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黛藍 就承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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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黛藍 就承認吧
斟酌。
摁下發布。
“向所有喜愛並關心我的朋友們問好, 我是代瀾。
感謝大家的問候，我的確離開了暮鎮敬老院，但原因並不像流傳的那樣。
大學畢業重回敬老院後, 我就開始思考人生和事業之間的關系, 而在參演《多維》之後，對於這一關系，我似乎有了更清晰的體會和追求——
我希望成為，雖然渺小，也努力填補世界的人。
我希望成為，雖然迷茫，也不忘填補自己的人。
這兩種追求的理清是催促我離開的理由，告訴我, 該開啟下一站的旅行。
我們還會再相遇的，只是這次不再熟悉的暮鎮, 也許在田野，在城鎮, 在哪個街角巷尾, 做我心裏想做的事, 做我的理想主義。
讓世界變得更好吧！
我們一起。”
微博發布後, 不論點讚還是評論轉發都立即高漲, 沒過多久就空降熱搜＃代瀾_一起讓世界變得更好＃。
而原博兩條評論也獲得高讚。
一條來自代瀾的大粉“Shadow”, 算是將所有粉絲的心願高舉：
“小瀾, 去做想做的事吧, 我們永遠支持你！”
另一條則更出乎意料，是易可靈評論：
“離開不離開只是一個方位問題，只要有心，不論在哪裏都是為社會奉獻, 又為什麽要計較這麽多呢？說離開就是心高氣傲的人又何嘗不是進入了誤區？請不要這麽淺薄地揣測她，她所做的比只會動動鍵盤的人多得多。”
原本還有個別偏激網友質疑易可靈基於什麽身份了解代瀾又做了什麽，可當點進主頁發現她在敬老院工作的痕跡之後就消了攻擊的念頭。
評論區一片和諧。
翻完評論，代瀾早不自覺勾唇，轉到微信界面道謝，易可靈馬上就回“小事情”，再掛念一句“有空常回來看看”。
“當然。”代瀾如此回覆。
再切到X論壇，那篇最初挖料的帖子早已因虛假爆料被官方刪除，除了她那條澄清熱搜，其他黑詞條熱度也在不斷下降。
代瀾退出微博，心情還算愉悅，畢竟經歷了這麽多大風大浪，這些都顯得不那麽要緊了，不過還有一個讓她分心的重要原因——
此時此刻，她正坐在VIP包廂裏觀看何子游“風暴神”全國巡回演唱會終場。
只是代瀾並不是以女朋友的身份去的，而何子游也對代瀾前來不知情。
半個月前，魏思尚聯系代瀾，電話裏說得還怪為難：“來活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要先聽哪個？”
辭職周末有空，代瀾正好和辛穗在市中心甜品店坐，接電話也沒避嫌：“壞消息吧。”
她向來愛先聽壞的，這樣再聽好消息也有點安慰。
“這首歌是小甜歌。”
“小甜歌？”代瀾詫異，忍不住覆述，坐在對面的辛穗聽言火速擡頭，嘴裏還嚼著草莓蛋糕，又要笑又要說，一團含糊不清：“怎麽叫你填小甜歌啊？”
此話倒不是質疑代瀾能力，實在是數次合作以來，大家似乎都默認BLUE STORY人如其名，找她填的詞幾乎都是憂郁酸苦調，再不然就是宏大敘事。
“也可以試試，這不算壞消息。”
怎麽算壞消息呢？她還挺期待寫小甜詞，也是一次邁出舒適區的機會。
對面顯然松一口氣：“那接下來的好消息就是喜上加喜了……這次要合作的歌手是和自由哦！”
也難得聽魏思尚這麽興奮，停頓後更是放下往日掌控大局的淡然，難掩激動，甚至聊起了其他。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對接被聯系的時候可開心壞了……果然是我看中的潛力股，這次你可要好好準備……”
後面他還說了什麽吹捧的話，代瀾全然沒聽進耳朵。
和自由？
何子游？
男朋友找自己合作？
不不不，是和自由找BLUE STORY合作？
代瀾腦袋被這消息赫然撞得發懵，眼前出現一只手晃晃，而後露出辛穗的小臉，是她咽了蛋糕得空關心：“怎麽樣？是誰啊？”
她還沒回應，魏思尚的聲音便緊隨其後：“……既然你們都熟悉，我就叫對接答應了啊——”
“等等等等！”代瀾緊急叫停。
對方不明所以：“嗯？”
“就是……”事情來得太突然，她還沒想好該怎麽說明……
“這有什麽好拒絕的嘛，”魏思尚輕笑，“就算不看你倆認識，多少人眼巴巴求和和自由合作呢，而且他那邊提了，只要你接，六位數起步。”
“多少？”代瀾沒控制好音量，小角落裏傳出的驚呼吸引幾位路人回眸，辛穗連忙起身往好友身邊靠，試圖為她擋住註意力的同時也借機來偷聽電話裏到底發生什麽。
那邊聽見她高聲，也忍不住笑：“六位數哦，你還要拒絕嗎？”
“咖位高，錢又多，人又熟，溝通起來也省心，這麽好的合作機會你不抓緊點我都替你可惜，正好你也辭職了，成了這筆錢夠你花一段時間，多出去轉轉，也有靈感寫詞。”
話是說得一點沒錯。
可代瀾卻無法開口應下。
是為何呢？
……
代瀾聽出魏思尚得到她要考慮一下的答案時，不解沒放在明面上，兩天後再次聯系時，她才知道對方交代給對接的不只是簡單的“考慮一下”，甚至還幫她爭取更多權益。
