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蒼蒼 SP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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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蒼蒼 SPARK
康樂樓樓頂, 新換的門，代瀾推開，沈重不算, 跨過臺階之後, 第一眼，便借山勢遠眺，夕陽餘暉燦爛，連心情也一同開闊。
確實比想象中場地要大得多，她想著，偷些高處清爽的風換進身體，很舒暢。
明明一個月之前，她還曾靠在門後, 在絕境中混沌，空氣也粘稠……
恍如隔世。
但又何嘗不是新生？
一切似乎又回到原本軌跡, 但誰也明了，一切不一樣了。
“友棠居”進展順利, 幾人順理成章專註院內工作, 之前剩餘的兩期“心靈支持小組”也已順利結案, 完美落幕, 代瀾主筆做總結, 老人們反饋不錯, 林彩看了以後提交公司, 聽說有可能會發展長期活動。
關於代瀾的謠言基本消散, 法律方面亦逐步推進，經此一戰，網絡上對她的風評更好，這些於現在的代瀾而言已不再似從前那麽在意。
只不過令她著實沒想到, 竟然會有人發現她請的律師和何子游工作室合作的律師是同一位。
當時上熱搜的消息導向為代瀾極有可能進娛樂圈，同時也有論調是猜測何子游工作室有可能改為公司收其他藝人。
但既然成了新聞，那就必定不是公開給業內看的，而是借“正經”之言，拐著彎給人往旁的猜。
其他路人看了不會想太覆雜，大多認為這趟綜藝讓七人感情升華不少，只覺得何子游仗義。
而恐怕讓幕後之人意想不到，“風箏”們竟然沒有和代瀾粉絲發生罵戰，粉隨蒸煮，雙方都相當冷靜，在各大營銷號下的控評井然有序。
但對於“空谷游瀾”CP粉而言，這簡直是甜到膩的糖！
這可是第一次吃到節目之外證明兩人有關聯的糖，一群人興奮得超話熱度直飆到微博榜前三，管理員連夜聲明，再上頭也不能跟著娛記扒私，連帶著敲鑼打鼓好幾天才漸漸歇了聲息恢覆平靜。
而今日中午十二點，新一期《多維》放出。
這是她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了自己驟升的人氣是正在進行時。
隱含她姓名的ID、評論裏的藏頭詩、呼喊的，直接的名字、還是親昵的別稱……
代瀾有時也會茫然，明明自己不過是素人，即便參加了綜藝，過後終究會回到自己的生活，不管他們的追逐是一時興起，還是如所說的“永遠”，只停留在這一刻，她會質疑自己是否值得被簇擁，被追隨。
不知不覺又靠近邊緣，代瀾低頭，目測與水泥砌成的欄桿之間距離，再往前邁一步，雙手正好搭上，風將她耳畔碎發挽起，過往有影像忽然重疊。
一樣的懷疑，而當時何子游就站在她身側。
他說。
“是他們選擇了你。”
那雙笑眼定格，溫柔卻無法。
“你只需要往前走就好。”
於是剎那間明了。
……
“小瀾你在那裏幹嘛呢，快過來幫忙擺水果！”
熟悉聲音猝然叫醒代瀾回憶，伴隨高聲“來了”，她急急忙忙往劃定的區域走。
目之所及處擺放了數排桌椅，場地很大，桌子不夠椅子作數，因為來的人不止有敬老院老人和社工，還有平常在院裏參加興趣班的叔叔阿姨，以及陪同他們而來的家人，這次他們可運用上興趣班的長處，要參與表演呢。
而舞臺並不似平常所見，只是簡單鋪了一塊紅地毯，並由小盆老人們種的菜和花圍起，舞臺三面還設有花架，被藤蔓纏繞，裝飾上各種喜慶可愛的吊墜。
這場告別會被命名為“再見會”，雖說是告別，但還是抱有未來再見的期許。
