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誣陷 掀起她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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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誣陷 掀起她的裙子。
生死關頭, 許妙儀哪裏還顧得上介意這些？她急忙道：“沒關系沒關系，我穿了褻褲的！”
“好。”蕭韞喉頭輕滾，給自己鼓勁兒般深吸一口氣, 接著蹲下身來，伸手握住裙邊，斟酌片刻後猛地掀開。
也就是在那一剎那, 灰蛇受到光線刺激，身子一扭便朝高處溜去。
然而蕭韞速度更快, 瞬間就扼住了蛇的七寸, 將它從許妙儀腿上提了下來, 緊接著掄圓胳膊將其遠遠拋開。
蕭韞轉回頭，只見許妙儀閉眼靠在樹上, 紅唇微張，劫後餘生般的大口大口喘著氣。她鬢邊碎發被汗水打濕，淩亂地貼在面上, 白皙修長的脖頸泛著汗涔涔的光澤。
蕭韞突然覺得口幹舌燥, 目光不自覺往下劃動。
此時許妙儀的裙擺已經重新垂至腳踝, 蕭韞心中不禁劃過一絲卑劣的失望，腦海中不自覺浮現方才掀開她的裙子時，乍現的一片雪白。
彼時他沒心思看，也不敢看。然而此刻回想起來，卻覺得正是“朦朧”令其更加具有誘惑力……
思緒戛然而止, 蕭韞驟然清醒過來, 迅速挪開視線並站起身來, 同時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他怎麽能在這種時候想這些呢？真是有病……
此時此刻，許妙儀心中因蛇而起的惶恐逐漸消散，另一種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升起。
她又欠下他一樁人情了, 還是她自己哭著求來的……
心亂如麻。
許妙儀努力理了理思緒，想要站起身來說話，卻難以置信地、悲催地發現——
自己腿軟了。
許妙儀又氣又無奈，只好解下腰間配劍，以劍撐地，借力起身。她的身體是緩緩起來了，然而雙腿發軟導致重心不穩，她猛地往前栽去！
正在心裏默默批判自己的蕭韞餘光瞥見這一幕，急忙伸手去接。
柔軟的觸感盈了滿掌，馨香撲了滿鼻。
蕭韞的手圈著許妙儀的腰，許妙儀的頭輕輕抵在蕭韞胸膛，是親密的擁抱姿勢。
像是一塊巨石落入水面，瞬間激起千層波浪，蕭韞一顆心狂跳不止，幾乎要從嗓子眼沖出來，身體也不受控制地起了反應。
極度劇烈的情緒體驗帶來理智的反撲，他近乎急切地問：“你站穩了嗎？”
許妙儀感受到了某樣東西，心覺尷尬，語氣也不大自然：“穩了……”
蕭韞於是放開手，後退一步與許妙儀拉開距離。
許妙儀趕忙扶住身後的樹幹，以免二次出糗。她定了定神，努力以冷淡的語氣解釋：“剛剛不知怎的，腿軟了。”
蕭韞“嗯”了一聲，訥訥道：“沒事。”
“這番多謝你了，酬金我之後會給你的。”許妙儀又道。
又是酬金，她果然還是想與他劃清界限，蕭韞強忍心痛，勉力扯出一個笑容：“好。”
許妙儀自覺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應該離開了，可是……她害怕再遇到蛇！
但她也不想求著蕭韞啊！
正當她無比糾結之時，簡青川溫柔的聲音響起：“妙儀？”
許妙儀循聲看去，瞧見了簡青川的身影，她登時如見救命稻草，飛也似地朝他跑去。
