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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黛藍 像你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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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黛藍 像你像我

慶功宴還在繼續, 但包廂裏已然吃得七七八八,原本還提議要走下半場,考慮到高荔和宋汝然明天還要工作, 大家也不想游戲缺人, 最終還是決定散場,女孩們抱作一團,男生們握手碰肩。

“不過,估計咱們很快又會再見的。”聳肩時歪頭輕笑,高荔臉頰上還留有餘漁和宋汝然的淺淺唇印,代瀾離她近,香得暈人:“什麽時候?”

然而高荔只是讓笑容更深,留下些耐人尋味, 沒等回答,她的經紀人就過來叫先一步她離場, 女人最後揉揉她的頭發,讓一綹松散彎至臉頰, 就和那天結束錄制離開時一樣, 走了還留有溫柔餘韻。

這邊高荔剛走, 包廂裏剩餘幾人也順著走廊往外去, 不過眼下人有點多, 估計是經過外廳慶功宴時看, 眾人見這邊免不了又要客套, 擋在過道, 所以出去得有些慢。

有這空檔,餘漁湊來極其自然地摟住代瀾的手臂:“你住哪個酒店啊?”

“住這裏。”她掏出手機點開文件傳輸助手的記錄。

要說起來,原本和自由工作室說包機酒,但因為隱私問題, 所以酒店還是由魏思尚這邊負責。

餘漁貼心提醒:“那你現在打車嗎?這個點不是很安全吧?”

殊不知早有人在偷聽,橫來一句:“我等等送她。”

代瀾轉向聲音一方,何子游正好走到她身側,雙手插兜,悠閑得很,“保姆車?會不會被認出來?”餘漁貼心提醒,男人挑眉無謂:“我開自己車呢,放心吧。”

“……你從蘭市開車到槿市啊?”代瀾詫異。

他開車過來?這麽遠?

“我在這邊有房,車在家地庫很久沒開,今天送去保養,剛好開過來。”何子游解答,才從兜裏勾出鑰匙在兩人面前轉幾圈。

原來如此,代瀾收回疑問,他一把將鑰匙收回掌心,幹脆利落,三人再聊了幾句,等走到走廊某處分岔口,何子游側頭示意:“那咱們就走這邊下車庫了,他們從正門走。”

後半句是說給代瀾聽的。

“好吧……”餘漁惋惜,終歸要放開摟住代瀾的手,兩人最後又擁抱一回才作告別。

……

他們要往停車場走,需要從慶功宴所在酒廳的位置到向酒店另一側,再坐電梯到達負二層,而除了他們的慶功宴,這個時間點其他酒廳也並未有人使用,因而一路上都清靜得很。當然,保險起見,兩人都戴上口罩,代瀾還掏出包包裏的帽子戴好。

何子游心情很不錯,隔著口罩伴隨酒店內古典樂曲哼唱,不過代瀾就是另一種心情了。

方才得知他要找自己合作的真正緣由的確高興,可BLUE STORY的身份要不要向他坦白呢?

現在坦白?

不知不覺又咬唇上死皮,才覆上的口紅被含入舌上,薄荷清爽,也有一絲甜味,然而對習慣而言是變相的警告。

如果現在告訴阿游,精心準備的驚喜被發現不說,他會很委屈吧?明明已經說過這麽多次有事隨時和他講,結果我還瞞著他,沒有坦誠相待……

可是如果不告訴他,一直瞞著才更奇怪吧?現在收這筆錢就不心安理得,拖下去謊言只會越來越多……

平心而論,作為合作方,自己也覺得自己不真誠,我的詞根本不值這麽,在這樣愧疚的心態下寫出的詞會好嗎?

懊惱膨脹,淹沒頭腦,代瀾心裏悄悄嘆氣,明明有這麽多次坦白的機會,那天聽寫給沈泠雲的合作曲被發現的時候,早知道就告訴他了。

肌膚上悄然與溫暖相觸,是手腕忽然被同行之人拽住,將神思也一並扯回現實,目光跟隨嫻熟動作從腕上至相握,大掌上疊她的。

“在想什麽?又開始撕手皮。”何子游隨口嗔怪,指尖沒怠慢半分,缺口處又被輕輕掩回,掐滅連她自己也未察覺的,要將手指撕出血的念頭。

唇上抿緊,生怕讓人發現比起指尖,舌尖已先品鑒鐵銹味。

“嗯……”沈吟搖擺不定,代瀾還是有些忐忑,瞥了好幾次何子游臉色,可惜戴上口罩察覺不了分毫,“你是不是要找BLUE STORY合作啊?”

牽手另一端剎那僵住,她順應他腳步停下,正好捕捉到他流經眼眸的不可思議:“你剛剛聽見了?”

“……嗯。”代瀾擡頭,肯定得猶豫。

得到答案,也許懊惱自己剛才在包廂裏談論太草率,何子游微微歪頭閉眼,片刻才隔著口罩傳來嘆息和無奈:“……本來還想給你驚喜呢,我這也沒準備好就……怪我。”

火急火燎地,代瀾用力反攥他的手,“怎麽會怪你啊,現在也是驚喜啊!”她聽不得他一點委屈,幾乎是瞬間,後悔沒早早坦白身份的想法擾得渾身不自在。

隔著口罩何子游的表情不完全,她當然也是,於是立即拉下口罩,好讓真摯被更直接地表達:“我剛剛聽到就特別開心,而且現在就開始期待不好嗎?”

他沒有回應,卻見柔和笑意緩緩爬上眼尾,代瀾偷偷松一口氣,再接再厲:“那你想寫什麽樣的歌啊?”

要哄人,她的話變多,可都是真心話。

“其實你不用花大價錢去請人來寫詞,你已經很了不起了,不管是對其他人,還是對我而言,你的詞曲都很優秀,而且只要是你送的,是你的心意,我就很……”

不說話的人不是只沈默,他會笑著靠近一小步,然後和她相擁。

半張臉被肩膀遮住,被另一種體溫覆蓋,就像她的手被另一只掌心握住時,她默默說完剛才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兩個字,也是她的心情。

“……開心。”

然後何子游雙手將她摟得更緊了,代瀾不明白為什麽,但還是回應這份擁抱,手撫上他向她微微攏低的背脊。

“可是我挺願意花這份錢的,”他低語,她的耳朵感受共振,“能讓你喜歡的詞很難得。”

難得?

