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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偽裝 賢惠大度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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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偽裝 賢惠大度的他。

翌日午後, 李梧叩響了蕭無憂宅院是大門,說是要告知審訊結果,眾人於是請他進門。

“他們是江湖機構‘二十七’樓的殺手, 這次的目標是簡青川。他們聲稱自己是奉命行事,並不知買主是誰。”

李梧道。

“二十七樓?我好像聽說過。”簡青川道,“這是江湖上一個頗有名的殺手組織。”

“對方還真是下了血本呀。”許妙儀譏誚道。

鄭嫣正要開口, 卻瞥見李梧還杵在堂中,沒有絲毫離開的意思, 於是問:“誒, 你話已經傳完了, 還站在這兒幹嗎?”

李梧看向許妙儀,鄭重道:“娘子, 我們郎君請您去府上一趟,有要事與您商議。”

鄭嫣第一個皺眉:“什麽事?”

“幫助找出昨日刺殺的幕後主使。”李梧道。

“那為何是請許姐姐去?”

李梧默了默,道:“唯許娘子能擔大任。”

那倒也是, 鄭嫣沈默了。

許妙儀閉了閉眼, 嘆道:“走吧。”

鄭嫣一驚, 急忙跳起來拉住許妙儀,壓低聲音道:“姐姐,你就不怕他是騙你的?”

強取豪奪小說都是這樣寫的,男主先將女主騙去府邸,趁女主不備將其囚禁……

光是想想她就害怕!

許妙儀失笑:“他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怎麽敢騙我?”

鄭嫣又道:“姐姐,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簡青川也站起身來, 懇切道:“妙儀,讓我去吧。畢竟是我連累了蕭少卿,我一定要當面與他道歉。”

“這事兒不是你的錯, 他不會怪你的,你不必自責。”許妙儀溫聲寬慰。

李梧補充道:“我們郎君只請了許娘子。”

鄭嫣急了:“這是什麽道理?”

“我們郎君在病中,沒那麽多精力。”李梧道。

許妙儀拍了拍鄭嫣的手,道:“你放心,我自會保持警惕,絕對不會有事的。”

“就是啊,師傅這麽厲害,能有什麽事。”蕭無憂適時道。

“那好吧。”鄭嫣依依不舍地送別許妙儀。

望著許妙儀離去的背影,簡青川眸中浮起一絲陰霾,但轉瞬即逝,沒有任何人註意到。

*

慘白如紙的面上,眉宇間隱隱透著青灰的死意,一雙丹鳳眼下烏黑發紫,薄唇毫無血色。

蕭韞倚在床頭,看著鏡中自己這幅命不久矣的虛弱模樣,十分滿意,讓人帶妝娘下去領賞。

這時,一個小廝快步進門,稟報道:“郎君,許娘子來了。”

蕭韞又驚又喜,連忙將鏡子藏好,躺下身去,閉上雙眼。

許妙儀在侍從的引領下走進房間,有濃郁的草藥氣息撲面而來。她眉頭微蹙,腳步頓住,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繼續往屏風後的床帳走去。

床上躺著一個人,熟悉而陌生——這是蕭韞沒錯,可許妙儀從未見過他如此憔悴的模樣,幾乎稱得上是面無人色。

可想而知,他這次的傷情,或許比在鄭家那次更甚百倍。

他怎麽會這樣?不就是肩頭中了一箭,怎麽會變成這樣?

想當初,蕭韞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泡了小半個時辰,又撞了頭,沒多久又被熊爪所傷,傷上加傷,最後還不是生龍活虎的?

許妙儀眸底的堅冰出現裂痕,流露出一絲不忍與憐惜,隱約還有幾分怨恨。

她怨他救了她,從此她不能夠再將他當成陌路人,他們之間再次產生了恩怨糾葛,剪不斷理還亂。

萬一他真就這麽死了,那她這一輩子都會活在他的陰影之下,不得安心……

正恍神間,蕭韞眼睫微顫,緩緩掀起,露出灰暗無神的眸子。眼眸輕轉,在對上許妙儀的目光時瞬間泛起光亮。

許妙儀迅速錯開視線,一言不發。

蕭韞故作虛弱地咳了幾聲,努力讓聲音顯得沙啞虛弱:“妙儀,你來了。”

