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進展 對他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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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進展 對他心軟？
不知過了多久, 那雙手才終於消失，身體也逐漸恢覆知覺。
許妙儀猛地坐起身來，背上的衣服已被汗水浸透, 緊緊貼在肌膚上，黏膩難受。
此時天光大亮，有樹影投在窗紙上, 微微搖曳。
又做噩夢了。這三個月以來，她常常做這樣的噩夢。
許妙儀輕籲一口氣, 換了套衣服, 又將頭發挽成馬尾。
剛一出門, 她就碰見了簡青川。
簡青川站在廊下，一襲白衣出塵, 眸子被晴日光暈渲染成琥珀色，端的是溫潤如玉，芝蘭玉樹。
“為何呀？”
“簡青川？太好了, 你沒事！”許妙儀喜笑顏開。
簡青川朝許妙儀走近兩步, 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擔憂：“妙儀, 你的臉色好差啊，是沒睡好嗎？”
許妙儀點點頭，本想描述那個可怕的夢境，卻倏然發覺那段記憶竟然模糊了，於是只能苦悶道：“我又碰上鬼壓床了。”
“別擔心, 肯定是因為你這兩天壓力太大了。”簡青川柔聲寬慰, “待會兒我去幫你買一劑安神的藥方, 服了藥就會好了。”
“好，多謝你。”許妙儀莞爾一笑。
“何必客氣？”簡青川道，“我們一同去用早膳吧。”
“好。”
用過早膳, 許妙儀表示要去平陽侯府一趟。
簡青川眸中劃過一絲陰霾，鄭嫣也面色微變：“姐姐你又去那兒做什麽？”
“提供買兇者的畫像，好讓官府出通緝令。”許妙儀道。
鄭嫣將許妙儀拉到一邊，低聲詢問：“姐姐，你不會對那蕭韞心軟了吧？你難道忘記當初他給你帶來的傷害了嗎？”
鄭嫣永遠忘不了那段時日，許妙儀雖然不說，但悲傷總是會從她眼中溢出來，她的頭頂像是頂了一片烏雲，下著淫淫小雨。
鄭嫣看在眼裏，痛在心裏。
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誰能保證蕭韞不會二次傷害許妙儀？在鄭嫣看來，所謂破鏡重圓，無非是重蹈覆轍罷了。
“憐惜多少是有的，他畢竟救了我，但我並沒有與他重修舊好的想法，”許妙儀拍了拍鄭嫣的手，柔聲道，“你不必擔心，我心裏有數的。”
鄭嫣嘆了口氣：“那好吧。”
許妙儀轉身往外走，又被簡青川叫住。
簡青川溫聲叮囑：“註意安全。”
“嗯，放心吧。”
望著陽光下許妙儀逐漸縮小的背影，簡青川眸中的溫度迅速降至冰點，寬袖下的雙手攥緊，蒼白的膚色與暴起的青筋形成了一種荒謬的張力感。
好不爽啊……
*
蕭韞倚靠在小榻上，望著手上的文書，滿臉寫著“煩悶”二字。
秉承著“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他昨夜派人去截胡許妙儀的計劃，沒想到負責抓人的兩個下屬和那買兇者都死了。
他本以為他們是死於與許妙儀等人的爭執中，然而潛伏在蕭無憂宅院周圍的暗衛來報，許妙儀等人早就敗在了煙霧彈一步。
那麽究竟是誰潛藏在河面之下，坐收漁翁之利呢？
正思索間，李梧匆匆進門稟報：“郎君，許娘子求見。”
蕭韞受寵若驚，面上的陰霾頓時一掃而空，喜道：“快請她進來！”
許妙儀剛越過門檻，便有“喵嗚喵嗚”的貓叫聲響起，軟糯動人。
緊接著，屏風後繞出了一只通體雪白的貓咪——正是團子。團子喵喵叫著，豎著尾巴一路小跑，最終停到許妙儀腳邊，親昵地用頭蹭著她。
許妙儀心下一軟，蹲下身撫摸團子的頭。