這句話有些微妙,她要問清楚:“我不太明白……你作了這麽多首歌,詞曲我都很喜歡,怎麽會難得?”

代瀾的腰被何子游一臂緊箍,另一手不緊不慢隨言語撫著她的長發,男人低頭,本就壓低的嗓音聽上去更讓人憐惜:“你哄我……假如真的好,那為什麽《SPARK》這麽火都沒讓你記住呢?”

“我那只是因為……”她急於補充,可他漸漸低落的語調沈到耳畔,讓她失去繼續的念頭。

“沒看出來嗎?”

“面對你,我是那個自卑的人。”

從未想過這種答案,聽上去也太不可思議。

一個詞曲創作劍走偏鋒,恣意灑脫的,在國際上甚至打響“LyricVortex”名號的人此刻就在她懷中,如此低調以至於聽起來都要自卑,和自己說——

“與我而言,所有人的認可不太重要,你的認可最重要。”

“你是笨蛋嗎?”從他懷裏退出些距離,代瀾忍不住伸手去掐何子游的臉頰肉,“我想得到所有人的認可,以至於不知不覺看輕自己,你卻說所有人的認可不重要,只要我認可。”

“為什麽不是?”男人也任她動作,罷了松手,還要將代瀾的手貼上自己臉頰,含情脈脈,“我就是笨蛋,不僅如此,還沒安全感。”

他是認真的,沒有戲謔,不易流露的脆弱此刻好似縹緲雲煙,縈繞在望向她的眼波中。

要她抓住自己。

而她又何時讓他臣服的呢?

“你好像真的還沒明白,為了讓你註意到我,我要花多少力氣。”對視的黑眸醞釀一場風波,何子游輕啟唇,三言兩語將代瀾還未解開的謎團勾勒出輪廓。

她還在期待下文,等他引領更多,忽然一陣電話鈴聲響起,陡然讓人心驚。

定格許久的動作在暧昧被打破時,羞澀才姍姍來遲,代瀾退開半步,手還被拉著,她再沿路看向何子游,男人接起電話,霎時又恢覆淡然。

代瀾伸手背探探臉頰,果然還很燙……

他是怎麽做到立馬切換情緒的?

這邊心裏嘀咕,那邊已掛斷電話,代瀾扭頭,卻見何子游挑眉:“看來得去我家了,先走吧。”

她還沒反應過來,但腳很自覺跟上:“什麽?”

“觀雨說在樓下好像看到有狗仔溜進來。”男人快速回答,代瀾立即將口罩重新戴好,配合步伐。

還好距離電梯不遠,兩人很快走到電梯間,摁下按鈕時她還有點喘。

“有件事我得和你交代清楚……”

聞言代瀾回眸,何子游似乎在糾結,沈吟後鄭重:“最近狗仔好像收到我要找藍故合作的消息,但好像誤會了……”

難得見他不知所措,斟酌幾次又撓撓額發,她反而被逗笑:“你說啊。”

“他們覺得我對藍故有意思,所以近期想方設法打聽情況,”何子游自己也覺得這消息離譜,荒唐得笑出聲,又憂心她當真吃醋連忙澄清,“我發誓,和藍故聯系的人甚至不是我本人,有專人負責的。”

“而且雖然大家都認為他是女生,但也說不準呢?還有一件事,這次演唱會藍故來看了,是為了讓他答應合作提出的邀請,如果你覺得不妥,我就重新安排。”

他一連串說得急,代瀾聽著心裏又好笑又覺著誤會害人不淺。

外界對於BLUE STORY的猜測諸多,不故意去檢索也有所聽聞,但她只想安靜做好工作,可真沒想到會有狗仔追到這地步上。

原以為何子游找自己合作就是個天大的烏龍,現在卻……

代瀾沈了沈心緒,可怎麽也收斂不住眉眼揚起的笑意,給自己打打氣,她終於要說出口:“其實我——”

“叮咚。”

電梯到了。

“先進來再說吧。”她跟著何子游進電梯,可當著頭頂監控的面是開不了口了。

男人低頭看她,相握處肌膚貼近傳達溫度,心領神會。

還是到車上再說吧!

“叮咚。”

代瀾擡頭看屏幕,數字顯示負一。

牽著的手呢?要放開嗎?

他不想放。

好吧,偽裝了應該也沒事。

門開的一瞬,代瀾若無意地低頭,視線內是一條黑色牛仔過膝褲,粗腿,還有一雙沾了許多塵的運動鞋。

對方沒有摁下目標樓層,沒有動作。

氣氛不尋常。

右手被輕輕拽著,示意她偏身向後,於是她也照做。

還好只剩一層時間——

“叮咚。”

負二層到了,門也徐徐打開。

可後來人只是站到靠墻位置,擡手示意他們先走。

心臟突然跳得很快,代瀾不確定狹小空間裏是否還有第三個人聽見……

“回去一下,有個東西忘拿了。”她鼓足勇氣掩飾一句,伸手,選中客房區樓層。

電梯門關閉,陌生人迅速摁下代瀾選擇樓層的上一層。

而後是難熬的沈默,讓肌膚也緊繃,呼吸放輕。

大腦迅速運轉著——假如他是狗仔,假如他們直接下電梯,那麽外面無處可躲,直奔汽車只會暴露。

假如他是狗仔,假如由何子游尋找破局答案,那開口標志性的嗓音必定會被認出。

只能是她來開口。

牽著的手,他十指緊扣,拽得緊些,再緊些,是認可的訊號,也是接下來撤退的警告。

“叮咚。”

這次它恍若救贖,門打開的瞬間,代瀾左手一同撫著何子游的手臂向前,掩飾為親昵的普通情侶——雖然原本就是——緩步走至客房區電梯間擺放古董的盡頭時……

左轉,默契地一同邁步,直至背影折過拐角,向哪裏跑起來!