代瀾按照高荔的吩咐將水果都擺上，站在第四排，無端對現場布置湧出惆悵，只是未等她多傷感，身後就傳來嘈雜，回頭正好看見宋汝然領著老人們依次登場。
“我還沒上過這裏呢，原來這麽大啊。”
“誒呦，這地方大變樣了，弄這麽大陣仗，太辛苦了……”
老奶奶拍著宋汝然的手誇讚，後者微微攏腰，將手接力交給餘漁：“還好啦，大家一起呢……小漁，第一排。”
“好嘞，跟我走吧！”餘漁變作向導，帶老人們往前走，代瀾挪開部分桌椅為他們讓路，再引後續幾位老人落座，配合默契。
正說著，樓梯口傳來動靜，原是三位男生協力將兩位全癱的老人擡上五樓到六樓兩段樓梯。
看著吳楠濤氣喘籲籲，半熱的天氣連後背也濕透：“平常也沒看見你們去鍛煉啊，怎麽回事……呼，就我喘這麽厲害。”
“小夥子……辛苦……”老人歪在靠背上，還堅持感謝，高荔靠近，為他擺正身子，說著又使個眼色給三人，打笑：“應該的，這小夥子可有勁兒呢。”邊說著，她推輪椅到前排。
“你不知道嗎？我倆宿舍放了啞鈴的。”徐揚帆叉著腰忍不住笑，雖說有鍛煉，可這上上下下的也不免喘氣，但聽見誇獎硬是忍著喘氣的幅度，招來何子游一巴掌拍到肩上，霎時破功，“誒你幹嘛！”
“別逞強了，小心憋死……”
代瀾目光隨聲音在何子游身上停留，男人身著純黑T恤搭深藍色牛仔褲，簡單款式穿著清爽。
像男大……
不過其實就差三歲，也沒有多少……
她腦袋裏幻想肆意，忽然想起自己也穿著黑色T恤，只不過怕四月院裏傍山勢，晚上吹風冷，在外多穿了一件純白開衫，意識到這點，代瀾將開衫捂了捂，再擡頭，卻發現他正看著她。
幹嘛……
他發現我在偷聽偷看了……
心臟“砰”地被這一眼晃得更顫，她裝坦然挪開視線，耳畔仍留意後方交談。
“人都到齊了，去坐吧……”
“哦。”
代瀾朝向轉回舞臺，隨即何子游搭著徐揚帆的肩落座第四排側邊，和她隔著兩個位置。
一個不少，全員到齊。
日落正好，夜幕降臨。
晚上七點整，徐揚帆從座位上起來，和高荔一起走到舞臺上，兩人作為今日主持齊聲說開場白，一人正經，卻一人誇張。
“親愛的爺爺奶奶、叔叔阿姨們——”
“尊敬的領導，可愛的同事們——”
“大家晚上好！”
掌聲如浪潮席卷，撞向夜色，宋汝然和餘漁笑得歡，老人們也歡欣雀躍，嗑著瓜子剝著橘子叫好。
“哎，今天可來了不少人啊，都是為了歡送咱們幾個‘不速之客’。”
聽見徐揚帆這麽說，錄制最初反對聲最大的何木林心虛，第一個反駁，揮著手喊：“哪有哪有……”
“我們剛來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說的哦。”男人調侃，底下數位老人紛紛笑話人，惹得何木林笑罵，高荔接著控場：“時間真是過得挺快的啊，咱們在院裏生活這麽久，還真有些舍不得大家。”
“可不是嘛，所以連今天的表演也舍不得說告別，叫什麽呢？”徐揚帆引眾人視線向後，那低垂藤蔓上赫然掛著“再見會”三個大字。
“‘再見會’，其實就是‘會再見’的意思。”他解釋。
手握臺本，高荔從容：“對的，緣分已經結下，懷揣著美好的記憶，相信我們未來仍會相遇，所以在今晚的‘再見會’，又會留下怎樣的回憶呢？”
“第一步，咱們先請出林彩，林院長，來為這次緣分，揭開篇章吧！”
“有請！”
在掌聲中，林彩從第一排走向舞臺，向眾人宣布：“我宣布，‘暮鎮敬老院再見會’現在開始！”
“哇嗚！”
歡呼聲將感官淹沒，代瀾早站在舞臺旁，配合吳楠濤同時摁響禮花。
彩帶紛紛揚揚落下，她歸位，趁此時機，第一個節目表演者登場。
是宋汝然和餘漁，苦練了一星期的經典老歌閃亮登場！
但更與眾不同的是，她們準備的經典老歌串燒，包括但不限於唱歌，竟然還有模仿秀，兩人在舞臺上每唱一首，就隨著歌手轉換經典裝扮，招呼老人們跟唱是基本，一起大笑才是最終目的。