就比如她收到了一封來自和自由工作室的邀請函，也就是現在代瀾正在觀看的“風暴神”巡回終場。
還是VIP包廂。
保證全程隱私不洩露。
包括不洩露給何子游。
不過代瀾還是小心地戴上了口罩墨鏡帽子，穿著日常低調前來。
大屏上轉場視頻結束，音樂聲驟然轉換再度掀起狂歡，而那個男人隨升降機緩緩回歸舞臺。
和上一環節不同的是，這次他換了一身更為華麗的服裝，從四處蔓延的霧氣效果和激光折射間似金鱗在雲霧裏翻湧。
眉尾鋒利，視線掃視處聲浪一波比一波高漲，看他憑歌喉肅殺風雲，和自由在這夜這方就是最囂張的，勢要將你的視線和耳感掠奪。
代瀾一手頂在扶手，另一手撐著側臉，看因他而起的這一場風暴。
之前是坐在觀眾席裏沈浸，當初還是暗戀，不知道未來，而現在坐在較高處，沒想到會以BLUE STORY的身份去“審視”何子游。
世界真奇妙。
她再回想，其實自己真的沒有什麽可拒絕的理由。
在一起以後她了解了很多關於和自由工作室的運作，平心而論，他真的是一個非常好的合作對象，當然，光看咖位就註定合作是她賺翻，而且給的錢也十分誘人。
但這也正是代瀾想不通的點……
高得過分的價位，咖位不找勢均力敵，反而瞄準自己這個剛起步的新人……明明阿游自己就是“一體機”，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難不成……
最害怕的猜測漸漸成型——
他已經知道我是BLUE STORY？！
被這懷疑嚇得一身冷汗，她可沒想好怎麽面對掉馬！
要不然直接問阿游？
再度凝神，將目光放回遠處舞臺上的他，男人面對狂熱氣定神閑，此刻正坐在臺階上和觀眾互動清唱。
到這Part即是臨近尾聲，之後還有為終場而特別延時的安可。
來不及糾結了，代瀾收拾行裝起身，就要提前離場。
不僅僅是因為擔心暴露，更因為演出結束後要趕去先前徐揚帆答應請客的酒店。
幾位娛樂圈人士這陣子忙得天昏地轉，終於擠出檔期，配合何子游演唱會慶功宴，在同一家酒店小聚，於是代瀾就當是旅游，不過為了制造不在場證明，還推了何子游叫她去看表演，假裝當晚剛到槿市。
代價便是行程超極限，代瀾拖行李趕到酒店寄存，再直奔衛生間，看表演時一直戴著口罩和帽子，雖然包廂空調強勁，可還是被蹭了幾塊，加上離場匆忙跑去打車一身汗，她提前化好的妝容脫了些許。
在衛生間換了一身衣服又補好妝，看手機時間也正好，群裏吳楠濤和宋汝然已到，還拍了認證照，代瀾這才安心，往電梯那處走。
數字從負轉正，“叮——”
她擡眸，電梯門徐徐打開，怎知視線正好對上熟人。
“喲，好久不見！”雙方都為突如其來的相遇驚訝，代瀾眼瞅著高荔本是冷眼，辨出是她一瞬眉眼彎彎，含笑輕柔，“我還以為你早上去了。”
“還沒呢，也是剛到。”高荔身邊人都屬她的團隊，代瀾認得，也依次點頭致意，她走進，其他人默契地為她讓出高荔身邊的位子，而後電梯關門緩緩向上。
和高荔好久不見也有許多話聊，不過在其他人面前她顯然還是收斂不少，片段沈默間那雙笑意絲毫不減的眼昭示了一切。
果然，和其他人剛分開，服務員還在不遠處帶路，高荔就忍不住微微側頭附在代瀾耳邊輕聲：“和子游在一起了？”
幸福是藏不住的。
“嗯。”耳朵燙了，單字回答不敢回應高荔笑不見底的雙眼。
……
七月初一個晴朗日，何子游發布微博：
“大家好，我和喜歡的女生在一起了。”
消息一出，微博率先淪陷，服務器崩了好一段時間，好不容易打開就看見整整齊齊數十條尾綴為“爆”的熱搜屠榜。
除了標準的挖對象是誰和重覆意義詞條，還有各種考古總結，點開一個還沒看完又陷入加載崩潰的空白。
“風箏”們自然大亂，默默流淚觀望等分手有，堅定不移早做了心理準備有，感嘆見證成長祝福，或者轉變心態誇和自由真說到做到的也有，不過脫粉還是少數，畢竟他早已為眾人打過預防針，更何況大部分人都是因音樂才追隨。
喜歡和自由的路人盤同樣很大，許多人發博許願只要不耽誤發歌就好，也不乏有人看樂子，希望談戀愛能帶來更多靈感。
更多人圍聚在此火急火燎抓耳撓腮，誰都想先找出什麽蛛絲馬跡，能入頂流眼，能站在他身邊的究竟是怎麽樣的女生？
接著是各類網站告急，X疊了數幢高樓，頭條盡是粗體大字“和自由甜蜜官宣”，可是官宣的到底是誰，沒人知曉。
僅僅如此，這件事還是重錘網絡數日，七月七日堪稱“內娛失戀日”……
……
高荔向來點到為止，得到答案就收手不問，可代瀾餘光還見她時不時似笑非笑往自己臉上瞟，惹得她雙手都不知往哪兒放。
這次來的酒店裝潢偏歐式覆古，用於慶功宴交際的酒廳比上次的要更小更精致。
她們跟著服務員穿過一排屏風，轉眼來到包廂才看到熟悉的人，徐揚帆和宋汝然吵吵鬧鬧招呼她們坐下，代瀾被叫到宋汝然右手邊坐，高荔在左手邊，和徐揚帆，吳楠濤之間留了個位子給餘漁。
眼下就差餘漁和何子游沒到，五張嘴一人一句說個不停，絲毫沒有分別已久的疏離感，鬧騰不過是從線上轉為線下。
不多時餘漁也趕來，氣氛又熱烈，而當大門再開，代瀾回頭望，除了是他還會是誰？
男人換下舞臺上極繁花樣服裝，眼前全黑套裝才是本體形象，她心細看得出他妝卸得急，眼尾還殘餘有閃粉的痕，反而在冷色裏添了一抹不經意的驚艷。