腳步聲踏在古典樂上正好,而身後顯然還有一道不協調音踩在厚重地毯上緊追不舍。

代瀾的心橫沖直撞,她還沒做過這麽冒險的事。

酒店裝潢華麗繁覆,滿目繚亂,好似穿越到上世紀古堡,而他們什麽也不管不顧,頭發隨步伐散亂,帽子也差點掉落,但手被何子游拉著,在心臟瘋狂跳動時是唯一可靠。

拐過彎,身後人還是跟得很緊,他冷靜帶她穿過幾道屏風,鉆進待客區利用地形甩開跟蹤者。

然而這層和酒廳層布局不一樣,兜轉後又跑到長廊,盡頭卻不再是轉角,而是末路,緊急之下,何子游拖著她回頭,沖進一扇門,推開得很艱難。

浸入黑暗之前,綠色標志蹤影閃過餘光——

再回到安全通道。

然而高高堆疊的雜物毫無防備地出現在眼前,何子游迅速反應過來讓代瀾先跨過堆積小物件的箱子鉆進門後狹窄縫隙,隨後他還原箱子抵在一旁,自己也鉆進。

好近。

背靠墻是冰涼,喘息和肉/體貼近,竭盡全力也無法藏住早亂陣腳的心跳,不論是他的還是她的。

兩人一早因跑動摘下口罩,她礙事的帽子也被摘下,此刻灼熱氣息暈在耳垂一側,激起她肌膚一片敏感,代瀾稍微扭過頭,只需毫厘動作,便能撩動另一人感官。

何子游害怕壓得過分,於是手肘撐在她臉頰旁,盡力讓下/半/身克制地保持距離,只不過沒有起到半分作用,局促暧昧的狹小空間裏,退讓只會更顯得欲蓋彌彰。

她的臉燒起來了,從藏到定好位置,時間以秒計數,可氛圍拖沓著若有似無得感覺把秒拉的好長,身體被調動著再緊繃些,在坍塌的邊緣拉扯不清。

“……我明明看見他們往這邊跑了……”

突然傳來誰的抱怨聲清明代瀾慌亂神思,隔著厚重的門,可一字一句都格外清晰。

“沒……”那人停頓,像是在和人爭論,越說越煩躁,“我真的覺得他是和自由,他旁邊有個女的……哎呦我真服了……”

聲音漸漸拉遠:“……不信你自己過來看看,你來後門這邊。”

那個人是要走了嗎?

代瀾如此猜測,稍微冷靜後,樓道裏紙箱悶濕的氣味才後知後覺,不過近身處清冷海潮般的香氣又反覆沖淡,既是安撫,又陪她漸漸適應黑暗,她不由自主偏頭,向他再靠近些。

沒想到神經剛要松懈,那道聲音竟再度出現,甚至距離極近,好似離這扇門僅僅一步之遙。

“我都說了真是他……行行行,我找給你看,我就不信了……”

不耐煩的聲音伴隨那扇門的開啟和樓道的光線一起湧入——代瀾全身繃緊,夾縫間鉆入的光線悄無聲息劃過何子游的眸子,折射烏墨裏的難以捉摸。

“空、空。”

他身後傳來金屬撞上什麽亂七八糟紙箱的悶聲,門能打開的角度實在很局限,可被用力推動而感受到的壓迫感卻是從何子游愈發貼近她身軀體驗得好深刻。

視線範圍被限制在男人的鎖骨及頸上,光走漏的一瞬也略過鎖骨白得刺眼,而喉結因契合不安分地上下,第三人的氣急敗壞近在咫尺,可他們又隔著門在暧昧什麽。

好似兩個世界,但一樣的驚心動魄。

“我不是在找了嗎?”

外力讓他們更近,何子游堅持的手肘也放棄,換了姿勢當撫著她頭頂,來自他的香氣更洶湧。

“……這家酒店搞什麽的,消防隱患這麽大!靠,什麽破門……”

“砰!”鐵門突然挨了一記飛踹,代瀾還沒反應過來,男人的臉瞬時放大,她怔住,唇角似在剎那被柔軟觸碰,鼻尖也擦過什麽,再聽不見外人謾罵,頭腦只剩如烈火席卷的動蕩。

那人走了。

姿勢還保持在原地。

心臟……心臟……

跳得好快!

要低頭掩飾,耳廓卻落入他的手。

指腹蹭過又揉撚,經過耳垂撩過一路勾火,得寸進尺,緘默後從胸口沁出叢叢笑意:“要是他們知道我女朋友就是阿瀾,一定很有趣……”

途經代瀾的脖頸,何子游擡手,一點點又揉上她乖順的發頂,疼惜,愛護至極。

“要是他們知道你女朋友就是BLUE STORY,一定很有趣。”

她突然就這麽決定了,突然就這麽說出口了。

發頂上的手掌一秒僵住,但很快又恢覆,不同的是焦急取代溫柔:“怎麽會?我只喜歡你,只有你。”

“我是BLUE STORY呀,”代瀾好真摯,她再也藏不住笑容,也不管漆黑裏他是否看得真切,再重覆,一字一句,“阿游,我就是藍故。”

她聽見何子游從思索再到提氣,多少不可思議在數秒間泛濫心河:“你的意思是……”

“是啊,是我,你要合作的人就是我。”

沈吟後幡然醒悟,過往聯系勢必都要翻來覆去捋順,還不止,何子游搖搖頭赫然笑出聲,心房傳遞震動到胸口,也讓代瀾感受到。

再是他又撫上她臉頰,方才被汗濡濕的發還未來得及處理,借著彎身平視的機會在他手中變得溫馴,別在耳後,門縫裏得來不易的光映出男人溫柔的了然:“那天火光這麽明亮,我怎麽還沒看清你呢?”

預想中暴露身份也有被責怪的擔憂,可他什麽也沒有,狹窄空間裏,他的聲音便是全部:“果然,我太笨了,你還有多少秘密是我沒發現的?”

“還有秘密……”她欲言又止。

“是什麽?都告訴我吧。”

角色和在長廊裏調換,代瀾擡手,讓臉頰依靠在何子游的溫暖掌心:“我很愛很愛你。”

她的眼睛亮閃閃。

要表達愛,要說出愛。

“不要不安,不要失落,只愛你一個。”

-

時間飛逝,轉眼半年已過。

這期間代瀾告陳慧雪的案子有了結果,陳慧雪因捏造並散步虛假事實,導致代瀾名譽被貶損,影響廣大,被判處一年有期徒刑。

參與此事的輔導員張子君被學校調查查出許多問題,許多往日不敢發聲的學生借此機會投訴,關於辭退他的支持聲一波比一波高漲,內部動蕩的同時還影響學校聲譽,迫於壓力,他最近似乎也在走離職程序。

消息傳到網絡得來一片叫好,都說壞人終於有了報應。

而敬老院裏的兩位護工,李小時和安心穎被辭退並被進一步調查,而讓代瀾沒想到的是,周瑋寧竟然也被辭退,具體原因並不清楚,但吳楠濤得知了一個重磅消息,原來安心穎是已婚男人周瑋寧的出軌對象。