團子仰頭蹭著許妙儀的手，雙眼微瞇，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分開的這三個月，團子很想你。”蕭韞輕柔的聲音在屏風後響起，夾雜著淡淡的憂愁。
許妙儀一時有些恍惚，腦海中不受控制地跳出一個畫面——
那是去歲一個尋常的冬日，她抱著團子坐在火爐旁，蕭韞就坐在她身邊，輕聲與她談笑。火爐裏時不時炸開“畢剝”的輕響，窗外落雪簌簌……
就在她恍神的這片刻間，團子跳上了她的膝蓋，並一個勁兒地往她懷裏鉆。
許妙儀無奈，只能將團子抱了起來，隨後繞過屏風來到床前。
蕭韞倚在床頭，氣色比昨天好了不少。
許妙儀只看了一眼就垂下眼睫，她又尋了把椅子在床前坐下，一邊給團子順毛，一邊淡聲問：“你今日是否感覺好些了？”
“嗯，確實好了許多，多謝妙儀關懷。”蕭韞的眼角眉梢染上淡淡的笑意。
許妙儀抿了抿唇，強行忍下反駁他的欲望——她才不是關心他。
“我昨天沒能抓到人。”許妙儀步入正題，“但是看見了他的臉，想請你找人畫畫像通緝他。”
蕭韞頷首應下，讓李梧把府上的畫師找來。畫師按許妙儀的描述畫了像，許妙儀表示有八分像。
蕭韞讓李梧把畫像送去公廨，又對許妙儀道：“放心，若有此人線索，一定會告訴你的。”
“多謝。”許妙儀誠摯地叉手一拜。
“不用謝，這本就是我的分內之事。”
許妙儀笑了一下，道：“好了，正事已了，我就不打擾蕭少卿休息了，願蕭少卿早日康覆。”
說罷，她放下團子起身往外走。
……
許妙儀回到宅院時，遠遠就瞧見簡青川站在廊下，面帶微笑地看著她。
“你站在這裏做什麽？”許妙儀怪道。
“自然是等你。”簡青川輕聲說著，俯身朝許妙儀湊近。
許妙儀嚇了一跳，連忙後退與他拉開距離：“你做什麽？”
簡青川無奈輕笑，伸手點了點自己的臉頰：“你的這裏沾了一點灰，我想幫你弄掉呢。”
“謝謝啊，我自己來就好了。”許妙儀擡手擦了擦。
簡青川又從袖中掏出一樣東西遞給許妙儀，溫聲道：“這是安神香囊，你把它掛在床頭，今夜就可以睡個好覺了。”
許妙儀心想，簡青川真是溫柔體貼。不光對她，對鄭嫣和蕭無憂也是如此。他總是在默默照顧大家，實在是一個好人。
“謝謝你，簡青川。”許妙儀接過香囊，沖他莞爾一笑。
“不用謝。”簡青川又道，“妙儀一路奔波，想必也渴了吧。廚房今日榨了石榴汁，我去給你拿點，如何？”
“好啊，”這話正中許妙儀下懷，“那就多謝你了！”
簡青川動作很快，許妙儀回到房中沒多久，簡青川就端著一碗紅艷艷的石榴汁來了。
“來，妙儀，這還是冰的呢。”簡青川將碗遞給許妙儀。
許妙儀伸手去接，然而還沒等她接穩，簡青川就松了手，碗直直墜下，火紅的石榴汁潑了許妙儀滿身。
簡青川半是愧疚半是緊張地問：“妙儀，你沒事吧？都怪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受害人許妙儀則鎮靜得多，笑著寬慰道：“沒事沒事，我去換件衣服就好了。”
許妙儀說罷，起身往內間走去。
簡青川望著她的背影，方才的愧疚與緊張一掃而空，轉而露出一個病態的笑。
終於讓她脫下了那件該死的衣服——那衣服上沾染了蕭韞的氣息，他不喜歡。
*
“雖然她目前對你還是比較客套疏離，但是已經比之前好多了。”季明淵笑道，“只要保持住這種勢頭循序漸進，勝利指日可待。”
蕭韞點點頭，唇角不自覺彎起。
“我這個軍師如何啊？”季明淵得意洋洋地搖著扇子。
蕭韞含笑為季明淵添了一壺茶：“名不虛傳。”
“那是自然。”
蕭韞虛心請教：“那下一步我該怎麽做？”
季明淵點了點桌面：“乘勝追擊。”
……
結束教學，季明淵喝了口茶潤喉，問：“哎，話說你家平陽侯真能同意你娶她進門？她畢竟……出身貧寒。若平陽侯不允，你豈非白忙活一場？”
平陽候是全長安出了名的刻板，給蕭韞立的擇偶標準第一條就是“門當戶對”。
蕭韞默了默，道：“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季明淵樂了：“都說胳膊擰不過大腿，兒子怎麽擰得過老子？”