看著心愛之人奔向另一個男人，蕭韞只覺心如刀絞。
簡青川垂眸看著許妙儀，眸光半是驚訝半是憐惜：“妙儀是剛剛哭過嗎？為何哭了？”
許妙儀有些不好意思：“剛剛碰見蛇了，有點害怕。”
簡青川吃驚地捂住嘴：“這裏怎麽會有蛇呢？不是說撒過雄黃嗎？”
許妙儀搖搖頭，滿臉煩悶：“誰知道呢？”
簡青川又從袖中掏出手帕，彎下腰身，輕柔地替許妙儀擦淚痕。
許妙儀怔了一下，最後還是沒有拒絕。
這一幕極大刺痛了蕭韞的神經，他閉上雙眼，開始做深呼吸，竭力維持為數不多的體面。
為許妙儀擦過眼淚，簡青川直起身子，越過許妙儀看向蕭韞。他眸光挑釁，語氣卻是溫和：“蕭郎君？又見面了，好巧啊。”
蕭韞強行忍下砍人的沖動，扯出一個微笑：“好巧。”
許妙儀秀眉微蹙，拉了拉簡青川的袖子，低聲道：“走吧。”
“好。”
兩人轉身離去，許妙儀因為害怕而緊緊貼著簡青川，簡青川也將手搭在許妙儀的肩頭。
像一對親密無間的愛侶。
蕭韞的手不自覺撫上一旁的樹幹，他五指收緊，硬生生在樹皮上扣出五道深深的爪痕，隱約可見血跡。
*
鄭嫣和蕭無憂聽說了許妙儀遇蛇之事，皆覺不可思議。
鄭嫣忍不住猜測道：“莫不是某些人故意放的，想來一出英雄救美？”
“你這也太陰謀論了吧？”蕭無憂連忙反駁，“後山地方那麽大，他怎麽保證蛇就一定會爬到師傅腿上呢？”
“也是哦……”鄭嫣恍然。
這時，簡青川忽然疑惑地“咦”了一聲，道：“妙儀的裙擺上是什麽？”
眾人低頭看去，許妙儀的裙擺上染著一片淡紅的水漬。
鄭嫣蹲下身去嗅了嗅，憤憤道：“這是蛇莓的汁液，難怪那條蛇會往許姐姐身上爬呢！某些人還真是費盡心思！”
“這……說不定是不小心沾上的呢……”蕭無憂還想辯駁。
“好了，都別說了！”許妙儀沈聲打斷，“我先回去了，你們玩吧。”
鄭嫣和蕭無憂面面相覷。
“你們別急，我去看看。”簡青川說罷，快步去追許妙儀。
他很快就追上了許妙儀，笑道：“妙儀，我聽說附近新開了一家食肆，做的冰酥酪很好吃，要不去嘗嘗？”
許妙儀最喜歡吃冰酥酪，一聽這話就雙眼發亮，爽快應下：“好啊，走！”
簡青川提議道：“我們抄小路吧，近一些。”
“也好也好。”
遠比不上朱雀大街的繁華恢弘，小巷狹窄，地面凹凸不平，兩側墻面老舊斑駁，不少縫隙中生著綠油油的野草。
清風送爽，還送來雞鳴犬吠和孩童的笑鬧聲。
這裏沒有波雲詭譎、陰謀算計，有的只是靜謐的、淳樸的美好。
“別說，這些偏僻的地方倒也是別有一番風味呢。”許妙儀感慨道。
“是啊。”簡青川含笑附和，“長安城中，這般野趣實在難得。”
正當許妙儀沈浸在這美好中時，一陣不和諧的吵嚷聲隱約傳來——
“哼，我看你就是嫉妒我生意好！平陽侯府的人都來我這裏買蛇，你肯定眼紅死了吧！”
許妙儀眸光微動，加快步子循聲而去。
吵嚷聲越來越清晰，她拐過一道彎，只見兩個中年男人吵得臉紅脖子粗。
“誰說平陽侯府在你們那兒買過蛇？”
許妙儀出聲詢問。
“我我我！”其中一個男人連忙舉手，笑嘻嘻道，“怎麽，小娘子你也要買蛇啊？”
許妙儀不答，轉而問道：“你確定那是平陽侯府的人嗎？”
“我確定啊，他們要我送貨上門呢。”男人洋洋得意。
“那他們買的是什麽樣的蛇？”許妙儀又問。
“一條灰色的無毒蛇。”男人說著，比劃了一下，“大概這麽長吧。”
和今天纏繞她的那條一模一樣！許妙儀心下一沈，繼續追問：“什麽時候買的？”
“就昨天！”
許妙儀呼吸一滯，心頭怒火暴漲。
原來一切都是一場戲，都是蕭韞的詭計！她被蕭韞耍弄於鼓掌之中，像個傻子一樣！