進門後，何子游一眼便落到代瀾身邊的位子，無視周圍人起哄，徑直拖開椅就坐下，不忘先朝她笑笑。
“喲！是誰脫單了啊？”宋汝然第一個戲謔，徐揚帆緊跟著起哄：“就是，線上死活不告訴我們那位是誰就算了，現在見面了你以為你能逃得掉嗎？宋汝然！去把門口把住！”
“我可去你的，”宋汝然一拍桌，裝模作樣不忿，擺出架勢，“竟然還敢命令我，幹嘛，叫我做事要收費的，給錢辦事懂不懂規矩？”
被攻擊的人甚至還沒輪上一句話，圍攻隊伍成立數秒就內訌，原地解散，簡直省事，何子游將椅子往前挪挪：“你們問我我也沒法說，我都聽她的。”
又是一輪起哄，笑語間他悄然向代瀾遞了個眼神，交換秘密，她竭力忍住上揚嘴角，卻忽略另一身側有人偷偷觀察。
衣服忽然被扯了扯，她側頭，宋汝然立即湊到耳邊，問句和氣息都撩得耳朵癢癢：“你和他在一起了吧？”
他？
方才才和男主角交換暗號，下一秒就被抓包了？
宋汝然說完就退開，巴掌大的小臉上眼睫如扇撲閃，緊抿著唇生怕漏出過分興奮，趁代瀾錯愕，借機兩手都拉著，勢必要她今日給個準數：“是不是嘛，你快說，我絕對不告訴其他人……”
代瀾不是專業演員，毫無防備下被“盤問”，臨場反應可一點藏不住，心知肚明自己是躲不過了，不如索性承認。
她微微點頭，要說出口還真有些羞恥感，對面人下一秒就笑得合不攏嘴，松開一手直奔代瀾頭頂揉揉，發自內心開心時什麽花言巧語都用不上，最簡單的反而是最好的：“好好好，合適合適……”
身後悠悠飄來：“聊什麽呢？還要背著我。”
她側頭，何子游便從相同方向瞥來，見她回頭，再默契相視，只一眼就讓他破了嚴肅偽裝，“噗嗤”笑出聲來。
好氛圍被打斷，宋汝然一眼飛刀：“呵呵，我幫了你這麽多，結果你……”她一句話沒說完，結果又被何子游低眉瞅到了什麽：“你爪子真多餘。”下一秒，代瀾尚搭在女人手心的手就被他抓回。
和她待在一起的時候太溫柔，她都要忘了他對別人本就這麽毒舌。
連宋汝然都撐不下裝兇，破功笑著嚼幾句“什麽神經”，代瀾被這動作惹笑，順著牽手側身，捏捏他：“你剛剛說什麽來著？我還沒告訴他們呢。”
剛剛他還當著大家面說自己聽她的……
“嗯？可是我也沒說啊。”有人裝傻。
哇……
連宋汝然都被無語到：“連這麽大的事都不告訴我，給我等著瞧哈。”
何子游沒應，代瀾光顧著笑，回頭就聽見低語，“累了嗎？”還沒回答，搭在腿上的右手便被迅速一拽入垂下桌布內，藏著把玩。
當著眾人面前暗度陳倉真是冒險，偏偏他臉上無辜真誠，她被逗得無奈，也縱了他去。
“還好吧……”
其實心跳還是在飆升。
她盯著轉盤自動旋轉，菜肴路過視線一道又一道，輪到紙巾盒時忽然記起什麽，抽了一張紙巾要遞給人：“你眼角還有點閃粉沒卸幹凈，還有鼻梁上也有一點點。”
說罷，那攥著紙巾的手再往他伸些示意，可何子游半分要動手的心思也沒有，還理直氣壯朝它昂了昂下巴：“不能幫我擦嗎？”
以前形容他是風，最近她才發現不準，該加個病字頭。
扭頭掃視四周，還好大家都在興頭上沒註意到他們，但是幫他擦不免也太大膽了吧……
相握的手要抽離，可何子游卻緊拉不放，為何臉上還不動聲色楚楚可憐，熱鬧裏的吐息暧昧只有兩人聽見，完全和桌下兩幅面孔：“可是我又看不見，你就不能幫幫我嗎？”
最後四字同時，拇指不緊不慢揉捏她虎口軟肉，尾音拽著勾著在光明下誘人。
垂眸視線從他眼中滑向微動喉結，代瀾提氣，也有情不自禁……
不過似乎不是何子游以為的情不自禁。
她下定決心，忽然回頭面朝周圍人，藏在桌下的手牽著他的，在此刻舉起，將一切袒露：“我們在一起了。”
吵吵嚷嚷赫然摁下暫停鍵，所有人不約而同望向兩人驚呼：
“真的假的啊！”
“哇——”
“我靠！”
……
代瀾幻想中大家應該是類似以上的反應，但她預估失誤了。
吵吵嚷嚷赫然摁下暫停鍵，所有人不約而同望向兩人。
“啊啊啊！！！！！我就知道！！！”沒想到向來跟在自己身邊貼貼的文靜餘漁也有這麽高分貝的一天！代瀾簡直不可思議，以為該別人驚慌，現在反而是自己瞪大雙眼，看她直接從座位上蹦起來，原地小跺腳。
徐揚帆徹悟般大掌拍桌，筷子沒放好還震掉了一只在桌上，惹來一陣笑：“我靠啊，居然真的是哈哈哈哈，什麽時候在一起的這對我很重要？”
你說還是我說？
何子游挑眉示意，代瀾無奈：“嗯……上次和你們看了演唱會之後。”
他的手將她的握得更緊。
“真的嗎？”徐揚帆追問，她點頭，男人恍然，突然狠狠“哎”了聲，竟和餘漁的重疊：“哎，平了，就當平了吧。”
“你們在說啥？”不僅宋汝然好奇，似乎除了徐揚帆和餘漁，大家都好奇。
餘漁早就坐下，只是尚未平靜，還在傻樂：“我們在你倆的CP超話看見一個投票，問你們什麽時候在一起，選項一是節目後半段在一起，選項二是你被造謠那件事之後在一起。”
“原來你倆都加入超話了！”宋汝然尖叫，“你超話幾級？”
三人迅速交流，代瀾和何子游簡直哭笑不得，不過混亂中還是有人心底澄澈，半分察覺都沒有。
“等等等等，你們怎麽回事？所以上次你回院裏不是因為要看老人啊？”吳楠濤後知後覺，“大徹大悟”。
“確實是去探望大家，”這回該到何子游回應，“只不過也確實適合想看看女朋友。”他望向代瀾的眼神滿分甜膩，毫不意外地引來嫌棄。