“大不了不當他的兒子。”蕭韞淡淡道。
季明淵一口茶噴了出來，目瞪口呆：“你竟然為了她做到這種地步？”
“不只為她，更是為我自己。”蕭韞看向窗外，目光悠遠。
*
後面的幾天，許妙儀沒有再去過平陽侯府，蕭韞也沒有托人傳來過兇手的消息。
許妙儀的生活似乎又恢覆了平靜。
這日晚膳時，鄭嫣突然道：“你們有沒有覺得，我們最近運氣很好啊？”
上次，他們想吃聞名遐邇的胡記羊肉燒餅，排了一整天的隊都沒買到，結果就在昨天，鄭嫣和許妙儀隨便走在路上，竟遇到了燒餅店的老板，老板說看她們有眼緣，主動送了她們一袋子香噴噴的燒餅。
還有，盛夏時節水果最是難買，價格又高，今天早上居然有個老翁推著物美價廉的水果從門前經過。
還有，許妙儀和鄭嫣喜歡喝某一家的果汁，結果前兩天老板宣布歇業，說是要回家照顧爹娘。她們為此頗感沮喪，沒承想，那家店今天又奇跡般地開業了……
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蕭無憂和鄭嫣想到了一處，不禁雙眼發亮：“好像是這樣誒！這是為啥呀？”
“難道真有氣運這一說？”鄭嫣猜測。
兩人就此熱火朝天地討論起來，一旁的許妙儀和簡青川卻是沈默不語。
許妙儀垂著眼睫，眸底波瀾翻湧。
簡青川扭頭往外看去，恰好和庭中灑掃的小廝對上了目光。
小廝眸中劃過一絲慌亂，迅速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繼續掃地。
簡青川唇角勾起一個譏誚的弧度。
……
這天，鄭嫣興沖沖地拉著眾人來到一家茶樓聽說書。
今天說的是一個愛情故事，聽到男主人公故意安排匪徒去搶劫女主人公，再來一出英雄救美時，許妙儀不屑地撇撇嘴，罵道：“我最討厭這種橋段，雖然匪徒是假的，但女子面臨匪徒時的慌張、恐懼卻都是不假的。若真喜歡一個人，怎麽舍得看她擔驚受怕？這男人只管自己達到目的，絲毫不顧及對方感受，比起愛對方，他更愛的是自己吧？”
鄭嫣點點頭，附和道：“我覺著也是，而且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建立在欺騙的基礎上……”
蕭無憂聽得心驚肉跳，拈著茶杯的手都有些顫抖。
簡青川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
翌日，蕭無憂帶眾人去白馬寺游玩。白馬寺始建於東漢，素有天下第一寺的美名。雖然幾人都不信佛，但都不抗拒拜一拜求個心理安慰，更何況，白馬寺周圍的風景很是不錯，是消暑聖地。
出門前，許妙儀發現簡青川身上多了一個挎包，不由得怪道：“你以前不是不愛挎包的嗎？”
“現在帶個包也挺方便的。”簡青川笑道。
許妙儀無心深究，只“哦”了一聲。
白馬寺會給香客免費發放三柱香，一行人領了香，來到大雄寶殿拜佛上香。
簡青川捧著香，望著面前宏偉的金身佛像，心底生出一種惡劣的興奮感：佛祖受了他這種十惡不赦之人敬奉的香，會不會覺得惡心？
就想許妙儀，嫉惡如仇，卻把他這種人當做好友，想必她得知真相後必然會崩潰吧？
從大雄寶殿出來，鄭嫣表示想去其他建築附近轉轉。
許妙儀道：“你們去吧，我想去後山走走。”
簡青川眸中劃過一絲驚訝，溫聲道：“妙儀，要不我陪你吧？萬一有蛇怎麽辦？”
“不用了，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許妙儀婉拒，“方才我聽到幾個僧人說，後山灑過雄黃，從來沒有蛇出沒。”
簡青川目露失落：“那好吧。”
漫步在清幽寂靜的林間，許妙儀的心也跟著輕盈起來，她從未覺得散步是一件如此美好的事情。
走得累了，她便隨意在一株樹下坐下來休息。
正當她無比愜意之時，倏地有什麽冰涼黏膩的東西纏上了她的腳踝。
她動作一頓，周身血液瞬間凝固。
這觸感曾是她最深刻的夢魘，她至死難忘——是蛇！！！