可笑，簡直太可笑了！
許妙儀強忍著怒氣與男人道了聲謝，腳尖一轉繼續往前走。
簡青川跟了上去，關懷道：“妙儀，你臉色好差啊，是不是不舒服？”
許妙儀搖搖頭，搪塞道：“沒有。”
簡青川默了默，道：“蕭郎君大概只是一時鬼迷心竅，妙儀若好好與他說說，想必他能知錯就改。”
許妙儀冷笑一聲，咬牙切齒道：“我跟他還有什麽好說的！”
簡青川腳步慢了一拍，落在了許妙儀後頭。在許妙儀看不見的地方，他緩緩咧開嘴笑了，露出森森白牙。
做得很好呢，我的妙儀。
不枉他安排了這麽一出大戲。
不過真正的好戲，還在後面……
*
是夜，長安城內的某處巷子裏。
冷淡的月華下，簡青川孤身而立，手上拈著一只潔白的梔子花，宛若遺世獨立的謫仙。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接著是一道笑嘻嘻的男聲：“郎君？”
簡青川回頭看去，來人正是今日在巷中遇到的賣蛇男人。
簡青川微微一笑，朝他遞出一塊銀鋌：“你做得很好。”
男人連忙接過，笑得合不攏嘴：“多謝郎君！”
“記住，此事千萬不能告訴任何人。”簡青川囑咐道。
“放心吧郎君！”男人拍著胸脯保證。
簡青川“嗯”了一聲：“去吧。”
就在男人轉過身的瞬間，簡青川擡起右手，一道銀光自他指間射出，徑直刺進男人的後脖頸。
男人身形一滯，隨即癱軟了下去。
“哎呀，手滑了，真是不好意思呢。”簡青川做出一副驚訝無辜的模樣，“你沒事吧？”
說著，他走到男人旁邊蹲下身去，伸出兩指探上男人的頸部。
“已經死了啊……”簡青川語氣惋惜，唇角卻是微微翹了起來。
死了好啊，死人才會好好保守秘密呢。
簡青川站起身，輕輕扯下一片花瓣。
……
許妙儀轉輾反側，久久不得入眠，索性披衣下床，來到院中踱步。
走著走著，她就來到了偏院。
偏院中生有一株高大的香樟樹，枝繁葉茂，郁郁青青。
許妙儀心念一動，靈活地竄上樹椏，最後從樹冠中探出頭來。站得高看得遠，附近的房舍盡收眼底，甚至隱隱還能看見遠處宮闕的輪廓。
眼界開闊了，心境也就跟著寬和了，一些煩惱都變得微不足道。
可惜高處不勝寒，許妙儀沒一會兒便覺得冷了，縮回身子準備下樹回房。
然而就在這時，透過枝葉間隙，一道人影引起了她的註意。那人整張臉覆著玄色面具，身上裹著黑色披風，正鬼鬼祟祟地朝院子而來。
看見面具，許妙儀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個可怕的鬼臉狂徒，身子骨隱隱作痛。
這人莫非是簡青川的仇人？
她腳下的偏院沒有住人，自然也沒有護衛，確實是一個突破口。
思及此處，許妙儀心弦緊繃，雙目緊緊盯著那人動向，同時伸手摘下一片綠葉夾在指間。
面具人利落地翻墻而入，許妙儀猛地擲出葉片。
葉片以淩厲之勢，在密匝匝的枝葉間沖出一條路，擊向對方的脖頸。
說時遲那時快，對方伸出二指將葉子穩穩夾住，往樟樹這邊看了一眼，隨即丟下葉子轉身就跑。
許妙儀迅速沿著足下粗枝快步上前，待行到末梢時縱身一躍，同時又抓住頭頂一根較細的樹枝做緩沖，最終不偏不倚地落到院墻上。
此時黑衣人已經翻過院墻跑出了丈餘，許妙儀用力拽過樹枝，折下一截半丈長的握在手中，接著跳到巷道中，朝著黑衣人狠狠掃去。
也就是這時，她才發現，對方的身形似乎有些熟悉。
黑衣人連忙起跳躲避，許妙儀預判出他的趨勢，拔下腦後的簪子朝他擲去，在空中劃出一道銀光。
黑衣人再來不及躲避，簪子徑直沒入他的左臂。但他動作未有停頓，躍上墻頭，隨即拔出簪子朝許妙儀射去。