代瀾對此還是比較意外,畢竟她連這兩人什麽時候能見著面都不清楚,不過後來仔細回憶,好像也確實存在絲絲縷縷的聯系。

年末各大盛典舉行,何子游的專輯攬下數個獎項,一舉打破歷史,不論男女,成為獲得正國音樂界幾大獎最多的歌手,也是獲得國際音樂界大獎最多的人。

不僅多次被前輩提及誇獎,到達的高度也讓後輩望而卻步,力破戀愛後江郎才盡人氣擱淺的傳聞,無愧“LyricVortex(詞曲惡魔)”的稱號,外媒將他比喻為一陣多變的風,魅力席卷海內外,達到人氣頂峰。

然而就在事業再度攀上高峰之時,這個行事恣意的男人卻發了一條微博。

“打算給自己放個假,歸期不定。”

而後神隱。

……

“都布置好了?”

詢問夾雜笑意陡然出現在代瀾後方,回頭,那神隱之人此刻就距離她幾米外,半挨著臥室門框瀟灑,雙手交疊在胸前,說話時挑眉顯得吊兒郎當。她只朝他回笑,很快又專心將包包裏的東西依次放進抽屜:“差不多了吧。”

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情,她和何子游之間也是。

除去旁人的紛紛擾擾,代瀾辭職後回到蘭市,給自己放了個假。

雖然現在作詞的工作已經讓她攢了不少錢,足以養活自己,但她還是惦念著田野,希望可以繼續為別人做些什麽,於是打算讀研,並且考中級社工證。

所幸一切順利,代瀾如願考上了想去的學校——槿山大學,正國社會工作專業TOP3。

可開心的同時也面臨煩惱——

自己好像太出名了。

每天來找她的人實在有點多,盡管那並非她本意,也已經盡量拒絕,舍友也都很好說好,但還是害怕打擾到她們,最後在何子游和辛穗的支持下,代瀾決定搬出宿舍,住進……

嗯。

她住進了何子游的家。

……

今天正是代瀾搬進何子游位於槿市的房子第一天。

在宿舍收拾東西的時候還覺得小物件太多,沒想到都搬到何子游家以後反而顯少。

她挺直腰背,手往後錘了幾下,對眼前一切都滿意得很。

安排給她的房間非常寬敞,位置在二樓,主色調淡奶油和淺咖,簡約裏設計又含巧思,不失高級,一米八的床柔軟恰好,櫃子是隱藏式,空間很大,東西一收進去又是整潔模樣。

側邊是一扇大窗,差一些便落地,打開能望見庭院風景,綠意襯得正好。

“那我就先去做飯了,還差一點就好。”何子游喚回她思緒,代瀾及時應好,男人離開,她也最後收拾一番去餐廳等待。

自從何子游宣布假期之後,這男人就開始研究各類菜肴,說是找到的新樂趣,但心裏的小九九她怎麽會猜不到呢?

要套住她的胃,還要將她過去病瘦的都補回來。

不過代瀾也確實很受用,他三天兩頭做飯送到學校,舍友還以為是她家裏人給她開的小竈,羨慕她和家人關系親密。

代瀾也沒法否認,默默把許多甜點也一並投餵給同學們,沒想到得到一片好評,還誇是能開甜品店的水準,轉告給何子游的時候給人逗到不行,說以後老了不唱歌就去開甜品店。

這可把她聽得一激靈,蹭地從他懷裏坐起來義正言辭拒絕,畢竟經歷這麽多之後,代瀾早知道,只要自己隨口答應,哪怕當下只是開玩笑,但何子游還真的會聽進去並考慮可行性。

她還不想讓好聽的歌絕版,更不想以後風箏們排著隊不是聽歌,而是買他用彈琴寫歌的手做的小甜品,簡直暴殄天物!

想著想著,代瀾嗅到一陣香味,一路樓梯旋轉往下,路過客廳,香氣來源於此。

是香薰。

何子游不知什麽時候點燃的,代瀾將盛放乳白香薰的燭臺托起,那是她第一次來這裏,也就是“風暴神”演唱會終場那夜,她送給何子游的香薰。

代瀾親手做的香薰,依照他在她眼中的性格所作。

燭火絨絨,有海風清爽與自由奔放的香氣,可後調又十分克制沈穩,靜置沈淪之後是淡然與超脫。

被贈與者使用它的次數似乎很少,小小一個和完整時差別不大。

所以上一次還是那夜?

手心回憶被裊裊香味推開。

鋪陳。

……

“風暴神”演唱會終場,躲避娛記之後。

沒法再回到代瀾選定的酒店,因為狗仔在他們上車返回時緊跟不舍,代瀾坐在汽車後排作掩飾,一路直進何子游位於槿市的家才解除危機。

“就在這裏住一晚吧,隨意參觀。”

解鎖,門敞開,燈自動開啟,玄關客廳,大理石與木質圓潤貼合,設計線條利落,大量留白幹練簡約不失高級感,走進室內只覺得輕松舒適。

代瀾換了鞋往裏走,視野一點點打開,何子游循著她腳步打開庭院的燈,她甚至小聲驚呼。

迎面是大面積的落地窗,透過玻璃看窗外,樹影斑駁,各類花盛開得正好,繡球叢叢,有茉莉花開,似乎二樓墻上還攀爬藤蔓垂下隨風擺動。

遠處一角山石堆砌,小橋流水岸有睡蓮,而院內綠意一路延伸,讓室內室外界限也模糊,通透如流淌入屋。

“怎麽樣?是先參觀還是先洗漱?”

何子游不知何時去尋來一套睡衣搭在手臂上,見她回頭看他:“我讓觀雨去拿你的行李,但是他可能要晚點,因為現在在送客,房間今晚就先睡主臥吧,我睡客廳,客臥太久沒收拾了。”

對視一瞬,代瀾就知道自己做不到那麽坦然。

拜托,這可是第一次和男朋友一起住誒!

聽到他說“睡主臥”的時候連脖頸都僵硬,錯開視線再回到園景試圖佯裝無事,卻破綻百出,只聽對面人悶悶地笑,她的不好意思和他隔著一層紙,何子游沒戳破:“喏,給你找的睡衣,如果你想先洗漱……”

“那我先去洗……”還沒來得及聽後半句,代瀾火速接過他遞來的衣物要往浴室跑,可剛走出幾步就楞在原地。

“主臥有浴室,在二樓左拐第一間。”

完蛋!