兩首過，從第四首《日出》開始，兩人走出舞臺紅毯範圍，來到觀眾席，將麥克風對準各位爺爺奶奶，叔叔阿姨輩，與此同時代瀾將另外三個麥克風一起遞上。
不論你年齡多大，唱得好聽的，唱走調的都一起上，在今夜的曲目中都能找到共鳴，代瀾註意到氣氛感染，甚至連一旁的節目組工作人員也鼓掌數節拍，或是情不自禁唱起來。
而非洲鼓班的阿姨們則拍鼓為大家打節拍，在宋汝然和餘漁的鼓勵下，交誼舞班的叔叔阿姨們也站出空地，伴隨金曲從激昂到溫婉悲情的轉折跳舞，她們選的其中幾首歌也正是交誼舞班平常訓練過的。
第一個節目就如此能調動氣氛，那第二個節目如果接不住，豈不是掃興？
不過沒問題，因為接下來還是叔叔阿姨合唱團的表演，由何子游重新編曲的經典歌曲《歸色》，依舊是樂器班伴奏，而何子游也加入作為鍵盤手，全程配合。
今日表演前，各位叔叔阿姨們在多功能廳為上鏡還化了妝，社工們也久違地做了造型，只不過這造型可是叔叔阿姨們親自做的。
何子游也不例外，被勸著做了發型，難得劉海往後掀，弄了個大背頭，沒想到竟意外合適，額頭露出，立體眉眼因妝容加深更顯深邃，冷臉時隱隱透出淩厲氣息。
如果說單拎何子游出來已是氣質非凡，那麽站在樂器身旁的他更會自覺吸引視線成旋渦。
男人站立，裝扮簡單，可低垂眉眼協同飛躍在黑白鍵上的指尖成為魅力糾葛。
明明這只是一場簡單的“再見會”，甚至鍵盤也不是名牌，還只是從縣裏找人借的，可在他腳步停在它面前起，那氣勢便理所應當。
不過眼前人彈奏的囂張顯然還是收斂了不少，代瀾回憶那些以往何子游現場表演的視頻，比起那些恣意狂放，今夜不喧賓奪主，又極其貼合氛圍，為合唱增色。
但氣質也已全然不同。
《歸色》經何子游編曲後從氣勢恢宏更走向靈魂震蕩，原曲強調歸途不歸，為國家戰鬥寧死不悔，而改編後更添面對未來不定，個人選擇之堅毅，在此渲染下反襯出向新時代邁進奉獻不死不休的決心。
就算代瀾之前在合唱團訓練室裏聽過數次，今日正式演出時還是不免被震撼，仿佛肉/體和靈魂也被洗滌。
一曲畢，全場熱烈掌聲難息，合唱團的各位叔叔阿姨振奮不已，紛紛鞠躬，代瀾還沒在這震撼中緩過神，聽宋汝然瘋狂鼓掌，肺腑讚嘆：“這期視頻放出去，那群求著讓何子游編曲伴奏的人可得嫉妒死了啊。”
確實。
代瀾點頭，視線還在那個立在鍵盤前的人身上。
他額上攢了一層薄汗，低頭時從大背頭上劃下一綹黑發，隨動作幅度在一筆墨色眼線上勾著，晃動不定，好似蛇尾搖擺蠱惑。
美色和才華都兼顧，誰不羨慕？
她盯著許久，在他白皙修長的指節彈奏時被撥弄心跳。
百聞不如一見，從未在現實裏見過何子游在專業領域裏徜徉，今天算是正式觸碰。
即便這“正式”也算不得全部展露，魅力也已能窺見……
氣氛只高不降，在集體協作下更是溫馨歡樂。
要說剛才是叔叔阿姨們主導，那麽這次便是由社工們跳舞給大家欣賞。
掌聲中代瀾跟著大家站在隊形裏，七個人，她在第一排，有一點扭捏，想躲躲不掉，他們排練了一個星期，她就不好意思了一個星期。
自己的手腳好像生銹的機器，怎麽動怎麽別扭，她害怕在大家面前出醜不說，回頭攝像機錄下來還要發到網上，豈不是一輩子的黑歷史？
想想就倒吸一口涼氣。
不過幸好幸好，有驚無險，大家的註意力都在合唱團飽含情緒的歌聲中，她的動作雖然僵硬，但只要不求完美專業，舞步沒錯就是好結局。
“看把你嚇的，不是跳得挺好的嗎？根本沒想得這麽差……”
剛下臺，宋汝然就調侃，挨著她坐下，女人一雙眼泛著靈氣，朝她狡黠眨巴。
“沒有……我就是覺得大家都跳得好，我如果失誤不是很明顯嘛……”代瀾可不是瞎說的，宋汝然和餘漁都有舞蹈基礎，高荔更是正國舞出身，所謂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她就是一只小蝦米。