許妙儀急忙閃躲，就在這片刻的功夫，黑衣人便沒入黑暗無影無蹤了。
許妙儀知道自己是追不上了，便回到主院，將情況告知於守夜的護衛，請他們加強巡邏。
與此同時，簡青川的房間。
窗戶悄無聲息地被打開，戴玄色面具的黑衣人翻了進來。他摘下面具，露出漂亮精致的臉蛋——正是簡青川。
簡青川面無表情地脫下黑色披風，露出大片染血的白衣。他的目光緩緩滑落到左臂被許妙儀刺出的血洞上，倏而勾起一個古怪的笑。
……
翌日，許妙儀將昨夜之事告訴幾位夥伴，道：“我覺得他很有可能是沖著簡青川來的。”
簡青川眸中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譏諷，旋即迅速垂下眼睫。
蕭無憂道：“我會讓護衛加強巡邏的。”
“真是抱歉，給你們帶來麻煩了。”簡青川輕聲道。
“這怎麽能怪你呢？”許妙儀趕緊寬慰，“你是受害者，你也沒有辦法呀。”
鄭嫣也跟著附和了幾句。
簡青川滿目動容地望著許妙儀，輕聲道：“有你們這樣的朋友真好。”
……
煩心歸煩心，玩樂不能耽誤。
這天傍晚，幾人去到常去的一家酒樓。
不料剛進雅間，簡青川就猛然嘔出一口黑血，兩眼一翻往前載去。
“簡青川？！”許妙儀大驚失色，連忙扶住簡青川，又急急對鄭嫣說，“嫣兒，快幫他看看！”
黑血無疑是中毒的征兆。
鄭嫣火速掏出隨身攜帶的銀針，讓許妙儀將簡青川平放在地，隨即開始為他施針解毒。
一刻鐘後，簡青川再度嘔出一口黑血，人也悠悠清醒過來。
鄭嫣輕舒一口氣：“應該沒事了。”
“看來又是簡青川的那夥仇人。”許妙儀沈聲道，“我們與簡青川同吃同住，卻只有他中了毒，可知家裏有奸細，才能保證把毒下給他一人。”
“那我們該怎麽辦啊姐姐？”鄭嫣問。
“守株待兔。”
……
小半個時辰後，幾人若無其事地從雅間出來，又若無其事地回到宅院，像往常一樣說說笑笑，仿佛簡青川毒發一事從未發生。
到了夜裏，許妙儀和蕭無憂悄悄從房中溜出，潛伏在簡青川房間前後。
臨近子時，許妙儀看見了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她眸光一凜，猛地朝那人丟出幾枚飛鏢。
趁對方慌忙躲避之時，許妙儀迅速突擊至他面前，出劍狠刺。
對方的武功明顯遠在許妙儀之下，不出半刻鐘許妙儀就就其對方擒獲。
鄭嫣、蕭無憂、簡青川三人聞聲趕來，手上各提著一盞燈籠。
借著燈光，可見許妙儀腳下之人一副小廝打扮。
“說，是誰派你來的？！”許妙儀厲聲喝問。
小廝哭喪著臉：“饒命啊女俠！小人只是奉命辦事，根本不知道主子是誰啊！”
眾人各種威逼利誘，小廝始終堅持這種說法，許妙儀就只好先把他關進柴房。
宅院重新恢覆了寧靜。
天色將明之際，柴房的窗戶被人從外面打開，一個蒙面黑衣人翻了進來。
被綁在柱子上的小廝見狀登時激動起來，由於嘴裏塞著布團，他只能發出“唔唔唔”的聲音。
黑衣人一言不發走到小廝身邊，抽刀砍斷小廝身上的繩子，又拔出他口中的布團。
小廝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喜道：“我就知道郎君不會放棄我的！”
黑衣人沒說話，示意小廝往外走。