她飛快跑開,哪裏聽得身後傳來的輕笑,羞得耳朵都紅透,直到跑進浴室關上門,才看見鏡子裏果然是熟透的臉。

衣物抱在胸口,她開始仔細觀察周圍的物件,都是男士用品,架子上有卸妝油和卸妝棉,可選擇轉移註意力的方式竟然失效了,代瀾生無可戀地長嘆一聲,心裏亂七八糟。

你在幹嘛啊代瀾!!!

你這個大笨蛋!居然真的來他家裏住了……

她狠狠跺了一下腳試圖讓全身清醒,十指緊攥,咬著唇再看向鏡子裏的自己。

雙頰緋紅,耳朵自然沒幸免,頭發……剛才在酒店躲狗仔時跑了一身汗,得洗頭,今天的妝效好像還不錯……

眼神飄忽,落在唇上。

嘶……

狹窄空間裏被何子游一把拽回,貼得好近,肌膚每一寸變化無疑都是動蕩,緊接著吻就落下,柔軟,又洶湧……

連細節都酥酥麻麻,不能再回憶了!

可這就是初吻的感覺嗎?

才要平靜的心因在安全通道裏被壓著親的回憶再次瘋狂顫抖。

什麽妝效不錯!那明明是被咬腫了!

啊……我的初吻……受不了了……

代瀾閉眼,恨不得看不見自己,盡管外表還算平靜,可事實上她的腦袋要羞炸了,火速卸妝將自己拋進水裏。

等她起身換上睡衣,才發現尺寸竟然正好。

奇怪,難道他早就準備好我要住進來的衣服?

水霧縈繞的浴室,代瀾的臉又紅了。

出去時發現何子游在用客房的浴室洗澡,她也坐不住,於是走出庭院欣賞花草。

不過還沒賞完,室內便傳來電話鈴聲,她跑回去看,是何子游的手機,楊觀雨來電。

“阿游,觀雨哥給你打電話。”隔著一扇門,她拿著響個不停地手機朝裏喊。

“你幫我接吧,應該是行李到了。”

“好。”她應,走出房間接通:“餵,觀雨哥,我是小瀾,子游在……”

“哦不用找他,你行李箱我放在地下車庫,摁電梯給你送上,我就不上去了。”

何子游的別墅是獨棟的,包含獨立地下車庫,電梯也只有他才能使用。

代瀾向浴室方向望一眼,隨後往電梯走,正好看見上升的數字:“好,謝謝你,我看到了。”

下一秒,“叮”,電梯門打開,她的行李箱孤零零站在裏邊,“那我掛了哦,謝謝你,我拿到了。”

“沒事沒事,”電話那頭有保姆車車門關上的聲音,代瀾正要掛斷,誰知楊觀雨突然叫停,“等等等等!你讓子游把要買的樂器單子現在給我發一下。”

“那你等等,我去問他。”代瀾將行李箱拖到墻邊,立馬再去問,“單子在微信收藏夾,你直接發給他吧。”

“好。”她照做,點進收藏夾,果然看見要找的單子,正要發送,目光卻被另一條收藏的名字吸引。

它被命名為“阿瀾”,是一條語音,僅僅一秒。

楊觀雨又催:“小瀾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看到了。”沒再猶豫,代瀾先完成任務,等掛斷電話,她回到客廳,頁面也再次返回收藏夾。

是我說了什麽嗎?

她的指尖懸在這條收藏上,想摁下,聽聽自己到底在一秒內說了什麽,可是又不敢,偷聽是不對的。

可她真的好好奇……

算啦,回頭再問問阿游就好。

做好決定,代瀾正要摁下退出,突然浴室開門聲嚇得她渾身一抖。

“子游。”

手機冒出一聲極快。

誤觸了!她瞪大雙眼,回過神滿心念叨著“啊啊啊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慌慌張張退出頁面熄屏,將手機放在桌面上,迅速推行李箱進主臥關門,蹲在地上打開行李箱,讓雙腿壓著心口,好似這樣剛好能壓制失手的緊張。

她好像記起這是什麽語音了。

沈默半晌,代瀾垂頭,下巴磕在雙膝上。

這不是因為自己第一次叫他“子游”的語音嗎?

他竟然連這個都要收藏……

到底有多喜歡……

這麽想著,代瀾突然面紅耳赤,等察覺,又慌慌張張揉了一把臉強制冷靜。

再出去,她拿上了這次的見面禮,自己親手做的香薰。

從前何子游出遠門都會給她帶回來禮物,她想,自己也要遵循這個優良傳統。

開房門,外頭竟然關了燈,靜悄悄,代瀾折過客廳,才發現男人正斜坐在落地窗前的長沙發側,兀自一人,只開了盞黃色小燈,外頭月光斜射在他身上,好似披上朦朧霧。

代瀾點上香薰,端著銀色燭臺走到何子游身邊,將它放在地上,盤腿坐上沙發。

“我以為你回去睡覺了。”他望見她身影,有些驚訝。

其實現在早已是淩晨時分。

“沒有,回去吃了藥,把行李放好。”她轉頭,斜靠在沙發上,月光籠罩著何子游,也籠罩著自己,他黑眸有光似來自宇宙星河的碎屑,手托著臉頰:“不坐過來點嗎?離我好遠。”

“嗯。”微微點頭,代瀾照做,殊不知才剛往他那裏移了半步,男人的手就緊跟著伸來,一把攥住她手腕,天地傾倒,怎麽就落到他懷裏。

心臟撲通撲通的。

代瀾的頭腦好像暫時喪失思考能力,混混沌沌,雙手縮在胸口,側躺在沙發上,發梢壓在手下、卷在臉頰旁,分不清是被勾得癢癢,還是因為突如其來的變化而臉紅,總之,燥得心亂。

身後是他,原本懷揣著香薰的氣息,也在驟然間被攪亂,被風流的山川海洋緊緊包裹,偶爾才鉆出一縷。

光明與黑暗的縫隙間,何子游在上風,他伸指挑開騷動在代瀾臉頰上的頭發,忽然伏低靠近,好似才嗅見什麽不同,飽含磁性的聲音盤旋耳邊:“剛剛你端來的是什麽?香薰?”