不是說這片區域沒有蛇的嗎？！
*
蕭無憂傳信將他們今日的行蹤告訴了蕭韞，蕭韞於是也來了白馬寺，想來一場“偶遇”。
天也助他，許妙儀主動與同伴分開，創造了他們單獨相處的可能性，他不用再費盡心思調虎離山。
他邁著輕快的步子來到後山，後山清幽少人，他很快就看到了許妙儀——她正一動不動地靠坐在樹下，神情恐慌。目光向下，只見她天水藍的裙邊下，白皙的腳踝上纏繞著一條灰色小蛇。
這蛇靜止不動，似乎並沒有攻擊許妙儀的意思。又看它頭部圓潤，是無毒蛇的特征。
只是蕭韞知道，許妙儀很害怕蛇。他的一顆心登時被擔憂的情緒填滿，高聲叫道：“妙儀別怕，這是無毒蛇！”
許妙儀扭頭朝他看來，眼底晃著盈盈的淚光。
蕭韞莫名心生慌亂，語無倫次地解釋：“你別誤會，我、我絕對沒有跟蹤你，我真的只是路過！”
“沒事沒事！”許妙儀哪裏還有心思管那麽多，顫聲懇求道，“你快、快搭把手，幫我把它弄下來。”
蕭韞點點頭，一邊輕輕朝許妙儀靠近，一邊溫聲寬慰道：“你別怕啊，那蛇是無毒的……”
“快點！我受不了了！”許妙儀驚恐萬狀，泫然欲泣，“它在往上爬！！！”
蕭韞加快腳步，然而待他來到她身旁時，她腳踝處已經不見了灰蛇蹤影，反而是小腿上的裙裳隆起了一道山脈。
“快、快點，我受不了了……”許妙儀道嗚咽。
蕭韞面露難色：“這……我可能要稍微掀一下你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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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 那雙手才終於消失，身體也逐漸恢覆知覺。
許妙儀猛地坐起身來，背上的衣服已被汗水浸透, 緊緊貼在肌膚上，黏膩難受。
此時天光大亮，有樹影投在窗紙上, 微微搖曳。
又做噩夢了。這三個月以來，她常常做這樣的噩夢。
許妙儀輕籲一口氣, 換了套衣服, 又將頭發挽成馬尾。
剛一出門, 她就碰見了簡青川。
簡青川站在廊下，一襲白衣出塵, 眸子被晴日光暈渲染成琥珀色，端的是溫潤如玉，芝蘭玉樹。
“為何呀？”
“簡青川？太好了, 你沒事！”許妙儀喜笑顏開。
簡青川朝許妙儀走近兩步, 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擔憂：“妙儀, 你的臉色好差啊，是沒睡好嗎？”
許妙儀點點頭，本想描述那個可怕的夢境，卻倏然發覺那段記憶竟然模糊了，於是只能苦悶道：“我又碰上鬼壓床了。”
“別擔心, 肯定是因為你這兩天壓力太大了。”簡青川柔聲寬慰, “待會兒我去幫你買一劑安神的藥方, 服了藥就會好了。”
“好，多謝你。”許妙儀莞爾一笑。
“何必客氣？”簡青川道，“我們一同去用早膳吧。”
“好。”
用過早膳, 許妙儀表示要去平陽侯府一趟。
簡青川眸中劃過一絲陰霾，鄭嫣也面色微變：“姐姐你又去那兒做什麽？”
“提供買兇者的畫像，好讓官府出通緝令。”許妙儀道。
鄭嫣將許妙儀拉到一邊，低聲詢問：“姐姐，你不會對那蕭韞心軟了吧？你難道忘記當初他給你帶來的傷害了嗎？”
鄭嫣永遠忘不了那段時日，許妙儀雖然不說，但悲傷總是會從她眼中溢出來，她的頭頂像是頂了一片烏雲，下著淫淫小雨。
鄭嫣看在眼裏，痛在心裏。
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誰能保證蕭韞不會二次傷害許妙儀？在鄭嫣看來，所謂破鏡重圓，無非是重蹈覆轍罷了。
“憐惜多少是有的，他畢竟救了我，但我並沒有與他重修舊好的想法，”許妙儀拍了拍鄭嫣的手，柔聲道，“你不必擔心，我心裏有數的。”
鄭嫣嘆了口氣：“那好吧。”
許妙儀轉身往外走，又被簡青川叫住。
簡青川溫聲叮囑：“註意安全。”
“嗯，放心吧。”