小廝問：“我們直接回侯府覆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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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關頭, 許妙儀哪裏還顧得上介意這些？她急忙道：“沒關系沒關系，我穿了褻褲的！”
“好。”蕭韞喉頭輕滾，給自己鼓勁兒般深吸一口氣, 接著蹲下身來，伸手握住裙邊，斟酌片刻後猛地掀開。
也就是在那一剎那, 灰蛇受到光線刺激，身子一扭便朝高處溜去。
然而蕭韞速度更快, 瞬間就扼住了蛇的七寸, 將它從許妙儀腿上提了下來, 緊接著掄圓胳膊將其遠遠拋開。
蕭韞轉回頭，只見許妙儀閉眼靠在樹上, 紅唇微張，劫後餘生般的大口大口喘著氣。她鬢邊碎發被汗水打濕，淩亂地貼在面上, 白皙修長的脖頸泛著汗涔涔的光澤。
蕭韞突然覺得口幹舌燥, 目光不自覺往下劃動。
此時許妙儀的裙擺已經重新垂至腳踝, 蕭韞心中不禁劃過一絲卑劣的失望，腦海中不自覺浮現方才掀開她的裙子時，乍現的一片雪白。
彼時他沒心思看，也不敢看。然而此刻回想起來，卻覺得正是“朦朧”令其更加具有誘惑力……
思緒戛然而止, 蕭韞驟然清醒過來, 迅速挪開視線並站起身來, 同時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他怎麽能在這種時候想這些呢？真是有病……
此時此刻，許妙儀心中因蛇而起的惶恐逐漸消散，另一種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升起。
她又欠下他一樁人情了, 還是她自己哭著求來的……
心亂如麻。
許妙儀努力理了理思緒，想要站起身來說話，卻難以置信地、悲催地發現——
自己腿軟了。
許妙儀又氣又無奈，只好解下腰間配劍，以劍撐地，借力起身。她的身體是緩緩起來了，然而雙腿發軟導致重心不穩，她猛地往前栽去！
正在心裏默默批判自己的蕭韞餘光瞥見這一幕，急忙伸手去接。
柔軟的觸感盈了滿掌，馨香撲了滿鼻。
蕭韞的手圈著許妙儀的腰，許妙儀的頭輕輕抵在蕭韞胸膛，是親密的擁抱姿勢。
像是一塊巨石落入水面，瞬間激起千層波浪，蕭韞一顆心狂跳不止，幾乎要從嗓子眼沖出來，身體也不受控制地起了反應。
極度劇烈的情緒體驗帶來理智的反撲，他近乎急切地問：“你站穩了嗎？”
許妙儀感受到了某樣東西，心覺尷尬，語氣也不大自然：“穩了……”
蕭韞於是放開手，後退一步與許妙儀拉開距離。
許妙儀趕忙扶住身後的樹幹，以免二次出糗。她定了定神，努力以冷淡的語氣解釋：“剛剛不知怎的，腿軟了。”
蕭韞“嗯”了一聲，訥訥道：“沒事。”
“這番多謝你了，酬金我之後會給你的。”許妙儀又道。
又是酬金，她果然還是想與他劃清界限，蕭韞強忍心痛，勉力扯出一個笑容：“好。”
許妙儀自覺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應該離開了，可是……她害怕再遇到蛇！
但她也不想求著蕭韞啊！
正當她無比糾結之時，簡青川溫柔的聲音響起：“妙儀？”
許妙儀循聲看去，瞧見了簡青川的身影，她登時如見救命稻草，飛也似地朝他跑去。
看著心愛之人奔向另一個男人，蕭韞只覺心如刀絞。
簡青川垂眸看著許妙儀，眸光半是驚訝半是憐惜：“妙儀是剛剛哭過嗎？為何哭了？”
許妙儀有些不好意思：“剛剛碰見蛇了，有點害怕。”
簡青川吃驚地捂住嘴：“這裏怎麽會有蛇呢？不是說撒過雄黃嗎？”
許妙儀搖搖頭，滿臉煩悶：“誰知道呢？”
