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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青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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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青山(三)

很快,代當康就找到宗青耕消失的地方——不用找,那面墻上有個拱門大的洞,黑如井底。

簡單探頭感受,那陰濕森冷的寒氣大肆侵襲,代當康受不了,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開始,兩人出門時,代當康順手拿來南花朝照明的螢燈;剛剛,宗青耕欲深入山洞,代當康還問他要不要帶。

好在藝高人膽大的宗青耕把熒燈留給他了。

代當康舉起螢燈。

黑暗立刻湧上來,吃掉螢燈的光,只剩一光點。

但好像沒什麽用。

實不相瞞,代當康怕黑,不然就不會只讓宗青耕一個人進去了。

但現在能怎麽辦呢?總不能放著同伴生死未蔔,自己在這裏思想鬥爭誒——況且他還知道黑魯神不一定是好東西。

所以,代當康只是一咬牙關,只盯著前方,目不斜視,向裏走去。

腳下泥土潮濕地足以讓人陷進去,代當康渾然不覺,渾身僵硬,估計把他拿來砸石壁,都能開一個和剛剛拱門相似的洞。

只是,他還沒走幾步——

泥土中的水凝成水滴,速練成線,逆流而上,一眨眼工夫,就把代當康全身包裹!



代當康還沒來得及反應,就隨著水流回到地下。

只留下那盞,閃著零星光點的螢燈。

“代當康,代當康。”

……

嗯?

“醒醒!”

代當康睜開眼睛。

迎面而來的是宗青耕的大臉,他舉著代當康遺落的螢燈,光芒映到身後的石壁上。



代當康連忙坐起來:“你沒事吧?”

宗青耕扶他的那只手穩住他,燈置一旁:“當然沒事,我還正想問你呢。”

宗青耕話音未落,代當康連忙壓低聲音,一股腦兒倒出一堆話:“看來我倆都被抓起來困住了,你聽我說,黑魯神特別危險,她們控水,破壞力驚人,你……”

說話間,代當康突然擡頭。

現在兩人處境本來就不樂觀,而,現在,宗青耕居然還有心情笑?

瘋了?!

代當康有點惱了:“你笑個屁!現在……”

宗青耕正欲解釋,門外的敲門聲吸引二人註意。

代當康視線飛速一掃,連忙抄起桌上宗青耕的鍬,其架勢,大概是門一開就把頭敲下來滅口的那種。

“請進。”宗青耕揚聲回答。

代當康:???

請進?

進來的黑魯神個頭不高,沒有明顯的五官,但兩人都聽見她的聲音了。

“依你所言,此為你先前所說之藥湯。”

原本代當康猜測,黑魯神可能和海妖一樣,會有蠱惑人心的聲音——不然宗青耕那一臉天下太平風平浪靜的笑容是怎麽回事呢?是他沒有腦子嗎。

出乎意料,這位黑魯神的聲音聽起來特別正常。

代當康這輩子都沒這麽快過——跳下石床,宗青耕都沒反應過來時,鍬已經快落到黑魯神頭上了!

臥槽!宗青耕連忙沖上前,他博爾特附體了!

這位黑魯神也沒反應過來——為什麽一位需要藥湯的人能竄這麽快。

眼看著趕不上,黑魯神好像也停止運行了,宗青耕嘴皮子飛快,都來不及斷句:“代當康停下她們沒有惡意我沒有替她們說話她們沒有抓我們這藥湯是給你的別撒了!”

啊?

撤回已經來不及了,代當康身子堪堪側轉。

“哐!”

鍬沒石縫半尺深。

“這人是魯漆蝶夜游時偶然撿到的,她們想帶回來治病,但她們不知醫術。”

宗青耕介紹下進來的黑魯神的名字,安頓好兩人,再去處理鍬。

代當康力氣了得,此鍬紮得相當結實,宗青耕身子都弓成括號了,都沒能拔出來,只得作罷。

他坐在桌上,魯漆蝶被嚇死了,坐在唯一的椅子上宕機,代當康又回到床上——突然爆發帶來脫力的後勁兒。還有翹起的鍬,構成相當滑稽的三足鼎立。

代當康現在的懷疑只是放松了一點,立馬發現問題:“不會治病,那帶回來幹嘛?”

“因為他躺在她們家門口,”宗青耕解釋,“還是大變活人的那種。”

大變活人?

宗青耕偏頭,向魯漆蝶那裏一指:“她們說,這人是從天而降的,字面意思。”

宗青耕覷代當康的表情,接著解釋:“一開始我也以為她們是要吃了他,直到我不小心一鍬打碎那面墻進來……”

“你打碎墻了?”代當康問。

“你什麽眼神,”宗青耕輕擡下巴,示意他向後轉,“你沒感覺你後背涼涼的嗎?”

