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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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秋天來了，花雕了，葉落了，草黃了，沈九要瘋了。
燕子春天的時候北回，在沈九新修的房屋梁上築巢，生了一窩小燕子。天氣轉涼，今早帶著小燕子們南歸，撤的幹幹凈凈，連根羽毛都沒留下。沈九雙眼空洞，整個上午就盯著那一窩空巢發呆。算起來，她穿來這裏竟然也有十年了。
十年了，回家的計劃還沒有著落。
系統自她穿來那年現身跟她打過招呼。寬慰她不用焦慮，畢竟這年頭穿越稀松平常，不過是人生旅程的新奇體驗，好好享受便是。沈九不幹，因她當時在自己那個時空世界裏負責的項目已全部交工，並且通過驗收，目前在等尾款到賬，幹完這一單徹底實現財富自由，打算帶著心愛的小男友環游世界。她之前答應過他，眼看夢想即將實現，結果夜半迷迷糊糊，再一睜眼，身處陌生新世界，直接一個零幀起手。
系統看著沈九，又是聳肩又是搖頭：沈工，我不是你以為的那種系統，除了發布任務，我任何功能都沒有。並再三強調：都說了大老板看你工作太辛苦，讓你歇歇嘛，算是獎勵一份穿越體驗，你就安心享受一下青山綠水的慢節奏生活，如果想返回現實，也很簡單，將別人對你的情感能量收集到一百值就可以咻的一下回去了。哦對了，不管你有沒有能力，但還是例行說明一下，為防止引起時空紊亂，千萬不要改便這個世界的秩序和軌跡哦，後果很嚴重的。
之後，系統就再也沒有出現過。沈九已經不記得他是什麽形狀了，只曉得他像個忙碌的NPC，行走在不同的時空給各類穿越者發布任務。沈九的死活跟他一毛錢的關系也沒有。
沈九陷入沈思。這十年來，她基本適應了現有的生活，從不招惹是非，更不可能改變世界，依舊沒有收集到一百情感值，而且還差的很遠。
“九娘子！”
沈家跑來個小管事，打斷了沈九娘的恍惚，他並不進沈九的小菜園，只站在外面大聲回稟，“宗主親召議事，請您務必按時到場，切不可再缺席。”
“......好......”
沈九不敢不去。宗門又要開會了，唉，這一天天的，就知道開會。
眼下離開會還有點時間，沈九的活沒幹完，她指揮著符甲木人給園子裏不值錢的秋糧除草，準備在今年新開的田裏種點西瓜，看看冬天能不能長出來。宗門的信使再度來傳達消息，通知她去開會。並委婉的表示，如果不去，這個月的靈石薪俸就不用領了。
沈九不喜開會，但是現任的延川沈家的宗主非常喜歡開會，隔三差五分門別類的召開各種大會小會。開場便是“那個....我來說兩句哈……，”
結果兩句之後還有兩千句兩萬句，煩都煩死。
喜歡開會的這種愛好讓沈九一度懷疑宗主本人該不會和她是同一個地方來的，經過多方揣測和試探，還真不是。人家就是單純愛開會。
宗主開會，無非強調如今時局不好，玄門弟子更應該嚴抓思想教育，並動員沈氏子弟無論大小高低，都得肝膽相照，忠心不二，勤加修習，不能擺爛，誓死保衛建設延川扶搖臺，努力與沈家主宗青川臥龍臺並肩，將沈氏繼往開來，發揚光大。
這些開會專用語言連沈九這個經常在會上恍惚的都背下來了。