“喲喲喲！”
“噫——”
吳楠濤搔了搔後腦勺，還在絞盡腦汁找個同夥：“哎，阿荔怎麽不出聲啊？該不會和我一樣不知道吧哈哈哈……”
被點到的人搖搖高腳杯，紅酒在透明杯壁上漲潮又退潮：“對啊，我也是剛知道而已。”話畢，她歪頭看向代瀾，也許對於“剛剛”的範疇，她們應該可以再討論討論。
“這麽好的事，剛剛何子游一來就該跟大家說了是不是？”吳楠濤調侃，後半句笑裏真心，“小瀾你也算我妹妹了，子游你也得多照顧她，你倆互相照顧，好好的。”
“其實我倆說好了，吃完飯再和大家說……”何子游笑的時候肩膀輕輕抖動，力量會傳達到她手心，好像要將他的幸福一起交給她，補全她。
那雙深邃眉眼將她讀了又讀，哄著，看透了代瀾內裏曾經緊鎖不輕易流露的，還有些別扭的嬌嗔：“只不過有人忍不住了……嗯？是吧？”
可惡……
“到底是誰忍不住啊？”關於這句有多小聲，代瀾知道何子游一定深有體會，因為他笑著眨眼，好似為得到答案推著她吻著她，要她承認自己。
是啊……不就是我嗎？
是我忍不住，把約定提前，不過一點閃粉，就成了借口。
擡手，無需再找任何承載，讓指腹貼近他細膩肌膚，劃過墨痣，落在他身上的，這些星星點點的幸福以後就分她一半。
－
聚餐快末尾，來自外廳的觥籌交錯聲忽然清晰，封閉空間突然迎來流動轉機。
經紀人楊觀雨手托高腳杯入場，為這份突兀向各位點頭致意，快步到何子游旁邊附耳說了幾句，男人點頭同意，楊觀雨便揚聲向眾人：“各位，星果的齊老總來了。”
何子游舉辦的慶功宴此時此刻就在這個包廂外邊，要是換了一個人舉辦宴席，包廂裏平常來人很正常，但何子游向來不喜歡應酬，所以包廂禁止什麽迎合奉承入內，這也是為何今夜無人打擾的原因。
但是特別的人除外。
就比如楊觀雨介紹的這位星果娛樂的齊老總，齊憲。
和何子游交往以後，代瀾對他曾經工作的事也漸漸了解，聽他說，當年他在音樂圈剛冒頭時被暗地打壓過，這也是他成為“一體機”，什麽都會的重要原因，但只靠自己終究還是不夠，最後是這位齊老總帶了一把，才順利渡過。
征求過大家同意，房門再次打開。
果然，當總裁的人從進門起的氣場都不一樣，代瀾暗自感嘆，齊憲一身雙排扣斜紋西裝，暗紋低調覆古，和今日慶功會選的酒店風格相呼應。
不過目測他的年紀，怎麽就算“齊老總”呢，代瀾看著，覺得他應該才五十左右，模樣還可見當初，怎麽也是個濃顏系帥哥。
“齊老總好久不見。”何子游率先起身，代瀾也跟著站起，周圍人都依次招呼，“好久不見啊。”齊憲很和藹，招呼著讓大家不要多禮都坐下，但自然是沒人真坐的，徐揚帆和高荔都走過來，言談中都表示是舊識。
代瀾註意到齊憲身後又進來一個女孩，應該只有十六七歲，模樣和齊憲倒是有幾分相像，她雙手抱著一部平板，大眼睛左瞧右瞧，緊捏雙手出賣了她激動情緒，可當代瀾視線和她不經意對上時，女孩瞬間避開，臉頰通紅。
“這位是我的女兒，齊唯澈。”齊憲說著側身，引人視線都落在女兒身上。
眼見所有人都看向自己，齊唯澈原本還能努力忍下的興奮隨著開口徹底洩露，一手小幅度高頻率瘋狂擺動：“嗨嗨！我可不可以和你們合照呢？”
社牛宋汝然立即出動：“當然可以啊。”
眾人立即在包廂裏找了處合適位置排好位置配合，讓女孩站中間，代瀾還想著往旁邊站，正低頭看位置，沒想到手臂上忽然觸碰到一點冰涼。
她回神，竟是齊唯澈：“姐姐你站我旁邊好嗎？”
被撒嬌了？
她怎麽會拒絕一雙撲閃撲閃的大眼睛，還有可愛的語氣。
應了句“好”就改變站位，女孩甚至還比她高，看她時要微微低頭，小聲又激動：“姐姐我是你粉絲，我愛你，你真可愛！”
原來是因為這樣才臉紅。
現在她也要臉紅了。
不過還有更讓人臉紅的。
——齊唯澈似乎不止是她的粉絲，因為緊接著，她就將第二排的何子游拽到了代瀾身邊。
兩人對視一眼，再看看此刻已然笑得合不攏嘴的女孩，都明白了什麽。
合照拍完，齊唯澈又拿出平板，翻出朋友們的照片拜托幾人合照。
先是徐揚帆拍，高荔抱著手，和代瀾排隊間感嘆：“現在的孩子們可真厲害，竟然還能想出這種辦法。”
“我還看到把自己做成亞克力小立牌打卡的呢，還蠻有意思的。”餘漁感慨。
何子游居然是最清閑的那位，畢竟齊唯澈和他先認識，該打卡的也都打過，代瀾合照中時不時聽見他閑在一旁和齊憲聊天。
“聽說你這段時間一直想找BLUE STORY合作是怎麽回事？終於想輕松點休息一下？真是難得。”
提取到關鍵詞，代瀾的耳朵豎起。
“……你怎麽也關心這個？”
“……說你出價很高呢，你可是小心點……”
代瀾沒忍住朝何子游的方向瞥一眼，還沒來得及看仔細，在前頭蹲著拍照的餘漁立馬催促：“快看我啦，就這最後幾張了。”
好吧。
她只聽見男人笑了一陣，如清風掃落晨起微雨積攢在檐上的顆顆露珠，然後不知為何又沈默一陣，等到代瀾還以為是周圍太吵，已經錯過回答，期盼轉向遺憾。
“我有女朋友了。”
他突然不著邊際地說。
果然齊憲不懂：“嗯，我知道。”又停頓間隙，代瀾想像齊憲視線一定在催促回答。
“我女朋友說她最喜歡的歌手是我，最喜歡的作詞人是BLUE STORY。”
“喔……”齊憲豁然開朗。
碰杯聲清脆，如平靜湖水中悠悠墜下一葉，回響遙遙又漫漫，撞到代瀾心底。
“看這裏！”
她也明了，所以笑得更燦爛。