節目仍在繼續，該輪到老人們的詩朗誦，結束後又迎來由徐揚帆和吳楠濤合作的魔術表演，戲劇性的是，徐揚帆莫名其妙出了岔子，魔術失敗，結果笑翻一片，老人們都起哄，劉阿北更是帶頭喊“沒關系”。
徐揚帆向來厚臉皮，這會子難得紅了臉，和吳楠濤收拾一番又重來，這次才表演成功，全場掌聲如雷。
“下面是由何子游表演的彈唱，歌曲就讓他自己報幕吧。”徐揚帆舉著麥克風著急下臺，節目進行到這時早不講究太多，周圍都鬧成一片，他剛念完詞，底下就響起掌聲催促登場。
這次他換了一把電吉他，代瀾瞧著樣式，就算不是專業人士，也能猜到這也許是他自己的樂器。
嗯，因為看上去就很貴。
果然是專業歌手，沒有因為場內起哄亂心，何子游很從容，調整麥克風高度正好，他清嗓，撥片在琴弦上調試兩聲，確認無誤後，才正身啟唇。
“沒借到合適的，只好用我自己的了，節目組要是打馬賽克，小心把我手也碼了。”正式開始前，他湊到麥前玩笑，觀眾們聽言亦笑出聲，緊接著才是何子游開場白。
“如果說一年前有人告訴我，在不久的將來，會成為一名社工與大家相識，我一定覺得不可思議，人的緣分真的很奇妙，竟然會帶我來到這樣的世界，這樣的一天。”
“那麽下面是一首關於緣分的歌曲，有改編，但你們一定聽過。”
留下伏筆，他微微勾唇，透過麥克風傳來的聲音多了慵懶，但也許是回響。
耳朵聽著，她的心跟著慢慢。
然而下一秒，似風馳電掣忽變。
“眼睛睜開，我的心醒過來。”
“在風雲變幻時，墜落到你的海。”
……
是《心海沈情》！
何子游開口第一句，代瀾便認出，與此同時，周圍五六十歲的人們也都反應過來。
原歌手演唱得溫柔，原編曲也婉轉，換種更當下的說法，這歌可是上個世紀青春萌動的少年們經典EMO曲，沒想到竟被改成了如此蕩氣回腸。
然而何子游演唱得瀟灑卻不失輾轉時溫情，配上電吉他失真音效更顯沖擊，仿佛緣分不是跌跌撞撞，而是直來直往沖入心底，尋找到最真實的他/她！
代瀾前排的人都站起來了，情不自禁跟隨節奏搖擺，“來來，快站起來啊！”宋汝然催促，拉著她的手一同站起。
於是她也揮舞手臂，和人群一起搖擺。
目之所及，他光芒四射。
“……向前走——不是同一種定義，是你我所創造出的，最神秘主義！”
“……不回頭——就是同一種旋律，不是他她謊言裏的，最墮落之地！”
在驚嘆聲中，何子游居然巧妙過渡到下一首歌，八十年代火遍正國的電視劇《雛鳥之戰》片頭曲，而這次是提取燃燒熱血，讓在場歷經那個時代的人都為之歡呼。
甚至代瀾看到連林彩也站起來揮舞手中的熒光棒，回頭更看見許杉影和幾個副導難得同時出現在拍攝中的現場，在最後排舉著手機錄像。
雙手握著貼近心臟，從側邊音響裏傳來他聲音，似迅雷侵略城池，她轟然敗退。
之後接連幾首，他念白從二十世紀前的緣到二十世紀初新生，預示向未來美好前進，周圍不管是老年人亦或是中年人都無可避免為此刻振奮，為他的音樂吸引。
大型吸粉現場。
原來這就是歌手和自由的魅力嗎？
她聽著他唱到了沈泠雲的《落荒而逃》，從合成器到原聲，終於從冒險邁向溫柔，過渡得行雲流水。
“……曾也想朝著你而歸，心卻輾轉不能寐……”
“所以太不小心，無意，將你推……”
何子游的驚喜是他們不知道他接下來究竟會改編哪首經典，叫人期待一次又一次，次次皆不失落，而隨著這首選段結束，接下來進入的就是當代流行曲目。
如果說前面有少數歌曲代瀾雖然聽過，但不會唱，那麽下面的歌曲，可謂是耳熟能詳。
《惴惴》、《我似乎需要你》……代瀾小聲跟唱，而送家人來參加表演的年輕人們在後排也唱得響亮，前面是老人歡享，這次可算輪到年輕人的世界。
然而讓代瀾根本沒有想到的是，何子游在演唱完《步步無妨》選段之後，忽然轉音。
“等等，這是……”
“我靠，真的假的！啊啊啊！”後排有人驚呼。
她的眸中，那光芒灼熱。
他也璀璨著，視線穿過人群，準確無誤地捕捉。
