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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對峙 看清自己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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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對峙 看清自己的心意

“郎君, 許娘子來了。”李梧向蕭韞稟報,語氣略顯沈重。

蕭韞驚喜交加:“快請她進來!”

李梧猶豫著說:“但是許娘子看上去很生氣,手上還拎了一個人, 正是咱們派去的那個探子。”

蕭韞面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郎君,怎麽辦啊?”

蕭韞認命般地閉上了眼睛,道:“事已至此, 逃避不是辦法了——請她進來吧。”

半刻鐘後,許妙儀拖著一個五花大綁的小廝, 氣勢洶洶地進門了, 雙眼幾欲噴火。她一把將小廝摔到蕭韞面前, 沈聲道:“人證在此,你還有什麽好狡辯的?你就算不喜歡簡青川, 也沒必要毒害他的性命吧?”

蕭韞深吸一口氣,低聲道:“我此事確實做得偏頗,但……簡青川真的不是好人, 他是個瘋子, 是來害你的惡鬼。”

許妙儀想起自己出門前, 簡青川頂著一張慘無人色的臉替蕭韞說情:“妙儀,蕭二郎君大概只是一時鬼迷心竅,不是有意害我的。而且,我這不也沒事麽?所以你就不要怪他了。”

對比之下,高下立見。簡青川善良、大度, 而蕭韞這廝歹毒、小氣。

思及此處, 許妙儀更是沒了好氣兒:“夠了!我長了眼睛, 他是什麽樣的人我自己會看!”

“你知不知道,我們決裂那日,我身無分文無處可去, 是他雪中送炭;這三個月,也是他陪在我身邊,陪我走過艱難險阻的一路。”

“有一次,我和他進山尋找失蹤的孩童,不小心迷了路,還遇見了大蟲。搏鬥中我被咬傷了腿,無法站立,是他滿山遍野地替我尋草藥,又背著我走了一天一夜。”

“在我心裏,我跟他儼然已是生死之交。如今,你,一個缺席了三個月的人,輕飄飄一句‘不是好人’,就想讓我否定我們這三個月的共患難嗎?!”

蕭韞閉了閉眼,道:“他對你的好不假,但你怎麽知道他沒有別的目的呢?他知道他親口跟我說什麽嗎?他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被深信深愛之人背叛。妙儀,你應當能明白這句話的弦外之音吧?”

“我不信,他不是那樣的人。”許妙儀堅定道。

“你……”蕭韞啟唇還欲說什麽。

“夠了!”許妙儀冷聲打斷,不願再與他就此話題糾纏,“我們早已經結束了,我怎麽樣都是我自己的事,用不著你來管。倘若我真是識人不清,那我也認了。以後你若是再對他下手,我對你不客氣。”

蕭韞陷入沈默。

許妙儀又道:“你以後也不要再來接近我了,你的那些詭計,我通通都知道了。我對你的厭惡只增不減,我一點也不想看到你,更不可能原諒你。你若再不請自來,我一定會殺了你。”

蕭韞一楞:“什麽詭計?”

“英雄救美。”許妙儀咬牙切齒地說,“如此心計,我好生佩服,還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啊。”

事已至此,蕭韞只能坦白:“我承認,那天在九華山上,第一波刺客確實是我指派的。但第二波不是,為你擋下的那一箭更不在我的計劃之內。”

原來小溪邊的刺客也是他找的演員!!!

許妙儀心頭怒火更旺,她氣極反笑:“把我耍得團團轉,你很開心、很得意吧?”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只是……”蕭韞慌亂不已,想要解釋,一時卻又不知如何說起,心頭湧起深深的無力感。

許妙儀閉眼做了幾個深呼吸,語氣稍微和緩了些:“你做這局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有沒有想過我會不會擔驚受怕?你為什麽那麽自私,只顧自己達到目的呢?”

蕭韞被罵懵了,好像被人當頭敲了一棒子。

是啊,他怎麽能讓她身陷險境呢?

喉間莫名泛苦,他啞聲道:“抱歉,是我一時鬼迷心竅、誤入歧途,我、我只是太想跟你和好了……”

許妙儀嗤笑:“當時是你主動要分開,等我好不容易走出心理陰影,你卻又來糾纏不清。用民間的糙話來說,孩子死了你知道奶了,車撞樹上你曉得拐了——你早幹嘛去了?你現在的所作所為,除了惡心人還有什麽用?”