怎麽這麽陰差陽錯，你這個大笨蛋。
“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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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畢業重回敬老院後, 我就開始思考人生和事業之間的關系, 而在參演《多維》之後，對於這一關系，我似乎有了更清晰的體會和追求——
我希望成為，雖然渺小，也努力填補世界的人。
我希望成為，雖然迷茫，也不忘填補自己的人。
這兩種追求的理清是催促我離開的理由，告訴我, 該開啟下一站的旅行。
我們還會再相遇的，只是這次不再熟悉的暮鎮, 也許在田野，在城鎮, 在哪個街角巷尾, 做我心裏想做的事, 做我的理想主義。
讓世界變得更好吧！
我們一起。”
微博發布後, 不論點讚還是評論轉發都立即高漲, 沒過多久就空降熱搜＃代瀾_一起讓世界變得更好＃。
而原博兩條評論也獲得高讚。
一條來自代瀾的大粉“Shadow”, 算是將所有粉絲的心願高舉：
“小瀾, 去做想做的事吧, 我們永遠支持你！”
另一條則更出乎意料，是易可靈評論：
“離開不離開只是一個方位問題，只要有心，不論在哪裏都是為社會奉獻, 又為什麽要計較這麽多呢？說離開就是心高氣傲的人又何嘗不是進入了誤區？請不要這麽淺薄地揣測她，她所做的比只會動動鍵盤的人多得多。”
原本還有個別偏激網友質疑易可靈基於什麽身份了解代瀾又做了什麽，可當點進主頁發現她在敬老院工作的痕跡之後就消了攻擊的念頭。
評論區一片和諧。
翻完評論，代瀾早不自覺勾唇，轉到微信界面道謝，易可靈馬上就回“小事情”，再掛念一句“有空常回來看看”。
“當然。”代瀾如此回覆。
再切到X論壇，那篇最初挖料的帖子早已因虛假爆料被官方刪除，除了她那條澄清熱搜，其他黑詞條熱度也在不斷下降。
代瀾退出微博，心情還算愉悅，畢竟經歷了這麽多大風大浪，這些都顯得不那麽要緊了，不過還有一個讓她分心的重要原因——
此時此刻，她正坐在VIP包廂裏觀看何子游“風暴神”全國巡回演唱會終場。
只是代瀾並不是以女朋友的身份去的，而何子游也對代瀾前來不知情。
半個月前，魏思尚聯系代瀾，電話裏說得還怪為難：“來活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要先聽哪個？”
辭職周末有空，代瀾正好和辛穗在市中心甜品店坐，接電話也沒避嫌：“壞消息吧。”
她向來愛先聽壞的，這樣再聽好消息也有點安慰。
“這首歌是小甜歌。”
“小甜歌？”代瀾詫異，忍不住覆述，坐在對面的辛穗聽言火速擡頭，嘴裏還嚼著草莓蛋糕，又要笑又要說，一團含糊不清：“怎麽叫你填小甜歌啊？”
此話倒不是質疑代瀾能力，實在是數次合作以來，大家似乎都默認BLUE STORY人如其名，找她填的詞幾乎都是憂郁酸苦調，再不然就是宏大敘事。
“也可以試試，這不算壞消息。”
怎麽算壞消息呢？她還挺期待寫小甜詞，也是一次邁出舒適區的機會。
對面顯然松一口氣：“那接下來的好消息就是喜上加喜了……這次要合作的歌手是和自由哦！”
也難得聽魏思尚這麽興奮，停頓後更是放下往日掌控大局的淡然，難掩激動，甚至聊起了其他。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對接被聯系的時候可開心壞了……果然是我看中的潛力股，這次你可要好好準備……”
後面他還說了什麽吹捧的話，代瀾全然沒聽進耳朵。
和自由？
何子游？
男朋友找自己合作？
不不不，是和自由找BLUE STORY合作？
代瀾腦袋被這消息赫然撞得發懵，眼前出現一只手晃晃，而後露出辛穗的小臉，是她咽了蛋糕得空關心：“怎麽樣？是誰啊？”
她還沒回應，魏思尚的聲音便緊隨其後：“……既然你們都熟悉，我就叫對接答應了啊——”
“等等等等！”代瀾緊急叫停。
對方不明所以：“嗯？”
“就是……”事情來得太突然，她還沒想好該怎麽說明……
“這有什麽好拒絕的嘛，”魏思尚輕笑，“就算不看你倆認識，多少人眼巴巴求和和自由合作呢，而且他那邊提了，只要你接，六位數起步。”
“多少？”代瀾沒控制好音量，小角落裏傳出的驚呼吸引幾位路人回眸，辛穗連忙起身往好友身邊靠，試圖為她擋住註意力的同時也借機來偷聽電話裏到底發生什麽。
那邊聽見她高聲，也忍不住笑：“六位數哦，你還要拒絕嗎？”
“咖位高，錢又多，人又熟，溝通起來也省心，這麽好的合作機會你不抓緊點我都替你可惜，正好你也辭職了，成了這筆錢夠你花一段時間，多出去轉轉，也有靈感寫詞。”
話是說得一點沒錯。
可代瀾卻無法開口應下。
是為何呢？
……
代瀾聽出魏思尚得到她要考慮一下的答案時，不解沒放在明面上，兩天後再次聯系時，她才知道對方交代給對接的不只是簡單的“考慮一下”，甚至還幫她爭取更多權益。
就比如她收到了一封來自和自由工作室的邀請函，也就是現在代瀾正在觀看的“風暴神”巡回終場。
還是VIP包廂。
保證全程隱私不洩露。
包括不洩露給何子游。
