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自我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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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自我厭惡
馮嘉玉來到空無一人的操場。
他當然知道孫任會生氣，孫任把話都說到那個份兒上了。
可他還是要放下所謂的自尊心，去低頭，去認錯。
他本就沒有對這段友誼心懷太多的期待。
他沒有辦法把孫任看作是簡簡單單的朋友，也許哪天他的心思無法隱瞞下去，孫任肯定會頭也不回地離開。
拋開成績和才華，又有幾個人能在看見真正的他後，還堅定地留在他的身邊呢？
但他以為，至少這段友誼能走得稍微再久一點。
孫任還能有很多的朋友，少他一個，不會有任何的影響。
被人拋棄之前，自己主動親手去結束，是不是更容易讓人接受呢？
馮嘉玉一步步走上主席臺，此時操場只有零星幾個人。
他呼出一口氣，在腦海裏演習著，想象臺下烏泱泱的人群，他並不感到恐懼，內心甚至很是平靜。
他不太明白，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人關註他，他的一言一行，必須要符合那些人心中對他的定義。越長大，他越不能松懈，也無法任性。
周圍人對他的誇讚，誇的是他嗎？還是大家眼中那個和藹可親、能為學校帶來更多榮譽的馮嘉玉呢？可後者，並不是他想要成為的樣子。
人們寧願相信他被一個“不良少年”給帶壞了，也無法接受他只是做了一次自己。
那次的數學考試，對這一切的厭惡情緒達到了頂點，他想要快點見到孫任，僅僅如此。
就這麽一次小小的任性，後果竟然如此讓人難堪。
他喜歡孫任，也羨慕孫任。
羨慕他擁有反抗權威的底氣，羨慕他可以肆無忌憚地做他自己。
哪怕是孫任決絕地對他說出絕交的話，他卻覺得說出狠話的孫任，像是顆棱角分明的鉆石，每個角都能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越是光芒四射的他，便越襯得自己黯淡無光、老氣橫秋。
他放下自尊低聲下氣的樣子，在孫任眼裏會是什麽樣的？站在主席臺上低頭認錯的樣子，在全校人的眼裏又會是什麽樣的？
孫任的態度已經給出了回答，他討厭看見自己委曲求全的樣子。
至於其他人……應該有不少人樂聞其見的，畢竟誰都喜歡造神後又看其從神壇跌落的狼狽模樣。
天色微亮，操場上陸陸續續來了學生。
馮嘉玉安靜地站在主席臺下，等待著老師們到來。
伴隨著吵鬧的升旗進場音樂，操場上的人越來越多，馮嘉玉下意識地在人群中尋找孫任的身影。
“馮嘉玉，你站在這兒幹嘛？”
教導主任從不遠處走過來，馮嘉玉向他點頭問好：“王主任早上好。”
“早，問你呢，你站這裏幹什麽？這周升旗沒安排你演講吧？”
馮嘉玉見他神色如常，心中升起疑慮，不過語氣平常道：“哦，是嗎？”
他還沒來得及說公開道歉的事，教導主任露出了個毫不在意的笑容：“上周的事兒，咱就不提了，你快回到自己的列隊去。”
“不提了？”
馮嘉玉皺緊了眉頭，下意識張望了下四周。
“你找誰呢？”王主任問道。
馮嘉玉回過神，“那今天的升旗儀式，有其他人要上去嗎？”
“上去幹什麽？”對方反問道。
沒有人要上去做公開檢討嗎？
教導主任神色如常，似乎真的不再追究上周發生的事，馮嘉玉心下了然。
“哦，好的主任，那我先回列隊了。”
“去吧去吧。”
王主任看起來心情甚至不錯，這更讓馮嘉玉感到不解。
事情解決了，老師也諒解了，沒有人當著全校人的面道歉，可他卻感到惴惴不安。
馮嘉玉走到了班級的隊列裏，同班的同學和他打招呼，他連擠一個笑容都十分勉強。
過去的兩天周末一定發生了什麽，教導主任的態度才會一百八十度轉變。他的大腦無法停止想象，究竟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校方和孫任之間發生了什麽。
最壞的情況，便是孫任一氣之下真的選擇了退學……
王主任那副輕松自在的樣子，似乎也從側面印證了這個觀點。
無論他在腦海裏如何推演，最後只能得出這個最壞的結果。
那一刻他才意識到，孫任可能真的會不告而別，而他根本無法平靜地接受這個結果。
“馮嘉玉，升旗儀式要開始了。”
馮嘉玉是班上個子最高的，站在隊列的最後一排，他剛想跑便被班主任提醒。
“老師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間，馬上回來。”
不等老師回答，他便邁開了步子離開了隊列。
升旗儀式馬上就要開始，各班的隊列都站得整整齊齊，鬧哄哄的操場也安靜了下來，此時在隊列之間穿行，會引得無數人註目。
馮嘉玉頂著無數向他投來的目光，憑著記憶往孫任班級的隊列跑去。
要是孫任真的走了呢？