簡青川又從袖中掏出手帕，彎下腰身，輕柔地替許妙儀擦淚痕。
許妙儀怔了一下，最後還是沒有拒絕。
這一幕極大刺痛了蕭韞的神經，他閉上雙眼，開始做深呼吸，竭力維持為數不多的體面。
為許妙儀擦過眼淚，簡青川直起身子，越過許妙儀看向蕭韞。他眸光挑釁，語氣卻是溫和：“蕭郎君？又見面了，好巧啊。”
蕭韞強行忍下砍人的沖動，扯出一個微笑：“好巧。”
許妙儀秀眉微蹙，拉了拉簡青川的袖子，低聲道：“走吧。”
“好。”
兩人轉身離去，許妙儀因為害怕而緊緊貼著簡青川，簡青川也將手搭在許妙儀的肩頭。
像一對親密無間的愛侶。
蕭韞的手不自覺撫上一旁的樹幹，他五指收緊，硬生生在樹皮上扣出五道深深的爪痕，隱約可見血跡。
*
鄭嫣和蕭無憂聽說了許妙儀遇蛇之事，皆覺不可思議。
鄭嫣忍不住猜測道：“莫不是某些人故意放的，想來一出英雄救美？”
“你這也太陰謀論了吧？”蕭無憂連忙反駁，“後山地方那麽大，他怎麽保證蛇就一定會爬到師傅腿上呢？”
“也是哦……”鄭嫣恍然。
這時，簡青川忽然疑惑地“咦”了一聲，道：“妙儀的裙擺上是什麽？”
眾人低頭看去，許妙儀的裙擺上染著一片淡紅的水漬。
鄭嫣蹲下身去嗅了嗅，憤憤道：“這是蛇莓的汁液，難怪那條蛇會往許姐姐身上爬呢！某些人還真是費盡心思！”
“這……說不定是不小心沾上的呢……”蕭無憂還想辯駁。
“好了，都別說了！”許妙儀沈聲打斷，“我先回去了，你們玩吧。”
鄭嫣和蕭無憂面面相覷。
“你們別急，我去看看。”簡青川說罷，快步去追許妙儀。
他很快就追上了許妙儀，笑道：“妙儀，我聽說附近新開了一家食肆，做的冰酥酪很好吃，要不去嘗嘗？”
許妙儀最喜歡吃冰酥酪，一聽這話就雙眼發亮，爽快應下：“好啊，走！”
簡青川提議道：“我們抄小路吧，近一些。”
“也好也好。”
遠比不上朱雀大街的繁華恢弘，小巷狹窄，地面凹凸不平，兩側墻面老舊斑駁，不少縫隙中生著綠油油的野草。
清風送爽，還送來雞鳴犬吠和孩童的笑鬧聲。
這裏沒有波雲詭譎、陰謀算計，有的只是靜謐的、淳樸的美好。
“別說，這些偏僻的地方倒也是別有一番風味呢。”許妙儀感慨道。
“是啊。”簡青川含笑附和，“長安城中，這般野趣實在難得。”
正當許妙儀沈浸在這美好中時，一陣不和諧的吵嚷聲隱約傳來——
“哼，我看你就是嫉妒我生意好！平陽侯府的人都來我這裏買蛇，你肯定眼紅死了吧！”
許妙儀眸光微動，加快步子循聲而去。
吵嚷聲越來越清晰，她拐過一道彎，只見兩個中年男人吵得臉紅脖子粗。
“誰說平陽侯府在你們那兒買過蛇？”
許妙儀出聲詢問。
“我我我！”其中一個男人連忙舉手，笑嘻嘻道，“怎麽，小娘子你也要買蛇啊？”
許妙儀不答，轉而問道：“你確定那是平陽侯府的人嗎？”
“我確定啊，他們要我送貨上門呢。”男人洋洋得意。
“那他們買的是什麽樣的蛇？”許妙儀又問。
“一條灰色的無毒蛇。”男人說著，比劃了一下，“大概這麽長吧。”
和今天纏繞她的那條一模一樣！許妙儀心下一沈，繼續追問：“什麽時候買的？”
“就昨天！”
許妙儀呼吸一滯，心頭怒火暴漲。
原來一切都是一場戲，都是蕭韞的詭計！她被蕭韞耍弄於鼓掌之中，像個傻子一樣！
可笑，簡直太可笑了！
許妙儀強忍著怒氣與男人道了聲謝，腳尖一轉繼續往前走。
簡青川跟了上去，關懷道：“妙儀，你臉色好差啊，是不是不舒服？”
許妙儀搖搖頭，搪塞道：“沒有。”
簡青川默了默，道：“蕭郎君大概只是一時鬼迷心竅，妙儀若好好與他說說，想必他能知錯就改。”
許妙儀冷笑一聲，咬牙切齒道：“我跟他還有什麽好說的！”