不過代瀾還是小心地戴上了口罩墨鏡帽子，穿著日常低調前來。
大屏上轉場視頻結束，音樂聲驟然轉換再度掀起狂歡，而那個男人隨升降機緩緩回歸舞臺。
和上一環節不同的是，這次他換了一身更為華麗的服裝，從四處蔓延的霧氣效果和激光折射間似金鱗在雲霧裏翻湧。
眉尾鋒利，視線掃視處聲浪一波比一波高漲，看他憑歌喉肅殺風雲，和自由在這夜這方就是最囂張的，勢要將你的視線和耳感掠奪。
代瀾一手頂在扶手，另一手撐著側臉，看因他而起的這一場風暴。
之前是坐在觀眾席裏沈浸，當初還是暗戀，不知道未來，而現在坐在較高處，沒想到會以BLUE STORY的身份去“審視”何子游。
世界真奇妙。
她再回想，其實自己真的沒有什麽可拒絕的理由。
在一起以後她了解了很多關於和自由工作室的運作，平心而論，他真的是一個非常好的合作對象，當然，光看咖位就註定合作是她賺翻，而且給的錢也十分誘人。
但這也正是代瀾想不通的點……
高得過分的價位，咖位不找勢均力敵，反而瞄準自己這個剛起步的新人……明明阿游自己就是“一體機”，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難不成……
最害怕的猜測漸漸成型——
他已經知道我是BLUE STORY？！
被這懷疑嚇得一身冷汗，她可沒想好怎麽面對掉馬！
要不然直接問阿游？
再度凝神，將目光放回遠處舞臺上的他，男人面對狂熱氣定神閑，此刻正坐在臺階上和觀眾互動清唱。
到這Part即是臨近尾聲，之後還有為終場而特別延時的安可。
來不及糾結了，代瀾收拾行裝起身，就要提前離場。
不僅僅是因為擔心暴露，更因為演出結束後要趕去先前徐揚帆答應請客的酒店。
幾位娛樂圈人士這陣子忙得天昏地轉，終於擠出檔期，配合何子游演唱會慶功宴，在同一家酒店小聚，於是代瀾就當是旅游，不過為了制造不在場證明，還推了何子游叫她去看表演，假裝當晚剛到槿市。
代價便是行程超極限，代瀾拖行李趕到酒店寄存，再直奔衛生間，看表演時一直戴著口罩和帽子，雖然包廂空調強勁，可還是被蹭了幾塊，加上離場匆忙跑去打車一身汗，她提前化好的妝容脫了些許。
在衛生間換了一身衣服又補好妝，看手機時間也正好，群裏吳楠濤和宋汝然已到，還拍了認證照，代瀾這才安心，往電梯那處走。
數字從負轉正，“叮——”
她擡眸，電梯門徐徐打開，怎知視線正好對上熟人。
“喲，好久不見！”雙方都為突如其來的相遇驚訝，代瀾眼瞅著高荔本是冷眼，辨出是她一瞬眉眼彎彎，含笑輕柔，“我還以為你早上去了。”
“還沒呢，也是剛到。”高荔身邊人都屬她的團隊，代瀾認得，也依次點頭致意，她走進，其他人默契地為她讓出高荔身邊的位子，而後電梯關門緩緩向上。
和高荔好久不見也有許多話聊，不過在其他人面前她顯然還是收斂不少，片段沈默間那雙笑意絲毫不減的眼昭示了一切。
果然，和其他人剛分開，服務員還在不遠處帶路，高荔就忍不住微微側頭附在代瀾耳邊輕聲：“和子游在一起了？”
幸福是藏不住的。
“嗯。”耳朵燙了，單字回答不敢回應高荔笑不見底的雙眼。
……
七月初一個晴朗日，何子游發布微博：
“大家好，我和喜歡的女生在一起了。”
消息一出，微博率先淪陷，服務器崩了好一段時間，好不容易打開就看見整整齊齊數十條尾綴為“爆”的熱搜屠榜。
除了標準的挖對象是誰和重覆意義詞條，還有各種考古總結，點開一個還沒看完又陷入加載崩潰的空白。
“風箏”們自然大亂，默默流淚觀望等分手有，堅定不移早做了心理準備有，感嘆見證成長祝福，或者轉變心態誇和自由真說到做到的也有，不過脫粉還是少數，畢竟他早已為眾人打過預防針，更何況大部分人都是因音樂才追隨。
喜歡和自由的路人盤同樣很大，許多人發博許願只要不耽誤發歌就好，也不乏有人看樂子，希望談戀愛能帶來更多靈感。
更多人圍聚在此火急火燎抓耳撓腮，誰都想先找出什麽蛛絲馬跡，能入頂流眼，能站在他身邊的究竟是怎麽樣的女生？
接著是各類網站告急，X疊了數幢高樓，頭條盡是粗體大字“和自由甜蜜官宣”，可是官宣的到底是誰，沒人知曉。
僅僅如此，這件事還是重錘網絡數日，七月七日堪稱“內娛失戀日”……
……
高荔向來點到為止，得到答案就收手不問，可代瀾餘光還見她時不時似笑非笑往自己臉上瞟，惹得她雙手都不知往哪兒放。
這次來的酒店裝潢偏歐式覆古，用於慶功宴交際的酒廳比上次的要更小更精致。
她們跟著服務員穿過一排屏風，轉眼來到包廂才看到熟悉的人，徐揚帆和宋汝然吵吵鬧鬧招呼她們坐下，代瀾被叫到宋汝然右手邊坐，高荔在左手邊，和徐揚帆，吳楠濤之間留了個位子給餘漁。
眼下就差餘漁和何子游沒到，五張嘴一人一句說個不停，絲毫沒有分別已久的疏離感，鬧騰不過是從線上轉為線下。
不多時餘漁也趕來，氣氛又熱烈，而當大門再開，代瀾回頭望，除了是他還會是誰？
男人換下舞臺上極繁花樣服裝，眼前全黑套裝才是本體形象，她心細看得出他妝卸得急，眼尾還殘餘有閃粉的痕，反而在冷色裏添了一抹不經意的驚艷。
進門後，何子游一眼便落到代瀾身邊的位子，無視周圍人起哄，徑直拖開椅就坐下，不忘先朝她笑笑。
“喲！是誰脫單了啊？”宋汝然第一個戲謔，徐揚帆緊跟著起哄：“就是，線上死活不告訴我們那位是誰就算了，現在見面了你以為你能逃得掉嗎？宋汝然！去把門口把住！”
