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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終於放晴了。

長青巷內各家各戶都起了個大早,天剛微微亮,各種充滿生活氣息的聲音接踵而至,導致卿月他們想多睡一會兒都不成。

卯時正刻一過,鄰居們開始走街訪友,顏宅的大門也沒有逃過鄰居們的熱情,新年禮物一個接一個收,小孩子的紅包一個個往外送。

次數多了,顏朗都沒了脾氣,幹脆準備十幾個裝著銅板的紅包,指明一個小丫鬟負責應對拜年的人,他自己回屋繼續睡大覺。

昨夜除夕守歲,他們幾人圍坐在一起吃點心聊聊天,楞是熬過了子時,入睡不到三個時辰,早上又被人吵醒了,根本睡不夠,原本約定好初一吃完早飯就上街看雜耍,現下也只能推遲出門的時辰了。

雜耍可以下午看,可以明日後日再看,並不會影響什麽,但是睡眠不足整個人就會蔫蔫巴巴,做什麽都打不起精神,即便按時出門也玩不盡興。

倒不如順從本心,先養足精神再考慮其他。

時至午初,後院幾個房間的門先後打開,顏朗一邊伸展手腳一邊轉臉往卿月房間門口看,見她也望過來,立馬綻放一個大大的笑容。

“月兒,新年好!”

他摸了摸懷中的紅包,三兩個大步走到卿月跟前,將紅封遞過去,“喏,壓歲錢,我把去年零零散散賺到的銀子換成了銀票,以後都是你的,你隨便花,想買什麽就買什麽。”

“我的呢?”

清枝正好走出來,聽到顏朗的話她立馬沖過來,攤開手掌要紅包,“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顏朗:……

“你什麽表情,我沒有嗎?”

“有有有。”

顏朗瞥了清枝一眼,有點煩她沒眼色,不過她打小就是粗神經,大喇喇的,沒心眼子,跟她計較太多最後也只有自己不痛快。

“等著。”

顏朗幽怨地看了卿月一眼,轉身回了自己屋,將抽屜裏早就準備好的紅包拿給清枝。

“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好嘞,謝謝阿朗哥哥。”清枝笑嘻嘻,故意夾著嗓子說話,那聲音一出,做作得不行,顏朗聽在耳中,只覺得頭皮發麻,雞皮疙瘩瞬間就冒出來了。

“咦,你好好說話,夾什麽嗓子,怪惡心的。”他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後退兩步,滿臉嫌棄,“真服了,別叫我阿朗哥哥,太做作了。”

“哼!你惡心,你才做作!”

清枝摸了摸自己手中薄如一張紙的紅包,又看了一眼卿月手裏厚厚一沓,笑容僵住,雙眼瞬間瞪大,不可置信地指著顏朗詢問卿月道:“聖女,這紅包是他給你的?”

“嗯。”卿月點點頭。

“我去,太過分了,怎麽發個紅包還區別對待啊?厚此薄彼,顏朗,我真是看錯你了。”

“我自己的銀子愛給誰就給誰,怎麽,你有意見啊?”

顏朗瞥了清枝一眼,無視她氣鼓鼓的反應,眼波流轉間生出一個壞主意,“我所有銀子都是月兒的,現在是,以後也是。我可不像某人,整日圍著月兒轉,還說一輩子愛她,保護她,結果呢?大過年的,連一個紅包都舍不得花,還想從我這裏扣銀子,嘖嘖……很難評喲!”

清枝:……

“你……你等著!聖女是我的,我才是對她最好的人,我……我這就回屋拿銀子,肯定比你多。”

清枝氣呼呼轉身回屋,沒一會兒,她屋子所在的方向就傳來斷斷續續的碰撞聲,不用去看,都知道她在幹嘛!

指定是為了爭一口氣著急忙慌翻箱倒櫃呢!

顏朗噗嗤笑出聲,沒等他調侃清枝犯傻就得了卿月一記眼刀子,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訕笑道:“我逗她玩呢!沒別的意思,沒想到她當真了。”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卿月嗔怪地瞪他,邊說邊伸手想掐他腰間的軟肉,可惜天冷衣服厚,沒掐到,“你給我老實點。”

“好嘛好嘛!給你掐臉,掐耳朵也行,以後我註意點,不逗她了。”

“這還差不多。”

卿月哼一聲,心滿意足地掐掐顏朗的臉頰,又擰一擰他的耳朵,沒用力,顏朗感受不到疼痛便知道她舍不得了,頓時笑的見牙不見眼,一副不值錢的模樣,賤兮兮說道:“不疼,用力點。”

“不要臉。”

卿月聞言眉頭一挑,成全了他,指尖用力一掐,疼的他嗷嗷叫,臉頰都掐紅了。

“月兒,你來真的啊?”

卿月:“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嗎?我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見人提這種要求,我若是不成全,倒覺得對不起你了。”

“你不疼我了。”顏朗摸著自己的臉,委委屈屈地控訴,“小時候我也說過這句話,那時候你都沒舍得掐,還給我糖吃。”

“還好意思說,那時你幾歲,這會兒又是幾歲?再說了,你那會兒可乖了,整天跟在我身後姐姐長姐姐短,不像現在,小心思一大堆,都不可愛了。要不你還跟小時候那樣喊我姐姐,沒準我疼愛弟弟的心泛濫,就舍不得……”

“不行!”

卿月知道他最在意稱呼的問題,果不其然,她話還沒說完,顏朗便沈著臉出聲打斷了。

他神色認真,往前一步扶住了卿月的肩膀,緊盯著她的雙眼,鄭重地說道:“月兒,往後不要再說那樣的話了好不好?我們就差一歲,算同齡人,沒有血緣關系,我不是你弟弟,也不想當你的弟弟。我們不是說好了嗎?等回苗疆就定親,已經答應的事情是不能反悔的,你方才所言我不愛聽,以後都不準說了,不然,不然我就……我就……”

“你就什麽?”