“送給你的……這次的見面禮,也恭喜你演唱會順利結束,”代瀾盡量平靜地說完整句子,畢竟男人的動作實在讓人難以忽視,惹得心動蕩,“這是我自己做的,覺得這種香氣很像你。”

“你還會做香薰?”何子游很驚喜,她稍有得意,哼了聲,隨後發頂被輕輕揉,“心靈手巧,我會好好珍惜的。”

代瀾心微動,突然啟唇:“阿游。”

何子游淺笑:“怎麽了?”

她翻身,好更方便看著他的臉:“子游。”

“嗯,我在呢。”笑容更深,她細看男人,從眼眉到唇角,那顆在此刻看得並不真切的小痣,還有他微濕的發。

“我得跟你承認個錯誤。”

“你說。”

“我剛剛不小心聽了你收藏夾裏,我的語音。”

不論那是什麽,代瀾都要道歉的。

她很真誠,眼裏也沒有旖旎,等待他的回覆。

何子游只是稍歪頭,似乎在思索:“哪一條?”

“哪?不是就一句嗎?”代瀾有點琢磨不透他,收藏夾裏明明就只有一條,難道他還存了她說的其他語音?

“是哪句?”他正色,好像真的記不起。

代瀾連忙提醒;“就是叫你‘子游’那條……”

“嗯,再說一次。”哪裏還有方才的正經,她覆述後,何子游情不自禁勾唇,胸口傳出悶悶的笑,分明是在戲弄自己。

代瀾嗔笑著往他手臂上輕輕拍打:“你怎麽這樣!”

也不知何時男人的手搭在她腰間,不管挨了一掌,只管將她圈得更緊,背靠他胸口,泡進無盡安全感。

聲音就在上側,氣息吐在耳畔,經由脖頸會流向鎖骨,再流向更隱晦的地方:“可我就是很喜歡你,所以想聽你喊我,好像這樣,我才是你的。”

我才是你的。

她說不出話來。

在安全通道裏同樣是緊貼,但和現下完全不同……

什麽不同呢?

少了被迫的環境前提,多了她的心甘情願。

雙方裸/露的肌/膚不是重點,單薄布料之間的升溫才是不可忽視。

“阿游,你到底有多喜歡我?”

聽見他深呼吸,泛在肌膚上和發梢一樣癢。

“很久很久以前,我的眼睛就記住了你,在陽臺看見你在玩,長馬尾,奔跑時好肆意,你有我得不到的自由和生命力,我是枯燥的,冷漠的,一成不變的。”

“我很羨慕你,很向往你。”

她忽然好像明白了什麽。

就像我想得到所有人的認可,以至於不知不覺看輕自己,他卻說所有人的認可不重要,只要我認可。

阿游好像……

他是追著我的過去,成為了更自由的人。

“你是個很自由的人,比我更自由,即便是生病,也無法改變你的底色,你依然在幫助別人的路上,善良,奉獻,真誠,這些都不能概括你,你有太多太多可貴的品質……”

“因為你很好很好,所以我很喜歡很喜歡你。”

“你有多好,我就有多喜歡你。”

“就像一棵樹,樹有多高,根紮得就有多深。”

眼眶什麽時候又濕潤了,代瀾不知道。

她再面向他,這次距離更近。

“……所以我就有多害怕失去你。”

何子游笑著,似乎也有淚掙紮著,這次是代瀾先牽他的手,觸碰的瞬間,他極其溫柔:“如果說過去你自由只是廣闊,那生病之後,我就更害怕了。”

“我害怕你毫無牽掛,無所眷戀,我沒法留住你,所以拼命抓住你。”

“牽手……”

代瀾臉頰上有淚,不是她的。

“和你牽手的時候,我才感覺到你在,你的存在是真實的,我不會失去你。”

他溫聲傾訴,一字一句在喉間輾轉,直到眼睫上也沾染淚珠。

但是是幸福的。

“唱給我聽吧,”代瀾牽著他的手,十指緊扣,深呼吸,“《SPARK》。”

“我想聽一輩子。”

“牽手也是。”

何子游低頭,恰好鼻尖蹭鼻尖,代瀾在他懷裏親昵,任性,他都“縱然”,樂在其中。

“好,唱一輩子,牽手也是。”

……

時空轉換再度回到手中。

代瀾仍拿著第一次到來時送給何子游的自制香薰,思緒收回,視線再落到它。

因為他的不舍僅僅用了一夜,那今天呢?

點上吧!

剛好何子游也做好飯,於是代瀾將香薰點好放在客廳,立馬幫忙端菜。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今日菜單竟然是香煎鵝肝,勃艮第紅酒燉牛肉,奶油白酒煮貽貝,一道道端出,掀蓋,代瀾嘴都合不攏。

“你什麽時候學做了這麽高級的菜!”她坐好,看眼前如此豐盛,開始思考要不要配點小酒。

何子游最後解下圍巾隨手掛好,椅子拉開,入座:“今天早上。”

“果然是你……辛苦啦!”代瀾又羨慕,何子游好像沒有什麽短板,做什麽都能很快上手,包括做飯,印象裏好像很少失誤過,經驗多了之後更是一學就通。

美食沒有辜負胃,兩人吃得很快,一小時不用就結束戰鬥。

收拾好廚房又洗過澡,時間還早,明天也不用上課,何子游打開投影準備看電影。

“你選好了嗎?”

代瀾坐在地毯上,還在搗鼓手機上的推薦影片,思來想去糾結癥又犯:“我在比較……”

“在比較什麽呢?”感受到何子游走到她身旁,下一秒就被熟悉氣味籠罩,他的手環上她的腰,下巴也磕在她的肩上,強大的存在感擾得代瀾理智混亂:“嗯……算了,不比較了……就這部吧。”

“好哦。”

燈光暗下,電影開始播放。

十分鐘後。

竟然和阿游住在一起了……這是第一天,對了,明天要去趟超市……

二十分鐘後。

等等真的可以睡著嗎?會不會認床?明天,明天也能看見阿游,我得早點起床刷牙……

三十分鐘後。

……看完電影就直接睡覺嗎?看完也才十點,好早,對了,辛穗讓同居一定要小心……

嗯……

她怎麽可以想這些!!

“阿瀾?”

身側突然傳來關切,代瀾轉頭,霎時對上何子游不明所以的雙眼,黑暗裏唯有電影投影折射的光,分秒變幻,他眼底依舊澄澈。

好羞恥,她怎麽可以想這些……心裏莫名其妙作了對比,越發有罪惡感。

“怎麽了?不舒服嗎?”