“你不過肩頭中一箭,怎麽會虛弱成這個樣子?”許妙儀忍不住追問,語氣難掩憂慮。

蕭韞心間蕩開一絲暖意,唇角微微彎起,輕聲道:“那飛鏢上沾了毒。”

許妙儀不語,眸中情緒愈發覆雜。

“沒關系的,我還能活。”蕭韞柔聲安慰。

許妙儀緩緩在床沿坐下,輕輕地將手覆上蕭韞的手。

蕭韞驚喜不已,下意識地回握住許妙儀。

溫熱的,柔軟的,久違的。

蕭韞的手因激動而微微顫抖,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不想放開她。

但理智很快回籠,告訴他此舉實在唐突,於是他又戀戀不舍地松開了手。

不料,許妙儀又握住了蕭韞,比上一次更加堅定。

然而,她並非像尋常牽手那樣握著他的手心,而是圈著他的手掌下方,兩指狀似不經意地貼上他的手腕。

蕭韞楞了楞,瞬間明白了許妙儀的用意:她是在確認他的身體情況。

他不禁啞然失笑,暗道:不愧是她,果然是她。幸好,他提前服用了能讓脈象虛弱的藥物。

許妙儀幾乎察覺不到蕭韞脈搏的律動,不禁陷入沈默。她慢吞吞地收回手,低聲道:“抱歉,是我當時大意了。”

蕭韞搖了搖頭,道:“別說抱歉,本就是我虧欠你。”

“這不一樣。”許妙儀一臉認真地說著,從懷中掏出一根金條遞給蕭韞,“這是酬謝,感謝蕭少卿舍命相救。”

蕭韞一楞,旋即笑道:“不必了,我救你從未想過要你回報。”

蕭韞只能無奈收下。

“有沒有我能幫到你的?”許妙儀又問。

她不想欠他。

蕭韞扯了扯唇角:“你把自己照顧好,就是幫我了。”

許妙儀再次陷入沈默。

難道,她必須要欠他這麽一樁大人情了嗎?

許妙儀的眉宇染上些許躁郁之色。

蕭韞從枕頭下摸出一樣東西遞給許妙儀,許妙儀定睛一看,大吃一驚——這是大理寺少卿的腰牌!

“拿著我的令牌去二十七樓吧,我知道你很想揪出在背後暗害簡青川的人。”

一直以來,江湖和朝堂之間保持著微妙的平衡,江湖人的恩怨很少告到官府,官府通常也不會管江湖之事,只要他們不做過分的事。如今二十七樓在無意中重傷朝廷命官,這種微妙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所以只要官府的人出面交涉,對方為了保全自身,必定會供出背後的買家。

許妙儀眸中劃過一絲詫異。

她知道蕭韞討厭簡青川,所以她一直以為,他會阻撓此事。

看來三月不見,他還是有些長進。

“其實,我本打算直接將人捉來給你,但我想,你親自去會更加放心。”蕭韞的笑容略顯苦澀。

“多謝。”許妙儀誠摯地叉手一拜隨後才接過令牌。

蕭韞又道:“為了增加信服力,你坐我侯府的的馬車去,再帶幾個侯府侍衛,帶著昨日抓到的人證過去。”

“好。”

“多加小心,若有需要就來找我。”

“嗯。”

許妙儀離去後,李梧忍不住嘆道:“郎君,您還真是以德報怨啊。”

蕭韞緩緩搖頭,耳畔回響起季明淵昨夜的話——

“讓一個人回心轉意的訣竅,就是讓她看見你的改變。既然她曾經不喜歡你的控制欲,那你如今便做出賢惠大度的模樣給她看。”

“只是做做樣子罷了。”蕭韞沈聲吩咐李梧,“安排人手跟蹤許妙儀,勢必要把那買兇人帶回來見我。記住,留活口,並且不能讓許妙儀一行人察覺到。”

*

許妙儀來到了一家名為“運來酒樓”的酒樓前。

“這裏表面上是酒樓,實則是二十七樓的主要據點。”侍衛解釋道。

許妙儀進入酒樓,報出蕭韞的名號,很快就如願見到了當家人。

正如她所料,她言明自己被江湖買兇波及,再讓人押上兩個刺客作證,最後稍加威逼利誘,當家人便忙不疊地招了:“我們江湖人做生意,素來是不問來路的。那人蒙著臉,不見相貌,只知道是個年輕的男人,也是習武之人。”

許妙儀問:“有辦法聯系到他嗎?”

