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野楞著，看到徐飛再次從她面前跑過，他也沖進了VIP病房。

“簡潔，你剛才說還有個老爺爺，他哪裏來的？”海野轉頭問簡潔，卻發現簡潔正專註看墻壁，海野拍拍她的後背。

簡潔回頭，特別激動地看著海野，“老爺爺就是桃金娘的愛人，怎麽辦，他的靈魂出竅了，是不是也快死了。”

海野剛要說話，就有人說，“奶奶，慢點走，爺爺會沒事的。”

剛才出去的一個年輕人攙扶著一個老奶奶著急往這邊走過來，老奶奶走得顫顫巍巍，但是卻不肯放慢速度，滿眼著急。

兩人在VIP病房門口守著。

簡潔對海野說，“姐，剛才的那個老奶奶是老爺爺的……”

“我知道。”

“老爺爺過去了，他就站在老奶奶的身後。”簡潔像似在講述一件最平常的事，可是她看到了桃金娘的失落。

“桃金娘在哪兒，告訴我。”海野站起來，在簡潔的引導下，對著那堵墻說，“桃金娘，你想讓我救你的初戀情人，對不對？”

“簡潔告訴我，她說了什麽。”海野吐了一口氣，回到了位置上，“跟墻說話，別人都把我當神經病。”

海野確實看到有不少人有異樣的眼光看著她和簡潔。

“桃金娘說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

海野望著VIP病房的門口，焦急的親人，“那就盡量長話短說吧。”

故事要追溯到五十年前。

桃金娘原名陳瑩瑩，老爺也叫作姜華，兩人是一對青梅竹馬的戀人，那是1966年的春天，兩人剛好成年。

青山村裏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大院落裏住著四五戶人家，而陳家和姜家是關系最好的兩戶人家，因為陳爺爺和姜爺爺是當年抗戰的戰友，戰爭結束的時候，兩兄弟就在這裏落了腳，雖然過去很多年了，但陳爺爺和姜爺爺依然很硬朗。

要說庸俗也好，不過指腹為婚在那個年代也是極為普遍的，而陳瑩瑩和姜華就是指腹為婚的。

姜母在生姜華的時候大血崩，沒機會看上兒子一眼就匆匆離世。姜爺爺和姜父把姜華撫養長大。

姜家人都很喜歡陳瑩瑩。

當姜華和陳瑩瑩還是小孩子的時候，也不阻撓兩人要好，如今都長成18歲的大閨女和大夥子。

陳瑩瑩的美麗可是遠近聞名的，而姜華雖然算不上帥氣，可是人特別實誠和善良，也是經常被村裏其他姑娘所記掛著的。

不過，陳瑩瑩可不是那麽好惹的，她老早就把那些覬覦姜華的女生們統統趕跑。

這日，天氣晴朗，陳瑩瑩一大早就跟著媽媽去地裏幹活，抽空的時候去四處溜達了一圈，摘了一大束野花，捧著野花，陳瑩瑩跟媽媽說了聲先回去了，就蹦跳著回去了。

村裏的其他人都跟陳媽媽說：“真是女大不中留了。”

陳媽媽看著女兒跳脫的背影，欣慰地笑了笑，“還真是了。”

這時姜華剛好跟著一群人從水庫回來，水庫要擴建，上面召集全村的年輕人去挖渠道。

姜華當然不會少，他幹活最積極，弄得整個人灰頭土臉，可是卻也最開心，回去的路上，和隊友們說說笑笑。有人提醒，“姜華，你媳婦來了。”

姜華臉忍不住紅了，陳瑩瑩走上來，兇了姜華身邊的幾人，“你們又在欺負我們家姜華了。”

“才沒有，有你陳瑩瑩在，我們誰敢欺負姜華呀。”

“這還差不多。”陳瑩瑩開心地看著姜華，“諾，這花送給你。”