“嗯……不不,沒有,繼續看吧。”慌亂下搖頭帶擺手,否認了才發覺自己實在太過特意,卻只能強裝淡定,雙手更用力環住雙腿,抿唇努力不暴露一絲情緒。

何子游側著身,嘴角勾笑盯了她好一會兒,也不知在想些什麽,明明餘光將他動作一覽無餘,可代瀾只能當無事發生,裝作鎮定繼續看電影。

到此為止啦,不要亂想啦……她不斷催眠自己,小幅度深呼吸試著重新投入電影裏……

“為什麽一直偷看我呢?”

沈沈嗓音與灼熱氣息暈在耳廓時,除了剎那驚嚇,回頭,他就攜溫柔清冽捕捉瞬間,輕輕啄上她唇瓣。

代瀾還沒來得及控訴他設陷阱害人,半句話堵在嘴邊,何子游就幽幽:“原來是想親我啊。”

“我哪有一直看你……”她說著稍稍往後傾身,“我哪有想親你?”

“剛剛啊,”嗓音蠱惑,只要她向後,他自然窮追不舍,“從電影開始,就一直偷看我,不懷好意。”

有嗎?腦袋混亂成漿糊,她努力回憶,好像還真是……

一直動腦瓜子,電影根本看不進去,想著誰,下意識就瞄了誰,還不止一次……

完蛋……竟然被他發現了……

“可是這又不代表我想親你!”代瀾立馬反駁,理不直,氣倒是很壯。

男人野生眉輕挑,饒有興致:“那代表你想什麽?”

她剛剛想的是……

……不能說!

沒忍住咽了一口水,可惜沒躲過何子游的視線,他笑意更甚,在更落於下風之前,代瀾抓住他的手臂借力不向後傾斜,嘴上還在狡辯,笑容卻違背本意地偷跑:“我什麽也沒有想,只是想看看你。”

“是嗎?”兩字惋惜,可皺眉並未在他臉上留存太久,對面人倏然離她好近,他側頭,讓暧昧氣息蹭耳廓與頸間。

“那就是我想吻你。”

屬於何子游的氣息又將她囚住,總之從初吻的淺嘗輒止後,他想要的越來越多了。

手借勢托住代瀾的腰,她便無法躲避,只得虛撚住對方的絲綢睡衣,不斷被拖著往下沈。

最初是溫柔唇/瓣交錯糾纏,數次舔//舐勾//勒,後來每一次失去神志都是他精心引導,偏偏她也心甘情願,溺死在他疾旋的風或洶湧的海裏。

可這次何子游的吻抽離得有點早,她迷糊著睜眼,他的呼吸噴薄在臉頰,鼻尖抵著鼻尖,這時才發現自己早已躺在地毯上,而他雙手撐在她身兩側,笑如碎雪又撲簌簌擦過臉頰,積攢到耳裏。

“阿瀾真美。”

她嗅到來自她親手制成的香味,忽遠忽近。

她也沒有說話,漲紅著臉,低垂著眼不去看他。

雪融化了會潮濕,所以他的笑過後也會變成濕漉漉的吻。

從額上一直延綿到眉眼、鼻尖,再輕輕淺淺咬到耳廓與耳垂,最後再回到唇上,好像太貪得無厭。

代瀾抓著他撐在身側的手,何子游屈臂,她就摟上脖頸,而他會吻得更深。

不過這次不是嘴唇,再換是她的頸。

脖頸是敏感地,他輾轉從頷一路吻下,她就一路向後退,有時又輕聲念著“阿瀾”,“愛你”或是“好喜歡你”……

聽不清了……

神思尚在盤旋,清風托著海與夜色讓人久久迷戀,何子游嗅著用鼻尖蹭過她脆弱的地方,像一頭野獸迷失在這芳香地,而她只能顫著身,任人烙下不少巡回印記。

香薰熄滅,代瀾摟住他脖頸,而男人很快起身,鍛煉的肌肉在此刻發揮作用,抱起她輕而易舉。

“還是太輕了,輕得像羽毛。”他的手臂結實,一手托著代瀾的雙腳,另一手將她往懷裏摁,恰巧暴露她單薄的肩,於是在上二樓的路上,又被難捱地綴上幾朵玫瑰。

她也沒想到最後還是來到了何子游的房間。

床榻不算柔軟,他便將被子墊在她身下,細心捧著好似對待什麽珍貴寶物,可與之相反又是伏在她身上好一會兒折磨,深吻拉扯,不知疲倦,最後再對上她的眼。

月色襯映,他雙目漣漣,有無法消散的欲/////念,空調清涼,可黑發早已濕透,代瀾伸手揉揉他發頂,男人就默契低頭,她吻了吻他鼻梁上的墨痣,似為馴服野獸所做的儀式。

他們從未進行到這一步,代瀾也從未軟得像這次一樣,所以,該點到即止了。

她給的地圖,要他細細探索,循序漸進。

可凝望著他走進浴室的背影,她想,自己好像也沒什麽資格說他貪得無厭。

-

三年後的某日下午,和自由突然閃現微博,扔下一張即將發布的專輯歌單便下線,留下各路人猝不及防。

很快,#和自由時隔三年重磅回歸#的詞條空降微博熱搜榜第一名,並喜提深紅色“爆”字,話題在其他大大小小的網站搜索榜單登頂也是緊隨其後,就連和自由從前得到的獎項以及經歷都被翻出來討論。

幾乎全網都在狂歡,不只是因為和自由三年來終於肯回歸,更是因為三年來關於他“金盆洗手”,“就算回歸也毫無熱度和落伍”的傳聞甚囂塵上,回歸消息一出正好給了喜愛他的粉絲和路人反駁的機會。

有網友在廣場上哀嚎:“和自由!沒你的樂壇實在太無趣了!”引發共鳴,紛紛抱怨當下流行音樂的通病,還有各家歌手粉絲拉響警報:“完球,頂流回歸,今年還能有獎嗎?”

消息很快傳到國際,又引領一波宣傳造勢。

然而網絡線下因回歸一事熱鬧不過半天,晚上X上突然登出一帖,來自平臺傳說級狗仔,ID“普通路人”——

“爆料:和自由女友竟是作詞人‘BLUE STORY’!”

主樓:

最近吶,本普通路人普通路過和自由工作室,發現有一名神秘女子常伴和自由左右,路人瞄來瞄去,喲,這不是他傳說中的女朋友嗎?

