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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聞瀾蟬的最後一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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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聞瀾蟬的最後一幅畫。

巴黎之旅的前一天, 範女士陪顧染去醫院拆了繃帶。

腳踝消腫了,但落地挺疼,還是得借用拐杖走路。

出行多有不便, 範女士一口氣買了十雙人字拖,讓顧染換著穿。

“拐杖就不帶了啊, 乖乖。巴黎多美, 你拄著拐杖怪煞風景的。”

拉著行李箱, 範女士一頂太陽帽, 一副墨鏡, 特時髦的走前邊。

顧染一瘸一拐,艱難的跟她後邊。

“你至少管管我死活吧。”

範女士推推墨鏡, 找尋著施穎。

愛搭不理的回一句:“病都痊愈了,別矯情。”

顧染:“……”

真是親媽。

等了會兒, 機場裏熱鬧起來, 人群接踵而至,往一個方向形成包圍圈。

顧染懶洋洋的喊:“媽, 不用找了,那兒呢。”

和大明星出門就是麻煩,到哪兒都是被關註的重點。

粉絲一多, 連人都看不著。

看人過來, 範女士扶了顧染一把。

“這麽多人啊,可別踩著你。”

“沒事,施穎粉絲還算有秩序的。”

顧染個子高, 遠遠的就看見了施穎,施穎也看到了她, 擡手和她打招呼。

粉絲們的視線紛紛往顧染這邊落,人群自然的分散, 給顧染和施穎搭起橋梁。

莫名有種織女牛郎遙相見的感覺。

知道顧染腿腳不便,施穎主動走向她,“不好意思,路上耽擱了。”

這是和範女士說的,平時顧染等她再久,她都不會和顧染客氣。

有被施穎的粉絲量驚到,範女士說:“你也不容易。”

施穎笑笑。

“阿姨,到巴黎就好了。”

沒到登機的時間,粉絲圍著三人,好奇的問顧染身邊的阿姨是誰。

顧染說:“我媽啊,不像嗎?”

粉絲超級配合的說像。

還誇讚範女士年輕,保養的好。

範女士被誇的合不攏嘴。

顧染側頭對施穎說:“粉隨正主啊。”

施穎聳肩。

“當然。”

粉不止隨正主,還口無遮掩,下一秒就開始問施穎是不是攜家帶口的私奔。

電臺那次事故,兩人漲了不少CP粉,各路營銷號借著兩人的熱度起號博流量,快把兩人薅成羊毛了。

顧染和施穎認識七年是真,相互扶持是真,顧染為救施穎是真,施穎每次活動要帶上顧染也是真。

親眼所見,很難不讓人多想。

“不是。”

施穎否認的比顧染還快。

她見過顧染真正愛一個人的樣子,即便是恨著那個人,眼神裏透出的愛意還是跟看朋友不一樣。

以前她或許還抱有希冀,但現在,她不想了。

在顧染這兒,友誼比愛情持久。

聽到施穎否認,顧染也沒任何意外。

在做朋友這件事上,施穎一向很有分寸的。

她和粉絲比了個“噓”的手勢,笑呵呵的說:“是好朋友哦。”

施穎跟著笑了一下。

到登機時間,施穎自然的朝著顧染伸手,攙扶她。

範女士走在兩人前面。

身後是一群“哢哢”拍照的粉絲,聲勢浩大,讓顧染雲裏霧裏,懷疑自己是不是沒退燒。

到飛機上,這種感覺就更強烈了。

前些日子發生的事,穿過雲層,迷霧重重的像是一場夢。

她閉上眼,讓夢境跟著雲層,被拋到腦後。

醒來時飛機落地,顧染神清氣爽的伸了個懶腰。

這一覺睡的很舒服,沒有做夢,也沒有中途驚醒。

腳踝似乎都沒那麽疼了,顧染跳上施穎提前準備的保姆車,在後排躺著刷手機。

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在機場發生的事已經有人剪出來發到超話,各路營銷號風生水起的解說,讓顧染差點以為機場的人不是她。

例如——《人潮洶湧,而我只能看見你》

更有甚者——《或許是你的每次否認,讓我們只能停留在朋友身份》

前有粉絲讓道,後有施穎否認,顧染說是朋友,配上慢放的眼神動作,剪輯的跟真的似的。

顧染大咧咧的外放,沒當回事。

施穎緊緊眉頭,往後看她。

“少聽這些胡說八道的。”

“你我都知道是胡說八道,當個樂子不就行了。”

顧染劃掉視頻,看下一個。

好巧不巧的,下一個是聞瀾蟬。

她的工作室發的,她站在擺滿畫框的展示櫃前,眼睛上纏了一圈紗布,手裏撐著盲杖,無風無晴,渺小的像一顆塵埃。

評論一半在心疼她,為她無法作畫惋惜,還有一半在許願能買到她最後一幅畫。

知名畫家的最後一幅畫,未來一定能升值。

只是不知道是畫展裏的哪幅。

顧染知道。

聞瀾蟬的最後一幅畫,在她腰側,靠近心臟的那邊。

但一周左右,它就會消失,幹幹凈凈,一點痕跡不留。

沒興致刷了,顧染關掉手機,懶洋洋的看向窗外。

“這邊有什麽好玩的嗎?”