姜華面子薄，特別看到四周的人都開始起哄，更加不知道該做些什麽。反倒是陳瑩瑩老油條一個，對著起哄的幾人做了個鬼臉，就拉著姜華跑掉了。

“瑩瑩，我們這是要去那裏？”

“姜華，我今天發現了一個特別好玩的地方，我帶你過去。”

兩人跑過了陳媽媽下地幹活的地兒，陳瑩瑩停下來跟著大家打了個招呼，姜華不好意思地低頭，還還沒等陳媽媽說些什麽，陳瑩瑩就拉著姜華跑掉了。

上山爬坡對兩人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但是心急的陳瑩瑩一不小心差點要摔下，還好姜華快步上前扶住了她，“瑩瑩，你小心點，我們到底要去那裏呀？”

“啊呀，到了不就知道了，快跟著我。”瑩瑩繼續又開始在前面蹦跶，而姜華則多出了一份心留意瑩瑩的安全，這丫頭總是太瘋，讓人放心不下。

好在上坡不高，穿過一片矮木叢兩人就到了一片開闊的綠地，綠地上有一棵粗矮的大樹，需得四五個人才抱得住，陳瑩瑩爬上其中一根最矮的樹枝，坐好後又招呼姜華快點上來。

姜華一直猶豫著不敢爬上去，陳瑩瑩頓時有點來氣，“姜華，你在猶豫什麽呀，快爬上來。”

“這樹幹能不能.....”

陳瑩瑩趕緊接話，“可以，完全可以承受我們兩人的重量。我告訴你，姜華，你再不上來，我就跳下去了。”瑩瑩說完就做了要跳下去的動作，姜華嚇得趕緊爬上，動作流暢。

兩人肩並肩坐著，陳瑩瑩興奮指指下面，“快看，我們家就在那裏。”

姜華笑著點點頭，春風輕撫，瑩瑩松開了馬尾辮，長發飛揚，不斷吹到姜華的臉上，姜華也不說，只是不斷安撫著瑩瑩不安分的頭發。

“姜華。”瑩瑩轉頭，“我漂亮嗎？”

這問題瑩瑩從小問到大，之前隨口就來的答案，今天卻莫名其妙舌頭打了結，竟然不知該說些什麽，姜華的越沈默讓瑩瑩越生氣，“姜華！姜華！”

“瑩瑩，”姜華突然捧起了瑩瑩的臉，“在我眼裏，你最漂亮。不管你變成老奶奶，我還是覺得你最漂亮。”鬼使神差，姜華吻住了瑩瑩，軟軟糯糯，很甜很好吃。

起初收到驚嚇的瑩瑩還掙紮了一下，不多久就被甜蜜征服，反而反抱住了面前的男子，這個吻雖然笨拙，但是卻會讓他們永遠記住這個酸澀的初吻，在一個充滿綠色溫暖的日子裏。

瑩瑩把頭靠在姜華的懷裏，真想就這樣一直坐到天荒地老，可是時間老人就是過來打攪，姜華說，“瑩瑩，我們該回去了。”

看在姜華今天這麽主動的份上，瑩瑩決定不生氣，一路上不再魯莽，牽著姜華的手，一步步下山。

日子過得平淡但是有盼頭，就在大家以為所有的事情都能夠順順利利的時候，卻發生了誰也想不到的事情，而那日老天爺同情，電閃雷鳴，風雨大作。

那些囂張的人闖進了大院，帶走了陳爺爺和姜爺爺，說他們是三反分子，誤會越來越多。

大院的隔壁三家為了避風頭，紛紛離開了這個生活了大半輩子的院落。而陳家和姜家卻變成了眾矢之的，

特別是陳家，因為陳奶奶和陳媽媽都有地主成分在，那些人更是殘酷，直接闖進陳家，拉走了陳媽媽，而瑩瑩被推倒在了一邊，她趕緊跑出去，爸爸和姜爸爸，姜華都去想辦法救爺爺了，她可要守住媽媽呀。