SP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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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樂樓樓頂, 新換的門，代瀾推開，沈重不算, 跨過臺階之後, 第一眼，便借山勢遠眺，夕陽餘暉燦爛，連心情也一同開闊。
確實比想象中場地要大得多，她想著，偷些高處清爽的風換進身體，很舒暢。
明明一個月之前，她還曾靠在門後, 在絕境中混沌，空氣也粘稠……
恍如隔世。
但又何嘗不是新生？
一切似乎又回到原本軌跡, 但誰也明了，一切不一樣了。
“友棠居”進展順利, 幾人順理成章專註院內工作, 之前剩餘的兩期“心靈支持小組”也已順利結案, 完美落幕, 代瀾主筆做總結, 老人們反饋不錯, 林彩看了以後提交公司, 聽說有可能會發展長期活動。
關於代瀾的謠言基本消散, 法律方面亦逐步推進，經此一戰，網絡上對她的風評更好，這些於現在的代瀾而言已不再似從前那麽在意。
只不過令她著實沒想到, 竟然會有人發現她請的律師和何子游工作室合作的律師是同一位。
當時上熱搜的消息導向為代瀾極有可能進娛樂圈，同時也有論調是猜測何子游工作室有可能改為公司收其他藝人。
但既然成了新聞，那就必定不是公開給業內看的，而是借“正經”之言，拐著彎給人往旁的猜。
其他路人看了不會想太覆雜，大多認為這趟綜藝讓七人感情升華不少，只覺得何子游仗義。
而恐怕讓幕後之人意想不到，“風箏”們竟然沒有和代瀾粉絲發生罵戰，粉隨蒸煮，雙方都相當冷靜，在各大營銷號下的控評井然有序。
但對於“空谷游瀾”CP粉而言，這簡直是甜到膩的糖！
這可是第一次吃到節目之外證明兩人有關聯的糖，一群人興奮得超話熱度直飆到微博榜前三，管理員連夜聲明，再上頭也不能跟著娛記扒私，連帶著敲鑼打鼓好幾天才漸漸歇了聲息恢覆平靜。
而今日中午十二點，新一期《多維》放出。
這是她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了自己驟升的人氣是正在進行時。
隱含她姓名的ID、評論裏的藏頭詩、呼喊的，直接的名字、還是親昵的別稱……
代瀾有時也會茫然，明明自己不過是素人，即便參加了綜藝，過後終究會回到自己的生活，不管他們的追逐是一時興起，還是如所說的“永遠”，只停留在這一刻，她會質疑自己是否值得被簇擁，被追隨。
不知不覺又靠近邊緣，代瀾低頭，目測與水泥砌成的欄桿之間距離，再往前邁一步，雙手正好搭上，風將她耳畔碎發挽起，過往有影像忽然重疊。
一樣的懷疑，而當時何子游就站在她身側。
他說。
“是他們選擇了你。”
那雙笑眼定格，溫柔卻無法。
“你只需要往前走就好。”
於是剎那間明了。
……
“小瀾你在那裏幹嘛呢，快過來幫忙擺水果！”
熟悉聲音猝然叫醒代瀾回憶，伴隨高聲“來了”，她急急忙忙往劃定的區域走。
目之所及處擺放了數排桌椅，場地很大，桌子不夠椅子作數，因為來的人不止有敬老院老人和社工，還有平常在院裏參加興趣班的叔叔阿姨，以及陪同他們而來的家人，這次他們可運用上興趣班的長處，要參與表演呢。
而舞臺並不似平常所見，只是簡單鋪了一塊紅地毯，並由小盆老人們種的菜和花圍起，舞臺三面還設有花架，被藤蔓纏繞，裝飾上各種喜慶可愛的吊墜。
這場告別會被命名為“再見會”，雖說是告別，但還是抱有未來再見的期許。
代瀾按照高荔的吩咐將水果都擺上，站在第四排，無端對現場布置湧出惆悵，只是未等她多傷感，身後就傳來嘈雜，回頭正好看見宋汝然領著老人們依次登場。
“我還沒上過這裏呢，原來這麽大啊。”
“誒呦，這地方大變樣了，弄這麽大陣仗，太辛苦了……”