“我可去你的，”宋汝然一拍桌，裝模作樣不忿，擺出架勢，“竟然還敢命令我，幹嘛，叫我做事要收費的，給錢辦事懂不懂規矩？”
被攻擊的人甚至還沒輪上一句話，圍攻隊伍成立數秒就內訌，原地解散，簡直省事，何子游將椅子往前挪挪：“你們問我我也沒法說，我都聽她的。”
又是一輪起哄，笑語間他悄然向代瀾遞了個眼神，交換秘密，她竭力忍住上揚嘴角，卻忽略另一身側有人偷偷觀察。
衣服忽然被扯了扯，她側頭，宋汝然立即湊到耳邊，問句和氣息都撩得耳朵癢癢：“你和他在一起了吧？”
他？
方才才和男主角交換暗號，下一秒就被抓包了？
宋汝然說完就退開，巴掌大的小臉上眼睫如扇撲閃，緊抿著唇生怕漏出過分興奮，趁代瀾錯愕，借機兩手都拉著，勢必要她今日給個準數：“是不是嘛，你快說，我絕對不告訴其他人……”
代瀾不是專業演員，毫無防備下被“盤問”，臨場反應可一點藏不住，心知肚明自己是躲不過了，不如索性承認。
她微微點頭，要說出口還真有些羞恥感，對面人下一秒就笑得合不攏嘴，松開一手直奔代瀾頭頂揉揉，發自內心開心時什麽花言巧語都用不上，最簡單的反而是最好的：“好好好，合適合適……”
身後悠悠飄來：“聊什麽呢？還要背著我。”
她側頭，何子游便從相同方向瞥來，見她回頭，再默契相視，只一眼就讓他破了嚴肅偽裝，“噗嗤”笑出聲來。
好氛圍被打斷，宋汝然一眼飛刀：“呵呵，我幫了你這麽多，結果你……”她一句話沒說完，結果又被何子游低眉瞅到了什麽：“你爪子真多餘。”下一秒，代瀾尚搭在女人手心的手就被他抓回。
和她待在一起的時候太溫柔，她都要忘了他對別人本就這麽毒舌。
連宋汝然都撐不下裝兇，破功笑著嚼幾句“什麽神經”，代瀾被這動作惹笑，順著牽手側身，捏捏他：“你剛剛說什麽來著？我還沒告訴他們呢。”
剛剛他還當著大家面說自己聽她的……
“嗯？可是我也沒說啊。”有人裝傻。
哇……
連宋汝然都被無語到：“連這麽大的事都不告訴我，給我等著瞧哈。”
何子游沒應，代瀾光顧著笑，回頭就聽見低語，“累了嗎？”還沒回答，搭在腿上的右手便被迅速一拽入垂下桌布內，藏著把玩。
當著眾人面前暗度陳倉真是冒險，偏偏他臉上無辜真誠，她被逗得無奈，也縱了他去。
“還好吧……”
其實心跳還是在飆升。
她盯著轉盤自動旋轉，菜肴路過視線一道又一道，輪到紙巾盒時忽然記起什麽，抽了一張紙巾要遞給人：“你眼角還有點閃粉沒卸幹凈，還有鼻梁上也有一點點。”
說罷，那攥著紙巾的手再往他伸些示意，可何子游半分要動手的心思也沒有，還理直氣壯朝它昂了昂下巴：“不能幫我擦嗎？”
以前形容他是風，最近她才發現不準，該加個病字頭。
扭頭掃視四周，還好大家都在興頭上沒註意到他們，但是幫他擦不免也太大膽了吧……
相握的手要抽離，可何子游卻緊拉不放，為何臉上還不動聲色楚楚可憐，熱鬧裏的吐息暧昧只有兩人聽見，完全和桌下兩幅面孔：“可是我又看不見，你就不能幫幫我嗎？”
最後四字同時，拇指不緊不慢揉捏她虎口軟肉，尾音拽著勾著在光明下誘人。
垂眸視線從他眼中滑向微動喉結，代瀾提氣，也有情不自禁……
不過似乎不是何子游以為的情不自禁。
她下定決心，忽然回頭面朝周圍人，藏在桌下的手牽著他的，在此刻舉起，將一切袒露：“我們在一起了。”
吵吵嚷嚷赫然摁下暫停鍵，所有人不約而同望向兩人驚呼：
“真的假的啊！”
“哇——”
“我靠！”
……
代瀾幻想中大家應該是類似以上的反應，但她預估失誤了。
吵吵嚷嚷赫然摁下暫停鍵，所有人不約而同望向兩人。
“啊啊啊！！！！！我就知道！！！”沒想到向來跟在自己身邊貼貼的文靜餘漁也有這麽高分貝的一天！代瀾簡直不可思議，以為該別人驚慌，現在反而是自己瞪大雙眼，看她直接從座位上蹦起來，原地小跺腳。
徐揚帆徹悟般大掌拍桌，筷子沒放好還震掉了一只在桌上，惹來一陣笑：“我靠啊，居然真的是哈哈哈哈，什麽時候在一起的這對我很重要？”
你說還是我說？
何子游挑眉示意，代瀾無奈：“嗯……上次和你們看了演唱會之後。”
他的手將她的握得更緊。
“真的嗎？”徐揚帆追問，她點頭，男人恍然，突然狠狠“哎”了聲，竟和餘漁的重疊：“哎，平了，就當平了吧。”
“你們在說啥？”不僅宋汝然好奇，似乎除了徐揚帆和餘漁，大家都好奇。
餘漁早就坐下，只是尚未平靜，還在傻樂：“我們在你倆的CP超話看見一個投票，問你們什麽時候在一起，選項一是節目後半段在一起，選項二是你被造謠那件事之後在一起。”
“原來你倆都加入超話了！”宋汝然尖叫，“你超話幾級？”
三人迅速交流，代瀾和何子游簡直哭笑不得，不過混亂中還是有人心底澄澈，半分察覺都沒有。
“等等等等，你們怎麽回事？所以上次你回院裏不是因為要看老人啊？”吳楠濤後知後覺，“大徹大悟”。
“確實是去探望大家，”這回該到何子游回應，“只不過也確實適合想看看女朋友。”他望向代瀾的眼神滿分甜膩，毫不意外地引來嫌棄。
“喲喲喲！”
“噫——”
吳楠濤搔了搔後腦勺，還在絞盡腦汁找個同夥：“哎，阿荔怎麽不出聲啊？該不會和我一樣不知道吧哈哈哈……”
被點到的人搖搖高腳杯，紅酒在透明杯壁上漲潮又退潮：“對啊，我也是剛知道而已。”話畢，她歪頭看向代瀾，也許對於“剛剛”的範疇，她們應該可以再討論討論。