望著陽光下許妙儀逐漸縮小的背影，簡青川眸中的溫度迅速降至冰點，寬袖下的雙手攥緊，蒼白的膚色與暴起的青筋形成了一種荒謬的張力感。
好不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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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韞倚靠在小榻上，望著手上的文書，滿臉寫著“煩悶”二字。
秉承著“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他昨夜派人去截胡許妙儀的計劃，沒想到負責抓人的兩個下屬和那買兇者都死了。
他本以為他們是死於與許妙儀等人的爭執中，然而潛伏在蕭無憂宅院周圍的暗衛來報，許妙儀等人早就敗在了煙霧彈一步。
那麽究竟是誰潛藏在河面之下，坐收漁翁之利呢？
正思索間，李梧匆匆進門稟報：“郎君，許娘子求見。”
蕭韞受寵若驚，面上的陰霾頓時一掃而空，喜道：“快請她進來！”
許妙儀剛越過門檻，便有“喵嗚喵嗚”的貓叫聲響起，軟糯動人。
緊接著，屏風後繞出了一只通體雪白的貓咪——正是團子。團子喵喵叫著，豎著尾巴一路小跑，最終停到許妙儀腳邊，親昵地用頭蹭著她。
許妙儀心下一軟，蹲下身撫摸團子的頭。
團子仰頭蹭著許妙儀的手，雙眼微瞇，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分開的這三個月，團子很想你。”蕭韞輕柔的聲音在屏風後響起，夾雜著淡淡的憂愁。
許妙儀一時有些恍惚，腦海中不受控制地跳出一個畫面——
那是去歲一個尋常的冬日，她抱著團子坐在火爐旁，蕭韞就坐在她身邊，輕聲與她談笑。火爐裏時不時炸開“畢剝”的輕響，窗外落雪簌簌……
就在她恍神的這片刻間，團子跳上了她的膝蓋，並一個勁兒地往她懷裏鉆。
許妙儀無奈，只能將團子抱了起來，隨後繞過屏風來到床前。
蕭韞倚在床頭，氣色比昨天好了不少。
許妙儀只看了一眼就垂下眼睫，她又尋了把椅子在床前坐下，一邊給團子順毛，一邊淡聲問：“你今日是否感覺好些了？”
“嗯，確實好了許多，多謝妙儀關懷。”蕭韞的眼角眉梢染上淡淡的笑意。
許妙儀抿了抿唇，強行忍下反駁他的欲望——她才不是關心他。
“我昨天沒能抓到人。”許妙儀步入正題，“但是看見了他的臉，想請你找人畫畫像通緝他。”
蕭韞頷首應下，讓李梧把府上的畫師找來。畫師按許妙儀的描述畫了像，許妙儀表示有八分像。
蕭韞讓李梧把畫像送去公廨，又對許妙儀道：“放心，若有此人線索，一定會告訴你的。”
“多謝。”許妙儀誠摯地叉手一拜。
“不用謝，這本就是我的分內之事。”
許妙儀笑了一下，道：“好了，正事已了，我就不打擾蕭少卿休息了，願蕭少卿早日康覆。”
說罷，她放下團子起身往外走。
……
許妙儀回到宅院時，遠遠就瞧見簡青川站在廊下，面帶微笑地看著她。
“你站在這裏做什麽？”許妙儀怪道。
“自然是等你。”簡青川輕聲說著，俯身朝許妙儀湊近。
許妙儀嚇了一跳，連忙後退與他拉開距離：“你做什麽？”
簡青川無奈輕笑，伸手點了點自己的臉頰：“你的這裏沾了一點灰，我想幫你弄掉呢。”
“謝謝啊，我自己來就好了。”許妙儀擡手擦了擦。
簡青川又從袖中掏出一樣東西遞給許妙儀，溫聲道：“這是安神香囊，你把它掛在床頭，今夜就可以睡個好覺了。”
許妙儀心想，簡青川真是溫柔體貼。不光對她，對鄭嫣和蕭無憂也是如此。他總是在默默照顧大家，實在是一個好人。
“謝謝你，簡青川。”許妙儀接過香囊，沖他莞爾一笑。
“不用謝。”簡青川又道，“妙儀一路奔波，想必也渴了吧。廚房今日榨了石榴汁，我去給你拿點，如何？”
“好啊，”這話正中許妙儀下懷，“那就多謝你了！”
簡青川動作很快，許妙儀回到房中沒多久，簡青川就端著一碗紅艷艷的石榴汁來了。