沈九帶著靈寵猴子去扶搖臺穿雲殿，按時到場。作為沈氏分支嫡系不知道第多少代弟子，她在同輩當中，是有資格進入主殿開會的，同樣有資格的還有扶搖臺有頭有臉的其他門人弟子，這裏面也包括與沈九血親最近的堂兄沈一，堂兄沈二，堂姐沈三，沈五，沈六，堂兄沈八，還有其他十，十一，十二。
人多，關系覆雜，平時也不怎麽照面。所以十年過去，沈九楞是和兄弟姐妹們相處的疏離且冷淡。
沈家兄弟姐妹們雖然平時都按排名一二三四來彼此打招呼，但都有正經名字，比起卓越的同輩們，沈九在諾大的扶搖臺除了出身優越點，就再也看不出什麽優點了。此刻她坐在角落裏，低眉順眼，一邊偷偷翻著隨身帶來的故事小繪本，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宗主講話。
今天開會的時候，宗主破天荒說了點新鮮的。主要意思呢，就是眼下時局不好，河州城附近的小鎮最近有妖邪作祟，作為河州兩川的名門望宗，延川扶搖臺有責任有義務派門中弟子除魔衛道，保護此間太平。宗主講完之後，便問你們誰去。
沒人應答。修為高的，大都看不上這點撈不上油水的活，修為低的，又不缺吃喝，不願幹吃力不討好的事。
宗主看了一圈，目光鎖定在茍在角落裏的沈九，就說，“九啊，你許久未出門，那你去吧。”
沈九默默地收起了小畫本，但願宗主沒看見她開小差，雖然宗主開會時大家都心不在焉。
在場長輩們齊聲附和宗主。“是該歷練歷練。”
沈九不想去。宗主說，“外派任務，確實沒什麽賺頭，但是大家都去外頭歷練過，偏你待在家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成何體統？咱們沈家的女孩子不同於那些陳年老宗門的閨秀，高低是要見世面的，如今輪也輪到你了。”
沈九很為難，婉拒：“宗主，我就這麽點修為，去了就回不來了。我......不能去。”
宗主眉眼一皺，“不許再拿修為當借口了噻，我還不知道你！咋的，還沒從情傷裏走出來？你看看你，哪裏有個沈家女修的樣子！”
兩川這一帶的人都知道，沈家的姑娘在沈家那是能頂半邊天的，沈家最看不慣的就是女子嬌嗲軟媚，一味地楚楚可憐做柔弱貞順樣。
沈九又開始恍惚，不光宗主批評她，宗門族老也跟著宗主指指點點。“什麽玩意兒這是，宗門的臉都丟盡了，這都多少日子過去了，為個男人要死要活的還沒緩過來.....”
沈九不能頂嘴更無力反駁，只能搖頭：我不是我沒有，就是單純不想去！
眾人議論紛紛，局面略微失控。
沈九無奈，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饒是如此，到底沒抗住聒噪，“好的好的，我去。”
“哎！這就對嘍！”宗主心滿意足，“來，我們繼續開會。接著說哈。”
沈九：“......”
散了會，大家都離開了，宗主將沈九留下，說還有事要交代。
沈九人已麻木。她跟著宗主回到穿雲殿內間。四下無人，宗主拉著她的手，痛心疾首，“好孩子，我最近忙，這段時間都沒顧到你，怎的這樣憔悴了？”
沈九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宗主的所謂的這段時間不是幾天，也不是幾個月，至少按年起算。偏她還一臉慈母樣，因沒有時間關註沈九而深深自責。
純粹自我感動罷了。
對了，延川扶搖臺沈家這位宗主，是沈九的親姑姑。先宗主是沈九的爹，沈九八歲那年親爹受傷不治掛了，膝下就沈九這一個嫡嫡道道的血親，臨終前托給了自己的親妹妹。