簡青川腳步慢了一拍，落在了許妙儀後頭。在許妙儀看不見的地方，他緩緩咧開嘴笑了，露出森森白牙。
做得很好呢，我的妙儀。
不枉他安排了這麽一出大戲。
不過真正的好戲，還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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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長安城內的某處巷子裏。
冷淡的月華下，簡青川孤身而立，手上拈著一只潔白的梔子花，宛若遺世獨立的謫仙。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接著是一道笑嘻嘻的男聲：“郎君？”
簡青川回頭看去，來人正是今日在巷中遇到的賣蛇男人。
簡青川微微一笑，朝他遞出一塊銀鋌：“你做得很好。”
男人連忙接過，笑得合不攏嘴：“多謝郎君！”
“記住，此事千萬不能告訴任何人。”簡青川囑咐道。
“放心吧郎君！”男人拍著胸脯保證。
簡青川“嗯”了一聲：“去吧。”
就在男人轉過身的瞬間，簡青川擡起右手，一道銀光自他指間射出，徑直刺進男人的後脖頸。
男人身形一滯，隨即癱軟了下去。
“哎呀，手滑了，真是不好意思呢。”簡青川做出一副驚訝無辜的模樣，“你沒事吧？”
說著，他走到男人旁邊蹲下身去，伸出兩指探上男人的頸部。
“已經死了啊……”簡青川語氣惋惜，唇角卻是微微翹了起來。
死了好啊，死人才會好好保守秘密呢。
簡青川站起身，輕輕扯下一片花瓣。
……
許妙儀轉輾反側，久久不得入眠，索性披衣下床，來到院中踱步。
走著走著，她就來到了偏院。
偏院中生有一株高大的香樟樹，枝繁葉茂，郁郁青青。
許妙儀心念一動，靈活地竄上樹椏，最後從樹冠中探出頭來。站得高看得遠，附近的房舍盡收眼底，甚至隱隱還能看見遠處宮闕的輪廓。
眼界開闊了，心境也就跟著寬和了，一些煩惱都變得微不足道。
可惜高處不勝寒，許妙儀沒一會兒便覺得冷了，縮回身子準備下樹回房。
然而就在這時，透過枝葉間隙，一道人影引起了她的註意。那人整張臉覆著玄色面具，身上裹著黑色披風，正鬼鬼祟祟地朝院子而來。
看見面具，許妙儀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個可怕的鬼臉狂徒，身子骨隱隱作痛。
這人莫非是簡青川的仇人？
她腳下的偏院沒有住人，自然也沒有護衛，確實是一個突破口。
思及此處，許妙儀心弦緊繃，雙目緊緊盯著那人動向，同時伸手摘下一片綠葉夾在指間。
面具人利落地翻墻而入，許妙儀猛地擲出葉片。
葉片以淩厲之勢，在密匝匝的枝葉間沖出一條路，擊向對方的脖頸。
說時遲那時快，對方伸出二指將葉子穩穩夾住，往樟樹這邊看了一眼，隨即丟下葉子轉身就跑。
許妙儀迅速沿著足下粗枝快步上前，待行到末梢時縱身一躍，同時又抓住頭頂一根較細的樹枝做緩沖，最終不偏不倚地落到院墻上。
此時黑衣人已經翻過院墻跑出了丈餘，許妙儀用力拽過樹枝，折下一截半丈長的握在手中，接著跳到巷道中，朝著黑衣人狠狠掃去。
也就是這時，她才發現，對方的身形似乎有些熟悉。
黑衣人連忙起跳躲避，許妙儀預判出他的趨勢，拔下腦後的簪子朝他擲去，在空中劃出一道銀光。
黑衣人再來不及躲避，簪子徑直沒入他的左臂。但他動作未有停頓，躍上墻頭，隨即拔出簪子朝許妙儀射去。