他的步伐越來越快，在操場最角落的隊列裏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那是孫任的同班同學。
他記得孫任站在倒數第二排的中間位置，他的視線快速掃過去，卻沒找到孫任。
馮嘉玉本來就是學校的名人，奇怪的舉動更是惹人註目，他匆匆尋找一番後，便離開了操場，往教學樓跑去。
如果人真的走了，他這麽著急又有什麽用呢？這是他一手造成的，不是嗎？
跑到孫任班級門口，望著空無一人的教室，他的理智才稍微占據上風。
他一直在自己的樓層眺望孫任的班級，卻從來沒有真正來過這裏，他連孫任坐在哪個位置都不知道。
明明還沒有最終確定。
也許什麽都沒有發生呢？
可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孫任離開了，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他不應該任性的，他不應該讓其他人失望。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就連自己的失敗，都要讓其他人來買單。
不遠處的操場傳來擴音喇叭發出的聲音，又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演講，演講者的聲音抑揚頓挫，整棟教學樓仿佛都在跟隨每個音節而震動。
自我厭惡的思緒像是淬滿毒液的藤蔓，將他拉向深淵的漩渦。馮嘉玉調轉步伐，朝自習室的方向跑去，就像一條擱淺在岸上的魚，急需要找到能讓他呼吸的地方。
繞過層層樓梯的拐角，跑到熟悉的樓層，整個樓梯間都是他的喘氣聲和腳步聲。
剛跑出樓道口，一拐角，不知從哪兒躥出來個人影，他一個沒註意，腳下沒能剎住和那人撞了個滿懷。
“我靠，我眼睛！”
馮嘉玉和那人結結實實地撞到了臉，他個頭稍高，一個錯位，臉頰顴骨就撞到了對方的眼眶。
“孫任？”
馮嘉玉滿眼驚喜地看著他。
孫任用手捂著自己的右眼，疼得他直抽氣。
“馮嘉玉大清早的你跑什麽！憋不住了找廁所嗎！”
“我在找你。”
馮嘉玉誠實回答道。
“……”
孫任捂著眼，毫不客氣地回敬了一句：“你罵誰廁所呢，疼死我了。”他用另一只瞟了眼馮嘉玉的臉。
他被撞到的地方只是輕輕泛著點紅，看上去並無大礙。
只是他的神情，讓孫任一下楞了神。
他還是頭一次見到馮嘉玉這麽高興。
就好像……終於找到了丟失很久的心愛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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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嘉玉來到空無一人的操場。
他當然知道孫任會生氣，孫任把話都說到那個份兒上了。
可他還是要放下所謂的自尊心，去低頭，去認錯。
他本就沒有對這段友誼心懷太多的期待。
他沒有辦法把孫任看作是簡簡單單的朋友，也許哪天他的心思無法隱瞞下去，孫任肯定會頭也不回地離開。
拋開成績和才華，又有幾個人能在看見真正的他後，還堅定地留在他的身邊呢？
但他以為，至少這段友誼能走得稍微再久一點。
孫任還能有很多的朋友，少他一個，不會有任何的影響。
被人拋棄之前，自己主動親手去結束，是不是更容易讓人接受呢？
馮嘉玉一步步走上主席臺，此時操場只有零星幾個人。
他呼出一口氣，在腦海裏演習著，想象臺下烏泱泱的人群，他並不感到恐懼，內心甚至很是平靜。
他不太明白，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人關註他，他的一言一行，必須要符合那些人心中對他的定義。越長大，他越不能松懈，也無法任性。
周圍人對他的誇讚，誇的是他嗎？還是大家眼中那個和藹可親、能為學校帶來更多榮譽的馮嘉玉呢？可後者，並不是他想要成為的樣子。
人們寧願相信他被一個“不良少年”給帶壞了，也無法接受他只是做了一次自己。
那次的數學考試，對這一切的厭惡情緒達到了頂點，他想要快點見到孫任，僅僅如此。
就這麽一次小小的任性，後果竟然如此讓人難堪。
他喜歡孫任，也羨慕孫任。
羨慕他擁有反抗權威的底氣，羨慕他可以肆無忌憚地做他自己。
哪怕是孫任決絕地對他說出絕交的話，他卻覺得說出狠話的孫任，像是顆棱角分明的鉆石，每個角都能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越是光芒四射的他，便越襯得自己黯淡無光、老氣橫秋。
他放下自尊低聲下氣的樣子，在孫任眼裏會是什麽樣的？站在主席臺上低頭認錯的樣子，在全校人的眼裏又會是什麽樣的？
孫任的態度已經給出了回答，他討厭看見自己委曲求全的樣子。
至於其他人……應該有不少人樂聞其見的，畢竟誰都喜歡造神後又看其從神壇跌落的狼狽模樣。
天色微亮，操場上陸陸續續來了學生。