當年沈九爹臨終，在場的所有兄弟姐妹當中，只有這位妹妹說她要好好的撫養沈九長大，讓兄長不用牽掛。
沈九爹在沈家非常權威，既然這樣，啥也別說了，當場將宗主之位傳給了沈九親姑姑。“沈家有你守著，我放心。”
其他人：“......”傳位總是來的猝不及防。
沈九的姑姑是個事業批，戀愛談了不少，但一直沒有成親，也沒有孩子，她是懂的怎麽畫餅的，所以在兄弟姐妹們只顧著傷心的時候，當著沈九爹的面信誓旦旦保證一定將沈九當自己的孩子養。實際上宗主姑姑更愛搞事業，所以照顧沈九這件事情，沒有親力親為，都使喚底下人去做。
問題在於沈九爹死的那一刻，沈九就穿過來了，她的靈魂是正經的成年人，不需要照顧和管教，姑姑派來的沈家弟子，還有沈家的管事隨從看她一個孩子又安靜又穩妥，從不惹出什麽亂子，哪怕爹死後，她在宗學堂裏的表現也沒讓長輩失望，算得上文武兼修，沈家功法上手熟練，根本不用操什麽心，所以除了基本的衣食供給和簡單的起居服務，也不怎麽管她。
姑姑宗主當的熱火朝天，忙起來也不會記得她。加上沈九不愛出風頭，一心琢磨著怎麽回到自己的世界，時間一長，她在沈家的存在感也就不是那麽強烈了。
沈九甚少出門，還帶點社恐，正經的宅女一個，宅到連姑姑都已經察覺並且看不下去的程度，只好親自出馬規勸，“九啊，我知道你因為那樁婚事心情不好，又顧慮自己修為不高，缺乏實戰經驗，所以出門歷練總擔心丟了小命。可是呢，世道不行啦，扶搖臺也沒有餘糧，沈家人人都在努力讓宗門壯大，重現輝煌，大戶人家都不敢這麽養閑人呢。你可是姑姑的驕傲，要是不去表現一番，別人會以為姑姑沒有顧好你，負了你爹的重托。若真是這樣，來日九泉之下，姑姑要怎麽給你爹交代呢？”
姑姑聲情並茂，說著說著又把自己感動了。沈九頭疼，再沒有不答應的，而且開會的時候當著那麽多人面應下，不可能反悔。姑姑是怕她躲起來做逃兵，這是要親自監督她出門呢。
她的耳朵實在扛不住姑姑的嘮叨了，於是站起來叉手行禮，“姑姑，我這就去收拾行李，準備出發。”
“好好好，”沈姑姑連著幾聲好，“我差點忘了，留你在這兒，是要給你幾件趁手的法器防身。”
她伸手，帶滿指環的五根手指亮閃閃的，隨手摘下其中一枚空間指環，套在了沈九的指頭上，“說起來，前幾年忙著宗門的事務都忘了給你過生辰，過兩天是你十八整歲的生日，姑姑也沒什麽送你的，這個給你做生辰禮吧，自行設個封印，環不離指，時時保命，你就放心去歷練，萬事都有姑姑給你托著。”
沈九謝過姑姑，姑姑意滿離。
沈九離開穿雲殿，下了臺階，靈獸毛猴站在她身邊，一高一矮擡眼望天，天上大雁排成行，非常優雅的從高空飛過。
這應當是今年最後一波南歸的鳥了吧。她嘆了口氣。
其實呢，她已經十九歲了。她的生日上個月剛過，她給自己下了碗長壽面，打兩個荷包蛋，慢條斯理的吃完，連湯都喝的很幹凈。
愛自己這種事情，絕對不能草率。
所以到底什麽時候能回家呢，不會一輩子都待在這個半封建半修仙的地方了吧。
沈九回到小園子裏收拾行李，一時不知道要拿什麽，收拾出兩件自己鍛出來的絲羅衣，一件穿在身上，一件打開指環，放進空間裏的儲物閣。
順手探了一下姑姑送的指環裏裝了什麽，結果找了半天，找到一把鐵刀，一把鐵劍，兩瓶常用金瘡藥，一袋子幹糧，兩壇子女兒紅。
沈九：“......”