許妙儀急忙閃躲，就在這片刻的功夫，黑衣人便沒入黑暗無影無蹤了。
許妙儀知道自己是追不上了，便回到主院，將情況告知於守夜的護衛，請他們加強巡邏。
與此同時，簡青川的房間。
窗戶悄無聲息地被打開，戴玄色面具的黑衣人翻了進來。他摘下面具，露出漂亮精致的臉蛋——正是簡青川。
簡青川面無表情地脫下黑色披風，露出大片染血的白衣。他的目光緩緩滑落到左臂被許妙儀刺出的血洞上，倏而勾起一個古怪的笑。
……
翌日，許妙儀將昨夜之事告訴幾位夥伴，道：“我覺得他很有可能是沖著簡青川來的。”
簡青川眸中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譏諷，旋即迅速垂下眼睫。
蕭無憂道：“我會讓護衛加強巡邏的。”
“真是抱歉，給你們帶來麻煩了。”簡青川輕聲道。
“這怎麽能怪你呢？”許妙儀趕緊寬慰，“你是受害者，你也沒有辦法呀。”
鄭嫣也跟著附和了幾句。
簡青川滿目動容地望著許妙儀，輕聲道：“有你們這樣的朋友真好。”
……
煩心歸煩心，玩樂不能耽誤。
這天傍晚，幾人去到常去的一家酒樓。
不料剛進雅間，簡青川就猛然嘔出一口黑血，兩眼一翻往前載去。
“簡青川？！”許妙儀大驚失色，連忙扶住簡青川，又急急對鄭嫣說，“嫣兒，快幫他看看！”
黑血無疑是中毒的征兆。
鄭嫣火速掏出隨身攜帶的銀針，讓許妙儀將簡青川平放在地，隨即開始為他施針解毒。
一刻鐘後，簡青川再度嘔出一口黑血，人也悠悠清醒過來。
鄭嫣輕舒一口氣：“應該沒事了。”
“看來又是簡青川的那夥仇人。”許妙儀沈聲道，“我們與簡青川同吃同住，卻只有他中了毒，可知家裏有奸細，才能保證把毒下給他一人。”
“那我們該怎麽辦啊姐姐？”鄭嫣問。
“守株待兔。”
……
小半個時辰後，幾人若無其事地從雅間出來，又若無其事地回到宅院，像往常一樣說說笑笑，仿佛簡青川毒發一事從未發生。
到了夜裏，許妙儀和蕭無憂悄悄從房中溜出，潛伏在簡青川房間前後。
臨近子時，許妙儀看見了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她眸光一凜，猛地朝那人丟出幾枚飛鏢。
趁對方慌忙躲避之時，許妙儀迅速突擊至他面前，出劍狠刺。
對方的武功明顯遠在許妙儀之下，不出半刻鐘許妙儀就就其對方擒獲。
鄭嫣、蕭無憂、簡青川三人聞聲趕來，手上各提著一盞燈籠。
借著燈光，可見許妙儀腳下之人一副小廝打扮。
“說，是誰派你來的？！”許妙儀厲聲喝問。
小廝哭喪著臉：“饒命啊女俠！小人只是奉命辦事，根本不知道主子是誰啊！”
眾人各種威逼利誘，小廝始終堅持這種說法，許妙儀就只好先把他關進柴房。
宅院重新恢覆了寧靜。
天色將明之際，柴房的窗戶被人從外面打開，一個蒙面黑衣人翻了進來。
被綁在柱子上的小廝見狀登時激動起來，由於嘴裏塞著布團，他只能發出“唔唔唔”的聲音。
黑衣人一言不發走到小廝身邊，抽刀砍斷小廝身上的繩子，又拔出他口中的布團。
小廝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喜道：“我就知道郎君不會放棄我的！”
黑衣人沒說話，示意小廝往外走。
小廝問：“我們直接回侯府覆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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