老奶奶拍著宋汝然的手誇讚，後者微微攏腰，將手接力交給餘漁：“還好啦，大家一起呢……小漁，第一排。”
“好嘞，跟我走吧！”餘漁變作向導，帶老人們往前走，代瀾挪開部分桌椅為他們讓路，再引後續幾位老人落座，配合默契。
正說著，樓梯口傳來動靜，原是三位男生協力將兩位全癱的老人擡上五樓到六樓兩段樓梯。
看著吳楠濤氣喘籲籲，半熱的天氣連後背也濕透：“平常也沒看見你們去鍛煉啊，怎麽回事……呼，就我喘這麽厲害。”
“小夥子……辛苦……”老人歪在靠背上，還堅持感謝，高荔靠近，為他擺正身子，說著又使個眼色給三人，打笑：“應該的，這小夥子可有勁兒呢。”邊說著，她推輪椅到前排。
“你不知道嗎？我倆宿舍放了啞鈴的。”徐揚帆叉著腰忍不住笑，雖說有鍛煉，可這上上下下的也不免喘氣，但聽見誇獎硬是忍著喘氣的幅度，招來何子游一巴掌拍到肩上，霎時破功，“誒你幹嘛！”
“別逞強了，小心憋死……”
代瀾目光隨聲音在何子游身上停留，男人身著純黑T恤搭深藍色牛仔褲，簡單款式穿著清爽。
像男大……
不過其實就差三歲，也沒有多少……
她腦袋裏幻想肆意，忽然想起自己也穿著黑色T恤，只不過怕四月院裏傍山勢，晚上吹風冷，在外多穿了一件純白開衫，意識到這點，代瀾將開衫捂了捂，再擡頭，卻發現他正看著她。
幹嘛……
他發現我在偷聽偷看了……
心臟“砰”地被這一眼晃得更顫，她裝坦然挪開視線，耳畔仍留意後方交談。
“人都到齊了，去坐吧……”
“哦。”
代瀾朝向轉回舞臺，隨即何子游搭著徐揚帆的肩落座第四排側邊，和她隔著兩個位置。
一個不少，全員到齊。
日落正好，夜幕降臨。
晚上七點整，徐揚帆從座位上起來，和高荔一起走到舞臺上，兩人作為今日主持齊聲說開場白，一人正經，卻一人誇張。
“親愛的爺爺奶奶、叔叔阿姨們——”
“尊敬的領導，可愛的同事們——”
“大家晚上好！”
掌聲如浪潮席卷，撞向夜色，宋汝然和餘漁笑得歡，老人們也歡欣雀躍，嗑著瓜子剝著橘子叫好。
“哎，今天可來了不少人啊，都是為了歡送咱們幾個‘不速之客’。”
聽見徐揚帆這麽說，錄制最初反對聲最大的何木林心虛，第一個反駁，揮著手喊：“哪有哪有……”
“我們剛來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說的哦。”男人調侃，底下數位老人紛紛笑話人，惹得何木林笑罵，高荔接著控場：“時間真是過得挺快的啊，咱們在院裏生活這麽久，還真有些舍不得大家。”
“可不是嘛，所以連今天的表演也舍不得說告別，叫什麽呢？”徐揚帆引眾人視線向後，那低垂藤蔓上赫然掛著“再見會”三個大字。
“‘再見會’，其實就是‘會再見’的意思。”他解釋。
手握臺本，高荔從容：“對的，緣分已經結下，懷揣著美好的記憶，相信我們未來仍會相遇，所以在今晚的‘再見會’，又會留下怎樣的回憶呢？”
“第一步，咱們先請出林彩，林院長，來為這次緣分，揭開篇章吧！”
“有請！”
在掌聲中，林彩從第一排走向舞臺，向眾人宣布：“我宣布，‘暮鎮敬老院再見會’現在開始！”
“哇嗚！”
歡呼聲將感官淹沒，代瀾早站在舞臺旁，配合吳楠濤同時摁響禮花。
彩帶紛紛揚揚落下，她歸位，趁此時機，第一個節目表演者登場。
是宋汝然和餘漁，苦練了一星期的經典老歌閃亮登場！
但更與眾不同的是，她們準備的經典老歌串燒，包括但不限於唱歌，竟然還有模仿秀，兩人在舞臺上每唱一首，就隨著歌手轉換經典裝扮，招呼老人們跟唱是基本，一起大笑才是最終目的。
兩首過，從第四首《日出》開始，兩人走出舞臺紅毯範圍，來到觀眾席，將麥克風對準各位爺爺奶奶，叔叔阿姨輩，與此同時代瀾將另外三個麥克風一起遞上。
不論你年齡多大，唱得好聽的，唱走調的都一起上，在今夜的曲目中都能找到共鳴，代瀾註意到氣氛感染，甚至連一旁的節目組工作人員也鼓掌數節拍，或是情不自禁唱起來。