......好像還有一幅錦帛卷軸。
沈九展開細看，二尺長，一尺寬，字跡雋秀，竟是她寫的和離書。
當初沈九盲婚，因夫妻不和，她想合離，於是寫好合離書去找宗主。宗主姑姑雖然意外，但也打算成全她，“我沈家女婚姻隨心，既然你一心不想過了，我務必給你看著辦好，合離書我拿著，回頭姑姑帶人去柳家交涉，讓柳家郎簽了字，宗門戳章蓋印，你們一拍兩散，各自歡喜。”
沈九當時還挺開心的。沈家這樣的宗門別的說不上，就這一點確實比其他宗門強。
而姑姑斬釘截鐵做出承諾的那一刻，是沈九這十年來唯一一次覺得姑姑是她親姑姑的時刻。
所以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姑姑太忙了，沒顧上？
或者，姑姑隨手將她辛苦醞釀了半天的合離文案扔進了空間指環，然後忘了？
沈九整個人都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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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來了，花雕了，葉落了，草黃了，沈九要瘋了。
燕子春天的時候北回，在沈九新修的房屋梁上築巢，生了一窩小燕子。天氣轉涼，今早帶著小燕子們南歸，撤的幹幹凈凈，連根羽毛都沒留下。沈九雙眼空洞，整個上午就盯著那一窩空巢發呆。算起來，她穿來這裏竟然也有十年了。
十年了，回家的計劃還沒有著落。
系統自她穿來那年現身跟她打過招呼。寬慰她不用焦慮，畢竟這年頭穿越稀松平常，不過是人生旅程的新奇體驗，好好享受便是。沈九不幹，因她當時在自己那個時空世界裏負責的項目已全部交工，並且通過驗收，目前在等尾款到賬，幹完這一單徹底實現財富自由，打算帶著心愛的小男友環游世界。她之前答應過他，眼看夢想即將實現，結果夜半迷迷糊糊，再一睜眼，身處陌生新世界，直接一個零幀起手。
系統看著沈九，又是聳肩又是搖頭：沈工，我不是你以為的那種系統，除了發布任務，我任何功能都沒有。並再三強調：都說了大老板看你工作太辛苦，讓你歇歇嘛，算是獎勵一份穿越體驗，你就安心享受一下青山綠水的慢節奏生活，如果想返回現實，也很簡單，將別人對你的情感能量收集到一百值就可以咻的一下回去了。哦對了，不管你有沒有能力，但還是例行說明一下，為防止引起時空紊亂，千萬不要改便這個世界的秩序和軌跡哦，後果很嚴重的。
之後，系統就再也沒有出現過。沈九已經不記得他是什麽形狀了，只曉得他像個忙碌的NPC，行走在不同的時空給各類穿越者發布任務。沈九的死活跟他一毛錢的關系也沒有。
沈九陷入沈思。這十年來，她基本適應了現有的生活，從不招惹是非，更不可能改變世界，依舊沒有收集到一百情感值，而且還差的很遠。
“九娘子！”
沈家跑來個小管事，打斷了沈九娘的恍惚，他並不進沈九的小菜園，只站在外面大聲回稟，“宗主親召議事，請您務必按時到場，切不可再缺席。”
“......好......”
沈九不敢不去。宗門又要開會了，唉，這一天天的，就知道開會。
眼下離開會還有點時間，沈九的活沒幹完，她指揮著符甲木人給園子裏不值錢的秋糧除草，準備在今年新開的田裏種點西瓜，看看冬天能不能長出來。宗門的信使再度來傳達消息，通知她去開會。並委婉的表示，如果不去，這個月的靈石薪俸就不用領了。
沈九不喜開會，但是現任的延川沈家的宗主非常喜歡開會，隔三差五分門別類的召開各種大會小會。開場便是“那個....我來說兩句哈……，”
結果兩句之後還有兩千句兩萬句，煩都煩死。
喜歡開會的這種愛好讓沈九一度懷疑宗主本人該不會和她是同一個地方來的，經過多方揣測和試探，還真不是。人家就是單純愛開會。
宗主開會，無非強調如今時局不好，玄門弟子更應該嚴抓思想教育，並動員沈氏子弟無論大小高低，都得肝膽相照，忠心不二，勤加修習，不能擺爛，誓死保衛建設延川扶搖臺，努力與沈家主宗青川臥龍臺並肩，將沈氏繼往開來，發揚光大。