“有有有!我們這邊都是先交定金,行動之後看情況再結尾款,他還沒來結尾款呢。結尾款的日子好像就是……”當家人蹙眉看向身後的手下,這才得到答案,“今夜戌時。”

得知了時間,許妙儀便又在酒樓上上下下、裏裏外外地轉了一圈,基本敲定了計劃,與當家人溝通一番後回到宅院。

許妙儀剛踏進小院,鄭嫣就快步迎了上來,蕭無憂和簡青川緊隨其後。

鄭嫣激動地抱住許妙儀:“

姐姐你回來了!”

“我當然會回來了。”許妙儀失笑。

“蕭韞和你說了什麽?”鄭嫣迫不及待地問。

許妙儀將從二十七樓得到的消息及制定的計劃娓娓道來。

蕭無憂自告奮勇:“師傅,我要跟你一起去!”

“可以。”許妙儀當即答應。

“我就不去了,留在院中等你們凱旋。”鄭嫣道。

“鄭女俠不是說自己很厲害嘛?怎麽這麽好的表現機會都不要?”蕭無憂故意調侃道。

鄭嫣白了他一眼,扭頭不理他。

“我身體不適,也不去了。”簡青川叮囑道,“妙儀和無憂要多加小心,雖然對面孤身一人,但也不能大意。”

兩人點頭答應。

“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去召集人手!”蕭無憂摩拳擦掌,興沖沖地跑開了。

蕭無憂和許妙儀兵分兩路,前者蟄伏在酒樓內,後者則蹲守在酒樓外的巷道中。

夜幕逐漸降臨,戌時已至。

許妙儀蹲在一堆廢棄籮筐後,透過籮筐縫隙,一眨不眨地盯著酒樓二樓的一扇窗子。

約莫戌時一刻,窗子猛然從裏破開,跳出來一個黑衣人。黑衣人身形靈活迅捷,頃刻間就來到了許妙儀埋伏的巷子裏。

“抓住他!”許妙儀站起身來舉劍高呼,附近埋伏的侍衛隨之而起,形成一個包圍圈。

黑衣人被圍困其中,一張粗獷的國字臉上泛起明顯的慌張之色。

至此,一切都在許妙儀的掌控之內——

她選定了一間雅間讓當家人作為接頭點,再以這處雅間為起點,規劃各種逃生的路徑,在路徑上設伏。

然而就在這時,巷口突然沖出一輛無人駕駛的馬車,速度極快,一行人連忙躲避,包圍圈就此被沖散。由於巷道較窄,一行人只能貼墻而立,無法伸展手腳,竟是生生被限制了動作。

黑衣人在馬車擦肩而過後,迅速撲上去攀住馬車後方的橫木,借此跳上馬車,隨車遠去。

許妙儀率先反應過來,大驚失色,連忙命令侍衛們去追,同時拿起弓箭跳上墻頭,彎弓搭箭。

今夜月色明亮,是以對方盡管一襲黑衣,也依舊很好找尋。

“咻”的一聲,箭矢飛射而出,正中馬腿,連馬帶車失衡傾倒,黑衣男人不得不改為步行。

許妙儀在墻頭迅速而平穩地前進,手上動作不停,箭矢一支接著一支地脫手而出。

黑衣人盡管再矯健,也終究沒在背後長眼睛,最終被許妙儀一箭射穿了小腿,狼狽地撲倒在地。

眼見侍衛們距地上的黑衣人只剩幾步之遙,不料忽有“砰”的一聲炸響,白色的煙霧迅速彌漫開來,將男人與侍衛們隔開。

煙霧來勢洶洶,就連墻頭上的許妙儀也模糊了視線。

她心中隱隱升起不祥的預感,等霧氣消散,果然已經不見了男人的身影。再看地面,以男人剛剛撲倒的地方為中心,有數串血痕分別延伸向不同的方向。

許妙儀的面色難看到了極點,咬牙暗罵。

卻說方才煙霧彈炸開時,黑衣男人正一頭霧水,突然有兩個人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低聲道:“跟我們走!我們是來救你的!”