而非洲鼓班的阿姨們則拍鼓為大家打節拍，在宋汝然和餘漁的鼓勵下，交誼舞班的叔叔阿姨們也站出空地，伴隨金曲從激昂到溫婉悲情的轉折跳舞，她們選的其中幾首歌也正是交誼舞班平常訓練過的。
第一個節目就如此能調動氣氛，那第二個節目如果接不住，豈不是掃興？
不過沒問題，因為接下來還是叔叔阿姨合唱團的表演，由何子游重新編曲的經典歌曲《歸色》，依舊是樂器班伴奏，而何子游也加入作為鍵盤手，全程配合。
今日表演前，各位叔叔阿姨們在多功能廳為上鏡還化了妝，社工們也久違地做了造型，只不過這造型可是叔叔阿姨們親自做的。
何子游也不例外，被勸著做了發型，難得劉海往後掀，弄了個大背頭，沒想到竟意外合適，額頭露出，立體眉眼因妝容加深更顯深邃，冷臉時隱隱透出淩厲氣息。
如果說單拎何子游出來已是氣質非凡，那麽站在樂器身旁的他更會自覺吸引視線成旋渦。
男人站立，裝扮簡單，可低垂眉眼協同飛躍在黑白鍵上的指尖成為魅力糾葛。
明明這只是一場簡單的“再見會”，甚至鍵盤也不是名牌，還只是從縣裏找人借的，可在他腳步停在它面前起，那氣勢便理所應當。
不過眼前人彈奏的囂張顯然還是收斂了不少，代瀾回憶那些以往何子游現場表演的視頻，比起那些恣意狂放，今夜不喧賓奪主，又極其貼合氛圍，為合唱增色。
但氣質也已全然不同。
《歸色》經何子游編曲後從氣勢恢宏更走向靈魂震蕩，原曲強調歸途不歸，為國家戰鬥寧死不悔，而改編後更添面對未來不定，個人選擇之堅毅，在此渲染下反襯出向新時代邁進奉獻不死不休的決心。
就算代瀾之前在合唱團訓練室裏聽過數次，今日正式演出時還是不免被震撼，仿佛肉/體和靈魂也被洗滌。
一曲畢，全場熱烈掌聲難息，合唱團的各位叔叔阿姨振奮不已，紛紛鞠躬，代瀾還沒在這震撼中緩過神，聽宋汝然瘋狂鼓掌，肺腑讚嘆：“這期視頻放出去，那群求著讓何子游編曲伴奏的人可得嫉妒死了啊。”
確實。
代瀾點頭，視線還在那個立在鍵盤前的人身上。
他額上攢了一層薄汗，低頭時從大背頭上劃下一綹黑發，隨動作幅度在一筆墨色眼線上勾著，晃動不定，好似蛇尾搖擺蠱惑。
美色和才華都兼顧，誰不羨慕？
她盯著許久，在他白皙修長的指節彈奏時被撥弄心跳。
百聞不如一見，從未在現實裏見過何子游在專業領域裏徜徉，今天算是正式觸碰。
即便這“正式”也算不得全部展露，魅力也已能窺見……
氣氛只高不降，在集體協作下更是溫馨歡樂。
要說剛才是叔叔阿姨們主導，那麽這次便是由社工們跳舞給大家欣賞。
掌聲中代瀾跟著大家站在隊形裏，七個人，她在第一排，有一點扭捏，想躲躲不掉，他們排練了一個星期，她就不好意思了一個星期。
自己的手腳好像生銹的機器，怎麽動怎麽別扭，她害怕在大家面前出醜不說，回頭攝像機錄下來還要發到網上，豈不是一輩子的黑歷史？
想想就倒吸一口涼氣。
不過幸好幸好，有驚無險，大家的註意力都在合唱團飽含情緒的歌聲中，她的動作雖然僵硬，但只要不求完美專業，舞步沒錯就是好結局。
“看把你嚇的，不是跳得挺好的嗎？根本沒想得這麽差……”
剛下臺，宋汝然就調侃，挨著她坐下，女人一雙眼泛著靈氣，朝她狡黠眨巴。
“沒有……我就是覺得大家都跳得好，我如果失誤不是很明顯嘛……”代瀾可不是瞎說的，宋汝然和餘漁都有舞蹈基礎，高荔更是正國舞出身，所謂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她就是一只小蝦米。
節目仍在繼續，該輪到老人們的詩朗誦，結束後又迎來由徐揚帆和吳楠濤合作的魔術表演，戲劇性的是，徐揚帆莫名其妙出了岔子，魔術失敗，結果笑翻一片，老人們都起哄，劉阿北更是帶頭喊“沒關系”。
徐揚帆向來厚臉皮，這會子難得紅了臉，和吳楠濤收拾一番又重來，這次才表演成功，全場掌聲如雷。