這些開會專用語言連沈九這個經常在會上恍惚的都背下來了。
沈九帶著靈寵猴子去扶搖臺穿雲殿，按時到場。作為沈氏分支嫡系不知道第多少代弟子，她在同輩當中，是有資格進入主殿開會的，同樣有資格的還有扶搖臺有頭有臉的其他門人弟子，這裏面也包括與沈九血親最近的堂兄沈一，堂兄沈二，堂姐沈三，沈五，沈六，堂兄沈八，還有其他十，十一，十二。
人多，關系覆雜，平時也不怎麽照面。所以十年過去，沈九楞是和兄弟姐妹們相處的疏離且冷淡。
沈家兄弟姐妹們雖然平時都按排名一二三四來彼此打招呼，但都有正經名字，比起卓越的同輩們，沈九在諾大的扶搖臺除了出身優越點，就再也看不出什麽優點了。此刻她坐在角落裏，低眉順眼，一邊偷偷翻著隨身帶來的故事小繪本，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宗主講話。
今天開會的時候，宗主破天荒說了點新鮮的。主要意思呢，就是眼下時局不好，河州城附近的小鎮最近有妖邪作祟，作為河州兩川的名門望宗，延川扶搖臺有責任有義務派門中弟子除魔衛道，保護此間太平。宗主講完之後，便問你們誰去。
沒人應答。修為高的，大都看不上這點撈不上油水的活，修為低的，又不缺吃喝，不願幹吃力不討好的事。
宗主看了一圈，目光鎖定在茍在角落裏的沈九，就說，“九啊，你許久未出門，那你去吧。”
沈九默默地收起了小畫本，但願宗主沒看見她開小差，雖然宗主開會時大家都心不在焉。
在場長輩們齊聲附和宗主。“是該歷練歷練。”
沈九不想去。宗主說，“外派任務，確實沒什麽賺頭，但是大家都去外頭歷練過，偏你待在家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成何體統？咱們沈家的女孩子不同於那些陳年老宗門的閨秀，高低是要見世面的，如今輪也輪到你了。”
沈九很為難，婉拒：“宗主，我就這麽點修為，去了就回不來了。我......不能去。”
宗主眉眼一皺，“不許再拿修為當借口了噻，我還不知道你！咋的，還沒從情傷裏走出來？你看看你，哪裏有個沈家女修的樣子！”
兩川這一帶的人都知道，沈家的姑娘在沈家那是能頂半邊天的，沈家最看不慣的就是女子嬌嗲軟媚，一味地楚楚可憐做柔弱貞順樣。
沈九又開始恍惚，不光宗主批評她，宗門族老也跟著宗主指指點點。“什麽玩意兒這是，宗門的臉都丟盡了，這都多少日子過去了，為個男人要死要活的還沒緩過來.....”
沈九不能頂嘴更無力反駁，只能搖頭：我不是我沒有，就是單純不想去！
眾人議論紛紛，局面略微失控。
沈九無奈，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饒是如此，到底沒抗住聒噪，“好的好的，我去。”
“哎！這就對嘍！”宗主心滿意足，“來，我們繼續開會。接著說哈。”
沈九：“......”
散了會，大家都離開了，宗主將沈九留下，說還有事要交代。
沈九人已麻木。她跟著宗主回到穿雲殿內間。四下無人，宗主拉著她的手，痛心疾首，“好孩子，我最近忙，這段時間都沒顧到你，怎的這樣憔悴了？”
沈九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宗主的所謂的這段時間不是幾天，也不是幾個月，至少按年起算。偏她還一臉慈母樣，因沒有時間關註沈九而深深自責。
純粹自我感動罷了。
對了，延川扶搖臺沈家這位宗主，是沈九的親姑姑。先宗主是沈九的爹，沈九八歲那年親爹受傷不治掛了，膝下就沈九這一個嫡嫡道道的血親，臨終前托給了自己的親妹妹。
當年沈九爹臨終，在場的所有兄弟姐妹當中，只有這位妹妹說她要好好的撫養沈九長大，讓兄長不用牽掛。
沈九爹在沈家非常權威，既然這樣，啥也別說了，當場將宗主之位傳給了沈九親姑姑。“沈家有你守著，我放心。”
其他人：“......”傳位總是來的猝不及防。