卿月眉眼帶笑,看著他委委屈屈,看著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最後慫慫威脅一句“我就親你。”

“噗嗤!”

卿月沒忍住笑出聲,後果就是被羞惱的竹馬摁頭親了一口,正巧被笑盈盈出門的小青梅清枝姑娘看到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緊接著就是清枝暴怒的尖叫,她將懷中的錢袋子一扔,撈起掃把就朝顏朗的身上呼,一邊追著打,一邊罵道:“你個不要臉的登徒子,誰準你親我的聖女,啊啊啊!我的聖女啊!”

一刻鐘後,卿月的房間裏,清枝板著臉坐在茶桌的一邊,顏朗與卿月並排坐在茶桌的另一邊。

“說,什麽時候開始的?”

“出山之前。”

清枝痛心疾首,張了張嘴,又氣憤地閉上,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看向卿月,滿懷期待地問道:“聖女,你不會自願的對不對?肯定是這小子以下犯上,他……他不要臉,是不是這樣?”

“不是。”

卿月無奈嘆了一口氣,起身走到清枝的身邊,摸摸她的頭,耐心解釋道:“清枝莫氣,是我自己同意的,我與阿朗的事爺爺們也曉得,並與不妥,而且大家一塊長大,彼此間知根知底,他很好不是嗎?”

清枝不語,沒法反駁,只是心裏還是覺得難受。

“我貴為聖女,掌苗疆之權,有生之年定然會全力以赴,以苗疆大事為先,盡到自己的職責。但我是個人,有七情六欲,有愛人,會成親也很正常,苗疆的族規裏並沒有說不準聖女成親,我如今十七歲,正是好年歲,看了一圈,幾番對比之下還是覺得阿朗最好,所以就同意了,爺爺們也覺得合適呢!”

“那……那你喜歡他嗎?”清枝問。

顏朗旁聽別人討論自己,多少有點尷尬,想走又覺得不合適,突然聽見清枝詢問喜歡與否的問題,他的心猛然一提,也跟著看向卿月,等著她的回覆。

“是因為沒得選了才同意,還是因為你喜歡他,打心裏想嫁給他,所以才同意?”

清枝再度詢問,大有得不到答案就不罷休的意思。

卿月被她突如其來的一問直接問懵了,她下意識看向顏朗,少年俊朗的眉眼滿含期待,目光始終落在她的身上,盡管已經努力掩飾,也任然能看出他掩藏在不在意表情之下的緊張與不安。

她喜歡顏朗嗎?他們心意相通了嗎?

卿月在心裏反問自己,一時間竟不知該怎麽回答。

她沈默了,腦子加速運轉,將二人之間的相處片段一點點覆盤。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卿月的思緒越來越明朗,而那個少年的眼神卻從期待慢慢變成了失落。

他們明確關系已有半年,在此期間,顏朗明顯感覺到二人關系有在往好的方向變化,月兒對他的態度也越來越親近,他以為他們已經心意相通,月兒也是喜歡他的。

結果,她沈默了,她沒有任何答覆。

顏朗感覺自己的心頭被壓上一塊沈重的巨石,怎麽也甩不開,掙紮了一會兒,竟感覺無法呼吸,腦子也開始暈暈乎乎。

“喜歡的。”

突然,姑娘清冷的聲音傳來,短短三個字宛如破開黑暗的利刃,瞬間便將顏朗心頭的巨石擊碎,驅散縈繞在他周身的陰霾,他的眼前只剩下一片光明。

“關於這個問題我認認真真想清楚了。”卿月在旁邊坐下,聲音溫柔而堅定,“其實我不懂什麽喜歡什麽是愛,一開始同意與阿朗試一試也不過是覺得他很合適,他是未來的大長老,而我是聖女,身份上沒有人比他更配了。”

“加之他與我青梅竹馬,知根知底,還處處遷就我,若非要選一個人嫁,他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說到這,卿月看向顏朗,對上他亮晶晶的雙眸時,不禁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其實並沒有將這事放在心上,相比於個人情感,我更在意苗疆的未來以及上京城權勢漩渦中的危險,直到阿朗一遍又一遍跟我強調,一遍又一遍地從我這裏尋求一個肯定的答覆,我猛然反應過來,自己好像沒有真正將他當成一個可托付終身的男人,甚至沒有將他當成自己的愛人。”

“意識到這一點,我慢慢觀察他,從身……呃從樣貌到他這個人的內裏,看的多了,漸漸發現他有許多以前不曾註意到的閃光點,偶爾我的心跳也會因為那些閃光點而加速,我想,那應該就是心動了。”

“至於喜不喜歡,愛不愛,這對於我來說似乎並不是很重要,但此時此刻關於你的問題,我想我知道怎麽回答了。”

卿月看向清枝,笑道:“我非常願意與阿朗一起走下去,真心實意的。”

不管是平平淡淡的小日子,還是轟轟烈烈地為苗疆奮鬥,他們都要一直走下去。

“我也願意!”顏朗猛地站起來,雙眸泛紅閃著淚花,笑容卻根本受不住。

那又哭又笑的矛盾模樣,無一不在昭示他的激動,“月兒,我就知道你心裏有我。”

他微擡下巴,得意地瞥了清枝一眼,巴巴湊到卿月身邊,將她輕輕擁入懷中,頭靠在她的肩膀上,內心感到無比滿足。

是啊!他們要一直走下去,糾結那點情情愛愛沒有意義,只要在彼此身邊,只要彼此在意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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