代當康回頭,和身後的大洞大眼瞪小眼。

“你也看見了,這是一間臥室,不用問也知道是她的,”宗青耕轉向魯漆蝶,“她那時正好推門進來,就和我這個直接砸她墻壁的不速之客對視上了,一番交談,她們知道我的目的了。”

代當康:……

宗青耕直接砸上門了,魯漆蝶都沒立刻把他吃了。

她們甚至還有心思聽你說話。

代當康望向魯漆蝶的眼神中少了很多敵意,多少含點心疼。

“一番交談,我們達成協議,我來幫她們治療那個人,順便把墻補上,”宗青耕說,“這下放心了吧。”

的確,雖然代當康無法通過魯漆蝶的五官看出情緒,但他也能感知,魯漆蝶對他們沒有惡意——起碼這位沒有。

但……代當康回憶起壁畫的內容,還是無法放心。

“還有一個問題。”

代當康手掌向下,示意宗青耕不要開口,轉向魯漆蝶。

對方現在才終於緩過神來,撞上代當康的目光,有些迷茫。

代當康視她一眼,補完後半句。

“打擾,我想請教幾個問題。”

說實話,代當康的神色還存在敵意。

“墻上的壁畫,那副洪水淹路,怎麽回事?”

宗青耕疑惑,下一刻反應過來,面色也不自覺嚴肅。

代當康指的是白猿村口的路。

誰知,魯漆蝶先沒回答,“哐”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先是對代當康一個鞠躬禮,再對著宗青耕來一個!

兩人懵了。

代當康:?這是作甚?

宗青耕:……我剛剛還把你一面墻砸了你忘了嗎……

“實在抱歉!家妹不懂事,已罰她禁足,”魯漆蝶道,“我等也願盡力補救,可否告知是哪座山頭?那壁畫乃家妹神力自然生成,她本人都不知自己破壞了何處的安寧。”

“我可帶你去。”代當康和她對視,“可我擔心你心不誠。”

“絕無不誠之心!”

“並不是你一人,說實話,我並不信任魯神族,”代當康說,“就依照壁畫,你族人會將所作之惡行繪於壁畫,欲歌頌傳唱。”

代當康目光冰冷:“你說,此人,值得信嗎?”

魯漆蝶擺不出表情,但她的疑惑都溢出來了:“傳頌惡行?絕無此事!”

代當康冷笑一聲:“畫就在墻上,莫要睜眼說瞎話啊。”

“你說我族歌頌惡行,恕我愚昧,請問你是哪幅畫中看出來的?”魯漆蝶看似冤枉極了。

代當康哂笑:“你們召大水淹沒莊稼。”

“那年大旱災,此村村民特地上門求助,”魯漆蝶答,“信件我族尚還保留著。”

“那上游洗澡又是為何?”

“洗澡?我族本就化水而成,怎需洗澡?那是凈化流水!”

都不對嗎?

代當康再說出第三個疑惑:“那嚇唬老太……”

魯漆蝶沒有瞳孔的雙目望向他,誰都能看出她此刻一臉無語。

“那是千年白鹿妖,它吃蛇!”

宗青耕:……沒想到南花朝的鬼話居然被證實了。

他彎腰,伏在代當康耳邊:“別的我不知道,但這個我作證是對的。”

其實,不加這句話,光是感受到魯漆蝶身邊足以六月飛雪的冤,代當康都信了一大半。

原來是這樣。

理明白這些,代當康算是真的放松下來。

洞穴的濕氣太重,代當康很快感知到——渾身酸疼,尤其是關節。

他正上手揉捏膝蓋,眼前遞來一只碗。

是魯漆蝶。

宗青耕望向他:“洞穴濕氣重,你本就體寒,現在肯定不舒服。”

“來,把藥湯喝了。”

“他怎麽樣?”

宗青耕左手擡起,示意莫擾,右手把脈。

片刻,他收回手,少見的凝重。

不容樂觀。

“他中毒了,”宗青耕回。

“現在我可開一劑藥方,暫緩毒性的蔓延,”宗青耕嚴肅,“但在下才疏學淺,無法為他根治。”

撞上其他幾位黑魯神的失落,宗青耕接著說:“但我認識醫師好友,可否許我明早帶此人去找他?”

生怕黑魯神不救他,宗青耕著急補充:“砸壞石壁的事我定不會賴,你們可以派一人跟隨於我。”

解決好這事後,他折回三墻屋。

這房間肯定不能讓魯漆蝶住了,正好黑夜,他倆借宿。

宗青耕還沒到屋內,遠遠就聽見交談聲。

屋內,代當康不知道說了句什麽,魯漆蝶直接笑出聲。

“在聊什麽呢。”

宗青耕推門而入,問。

“我告訴她荸薺和芋的區別。”代當康坐著,聽見宗青耕的聲音,揚起頭,“回來了。”

“那你明天可以露一手嗎!”魯漆蝶連忙問。

“露一手?”宗青耕問代當康,“露什麽?”

“清蒸鱸魚。”代當康回答,“明天黑魯神族要去捕魚,邀請我一起去。”

這算是邀請對人了。

不過,宗青耕還沒嘗過代當康做蒸菜,也有些期待——盡管他不喜歡吃魚。

但他有個疑惑,悄悄問他:“蒸魚沒有蒸魚豉油也能做?”

“瞧瞧這被現代廚藝封閉的大腦啊,”代當康可惜地“嘖嘖”兩聲,同樣壓低聲音,“當然可以,甚至,我自己都更喜歡古法蒸魚的味道。”

哦?

“那你明天可要好好露一手啊,廚神大人,”宗青耕直起身,恢覆正常音量,嬉皮笑臉地拱手作揖,“小的已經開始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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