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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青冥 一點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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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青冥 一點好聽

電動車呼啦啦行走過山水。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夜把今天的雨一並下了的關系, 天氣還算晴朗。

偶爾光芒從流雲間傾瀉,落在沿途樹林,比昨天短暫的天晴更讓人心情開闊。

代瀾駕車求穩, 因此走在隊伍最末, 難得晴天,她沒有把頭盔的罩子合攏到最嚴實,就這麽敞開。

雙車道,沿途少車,休閑自在,風不斷打在代瀾臉頰上,連帶著枝頭新綠協奏的“唰啦啦”都吹向她的耳朵。

每一次深呼吸都好似讓嚴絲密合的鎧甲也有了溫和的權利,努力感受到自己還活著。

她沈浸風景裏, 行車繞過磕絆,耳畔也仔細聽, 未曾想到有人在輕聲哼唱著什麽翻飛入耳畔。

清雅淺淡的哼唱自身後緩緩延綿而出,隨風而散, 竟與樹的節奏共鳴, 只一句就引燃她好奇。

無需多糾結, 顯而易見來源後座的這位歌手。

這是他的哪首歌?有一點點好聽。

本想繼續偷聽, 或者努力記住大概, 回頭再聽歌識曲, 可偏偏曲調就這麽戛然而止, 空留餘韻。

之前都是代瀾刷到那種只記得一兩句奇怪歌詞, 然後發帖問是什麽歌的,當時她光看熱鬧,沒想到自己竟也有這麽一天。

只有上句沒下句,怎麽就饞得心癢癢了?

風聲又起, 代瀾腦海裏那句無名曲依舊搖擺不定。

……連歌詞都沒有,這該怎麽問啊?

最簡單的辦法無疑是直接問坐在後邊的原唱。

偏偏讓人頭疼的是,盡管何子游出道後每次發專輯都會寄到她家,代瀾一次也沒有拆開聽過……

剩下的就是在街頭巷尾的商鋪商場,各種BGM或者同學朋友那裏聽過他的大爆曲們。

她這麽一問,豈不是暴露了自己從來沒聽過他專輯的事情?

……好吧,她實在沒這麽厚的臉皮去迎接可能被質問的風險,更何況是在何子游救了跌落的自己後。

電動車上兩人距離何等近,一句淺淡的哼唱就讓代瀾萬般糾結,而後座男人卻分毫未察……好在距離小棠村不過十五分鐘的車程,她的煎熬也告一段落。

剛在村頭的百年榕樹下停好小電驢又攙著何子游慢慢下車,那邊吳楠濤就帶著村工作人員聊完走過來。

代瀾鎖車時趁空一瞥,來人大腹便便,原來接他們的人是他啊……

白襯衫外搭黑西裝全套,一套標準骨幹裝,眼下還是早春,黃子微為了上電視也不怕冷,端著職業笑,還沒等眾人從車旁聚齊就搶先念出臺詞。

“歡迎各位啊,歡迎大家來到小棠村。”

除了吳楠濤,高荔站得離他最近。

姐姐帶頭率先回應,兩聲響亮的“你好,你好”成功將眾人散落在電動車上的註意力集中起來。

“這是黃子微,我們小棠村的主任。”吳楠濤今天戴了頂毛絨鴨舌帽,導致代瀾望向他時總忍不住盯著帽子上的那只中二狗臉。

趁著被介紹,黃子微依次和趕來的嘉賓彎腰握手,明明自己算是這裏的領導,可謙遜卻是足足的。

就是這架勢太陌生,把代瀾看得都一楞一楞。

“大家好,我是小棠村村委會主任,姓黃,金黃的黃,子微可不是《格格還珠》的‘紫薇’哦,是‘君子’的‘子’,‘細微’的‘微’。”

“哈哈,我知道這個‘微’字肯定不是說的我這肚子了……”

代瀾的視線落在他寬厚的手掌上,盤了幾圈自己的肚腩後,關於村子的介紹被引出,而她夾在一群配合“笑話”的人中間仿佛靈魂出竅。

頭腦將輸入耳朵的話語轉接成一團灰霧,只能看見那兩張嘴皮子上下翻飛,皮笑肉不笑。

仿佛從高空俯視行屍走肉,空蕩乏味地進行你來我往。

她正沈溺在剝離感,莫名有另一觸覺打破自我防線。

“快走啦。”

靈魂歸位,她如夢初醒,下意識循聲望,原來是宋汝然一手搭她另一側肩捏捏。

毫無瑕疵的臉一時蠱惑,腳步便隨她去了。

宋汝然昨天淋雨又硬是陪她拖到工作結束後才洗澡,導致睡前有些鼻塞。

代瀾擔心會感冒,讓她吃完藥早早歇下,結果人是睡下了,但昨晚沒做的臉部護理還一直惦記著,這才遇上自己做噩夢。

“你沒感冒吧?”剛剛宋汝然只說了三個字,代瀾卻聽出聲線和之前比有細微差別。

宋汝然莫名:“沒有吧,我又沒鼻涕。”

對話短暫,代瀾一時又沒能捕捉到哪裏有出入,她還懷疑是自己多想,轉眼第一戶就到達。

小棠村比起大棠村,地勢平緩,建築更有規劃。

所謂路通財通,村裏的路基本做到水泥修整落實到家家戶戶門口,也正因此,打通了年輕人回家的阻礙。

離那家還剩十幾米遠,一直挨著門框津津有味舔棒棒糖的小孩才後知後覺,看眼色確認了這些人向他而來,嚎叫著就往裏屋沖:“媽媽!有人來!有人——”

