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對錯輸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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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對錯輸贏
被孫媽媽一把從被窩裏拉出來時，孫任還在睡夢中。
他一整晚都半夢半醒，睡得不踏實。睜開眼看到本應該在國外的媽媽時，還以為是在做夢。
“孫任！”
孫媽媽用力揪了下他的臉，孫任被疼得嗷嗷叫喚，這才徹底醒了過來。
“媽？你怎麽回來了？”
孫媽媽還是一如既往打扮精致，根本不像是連夜趕回來的人。
“你叔都打電話告訴我了，我再不回來，你在學校怕是要鬧翻天了吧？”
一提起學校那堆糟心事，孫任就像吃了蒼蠅一樣惡心難受，他還沒從昨天的沖突中緩過來，沒心情也沒力氣再去辯解什麽。
“又沒啥大事，何必這麽折騰，還要讓你跑回來一趟。”
孫任呆坐在床上，身上穿著棉質睡衣，頂著一頭的雞窩頭，神情很是受挫。
孫媽媽看著他眼下的烏青，對他又氣惱又心疼。
“我來給你辦退學手續的。”
“什麽？！”孫任難以置信道，下一秒恨不得從床上跳起來，扯著嗓子喊道，“我不要！憑什麽！”
昨天他連吼帶叫，急火攻心，聲帶已經毀得不像樣了，一開口聲音像被粗糙的沙子磨過一般。
孫媽媽瞧了瞧他，“你不想退學？”
“當然不想了！該走的是那個姓王的，我又沒做錯什麽，憑什麽走！”
他原以為睡了一覺起來，心中的憤懣能消散一些，結果不僅沒有，反而更加氣憤了。
孫媽媽坐在床邊，擡手揉了揉他亂糟糟的頭發，“你說話好好說，聲音啞得跟個嘎嘎叫的小鴨子似的，保護好嗓子。”
“校長都怎麽跟你說的？說我跟老師動手？你相信他都不相信我！”
孫任也想輕聲細語地說話，可架不住情緒一上來音量就往上躥，最後一個音節直接啞到沒發出聲兒。
孫媽媽比了個噓的手勢，讓他別再扯著破鑼嗓子喊了。
“你不想退學的話，那就去跟人道個歉。”
“媽！怎麽你這樣！”
孫媽媽攏了攏身上的披肩，“只有這兩個選擇， 你自己看著辦吧。”
退學還是道歉？
他哪個都不想選，他現在只想把學校給炸了。
孫媽媽看不得自己寶貝兒子受委屈，無奈拍了拍他的後背，“你慢慢想吧，先起床洗漱，把自己收拾幹凈了。”
“幹嘛？今天是周六，我沒睡飽。”孫任一晚上沒睡好，剛想躺下，就被媽媽一把掀了被子。
“我大老遠跑過來給你擦屁股，你趕緊收拾利索了！”
手捧著從水龍頭流出的涼水，孫任一遍又一遍往臉上澆，一股微小的刺痛劃過他的右手手腕，大抵是昨天揮拳時扭到了一下。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想起了馮嘉玉擋下那一拳，手腕必定也受了傷。
他本已經洗好了臉，望著嘩啦啦的水流，他突然把整個腦袋埋到了水龍頭下，冷水澆了他滿頭。
明明沒有溺水，可他卻胸悶得喘不過氣。
遇到這些惡心事，他心裏無比委屈，難道馮嘉玉就不會覺得委屈嗎？
受了那種侮辱，他為什麽還能低聲下氣地去認錯？
孫任忍受不了這氣，但與之相比，他發現自己更不能接受馮嘉玉去委曲求全，他聽不得也見不得，光是想到就讓他的心無比酸楚。
“兒子！收拾好了沒？”
孫任猛地把頭從水裏擡起，水花濺了他一身，打濕了他的衣襟。
坐上車時，司機正在後備箱整理一堆包裝精美的禮盒袋子，孫任也沒多想便上了車。
下車後，他沈默著跟在媽媽身後，來到了一家高檔餐廳，服務員帶領著他們來到了一間包廂，推開門孫任一眼就望見了坐在裏面的教導主任。
不光有他，還有校長和老劉。
孫任二話不說，扭頭就要走，卻被媽媽給攔住。
“孫任！”
包廂門被關上，孫媽媽把孫任拉到了走廊盡頭的洗手間旁。
“媽媽這麽遠過來幫你解決問題，你要聽話！”
孫任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媽，這叫解決問題？”
怪不得司機叔叔提了那麽多禮物，原來是要送給那幾位老師的？
送他們還不如扔路邊垃圾桶。