沈九的姑姑是個事業批，戀愛談了不少，但一直沒有成親，也沒有孩子，她是懂的怎麽畫餅的，所以在兄弟姐妹們只顧著傷心的時候，當著沈九爹的面信誓旦旦保證一定將沈九當自己的孩子養。實際上宗主姑姑更愛搞事業，所以照顧沈九這件事情，沒有親力親為，都使喚底下人去做。
問題在於沈九爹死的那一刻，沈九就穿過來了，她的靈魂是正經的成年人，不需要照顧和管教，姑姑派來的沈家弟子，還有沈家的管事隨從看她一個孩子又安靜又穩妥，從不惹出什麽亂子，哪怕爹死後，她在宗學堂裏的表現也沒讓長輩失望，算得上文武兼修，沈家功法上手熟練，根本不用操什麽心，所以除了基本的衣食供給和簡單的起居服務，也不怎麽管她。
姑姑宗主當的熱火朝天，忙起來也不會記得她。加上沈九不愛出風頭，一心琢磨著怎麽回到自己的世界，時間一長，她在沈家的存在感也就不是那麽強烈了。
沈九甚少出門，還帶點社恐，正經的宅女一個，宅到連姑姑都已經察覺並且看不下去的程度，只好親自出馬規勸，“九啊，我知道你因為那樁婚事心情不好，又顧慮自己修為不高，缺乏實戰經驗，所以出門歷練總擔心丟了小命。可是呢，世道不行啦，扶搖臺也沒有餘糧，沈家人人都在努力讓宗門壯大，重現輝煌，大戶人家都不敢這麽養閑人呢。你可是姑姑的驕傲，要是不去表現一番，別人會以為姑姑沒有顧好你，負了你爹的重托。若真是這樣，來日九泉之下，姑姑要怎麽給你爹交代呢？”
姑姑聲情並茂，說著說著又把自己感動了。沈九頭疼，再沒有不答應的，而且開會的時候當著那麽多人面應下，不可能反悔。姑姑是怕她躲起來做逃兵，這是要親自監督她出門呢。
她的耳朵實在扛不住姑姑的嘮叨了，於是站起來叉手行禮，“姑姑，我這就去收拾行李，準備出發。”
“好好好，”沈姑姑連著幾聲好，“我差點忘了，留你在這兒，是要給你幾件趁手的法器防身。”
她伸手，帶滿指環的五根手指亮閃閃的，隨手摘下其中一枚空間指環，套在了沈九的指頭上，“說起來，前幾年忙著宗門的事務都忘了給你過生辰，過兩天是你十八整歲的生日，姑姑也沒什麽送你的，這個給你做生辰禮吧，自行設個封印，環不離指，時時保命，你就放心去歷練，萬事都有姑姑給你托著。”
沈九謝過姑姑，姑姑意滿離。
沈九離開穿雲殿，下了臺階，靈獸毛猴站在她身邊，一高一矮擡眼望天，天上大雁排成行，非常優雅的從高空飛過。
這應當是今年最後一波南歸的鳥了吧。她嘆了口氣。
其實呢，她已經十九歲了。她的生日上個月剛過，她給自己下了碗長壽面，打兩個荷包蛋，慢條斯理的吃完，連湯都喝的很幹凈。
愛自己這種事情，絕對不能草率。
所以到底什麽時候能回家呢，不會一輩子都待在這個半封建半修仙的地方了吧。
沈九回到小園子裏收拾行李，一時不知道要拿什麽，收拾出兩件自己鍛出來的絲羅衣，一件穿在身上，一件打開指環，放進空間裏的儲物閣。
順手探了一下姑姑送的指環裏裝了什麽，結果找了半天，找到一把鐵刀，一把鐵劍，兩瓶常用金瘡藥，一袋子幹糧，兩壇子女兒紅。
沈九：“......”
......好像還有一幅錦帛卷軸。
沈九展開細看，二尺長，一尺寬，字跡雋秀，竟是她寫的和離書。
當初沈九盲婚，因夫妻不和，她想合離，於是寫好合離書去找宗主。宗主姑姑雖然意外，但也打算成全她，“我沈家女婚姻隨心，既然你一心不想過了，我務必給你看著辦好，合離書我拿著，回頭姑姑帶人去柳家交涉，讓柳家郎簽了字，宗門戳章蓋印，你們一拍兩散，各自歡喜。”
沈九當時還挺開心的。沈家這樣的宗門別的說不上，就這一點確實比其他宗門強。
而姑姑斬釘截鐵做出承諾的那一刻，是沈九這十年來唯一一次覺得姑姑是她親姑姑的時刻。
所以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姑姑太忙了，沒顧上？
或者，姑姑隨手將她辛苦醞釀了半天的合離文案扔進了空間指環，然後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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