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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青山(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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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青山(四)

魯神族好感度現在是……正好60%。

第二天,代當康起來時,就沒看見宗青耕人了。他收拾好漁具,跟著魯漆蝶捕魚。

總體而言,捕魚本身是一件快樂的事,加上代當康裝模做樣的本事很強,釣友相聚自帶場面活絡功效,總體氛圍還算輕松愉悅,不覺時間流逝。

但回去的時候,代當康趁眾人不註意,一翻任務書。

好家夥,陪聊一早上好感度才62%。

這樣看來,突破好感度的任務又要交給宗青耕了。

緊張不會消失,只會轉移。代當康那裏有多輕松,相反地,宗青耕那裏就有多緊張——畢竟人命關天。

南花朝一把脈,臉上的凝重只比宗青耕還嚴重——你看,那兩只眉毛都快打起來了。

“……這脈象怎麽這麽亂?”南花朝聽脈聽得心煩,小聲嘟囔,“誒這又是什麽……”

宗青耕不敢叨擾他,自己現在中藥鋪子裏抓了些常用的解毒草,配好一份基礎解毒湯。

配制著,他鼻尖輕嗅。

甘草汁好了。

他盛好湯,端給南花朝:“給。”

他楞了一下:“甘草汁?太細心了。”

南花朝給那人灌下去。

“此人昏迷多久了?”

“約一夜,”宗青耕答,“手足厥逆,脈微欲絕。(註1)”

那人嘴唇黑紫,縮在床上,卷成河蝦,盡管昏迷,但頭上結豆大的冷汗,癥狀比昨晚還嚴重。

南花朝兩指點過脖頸,胸口,再捏他的手足——更涼了。但他的身子卻是異樣火熱,面色赤紅。

他嘆口氣,從床上坐起來:“不行,判斷不出他中何毒。”

南花朝拉開抽屜,打開銀針布卷:“先來針灸,阻止毒素蔓延。”

宗青耕點上火燭,在南花朝準備時,利索解開此人衣服,不拖延任何時間。

在南花朝紮針的過程中,宗青耕也不停歇,回憶著他的癥狀。

……腹痛、手腳冰涼、體熱內寒……這些應該都是中毒帶來的心力衰竭。

一般的解毒方法,除了了解毒素對癥下藥,或者緩解癥狀徐徐圖之,還有哪些呢?

宗青耕還沒思考出頭緒,床上那人突然彈射起床!

別說他了,南花朝心都驟停一下,手上沒紮進去的銀針差點給自己來一下。

……我勒個起半死回生啊。

這場景相當驚駭,他針只紮了半身,活像只半拉刺猬,封印的左半身僵直,右半身靈活,欲彎腰不成,差點把自己左右雙折疊。

“嘔!——”

電光石火,就這一聲,宗青耕將他的所有癥狀連到一起——

“以毒攻毒!”

那人驚天一聲嘔之後又躺屍了,南花朝深怕他身上的針移位了,先安頓好他。

“什麽?”南花朝手忙腳亂焦頭爛額。

宗青耕連忙上手接過病號,說得飛快:“下得清谷,裏寒外熱,手足厥逆,脈微欲絕。身不惡寒,反而面赤,或腹痛,或幹嘔,或咽痛。(註1)”

“是不是這些癥狀?”

他和南花朝對視。

南花朝就著他的話思索,目光漸漸明亮:“正是!——想到解藥了?”

“是,”宗青耕折回去,“用‘四逆湯’。”

“少陰病下利,他應是誤食什麽,導致心腎陽虛,”宗青耕解釋,“‘四逆湯’,大附子一個,炙甘草二兩,幹姜三兩,加水三升,煮成一升,分兩次溫服。(註1)”

“大附子乃劇毒,稍不留神就一命嗚呼,”南花朝聽到“附子”,神情謹慎,“你可否把好量?”

宗青耕回視,原本有些緊張的心漸漸沈穩下來。

他只說:“相信我。”

南花朝起來:“我再去盛一碗甘草湯。”

“宗青耕,”他神色少見的正經,“靠你了。”

“我曾聽他人說,春鯿、秋鯉、夏三黎,”魯漆蝶問,“那冬是何物?”

代當康手上刮鱗動作不停:“遵循自然規律,那便是鱸魚。”

早冬,就該配鱸魚。

冬天的鱸魚的確很鮮美——這個冷知識還是宗青耕告訴他的。

“信我,冬天的鱸魚,吃起來,味道就是和春夏秋的不一樣。”宗青耕信誓旦旦。

宗青耕說好吃,那還是可以信的。

在那次宿舍聚餐上,三人都依了宗青耕的話,點了條紅燒鱸魚。

“嗯!真的很鮮誒!”

代當康回到面前的任務上,洗凈魚內粘連的血絲,撕去內腔的黑膜,再細細清洗一遍,順手改好花刀。

“你為何劈開它的脊骨?”魯漆蝶問。

“不算劈開脊骨,”代當康答,“在它脊骨兩邊各劃一刀,然後就可以……”

他把魚立在盤子上:“擺盤更好看。”

代當康說著又開始切蔥,魯漆蝶問:“可否需要幫忙?”

“不用,有勞。”

魯漆蝶走後,代當康輕輕呼口氣。

怪不自在的。

另一邊,宗青耕煎完藥,回來時,南花朝的針也紮完了,試圖給他再灌一碗甘草汁,不停地找角度。

“我來。”宗青耕說著就上手,幹脆地把四逆湯灌下去。

兩人收拾殘局,約一炷香時刻,再回來檢查情況。

“的確,”南花朝一把脈,這次是溢於言表的驚喜,“脈象比剛才平了!”