代瀾在外頭隱約聽見有類似不銹鋼磕碰的聲音,屋主應該在幹活,等隊伍頭部的黃子微和吳楠濤先進,另一把女聲才出現,客套聲紛紛。

“啊,主任,你好……”

隨後是一位盤發女人的身影出現,黑羽絨服臃腫,兩手上還戴著幹活的袖套,一一與人握手,最後又望向未進門的代瀾,隔空眼神打過招呼。

眼見女人沒空,她便替人向身旁宋汝然和攝像老師簡單介紹:“這位是阮増,那個小男孩叫黃嘉嘉。”

房子挺小,一下子湧入十幾個人有些難。

開頭發呆讓代瀾落在人群末尾,眼瞧著擁擠,她不得不考慮是否還要往裏坐,黃嘉嘉就已經將凳子搬出來。

好吧,那就不進去了。

四歲小孩個子和身形顯然遺傳了老爸,比同齡人明顯要更高更壯。

凳子比他還個大,黃嘉嘉走路搖搖晃晃,代瀾看見便立即接過凳子,免得小孩磕了碰了。

“謝謝姐姐。”放下這句,他一路小跑,怯怯地跑回房門口,再從大人的腿間熟練地擠進去。

“這小孩還挺有禮貌。”攬著代瀾肩走的宋汝然自然也沒能進去。

她沒等凳子,直接坐在這戶門口的花壇邊緣上,看見代瀾要將椅子往她腳邊放,連忙拒絕:“不用了我就坐這兒。”

代瀾也不再推脫,應了聲“好”,就把凳子往屁股下招呼。

雖然坐在外面,但隔音顯然不是太好,所以談話內容一清二楚,筆記本也被一點點填滿。

有了去大棠村的經驗,以及小棠村和下棠村的配合,這次有錄制參與的事情均已提前征求過將要走訪的戶主。

也因此,裏屋很快將身份證和其他證件傳遞到代瀾和宋汝然手裏采集。

抄錄進行一半,屋裏氣氛正好,宋汝然忽然湊近代瀾耳邊問:“我不太明白誒,這位叫黃長書的老人是五保戶,五保戶不是沒有子女嗎?那他們家和黃長書是什麽關系?難不成……”

“……進來看看吧。”還是女聲傳出,代瀾聞聲望,正好看見屋裏阮增站起身,招手讓外頭兩人都進去。

自然不是阮增聽見了宋汝然的問題,只是巧合。

代瀾收起筆記本和證件,回頭給宋汝然笑著留了個懸念:“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

來時代瀾站屋外,而此時她和宋汝然已被眾人讓到前頭,兩人這才見著正在西南角臥室裏躺著的,他們要慰問的真正主人公。

窄木床上墊著花色不一的薄絨被,被盛在其中的是一位瘦得皮包骨的老人。

離床最近的木櫃上擺滿了花花綠綠的藥罐,墻上僅有的幾個釘子都同時掛了好幾袋照過X光或是CT之類的膠片。

屋裏人多,老人躺著,身體似乎難以受控制,只能微微轉過頭面向眾人,搭在棉被上的手指稍動彈,嘴唇一張一合,說出口卻只剩下“嗚嗚啊啊”。

吳楠濤一見老人便在床前蹲下,親昵地握住他還在顫抖的手,附在耳畔給予足夠音量:“黃長書!我們帶著新社工來看看你!”

溫柔同音量的放肆形成強烈反差,然而在這場景裏沒有一個人會笑出聲。

“阿爺最近吃得不多……”阮增說話也軟,但勞動讓她的堅韌更顯現於黝黑的肌膚上,主見在字句中清晰可見。

“上次你們帶的營養粥方子,我按那個做的,能吃,但是綠豆吃多了他寒涼,我就換成了紅豆,網上說可以,但是不知道……”

“紅豆也可以的,”這方子還是代瀾收集的,她自然要給出回應,“辛苦你們照顧了。”

女人靦腆,小聲而生硬地轉移話題:“阿行前段時間還去派出所跟過,說撞他的人還是沒找到……”

她的雙肩隨著話語低落而塌下,吳楠濤及時止住這份悲傷:“怎麽樣!他們幾個!帥不帥?美不美?”

“哦哦,你捏我手指,我就當是同意啦!”男人特意將話說得囂張,不忘回頭向幾個帥哥美女比了個大拇指。

調侃過幾輪,黃長書的情緒明顯被調動起來,比進來之前看著精神更足,於是眾人又烏泱泱出了房間,留下吳楠濤和黃嘉嘉在裏面陪著。

代瀾剛坐下,有人終於忍不住問:“那個!我有個問題”

是餘漁。

女生舉手像上課提問,巡視一圈發現大家都沒異議,謹慎道:“爺爺他是怎麽了?”

這一問句恰好也應了宋汝然方才的困惑,代瀾再掃一眼在座嘉賓的神情,果然剛才進門後也未曾聊到這個話題。

“唉……”得來一聲阮增的長嘆,然而她剛要從頭再敘起,門口的摩托引擎聲將所有人的目光轉移。

高壯男人幾步跨過門檻,黃嘉嘉的面容與他有七分相似,然而更多了年歲贈與的沈穩。

“不好意思,臨時接了單,來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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