“那你到底想不想繼續在國內念書？不想的就不用吃這頓飯。”孫媽媽也沒了耐心，聲音尖銳反問道。
孫任一下被問住了，噤了聲。
所有人都在逼迫他低下頭顱，為一個根本不存在的過錯道歉。
只要他咬牙不低頭，馮嘉玉就要代替他去道歉，甚至是他的媽媽也要來代他道歉。
好像他孫任才是那個無理取鬧的人，那一瞬間，連孫任都開始懷疑起自己，難道真是他做錯了嗎？
“兒子，你還小，很多人情世故你還想不明白。你一定要爭一個對錯輸贏，覺得低頭認錯是給他人長了臉，給自己丟了面子。”
孫任看著鏡中媽媽的面龐，突然心生出陌生感。
孫媽媽輕嘆一口氣，接著說：“但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對和錯，我們低個頭道個歉，不代表我們就真的錯了，兒子你明白嗎？”
“我不明白！我腦袋笨，我想不明白！”
孫任氣惱地喊道。
“哎，怪我和你爸把你保護得太好了。”
她拍拍他的背，“兒子，我們低頭是為了能讓自己好過，萬事萬物不敵一句心裏舒坦。”
“不是為了誰對誰錯，沒有丟不丟臉，只是為了我們自己，為了讓我們好過。”
馮嘉玉也告訴過他一樣的話，他說：為了他們能夠好好在學校待下去。
那股無力的挫敗感，像潮水般湧來。
失魂落魄的他被孫媽媽給牽到了包廂裏，他身上那股子鋒芒勁兒，像是被蒙上了一層陰影，整個人像是被霜打的茄子。
平時在學校裏對他橫眉冷對的王主任，在推杯換盞的酒桌上，立馬變了一副嘴臉，嘴裏滿是對孫任的讚美之詞。
昨天在他嘴裏還是害群之馬的孫任，搖身一變成為了團結同學、樂於助人的好孩子。
孫任冷眼看著他們，感到自己仿佛從來沒有認識過這些人。
對他來說天大的委屈，在成年人的眼中，只不過是請一頓飯送點小禮就能解決的事，甚至算不上問題。
所以，馮嘉玉才能那麽輕而易舉地道歉認錯。明明跟自己是同樣的年紀，有的人卻早已成長為了大人。
可如果成為獨當一面的大人，需要丟棄掉從小書本裏教給你的美好品德，扔掉明辨是非的能力，被人羞辱了也要笑臉相依，指責毫無過錯的弱者，擁護道貌岸然的上位者，給惡人送上鮮花……
那他寧願自己永遠都是個腦袋空空的傻子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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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孫媽媽一把從被窩裏拉出來時，孫任還在睡夢中。
他一整晚都半夢半醒，睡得不踏實。睜開眼看到本應該在國外的媽媽時，還以為是在做夢。
“孫任！”
孫媽媽用力揪了下他的臉，孫任被疼得嗷嗷叫喚，這才徹底醒了過來。
“媽？你怎麽回來了？”
孫媽媽還是一如既往打扮精致，根本不像是連夜趕回來的人。
“你叔都打電話告訴我了，我再不回來，你在學校怕是要鬧翻天了吧？”
一提起學校那堆糟心事，孫任就像吃了蒼蠅一樣惡心難受，他還沒從昨天的沖突中緩過來，沒心情也沒力氣再去辯解什麽。
“又沒啥大事，何必這麽折騰，還要讓你跑回來一趟。”
孫任呆坐在床上，身上穿著棉質睡衣，頂著一頭的雞窩頭，神情很是受挫。
孫媽媽看著他眼下的烏青，對他又氣惱又心疼。
“我來給你辦退學手續的。”
“什麽？！”孫任難以置信道，下一秒恨不得從床上跳起來，扯著嗓子喊道，“我不要！憑什麽！”
昨天他連吼帶叫，急火攻心，聲帶已經毀得不像樣了，一開口聲音像被粗糙的沙子磨過一般。
孫媽媽瞧了瞧他，“你不想退學？”
“當然不想了！該走的是那個姓王的，我又沒做錯什麽，憑什麽走！”
他原以為睡了一覺起來，心中的憤懣能消散一些，結果不僅沒有，反而更加氣憤了。
孫媽媽坐在床邊，擡手揉了揉他亂糟糟的頭發，“你說話好好說，聲音啞得跟個嘎嘎叫的小鴨子似的，保護好嗓子。”
“校長都怎麽跟你說的？說我跟老師動手？你相信他都不相信我！”
孫任也想輕聲細語地說話，可架不住情緒一上來音量就往上躥，最後一個音節直接啞到沒發出聲兒。
孫媽媽比了個噓的手勢，讓他別再扯著破鑼嗓子喊了。
“你不想退學的話，那就去跟人道個歉。”
“媽！怎麽你這樣！”
孫媽媽攏了攏身上的披肩，“只有這兩個選擇， 你自己看著辦吧。”
退學還是道歉？