太好了!

宗青耕將這個消息帶給門外守著的黑魯神——她怕打擾到兩位,一直守在門外。

“我們趕快把消息帶給他們吧!”宗青耕道。

“不必,我剛剛已經傳送過去了。”

宗青耕:……啊?剛剛你不是在和我說話嗎?

“我們能借水傳音,”她指指空氣,“空氣,土地,江河湖海,有水便有我們的聲音。”

高級。

“我們生於水,聽萬物,祈願祝福,”黑魯神目光沒有落點,只是望向遠方,“若有一日,需要我族幫助,敲敲水流,我們一直都在。”

宗青耕跟著她的視線:“抱歉,對昨日吾友之言。”

“無妨,”黑魯神擺擺手,“行善就要做好被誤解的準備,友人也是心善,才會生此懷疑。”

宗青耕拱手感謝。

人不能以貌取人,不能因為黑魯神是黑色的就懷疑她們黑心。真正的情況恰恰相反,三族魯神中,黑魯神恰恰是最易相處的。

在原本的雪山之巔,魯神長期受百妖供奉,多早就失去妖心,而染上不近人情的神心。或是面對百妖的水深火熱而隔岸觀火,或是落井下石助紂為虐,鏟除一切會威脅自己神道的勢力。

而黑魯神就是這麽沒奮鬥精神,她們依然無時不刻不在幫人。

久而久之,黑魯神便和其他二族決裂——她們瞧不起黑魯神的行徑,掉價;黑魯神看不慣她們的冷漠,丟人。

“正好,我族喜水,南方甚是宜人,一草一木細膩深情,”黑魯神道,“美中不足的是,有喜歡吃蛇的白鹿老太太。”

兩人對視,會心一笑。

的確,一個喜歡天天記錄草尖凝露的時刻,記錄夕陽落下時搬家的蟻群的種族,又能有什麽壞心的。

“道路的事我族聽說了,”黑魯神道,“回去,我便會待人修路。”

宗青耕再次感謝:“有勞。”

這時,南花朝一推開門:“二位,他醒了!”

“……這是何處……”

“你先躺下,”宗青耕連忙把人扶下,躺好,告訴他,“此處乃君南山,你從天而降,是她們救下的你。”

那人又連忙起身感謝,又被宗青耕摁了下去。

“沒事就好。”

最終,宗青耕拗不過他,借力,他撐起半邊身子,自我介紹道:

“在下文樂,文鰩魚一族。此次南遷,在下突然翅膀受傷,從空中墜落,”他詢問黑魯神,“我有毀壞什麽嗎?”

得到黑魯神的否定後,文樂接著“幾位救命之恩,在下沒齒難忘。可有未完之心願?不遺餘力。”

“先休息吧,”南花朝接話,“這些之後再議。”

“對了,”宗青耕問他,“那你怎麽回去呢?”

說到這個,他面露難色:“……實不相瞞,我已脫離隊群,而且……我不認路……”

幾人了然。

“那你先暫住我這兒養傷,”南花朝道,“不急不急。”

“不太好吧,”文樂神色覆雜,有些困窘,雙眉微蹙眼神猶疑,“是否太叨擾了?”

“不算,我藥堂有側室,”南花朝語氣輕松柔和,“你養病養傷本就需要些時日,不能離了我們的照顧,況且,若我沒記錯,文鰩魚回在來年春日,再度南遷回來?”

“是。秋冬北遷,早春南遷。”

“那就住下吧,”南花朝一錘定音,“若實在尷尬,日常,你也可助我些雜務。”

文樂道德感強,一番猶豫後,還是答應下來。

“好了!”宗青耕一伸懶腰,“既然都商量好了,先去吃飯吧!”

他從清晨空腹到現在,早就餓瘋了!

“好吃!!”

這可能是這個山洞最熱鬧的一天,眾人整齊圍坐在一桌旁。

代當康端上最後一盤菜。

宗青耕眼睛一掃,頓時亮了!

鱸魚!

宗青耕不喜歡吃魚,除了冬日的鱸魚——從他親口推薦便可看出。

昨日聽說吃魚,雖然是沒有解鎖的“代當康牌蒸魚”,但吸引力終歸沒那麽大。

沒想到居然是他最喜歡的鱸魚!

“你居然藏得這麽深,”代當康坐下後,宗青耕貼上他耳朵,壓抑不住的喜,“都不提前告訴我!”

代當康一瞥:“自作多情,冬天本就該吃鱸魚,怎說成是為了你。”

“這還是我告訴你的呢。”

見代當康不承認,宗青耕也不管,夾一筷子。

嗯!

這味道太偉大了!

“鮮吧?”代當康目睹宗青耕的表情變化,一挑眉。

在吃上面,宗青耕從來都講究有話直說:“太鮮了!你怎麽做到的?”

“雞油,加香菇絲和姜絲,拌在一起,”碼絲時加些白醋,”代當康得意一笑,“你可以永遠相信我的廚藝。”

這一點宗青耕真不反對,他猛扒一口飯,含糊不清:“我將永遠追隨你。”

“對了,”代當康筷子先夾起蔥絲,再夾起斜蔥段,問他,“你說是蔥絲好看還是蔥段好看?”

宗青耕掃一眼:“……蔥絲,更能顯示出你的牛逼。”

“懂了,”代當康讚同地點點頭,“那我以後都切蔥絲了。”

此話一出,宗青耕手上的動作停下。

代當康沒註意到宗青耕的異樣,接著吃一口飯。

宗青耕盯著放在面前的鱸魚——甚至鱸魚是離他最近的,長久不用的大腦突然開始運轉了。

什麽意思?

我的意見這麽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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