“來，妙儀，這還是冰的呢。”簡青川將碗遞給許妙儀。
許妙儀伸手去接，然而還沒等她接穩，簡青川就松了手，碗直直墜下，火紅的石榴汁潑了許妙儀滿身。
簡青川半是愧疚半是緊張地問：“妙儀，你沒事吧？都怪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受害人許妙儀則鎮靜得多，笑著寬慰道：“沒事沒事，我去換件衣服就好了。”
許妙儀說罷，起身往內間走去。
簡青川望著她的背影，方才的愧疚與緊張一掃而空，轉而露出一個病態的笑。
終於讓她脫下了那件該死的衣服——那衣服上沾染了蕭韞的氣息，他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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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目前對你還是比較客套疏離，但是已經比之前好多了。”季明淵笑道，“只要保持住這種勢頭循序漸進，勝利指日可待。”
蕭韞點點頭，唇角不自覺彎起。
“我這個軍師如何啊？”季明淵得意洋洋地搖著扇子。
蕭韞含笑為季明淵添了一壺茶：“名不虛傳。”
“那是自然。”
蕭韞虛心請教：“那下一步我該怎麽做？”
季明淵點了點桌面：“乘勝追擊。”
……
結束教學，季明淵喝了口茶潤喉，問：“哎，話說你家平陽侯真能同意你娶她進門？她畢竟……出身貧寒。若平陽侯不允，你豈非白忙活一場？”
平陽候是全長安出了名的刻板，給蕭韞立的擇偶標準第一條就是“門當戶對”。
蕭韞默了默，道：“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季明淵樂了：“都說胳膊擰不過大腿，兒子怎麽擰得過老子？”
“大不了不當他的兒子。”蕭韞淡淡道。
季明淵一口茶噴了出來，目瞪口呆：“你竟然為了她做到這種地步？”
“不只為她，更是為我自己。”蕭韞看向窗外，目光悠遠。
*
後面的幾天，許妙儀沒有再去過平陽侯府，蕭韞也沒有托人傳來過兇手的消息。
許妙儀的生活似乎又恢覆了平靜。
這日晚膳時，鄭嫣突然道：“你們有沒有覺得，我們最近運氣很好啊？”
上次，他們想吃聞名遐邇的胡記羊肉燒餅，排了一整天的隊都沒買到，結果就在昨天，鄭嫣和許妙儀隨便走在路上，竟遇到了燒餅店的老板，老板說看她們有眼緣，主動送了她們一袋子香噴噴的燒餅。
還有，盛夏時節水果最是難買，價格又高，今天早上居然有個老翁推著物美價廉的水果從門前經過。
還有，許妙儀和鄭嫣喜歡喝某一家的果汁，結果前兩天老板宣布歇業，說是要回家照顧爹娘。她們為此頗感沮喪，沒承想，那家店今天又奇跡般地開業了……
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蕭無憂和鄭嫣想到了一處，不禁雙眼發亮：“好像是這樣誒！這是為啥呀？”
“難道真有氣運這一說？”鄭嫣猜測。
兩人就此熱火朝天地討論起來，一旁的許妙儀和簡青川卻是沈默不語。
許妙儀垂著眼睫，眸底波瀾翻湧。
簡青川扭頭往外看去，恰好和庭中灑掃的小廝對上了目光。
小廝眸中劃過一絲慌亂，迅速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繼續掃地。
簡青川唇角勾起一個譏誚的弧度。
……
這天，鄭嫣興沖沖地拉著眾人來到一家茶樓聽說書。
今天說的是一個愛情故事，聽到男主人公故意安排匪徒去搶劫女主人公，再來一出英雄救美時，許妙儀不屑地撇撇嘴，罵道：“我最討厭這種橋段，雖然匪徒是假的，但女子面臨匪徒時的慌張、恐懼卻都是不假的。若真喜歡一個人，怎麽舍得看她擔驚受怕？這男人只管自己達到目的，絲毫不顧及對方感受，比起愛對方，他更愛的是自己吧？”