瑩瑩飛奔出了大門，卻被突如其來的自行車撞倒，膝蓋手腕全受傷了。可是她卻全然不在意，爬起來繼續追上去。等到趕到前面大禮堂的時候已經為了不少人，瑩瑩撥開人群，試圖闖進去，卻被幾個紅衛兵給攔住。

有人煽動人群，“這人以前是地主，我們收了不少壓榨，現在是時候反擊了。”人群激動，瑩瑩站在臺下喊媽媽，被憤怒的人群蓋過，不知人群有誰開了頭，有人開始朝臺上扔菜葉子，既然有人開了頭，後面的人就扔得更瘋，嘴上還都是一些不幹凈的話，瑩瑩趁人不註意掙脫了束縛，沖上去對著罵得最兇的人就是一腳，“你他媽把嘴給我放幹凈點。”

“大家，快來看，這就是反動分子的女兒，將來肯定也是反動分子，大家快點將人綁起來。”有人幹脆站到路邊的石頭上大聲起哄。

一眾人上來對著瑩瑩亂扔菜葉和雞蛋，等到有人將瑩瑩從人群裏拖出來的時候，瑩瑩已經狼狽不堪，並且傷痕累累，臉上手臂上腿上都是，衣服也被扯得亂七八糟。

“賤人的女兒。”說這話的人是瑩瑩以前最要好的朋友。

“啊！”瑩瑩朝著那人亂吼了一聲，她像只瘋猴子一樣胡亂掙紮，試圖逃離出這般困境，帶著母親。

瑩瑩悲痛地看著臺上的媽媽，陳媽媽被綁住，兩個高大的男人押著她，她的眼底滿是心疼。

“好，鬧劇結束了，我們要開始懲罰。”一人按住陳媽媽的頭，一人拿著剃刀開始剃頭發。

瑩瑩跪倒在地上，大哭喊著，“媽媽！”

這群人殺雞儆猴，陳媽媽剃了一半的頭發，還留著一半，胸口還被迫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我是賤人。站在臺上示眾了一下午，而瑩瑩則被關在暗房裏。

陳母站了一天，她乞求領頭人把瑩瑩放出來，她會繼續站著的。

瑩瑩被放出暗房，從押送的幾人手裏掙脫，跑回到了陳母的身邊，“媽媽，我帶你回去。”陳母含淚拒絕，“我不會去。”

“媽，不要站了，瑩瑩帶你回去好不好。”瑩瑩哭著乞求。

瑩瑩一定要拉走陳母，被後來趕上的人攔住，瑩瑩一個人怎麽會是這麽幾個大男人的對手，很快被撂倒，那幾個人正在氣頭，手腳便重了點，瑩瑩被打倒在地幾乎快要暈厥過去。

“你們住手，快點住手。”陳母跪下來苦苦哀求，想要攔住那些野蠻的腳，卻最終落空。

陳母一急之下一頭撞在了柱子上，瞬間血流不止，她倒在了地上，在現場的幾個人立馬慌了，一前一後紛紛逃離。

已經傷痕累累的瑩瑩艱難地爬到了陳母的身邊，“媽，媽，你不要丟下瑩瑩一個人。”

“媽，你看看瑩瑩好不好。”

陳母努力笑了笑，“乖，瑩瑩聽話，要好好活下去，聽爸爸的話，你答應媽媽，好嗎？”可是陳母最終還是沒能等到瑩瑩的回答，就撒手人寰了。

天漸漸暗了，夜空星星點點，可是卻不了解瑩瑩的心情，瑩瑩仰天怒吼一聲，從此以後她的心也碎了。

等到陳父和姜家父子趕回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陳父第一時間沖了上去，可是卻只有妻子冰涼的屍體，他抱著妻子的屍體哭得不能自己。

姜華抱住傷痕累累的瑩瑩，瑩瑩哭著哭著便虛脫了，暈倒在姜華溫暖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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