男人心中驚疑不定,卻又無力反抗,只能被架著走。

很快,三人走出煙霧,視線變得清晰。

黑衣男人見左右兩人皆蒙著面,心下疑惑更甚,忍不住問:“你們是誰啊?為何救我?”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蒙面人言簡意賅。

蒙面人帶著男人在巷道中七拐八繞,不知走了多久才終於停下歇氣兒。

三人氣喘籲籲,忽見前方拐角處走出一個人。

來人一襲白衣,在月色下清冷出塵,眉眼精致漂亮——正是簡青川。

“是你?!”黑衣男人猝然睜大雙眼,驚詫之下是深深的怨恨與忌憚。

兩個蒙面人不約而同地面露忌憚,右手按上腰間的刀柄。

簡青川微微一笑,聲音輕緩柔和:“不好意思,這是我的獵物。”

他話音落地的同時,只見兩道銀光一閃,兩個蒙面人的脖子上瞬間出現一絲紅痕,緊接著便有鮮血爭先恐後地從中湧出。他們的頭顱緩緩順著脖頸切面下滑,“砰”的一聲墜落在地,又咕嚕嚕地滾了幾圈。隨即,兩具無頭身軀也轟然墜地。

失去了幫扶,黑衣男人連忙改用大刀撐地,努力不讓自己倒下去。

簡青川盯著男人,幽幽開口:“真是讓我意外呢,你居然還沒死。”

男人知道自己逃生無望,索性破罐子破摔,擡眼惡狠狠地瞪著簡青川,咬牙切齒道:“你這畜生都還活著,我怎麽會死?”

簡青川輕笑一聲,將陌刀橫至眼前,慢條斯理地來回照看,同時幽幽道:“可惜,今夜你還是要比我這畜生先走一步了——還有遺言嗎?”

男人眼中恨意滔天:“我問你,江鴻好歹也是救你於水火的恩人,你為何要用他弟弟逼他替你頂罪?!”

簡青川笑了起來:“是不是意想不到?我就愛看你們臨死前那種震驚、後悔的樣子。”

男人一臉不可置信,狠狠啐了一口,罵道:“你爹和你祖父都是好漢,怎麽就生出你這麽個畜生?!”

“你錯了。”簡青川笑著搖了搖頭,“我沒有爹,簡誠那老東西根本不是我爹。”

男人皺緊眉頭:“你什麽意思?”

簡青川俯下身,低低在男人耳畔說了幾句什麽。

男人雙目圓睜,半是震驚半是恐懼:“你、你……”

“我可是把我最大的秘密告訴你了,你就安心地去吧。”簡青川舉起陌刀,唇角仍然保持著微笑的弧度,眸中卻滿是森然殺意。

*

許妙儀最終還是沒能抓到人,和蕭無憂一同鎩羽而歸。

鄭嫣得知情況,寬慰道:“他們此番不成功,必定卷土重來。只要他們有心,遲早能抓住他。”

“多謝嫣兒,”許妙儀笑了笑,又問,“對了,簡青川呢?”

“他毒發了,正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呢。”鄭嫣答道。

許妙儀聞言不禁心生擔憂,生怕簡青川熬不過這一遭。但她知道,簡青川毒發時喜歡獨處,故而最終還是沒有去打擾。

她這一天費神費力,疲憊不堪,洗漱後就直接睡下了。

迷迷糊糊之中,她感受到有一雙冰涼的手覆在了她面上。

她想要睜開眼,卻覺得眼皮格外沈重,如有千鈞。等她好不容易睜開了一條縫,還沒能看清眼前光景,又有一雙冰涼的手覆在了她眼睛上,強硬地剝奪了她的視覺。

耳邊傳來輕柔的、縹緲的聲音:“跟我一起下地獄吧……”

像是惡魔的低語。

許妙儀隱約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然而神思混沌,她一時想不明白。

她下意識地想要反抗,可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四肢。

耳邊又響起一聲輕笑,男人的嗓音依舊輕緩:“怎麽?不願意嗎?”

不願意!!!許妙儀在心裏大聲吶喊。

“不願意也沒辦法,”男人的聲音倏然變得陰狠惡毒,像是一只張牙舞爪要撕咬人的惡鬼,“你,是我的獵物。”

強烈的無助感鋪天蓋地襲來,許妙儀被拉著墜入恐懼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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