鄭嫣點點頭，附和道：“我覺著也是，而且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建立在欺騙的基礎上……”
蕭無憂聽得心驚肉跳，拈著茶杯的手都有些顫抖。
簡青川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
翌日，蕭無憂帶眾人去白馬寺游玩。白馬寺始建於東漢，素有天下第一寺的美名。雖然幾人都不信佛，但都不抗拒拜一拜求個心理安慰，更何況，白馬寺周圍的風景很是不錯，是消暑聖地。
出門前，許妙儀發現簡青川身上多了一個挎包，不由得怪道：“你以前不是不愛挎包的嗎？”
“現在帶個包也挺方便的。”簡青川笑道。
許妙儀無心深究，只“哦”了一聲。
白馬寺會給香客免費發放三柱香，一行人領了香，來到大雄寶殿拜佛上香。
簡青川捧著香，望著面前宏偉的金身佛像，心底生出一種惡劣的興奮感：佛祖受了他這種十惡不赦之人敬奉的香，會不會覺得惡心？
就想許妙儀，嫉惡如仇，卻把他這種人當做好友，想必她得知真相後必然會崩潰吧？
從大雄寶殿出來，鄭嫣表示想去其他建築附近轉轉。
許妙儀道：“你們去吧，我想去後山走走。”
簡青川眸中劃過一絲驚訝，溫聲道：“妙儀，要不我陪你吧？萬一有蛇怎麽辦？”
“不用了，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許妙儀婉拒，“方才我聽到幾個僧人說，後山灑過雄黃，從來沒有蛇出沒。”
簡青川目露失落：“那好吧。”
漫步在清幽寂靜的林間，許妙儀的心也跟著輕盈起來，她從未覺得散步是一件如此美好的事情。
走得累了，她便隨意在一株樹下坐下來休息。
正當她無比愜意之時，倏地有什麽冰涼黏膩的東西纏上了她的腳踝。
她動作一頓，周身血液瞬間凝固。
這觸感曾是她最深刻的夢魘，她至死難忘——是蛇！！！
不是說這片區域沒有蛇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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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無憂傳信將他們今日的行蹤告訴了蕭韞，蕭韞於是也來了白馬寺，想來一場“偶遇”。
天也助他，許妙儀主動與同伴分開，創造了他們單獨相處的可能性，他不用再費盡心思調虎離山。
他邁著輕快的步子來到後山，後山清幽少人，他很快就看到了許妙儀——她正一動不動地靠坐在樹下，神情恐慌。目光向下，只見她天水藍的裙邊下，白皙的腳踝上纏繞著一條灰色小蛇。
這蛇靜止不動，似乎並沒有攻擊許妙儀的意思。又看它頭部圓潤，是無毒蛇的特征。
只是蕭韞知道，許妙儀很害怕蛇。他的一顆心登時被擔憂的情緒填滿，高聲叫道：“妙儀別怕，這是無毒蛇！”
許妙儀扭頭朝他看來，眼底晃著盈盈的淚光。
蕭韞莫名心生慌亂，語無倫次地解釋：“你別誤會，我、我絕對沒有跟蹤你，我真的只是路過！”
“沒事沒事！”許妙儀哪裏還有心思管那麽多，顫聲懇求道，“你快、快搭把手，幫我把它弄下來。”
蕭韞點點頭，一邊輕輕朝許妙儀靠近，一邊溫聲寬慰道：“你別怕啊，那蛇是無毒的……”
“快點！我受不了了！”許妙儀驚恐萬狀，泫然欲泣，“它在往上爬！！！”
蕭韞加快腳步，然而待他來到她身旁時，她腳踝處已經不見了灰蛇蹤影，反而是小腿上的裙裳隆起了一道山脈。
“快、快點，我受不了了……”許妙儀道嗚咽。
蕭韞面露難色：“這……我可能要稍微掀一下你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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