“我、我……”蕭韞愈發手足無措,像個犯錯的稚子,最後他只能哀聲懇求,“妙儀,你如果實在生氣,就打我、罵我吧……或者,讓我做其他的什麽補償你也行……”

“好,那我求你,以後不要再來煩我了好嗎?我對你真的已經沒有半分情誼了。”

蕭韞搖頭:“不,我不信……九華山上,病榻之前,你眼中的擔憂都不像是假的。”

許妙儀一怔,隨即迅速冷下眸光,道:“那又如何呢?難道一滴海水進入長江,長江水就會變鹹嗎?就好像我敬佩藍鈺的膽魄,更同情她因為性別而不受父親的待見,淪為磨礪兄長的工具。可饒是如此,我殺她的時候依然毫不手軟。”

蕭韞楞了楞,又道:“那……那你也沒有不讓我叫你妙儀。”

“我忘記了,”許妙儀語速很快,“以後不要再叫了。”

蕭韞眼睫微顫,張了張唇,卻擠不出半個音節。

“首先,我很感謝你那天在九華山上救了我。”許妙儀又道,“其次,請你以後不要這麽做了,你這種行為只會給我帶來苦惱,感動的只有你自己。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幫助。”

蕭韞眼神似委屈又似埋怨:“我救你的初心不是感動你,而是想你平安無事。”

“好,我謝謝你。”許妙儀說著,“酬金我已經給過你了,你也耍弄了我,我們的恩怨就此兩清。”

說罷,她轉身往外走。然而沒走幾步,她忽而又頓住了,用含笑的語氣說:“對了,從前我一直沒能看清自己的心意,如今借著你毒害簡青川的契機,我看清了,我發現我就是喜歡簡青川——謝謝你啊。”

蕭韞有些不敢置信:“你……說什麽?”

“我說,我喜歡簡青川,我愛他。”許妙儀一字一頓地說。

蕭韞勉強扯出一個笑:“我不信,妙儀你是故意氣我呢。”

許妙儀翻了個白眼:“你愛信不信。”

說罷,她毫不留情地邁開步子,很快就消失在了蕭韞眼簾。

蕭韞仿佛被抽光了力氣,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雙目失神,眼眶濕紅。

*

季明淵從未見過蕭韞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樣,一時心情覆雜。半晌,他問:“所以,你當真給那姓簡的下藥了?”

“下了。”蕭韞聲音沈悶。

季明淵重重嘆了口氣,恨鐵不成鋼地說:“你真是的!那麽急做什麽?現在好了,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蕭韞扶住額頭,閉眼不語。

“這下我是真沒辦法了。”季明淵攤手道。

蕭韞低低“嗯”了一聲,道:“我也不準備再挽回她了。”

“想通了?”季明淵挑眉,“想通了就好,天下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呢?”

蕭韞搖頭:“我依然愛她,只是想換一種方式。”

與許妙儀不歡而散後,蕭韞想了許多。

從前他太過自私,沒能考慮到許妙儀的感受,如今他想用正確的方式去愛他。既然她那麽討厭他,那他就消失在她的世界,還給她一片清凈——只要她平安、快樂就好。

或許,愛是成全。

季明淵:“……”

沒救了。

他覺得蕭家得去看看祖墳了。

……

送走季明淵後,蕭韞一個人靜靜對著窗戶獨坐,看著日頭一點一點地墜落。

天際被染成橘紅色的時候,身後傳來腳步聲,隨後是李梧的聲音:“侯爺請您去前廳用膳。”

蕭韞聞言,登時眉頭緊鎖。

他和父親平陽侯的關系並不好,可以稱得上是相敬如冰。平日裏除卻朝政大事,他們甚少交流,一起用膳的次數更是屈指可數。

“今天也不是什麽重大的日子,他為什麽會邀我一同用膳?”蕭韞問。

李梧壓低聲音道:“屬下聽說,張尚書攜幼女登門了。”

“不去,就說我身體不適。”蕭韞毫不猶豫地拒絕。

李梧猶豫道:“可若如此,侯爺一定會生氣的。”

“隨他吧。”蕭韞一臉不在乎。

李梧只能應下:“是。”

約莫兩刻鐘後,蕭韞聽見外頭有人恭敬地喚:“侯爺。”

很快,平陽侯沈沈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為何不去宴席?你年紀這麽大了,也是時候該成親了,張家小娘子知書達禮,才貌雙全,與你十分登對。”

蕭韞轉身,直視自己的父親——

平陽侯兩鬢斑白,面上滿是風霜雕刻的痕跡,然而黑沈沈的雙目卻是分外有神,仿佛能看透一切。

蕭韞說:“父親,兒子已有心上人,此生非她不可,煩請您以後不要再為我的婚事費心思了。”

“心上人?”平陽侯冷笑,“是那個賤人?”

蕭韞面色一沈:“什麽賤人?”

平陽候沒好氣兒地說:“就是前幾天從後門進府,去你房間的那個。”

那就只能是許妙儀。

蕭韞音色徹底冷了下來:“她不是賤人,還望父親尊重他人。”

平陽侯冷哼一聲,道:“我都打聽過了,那女人出身低微也就罷了,竟然還跟別的男人不清不楚!這樣腳踏兩只船的下賤女人,你就不要再惦念了,免得丟了我蕭家的臉面!”