“這麽好的事，剛剛何子游一來就該跟大家說了是不是？”吳楠濤調侃，後半句笑裏真心，“小瀾你也算我妹妹了，子游你也得多照顧她，你倆互相照顧，好好的。”
“其實我倆說好了，吃完飯再和大家說……”何子游笑的時候肩膀輕輕抖動，力量會傳達到她手心，好像要將他的幸福一起交給她，補全她。
那雙深邃眉眼將她讀了又讀，哄著，看透了代瀾內裏曾經緊鎖不輕易流露的，還有些別扭的嬌嗔：“只不過有人忍不住了……嗯？是吧？”
可惡……
“到底是誰忍不住啊？”關於這句有多小聲，代瀾知道何子游一定深有體會，因為他笑著眨眼，好似為得到答案推著她吻著她，要她承認自己。
是啊……不就是我嗎？
是我忍不住，把約定提前，不過一點閃粉，就成了借口。
擡手，無需再找任何承載，讓指腹貼近他細膩肌膚，劃過墨痣，落在他身上的，這些星星點點的幸福以後就分她一半。
－
聚餐快末尾，來自外廳的觥籌交錯聲忽然清晰，封閉空間突然迎來流動轉機。
經紀人楊觀雨手托高腳杯入場，為這份突兀向各位點頭致意，快步到何子游旁邊附耳說了幾句，男人點頭同意，楊觀雨便揚聲向眾人：“各位，星果的齊老總來了。”
何子游舉辦的慶功宴此時此刻就在這個包廂外邊，要是換了一個人舉辦宴席，包廂裏平常來人很正常，但何子游向來不喜歡應酬，所以包廂禁止什麽迎合奉承入內，這也是為何今夜無人打擾的原因。
但是特別的人除外。
就比如楊觀雨介紹的這位星果娛樂的齊老總，齊憲。
和何子游交往以後，代瀾對他曾經工作的事也漸漸了解，聽他說，當年他在音樂圈剛冒頭時被暗地打壓過，這也是他成為“一體機”，什麽都會的重要原因，但只靠自己終究還是不夠，最後是這位齊老總帶了一把，才順利渡過。
征求過大家同意，房門再次打開。
果然，當總裁的人從進門起的氣場都不一樣，代瀾暗自感嘆，齊憲一身雙排扣斜紋西裝，暗紋低調覆古，和今日慶功會選的酒店風格相呼應。
不過目測他的年紀，怎麽就算“齊老總”呢，代瀾看著，覺得他應該才五十左右，模樣還可見當初，怎麽也是個濃顏系帥哥。
“齊老總好久不見。”何子游率先起身，代瀾也跟著站起，周圍人都依次招呼，“好久不見啊。”齊憲很和藹，招呼著讓大家不要多禮都坐下，但自然是沒人真坐的，徐揚帆和高荔都走過來，言談中都表示是舊識。
代瀾註意到齊憲身後又進來一個女孩，應該只有十六七歲，模樣和齊憲倒是有幾分相像，她雙手抱著一部平板，大眼睛左瞧右瞧，緊捏雙手出賣了她激動情緒，可當代瀾視線和她不經意對上時，女孩瞬間避開，臉頰通紅。
“這位是我的女兒，齊唯澈。”齊憲說著側身，引人視線都落在女兒身上。
眼見所有人都看向自己，齊唯澈原本還能努力忍下的興奮隨著開口徹底洩露，一手小幅度高頻率瘋狂擺動：“嗨嗨！我可不可以和你們合照呢？”
社牛宋汝然立即出動：“當然可以啊。”
眾人立即在包廂裏找了處合適位置排好位置配合，讓女孩站中間，代瀾還想著往旁邊站，正低頭看位置，沒想到手臂上忽然觸碰到一點冰涼。
她回神，竟是齊唯澈：“姐姐你站我旁邊好嗎？”
被撒嬌了？
她怎麽會拒絕一雙撲閃撲閃的大眼睛，還有可愛的語氣。
應了句“好”就改變站位，女孩甚至還比她高，看她時要微微低頭，小聲又激動：“姐姐我是你粉絲，我愛你，你真可愛！”
原來是因為這樣才臉紅。
現在她也要臉紅了。
不過還有更讓人臉紅的。
——齊唯澈似乎不止是她的粉絲，因為緊接著，她就將第二排的何子游拽到了代瀾身邊。
兩人對視一眼，再看看此刻已然笑得合不攏嘴的女孩，都明白了什麽。
合照拍完，齊唯澈又拿出平板，翻出朋友們的照片拜托幾人合照。
先是徐揚帆拍，高荔抱著手，和代瀾排隊間感嘆：“現在的孩子們可真厲害，竟然還能想出這種辦法。”
“我還看到把自己做成亞克力小立牌打卡的呢，還蠻有意思的。”餘漁感慨。
何子游居然是最清閑的那位，畢竟齊唯澈和他先認識，該打卡的也都打過，代瀾合照中時不時聽見他閑在一旁和齊憲聊天。
“聽說你這段時間一直想找BLUE STORY合作是怎麽回事？終於想輕松點休息一下？真是難得。”
提取到關鍵詞，代瀾的耳朵豎起。
“……你怎麽也關心這個？”
“……說你出價很高呢，你可是小心點……”
代瀾沒忍住朝何子游的方向瞥一眼，還沒來得及看仔細，在前頭蹲著拍照的餘漁立馬催促：“快看我啦，就這最後幾張了。”
好吧。
她只聽見男人笑了一陣，如清風掃落晨起微雨積攢在檐上的顆顆露珠，然後不知為何又沈默一陣，等到代瀾還以為是周圍太吵，已經錯過回答，期盼轉向遺憾。
“我有女朋友了。”
他突然不著邊際地說。
果然齊憲不懂：“嗯，我知道。”又停頓間隙，代瀾想像齊憲視線一定在催促回答。
“我女朋友說她最喜歡的歌手是我，最喜歡的作詞人是BLUE STORY。”
“喔……”齊憲豁然開朗。
碰杯聲清脆，如平靜湖水中悠悠墜下一葉，回響遙遙又漫漫，撞到代瀾心底。
“看這裏！”
她也明了，所以笑得更燦爛。
怎麽這麽陰差陽錯，你這個大笨蛋。
“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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