他哪個都不想選，他現在只想把學校給炸了。
孫媽媽看不得自己寶貝兒子受委屈，無奈拍了拍他的後背，“你慢慢想吧，先起床洗漱，把自己收拾幹凈了。”
“幹嘛？今天是周六，我沒睡飽。”孫任一晚上沒睡好，剛想躺下，就被媽媽一把掀了被子。
“我大老遠跑過來給你擦屁股，你趕緊收拾利索了！”
手捧著從水龍頭流出的涼水，孫任一遍又一遍往臉上澆，一股微小的刺痛劃過他的右手手腕，大抵是昨天揮拳時扭到了一下。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想起了馮嘉玉擋下那一拳，手腕必定也受了傷。
他本已經洗好了臉，望著嘩啦啦的水流，他突然把整個腦袋埋到了水龍頭下，冷水澆了他滿頭。
明明沒有溺水，可他卻胸悶得喘不過氣。
遇到這些惡心事，他心裏無比委屈，難道馮嘉玉就不會覺得委屈嗎？
受了那種侮辱，他為什麽還能低聲下氣地去認錯？
孫任忍受不了這氣，但與之相比，他發現自己更不能接受馮嘉玉去委曲求全，他聽不得也見不得，光是想到就讓他的心無比酸楚。
“兒子！收拾好了沒？”
孫任猛地把頭從水裏擡起，水花濺了他一身，打濕了他的衣襟。
坐上車時，司機正在後備箱整理一堆包裝精美的禮盒袋子，孫任也沒多想便上了車。
下車後，他沈默著跟在媽媽身後，來到了一家高檔餐廳，服務員帶領著他們來到了一間包廂，推開門孫任一眼就望見了坐在裏面的教導主任。
不光有他，還有校長和老劉。
孫任二話不說，扭頭就要走，卻被媽媽給攔住。
“孫任！”
包廂門被關上，孫媽媽把孫任拉到了走廊盡頭的洗手間旁。
“媽媽這麽遠過來幫你解決問題，你要聽話！”
孫任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媽，這叫解決問題？”
怪不得司機叔叔提了那麽多禮物，原來是要送給那幾位老師的？
送他們還不如扔路邊垃圾桶。
“那你到底想不想繼續在國內念書？不想的就不用吃這頓飯。”孫媽媽也沒了耐心，聲音尖銳反問道。
孫任一下被問住了，噤了聲。
所有人都在逼迫他低下頭顱，為一個根本不存在的過錯道歉。
只要他咬牙不低頭，馮嘉玉就要代替他去道歉，甚至是他的媽媽也要來代他道歉。
好像他孫任才是那個無理取鬧的人，那一瞬間，連孫任都開始懷疑起自己，難道真是他做錯了嗎？
“兒子，你還小，很多人情世故你還想不明白。你一定要爭一個對錯輸贏，覺得低頭認錯是給他人長了臉，給自己丟了面子。”
孫任看著鏡中媽媽的面龐，突然心生出陌生感。
孫媽媽輕嘆一口氣，接著說：“但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對和錯，我們低個頭道個歉，不代表我們就真的錯了，兒子你明白嗎？”
“我不明白！我腦袋笨，我想不明白！”
孫任氣惱地喊道。
“哎，怪我和你爸把你保護得太好了。”
她拍拍他的背，“兒子，我們低頭是為了能讓自己好過，萬事萬物不敵一句心裏舒坦。”
“不是為了誰對誰錯，沒有丟不丟臉，只是為了我們自己，為了讓我們好過。”
馮嘉玉也告訴過他一樣的話，他說：為了他們能夠好好在學校待下去。
那股無力的挫敗感，像潮水般湧來。
失魂落魄的他被孫媽媽給牽到了包廂裏，他身上那股子鋒芒勁兒，像是被蒙上了一層陰影，整個人像是被霜打的茄子。
平時在學校裏對他橫眉冷對的王主任，在推杯換盞的酒桌上，立馬變了一副嘴臉，嘴裏滿是對孫任的讚美之詞。
昨天在他嘴裏還是害群之馬的孫任，搖身一變成為了團結同學、樂於助人的好孩子。
孫任冷眼看著他們，感到自己仿佛從來沒有認識過這些人。
對他來說天大的委屈，在成年人的眼中，只不過是請一頓飯送點小禮就能解決的事，甚至算不上問題。
所以，馮嘉玉才能那麽輕而易舉地道歉認錯。明明跟自己是同樣的年紀，有的人卻早已成長為了大人。
可如果成為獨當一面的大人，需要丟棄掉從小書本裏教給你的美好品德，扔掉明辨是非的能力，被人羞辱了也要笑臉相依，指責毫無過錯的弱者，擁護道貌岸然的上位者，給惡人送上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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