蕭韞反駁:“她沒有,她是個很好很好的人。父親又不認識她,為何要憑旁人的只言片語就去惡意批判她呢?”

蕭韞很少這般直白地頂撞平陽侯,以至於平陽侯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眉心皺出一個“川”字,語氣中壓抑著明顯的怒氣:“你說什麽?!”

蕭韞道:“事實上,她並沒有給過我好臉色,上門只是為了感謝我,何來腳踏兩只船?要說下賤,也是我下賤,非要貼著她。”

“逆子!你還真是鬼迷心竅啊!”平陽侯狠狠地拍了一下旁邊的桌子,恨鐵不成鋼,“難道你要學柳子謙嗎?!”

“她不是蘇盈盈。”蕭韞語氣堅定,“我也不會成為子謙。”

“你、你……”平陽侯氣急敗壞地吼道,“你給我去祠堂跪著!!!”

“侯爺!侯爺三思啊!”一旁的李梧連忙下跪,哀聲相勸,“郎君身子尚虛,又患有風濕……”

“我去。”蕭韞打斷李梧,毅然決然地往門外走去,“我甘願領罰。”

……

夜色漸漸深了,月上中天。

莊嚴肅穆的蕭氏祠堂中,蕭韞筆直地跪在正中央,身前落著一道老長的影子。

他不知在這裏跪了多久,渾身僵麻,就連膝蓋都感知不到疼痛了,此外加之頭腦暈沈,若非意志力撐著,他只怕是要倒頭就睡了。

“郎君,要不您就向侯爺服個軟吧,這樣一直跪下去怎麽得了……”身後傳來李梧憂心忡忡的規勸。

蕭韞緩緩搖了搖頭,啞聲道:“不可能。”

李梧斟酌片刻,狠心道:“就算您跪再久,許娘子也不會心疼您的,您別白費功夫了。”

蕭韞扯了扯嘴角,道:“我領受此罰,從來都不是為了讓她心疼、感動,我只是不想違背內心,不想向他屈服。”

*

卻說許妙儀從平陽侯府回來後,一直悶悶不樂的。

鄭嫣為了讓許妙儀放松心情,特地拉著她去逛街購物。

事實證明,此舉確實有效,沒多久許妙儀就有了笑容。

走著走著,鄭嫣見前方一家酒樓旁圍著一堆人,人群中央是座臨時搭建的棚子,不由得心生好奇,隨機拉住一個路人詢問,指著人堆問:“那是在做什麽呀?”

路人道:“那是在賣蓮華園的門票呢。”

“蓮華園?”

“你不知道嗎?就是長安商會聯合興修的園林,就在興善坊呢。聽說裏面風景很不錯,只要有錢就能進去看。”

鄭嫣道過謝,扭頭看向身後提著大包小包的蕭無憂:“既是商會聯合修的,從前怎麽沒聽你說過?”

蕭無憂幹笑兩聲,搪塞道:“我又不關心家裏那些事。”

鄭嫣沒有起疑,轉而調侃道:“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們是不是可以免費進去呀?”

“你想去?”

鄭嫣點點頭,眼中盛滿期待。

“什麽時候去?明天?”

“好呀!”

“行,包在我身上。”蕭無憂滿口答應。

鄭嫣笑嘻嘻地扭回頭去,蕭無憂悄悄吩咐餘影去買票。

倏地,背後傳來一聲高高的吆喝:“官員出行,行人退讓!”

回頭一看,只見人們如潮水般往道旁退去,一輛馬車緩緩行駛而來,兩旁各有六名隨從,驅趕的吆喝聲便是為首的隨從發出的。

許妙儀幾人於是也隨人群退至一旁。

周遭的人們議論紛紛——

“這是哪個官啊?”

好像是新上任的禮部陳尚書吧?就兩天前才調回來的那個,之前是幽州刺史呢。

雖說是有普通行人需避讓官員的規矩,蕭無憂卻還是忍不住在心裏吐槽此人“愛顯擺”。他家老頭子也是尚書,卻從不這樣幹。

百姓們似乎對這位尚書很感興趣,個個踮起腳、伸長脖子想要一探究竟——盡管馬車的簾子蓋得嚴嚴實實。

這麽一來,人們難免相互推搡,簡青川不知被誰猛地撞了一下,左手手臂狠/狠/碰上墻壁,白衣上迅速泛起血色。

許妙儀眼尖瞧見了,不由得驚詫道:“簡青川,你的手受傷了?”

簡青川眸中閃過一絲慌張,快速捂住手臂,彎唇一笑:“昨夜起夜時不小心磕著了,一點小傷罷了,不必擔心。”

許妙儀原本沒想太多,直到捕捉到簡青川的這絲異樣。她不禁想起前夜那熟悉的身形,由此產生了一個恐怖的猜想——難道昨夜那人是簡青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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