和自由可把人護得緊,進出都全副武裝,那路人就可感興趣咯,你不讓我看,我偏要看!

路人查詢資料,又問了普通人脈小Y,發現和自由神隱這三年註冊的音樂版權裏和BLUE STORY可合作了不少歌哦,光看名字就把路人甜得心顫顫呢。

嘖嘖嘖,不是說BLUE STORY只接傷感情歌嗎?怎麽就只和和自由合作小情歌呢?難不成還搞區別對待,踩低捧高?既然合作了,又怎麽不敢放出來給各位享享耳福?

路人思來想去,總覺得那天看見的女子就是這位大名鼎鼎的BLUE STORY,吶,精明如我,立刻去請教了普通人脈小D,這一問一細想可不得了喲,BLUE STORY竟然和和自由住同一個小區。

咳咳,話筒現在該遞給和自由咯。

細數之前從出道就炒作的“白月光”,上個節目還要找素人小姐姐賣CP,現在又撩個作詞人……

路人問你,你的心到底花落誰家呢?

……

主樓之外便是如上所述的配圖數張,除了個別涉及隱私及版權問題未被放出,普通路人和背後團隊善於規避法律風險,其他一應俱全。

消息傳出,反應居然比和自由不日回歸更讓人覺得炸裂!

不僅僅是因為頂流傳聞的女朋友身份終於有水落石出的機會,無數人比起音樂,對明星私生活更有窺探欲,更因為——

這兩人一個頂流,另一個是爆曲作詞人,地位還是剛坐穩,除了都是音樂方面,其他差距也太大了,到底怎麽認識的?!

這兩人一個風格不定,另一個從業到現在只寫悲傷情歌,怎麽會合作甜到膩的小情歌?!

帖子很快轉到微博,和自由的粉絲風箏們在超話沸騰,幾位大粉一眼看穿本質,怒發數條微博穩定軍心。

“大家向來知道普通路人在自由剛出道的時候就結下梁子,那張神圖也是他們拍的,現在放料肯定是不想讓他順利回歸發歌,各位同擔一定要穩住……”

“不管自由女朋友是誰,我們都喜歡的始終是和自由……不論結果怎樣,我們都理智接受圈子裏的來來往往。”

許多風箏都在討論BLUE STORY是否就是照片裏的人,還有不少人在蹲BLUE STORY的正臉照,可惜搜遍全網都沒找出一張。

其次最不淡定的就是空谷游瀾的粉絲了。

起初知道和自由有女友就脫粉一批,後來發現細挖一下竟然還有許多糖。

比如代瀾日常曬出的路過公園一角,似乎和和自由微博小號放出園景高度相似。

比如有蹤跡說明和自由近期前往櫻花國,那麽根據代瀾大學偶遇圖,就會發現當下季節在櫻花國某店販賣的限定小禮品。

又比如代瀾研究自制香薰,而藝人朋友提及和自由近況,就會聊到他最近送過一些自制香薰,宋汝然和餘漁等人也都曾收到代瀾研制的,代表他們的香氣,十分可疑!

就這麽蛛絲馬跡收集了三年,漸漸又有回春之跡,怎麽料到半路殺出一個從來沒設想過的“情敵”……

許多人紛紛表示撐不住,但也有人堅持:“只是在一起而已,又沒有結婚,結了婚還有離婚呢!我就在這裏,靜待花開!”

眾人吵吵鬧鬧,而BLUE STORY的粉絲則比較佛系,畢竟作詞人的粉絲體量始終不如歌手,他們大多數在祈禱藍故的身份千萬守住,畢竟大家都默認藍故不喜歡將自己暴露在外。

同樣行動的還有諸多網友,連番的新聞簡直讓大家打足雞血,活躍在詞條廣場上。

“我認真的,不管談沒談,這次歌單有和BLUE STORY的合作曲嗎?版權裏都有,那合作過是板上釘釘了吧?我想聽,我真的想聽,求和自由和藍故疼我……(祈禱)(祈禱)”

“藍故還真是女的啊?(淩亂)大家都說是女的,可她寫的分手小曲真的很像我等癡情才子……算了,金童玉女祝好!”

“我靠,先別說這兩人是不是在一起了,三年老廚出來唱個歌看看石粒!”

……

一夜躁動,無數人在和自由微博以及工作室微博下方評論求回應,可除了那條回歸歌單微博,和自由和工作室就這樣看著網友們上下蹦跶靜了徹夜。

爆料第二天上午,熱情有些消退,不少人開始動搖,認為過了快十二小時也不見回應,按照和自由這麽難以捉摸的性格,應該就是懶得理。

可就在松懈之時,不知有多少人微博的特別關註同時響起。

“叮咚。”

@何子游V更新微博一則——

“古往今來,浪漫故事唯你一抹瀾色。@我是代瀾”

再次“叮咚。”

@我是代瀾V與@BLUE STORY更新微博一則——

“你好,重新認識一下,我是代瀾,也是BLUE STORY。”

-

“丟個炸彈就不管了嗎?”何子游慵懶靠著床頭。

昨晚好不容易探索新地圖,睡得晚了些,這會兒剛醒還繾綣,代瀾放下手機,揉揉眼,換個姿勢枕到他腿上,回答拖著懶音:“不管了……”

她還想繼續睡,可男人的指尖撩撥著她的頭發,再試圖往下,攪得睡意全無,代瀾昂首瞪他,在何子游眼裏也不知是什麽模樣,反而招來接連不斷的吻。

一室旖旎。

……

再醒來已是傍晚。

黑暗照常一點點侵蝕天邊橙陽,最後只留下星光,代瀾又點上熏香蠟燭。

一朵藍色的小花。

是她自己香氣。

做了這麽多蠟燭,每次送給朋友的都是按照他們性格設計的,而送給何子游的,除了第一次是按照他的性格,往後都是她自己喜歡的味道。

“你知道我為什麽送你香薰嗎?”

藏在她身後的男人才傾身,伏在代瀾的背脊之上,卻不覺有壓迫感。

他們一起註視著搖晃的燭光。

“火的外焰是明亮的,熾熱的……”

何子游念得很慢,用代瀾最愛的嗓音,將她讀得徹底。

“但內焰是藍色的,風撲過來,像毛茸茸的心臟,長久地,有力地跳動。”

她吻他。

分不清你我。

“像你。”

“像我。”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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