,胡亂客套了一下:“客隨主便,你都到我家了,我肯定得好好招待你。讓你賓至如歸。”

新郎:“.......”

沈九知道自己不會說話,索性閉嘴不言,轉身去隔間,關上門,喜服釵環一脫,妝都不卸,直接躺在床上,茫然不知所措。

手指上的情感值沒有變化,隔壁新郎送給她的數據值依然是零。

幸虧沒有負數,還好還好。

沈九自我安慰。

她得反思了,這十年到底幹了什麽,把日子過成這樣,早知道該長袖善舞,像沈家的姐姐妹妹們那樣,走到哪裏都受歡迎。她們要是把這個指環帶上,情感數值都要爆表了吧。

又想起穿越前的日子,那時候忙碌而充實。爸爸媽媽姐姐和她,各有各的圈子和生活。家人雖不常聚,但彼此感情都很好,互相記掛,互相幫襯,這就是距離產生美帶來的好處。如果嫡親家人在這裏,他們給她的情感值夠一家子返回去了吧。

至於男朋友,她只談了兩任。前頭那個放現在看,應該貢獻不了多少數據。前任是大學同學,共同陪伴,共同成長,畢業之後忙碌工作,聚少離多。後來她事業有了起色,前任說我們該成家了,你現在手頭攢下不少,完全可以不用這麽辛苦,在家躺平,以後有了孩子,教育好孩子,外頭有什麽事情,我給咱們擔著。

沈九差點就同意了。好在事業當時給她的誘惑力遠勝於前任。前任說服不了,兩個人冷淡下來,她也沒在意,直到有一天他發消息給她,說這樣下去沒意思,還不如開始新感情,他們就結束了。

前任能給她多少數據值呢,沈九想象不了,兩個人最好的時候也如膠似漆蜜裏調油。不好的時候,他說其實我最看不慣你們這種搞事業的女人,都不像個女的。話說到這份上,得多恨吶,別說給個零分,只怕負數值都能給你蹦出來。

當然感情都是相互的,人家不喜歡她,她也不上趕著貼,如果她給對方送數據值,給個0.01分好了,不愛不恨,就是格局。

空窗幾年之後,她事業有成,也有了現任。現任比她小十二歲,認識的時候,大學都沒畢業呢。這家夥黏她黏的很厲害,一八六體育生,青春,有朝氣,荷爾蒙也旺盛。那嘴上就跟抹了蜜一樣,姐姐長姐姐短,姐姐我最愛你了。

畢業之後現任也沒好好找工作,搬過來跟她一起生活,洗衣做飯樣樣勤快,伸手要零花的時候笑嘻嘻的不喊姐姐喊她老板,“老板該發錢嘍。”或者“老板,給個名分唄。”再或者,“你再拖欠我工資,我可跳槽了啊。”

他說這些,很自然,不尬不裝不別扭。有一說一,現任給足了心裏和身體的雙重美好體驗,他們相處的很愉快。成年人的感情沒有那麽純粹,他圖的是真的,但他給的喜歡也是真的。她得到的享受是真的,喜歡他也是真的。

也不知道她離開這十年,他過的如何,是不是跳槽高就了?

如果現任在這裏的話,單憑他一個人的數據值,她能不能咻的一下回去呢?

哎喲想多了。

無論是哪一段感情,她都沒有主動過,情感一旦拋開現實,都是空談,若不想繼續待在這兒,不妨在情愛數據值上下下功夫,畢竟大家都說古代車馬慢,一生到死愛一人。

而眼下唯一可方便攻略並拿下高數值的,大概只有盲婚啞贅的柳家三郎了。

高低得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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