馮嘉玉安靜地站在主席臺下，等待著老師們到來。
伴隨著吵鬧的升旗進場音樂，操場上的人越來越多，馮嘉玉下意識地在人群中尋找孫任的身影。
“馮嘉玉，你站在這兒幹嘛？”
教導主任從不遠處走過來，馮嘉玉向他點頭問好：“王主任早上好。”
“早，問你呢，你站這裏幹什麽？這周升旗沒安排你演講吧？”
馮嘉玉見他神色如常，心中升起疑慮，不過語氣平常道：“哦，是嗎？”
他還沒來得及說公開道歉的事，教導主任露出了個毫不在意的笑容：“上周的事兒，咱就不提了，你快回到自己的列隊去。”
“不提了？”
馮嘉玉皺緊了眉頭，下意識張望了下四周。
“你找誰呢？”王主任問道。
馮嘉玉回過神，“那今天的升旗儀式，有其他人要上去嗎？”
“上去幹什麽？”對方反問道。
沒有人要上去做公開檢討嗎？
教導主任神色如常，似乎真的不再追究上周發生的事，馮嘉玉心下了然。
“哦，好的主任，那我先回列隊了。”
“去吧去吧。”
王主任看起來心情甚至不錯，這更讓馮嘉玉感到不解。
事情解決了，老師也諒解了，沒有人當著全校人的面道歉，可他卻感到惴惴不安。
馮嘉玉走到了班級的隊列裏，同班的同學和他打招呼，他連擠一個笑容都十分勉強。
過去的兩天周末一定發生了什麽，教導主任的態度才會一百八十度轉變。他的大腦無法停止想象，究竟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校方和孫任之間發生了什麽。
最壞的情況，便是孫任一氣之下真的選擇了退學……
王主任那副輕松自在的樣子，似乎也從側面印證了這個觀點。
無論他在腦海裏如何推演，最後只能得出這個最壞的結果。
那一刻他才意識到，孫任可能真的會不告而別，而他根本無法平靜地接受這個結果。
“馮嘉玉，升旗儀式要開始了。”
馮嘉玉是班上個子最高的，站在隊列的最後一排，他剛想跑便被班主任提醒。
“老師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間，馬上回來。”
不等老師回答，他便邁開了步子離開了隊列。
升旗儀式馬上就要開始，各班的隊列都站得整整齊齊，鬧哄哄的操場也安靜了下來，此時在隊列之間穿行，會引得無數人註目。
馮嘉玉頂著無數向他投來的目光，憑著記憶往孫任班級的隊列跑去。
要是孫任真的走了呢？
他的步伐越來越快，在操場最角落的隊列裏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那是孫任的同班同學。
他記得孫任站在倒數第二排的中間位置，他的視線快速掃過去，卻沒找到孫任。
馮嘉玉本來就是學校的名人，奇怪的舉動更是惹人註目，他匆匆尋找一番後，便離開了操場，往教學樓跑去。
如果人真的走了，他這麽著急又有什麽用呢？這是他一手造成的，不是嗎？
跑到孫任班級門口，望著空無一人的教室，他的理智才稍微占據上風。
他一直在自己的樓層眺望孫任的班級，卻從來沒有真正來過這裏，他連孫任坐在哪個位置都不知道。
明明還沒有最終確定。
也許什麽都沒有發生呢？
可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孫任離開了，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他不應該任性的，他不應該讓其他人失望。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就連自己的失敗，都要讓其他人來買單。
不遠處的操場傳來擴音喇叭發出的聲音，又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演講，演講者的聲音抑揚頓挫，整棟教學樓仿佛都在跟隨每個音節而震動。
自我厭惡的思緒像是淬滿毒液的藤蔓，將他拉向深淵的漩渦。馮嘉玉調轉步伐，朝自習室的方向跑去，就像一條擱淺在岸上的魚，急需要找到能讓他呼吸的地方。
繞過層層樓梯的拐角，跑到熟悉的樓層，整個樓梯間都是他的喘氣聲和腳步聲。
剛跑出樓道口，一拐角，不知從哪兒躥出來個人影，他一個沒註意，腳下沒能剎住和那人撞了個滿懷。
“我靠，我眼睛！”
馮嘉玉和那人結結實實地撞到了臉，他個頭稍高，一個錯位，臉頰顴骨就撞到了對方的眼眶。
“孫任？”
馮嘉玉滿眼驚喜地看著他。
孫任用手捂著自己的右眼，疼得他直抽氣。
“馮嘉玉大清早的你跑什麽！憋不住了找廁所嗎！”
“我在找你。”
馮嘉玉誠實回答道。
“……”
孫任捂著眼，毫不客氣地回敬了一句：“你罵誰廁所呢，疼死我了。”他用另一只瞟了眼馮嘉玉的臉。
他被撞到的地方只是輕輕泛著點紅，看上去並無大礙。
只是他的神情，讓孫任一下楞了神。
他還是頭一次見到馮嘉玉這麽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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