“下面是由何子游表演的彈唱，歌曲就讓他自己報幕吧。”徐揚帆舉著麥克風著急下臺，節目進行到這時早不講究太多，周圍都鬧成一片，他剛念完詞，底下就響起掌聲催促登場。
這次他換了一把電吉他，代瀾瞧著樣式，就算不是專業人士，也能猜到這也許是他自己的樂器。
嗯，因為看上去就很貴。
果然是專業歌手，沒有因為場內起哄亂心，何子游很從容，調整麥克風高度正好，他清嗓，撥片在琴弦上調試兩聲，確認無誤後，才正身啟唇。
“沒借到合適的，只好用我自己的了，節目組要是打馬賽克，小心把我手也碼了。”正式開始前，他湊到麥前玩笑，觀眾們聽言亦笑出聲，緊接著才是何子游開場白。
“如果說一年前有人告訴我，在不久的將來，會成為一名社工與大家相識，我一定覺得不可思議，人的緣分真的很奇妙，竟然會帶我來到這樣的世界，這樣的一天。”
“那麽下面是一首關於緣分的歌曲，有改編，但你們一定聽過。”
留下伏筆，他微微勾唇，透過麥克風傳來的聲音多了慵懶，但也許是回響。
耳朵聽著，她的心跟著慢慢。
然而下一秒，似風馳電掣忽變。
“眼睛睜開，我的心醒過來。”
“在風雲變幻時，墜落到你的海。”
……
是《心海沈情》！
何子游開口第一句，代瀾便認出，與此同時，周圍五六十歲的人們也都反應過來。
原歌手演唱得溫柔，原編曲也婉轉，換種更當下的說法，這歌可是上個世紀青春萌動的少年們經典EMO曲，沒想到竟被改成了如此蕩氣回腸。
然而何子游演唱得瀟灑卻不失輾轉時溫情，配上電吉他失真音效更顯沖擊，仿佛緣分不是跌跌撞撞，而是直來直往沖入心底，尋找到最真實的他/她！
代瀾前排的人都站起來了，情不自禁跟隨節奏搖擺，“來來，快站起來啊！”宋汝然催促，拉著她的手一同站起。
於是她也揮舞手臂，和人群一起搖擺。
目之所及，他光芒四射。
“……向前走——不是同一種定義，是你我所創造出的，最神秘主義！”
“……不回頭——就是同一種旋律，不是他她謊言裏的，最墮落之地！”
在驚嘆聲中，何子游居然巧妙過渡到下一首歌，八十年代火遍正國的電視劇《雛鳥之戰》片頭曲，而這次是提取燃燒熱血，讓在場歷經那個時代的人都為之歡呼。
甚至代瀾看到連林彩也站起來揮舞手中的熒光棒，回頭更看見許杉影和幾個副導難得同時出現在拍攝中的現場，在最後排舉著手機錄像。
雙手握著貼近心臟，從側邊音響裏傳來他聲音，似迅雷侵略城池，她轟然敗退。
之後接連幾首，他念白從二十世紀前的緣到二十世紀初新生，預示向未來美好前進，周圍不管是老年人亦或是中年人都無可避免為此刻振奮，為他的音樂吸引。
大型吸粉現場。
原來這就是歌手和自由的魅力嗎？
她聽著他唱到了沈泠雲的《落荒而逃》，從合成器到原聲，終於從冒險邁向溫柔，過渡得行雲流水。
“……曾也想朝著你而歸，心卻輾轉不能寐……”
“所以太不小心，無意，將你推……”
何子游的驚喜是他們不知道他接下來究竟會改編哪首經典，叫人期待一次又一次，次次皆不失落，而隨著這首選段結束，接下來進入的就是當代流行曲目。
如果說前面有少數歌曲代瀾雖然聽過，但不會唱，那麽下面的歌曲，可謂是耳熟能詳。
《惴惴》、《我似乎需要你》……代瀾小聲跟唱，而送家人來參加表演的年輕人們在後排也唱得響亮，前面是老人歡享，這次可算輪到年輕人的世界。
然而讓代瀾根本沒有想到的是，何子游在演唱完《步步無妨》選段之後，忽然轉音。
“等等，這是……”
“我靠，真的假的！啊啊啊！”後排有人驚呼。
她的眸中，那光芒灼熱。
他也璀璨著，視線穿過人群，準確無誤地捕捉。
SP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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