施穎報了幾個景點,什麽盧浮宮啦,埃菲爾鐵塔啦,巴黎聖母院啦,顧染都興致缺缺。

範女士說:“你不去就在酒店裏待著,我去。”

顧染委屈的朝親媽撅嘴。

“媽,我想去紋身。”

範女士給了她一記白眼。

“你就糟踐自己吧。”

“嘿嘿。”

顧染蹭蹭範女士,撒嬌:“媽媽最好啦。”

迎接她的是範女士的第二記白眼。

但範女士沒有拒絕,隨了她。

顧染立馬去搜合適的紋身店。

範女士感慨:“當年真該練個小號的。”

顧染:“……”

車輛駛過香榭麗舍大街,一輛白色埃爾法和她們擦肩而過。

沒有人註意到。

埃爾法的車窗緩緩下降,露出一雙系著紗布的眼睛。

她望著天光,閉攏的雙眼動了動,有破土而出的跡象。

“你最近心情好像挺不錯的。”

文瑾幫她升回一點車窗。

“太冷了,少吹一會兒。”

只留一條縫隙,夠了。

聞瀾蟬擡擡嘴角,“嗯。”

她最近心情是不錯。

沒有那麽多執念了,輕松了。

辦完最後一次畫展,給喜歡她的人一個交代,她就真的自由了。

文瑾輕嘶了一聲,“你爸媽,有聯系我們。”

聞瀾蟬嘴角的弧度瞬間收斂。

氣壓低下來,聞瀾蟬按住門窗,遮掉縫隙裏的光暈。

“我沒有爸媽。”

文瑾了然。

“放心吧,沒有透露你的消息。我只是在想,你的眼睛最初始的病癥來源於他們,他們會不會影響到你治病?”

病癥是壓抑到密不透風的情緒,從聞瀾蟬回國念初中開始,就一直壓著她。

顧染不是病癥,是讓她沖破情緒牢籠的人。

回國找顧染是聞瀾蟬治病的第一步。

放棄畫畫,是第二步。

這兩步,聞瀾蟬用了七年。

只要再一步,她就真的可以痊愈了。

但遠比前兩步更難。

文瑾最擔心的,是前功盡棄。

“不會的。”

聞瀾蟬解開紗布,慢慢睜開眼。

雙眼依然無神,沒有聚焦,但透進她眼睛的並不是只有黑,她已經能隱隱窺到一絲光線。

她會徹底康覆。

她不會為兩個不值當的人有任何情緒波動。

文瑾試探著開口:“那……又遇到顧染呢?”

聞瀾蟬沒說話。

她把紗布系回去,往後一靠,神情冷清,平靜,淡漠。

她不說,文瑾反而知道答案了。

長嘆一聲,文瑾說:“那希望你晚點和她重逢。”

重逢嗎?

世界那麽大,還能重逢嗎?

聞瀾蟬撩了一把長發,故作輕松的扯開話題,“辦完畫展,我就回國。你呢?考慮回國發展嗎?”

文瑾聳肩。

“你知道的,我只會看病。以及我是個俗人,國內給的錢,沒這兒多啊。”

“你是攢夠錢消磨後半生了,我可沒有。”

聞瀾蟬搖頭,“回國之後,我想做點別的。我眼睛不方便,有你在,我比較放心。至於工資,這裏給你開多少,我給你雙倍。”

不心動是不可能的,文瑾握住聞瀾蟬的手,微笑著晃了晃。

“老板,一切好談。”

無情的抽出手,聞瀾蟬說:“可以的話,幫我聯系你的朋友,也就是我那位學姐,聽說她準備換工作,我的工作室缺人,工資好商量。”

文瑾點頭答應。

聞瀾蟬的工作室現成的,她在圈裏有地位有人脈,跟著她是一個好選擇。

“不過,至少要讓我知道你打算做什麽吧?”

聞瀾蟬沒正面答,“你覺得你剛看到的那些營銷號,剪輯水準和拍攝水準怎麽樣?”

“你說剪顧染和施穎CP向的剪輯號?”

文瑾誠實的說:“沒什麽水準,純靠噱頭吸引粉絲。”

“但我工作室的營銷還不如他們。”

聞瀾蟬的宣傳主要是靠多年積攢的粉絲。

她以前看不起營銷,總覺得實力才是一切,但現在的社會的太浮躁,很少有人能真正沈下心思了解作品的內核,想要吸引觀眾,就得先營銷。

她不畫畫了,但工作室還在,她想做點什麽,幫幫那些有抱負有能力但沒機會的畫家,讓她們不用像她一樣,靠著在街頭賣畫養活自己。

她工作室就缺兩種人。

一是文瑾這種,懂別人心思,能察言觀色的,做營銷,就得會和人溝通。

二是懂畫的,知道什麽畫有核心,有內容,有市場。原本聞瀾蟬可以做這個人,但她暫時看不見,得有一個信得過有能力的人來幫她。文瑾的朋友正合適。

文瑾湊過去,“誒,打算去哪個城市發展?明都?”

明都是合適的,聞瀾蟬的畫展也在那兒。

但回明都就意味著,她隨時可能再遇到顧染。

對現在的聞瀾蟬來說,顧染是顆定時炸彈。

威力巨大的那種。

沈默半響,聞瀾蟬擡起右腿,慢條斯理的搭在左腿上。

沒有任何情緒波瀾的回:“嗯,去明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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