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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十七歲(下) 希望他永遠都能像今天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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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十七歲(下) 希望他永遠都能像今天這……

看完電影出來, 剛好快四點,少男少女們向闔家出發。

和來時一樣,葉子、秦夏, 和四眼坐在白車,另外三位坐在黑車。

這段路很近, 兩分鐘就到了,兩輛車停在闔家的停車場,他們下了車, 去售票口買票。

今天來游樂園的人很多,大人小孩,還有跟他們一樣的少年們, 售票口的隊伍排成一條長龍,人山人海。

游樂園裝飾成萬聖節主題,大拱門掛著紫色黃色的帳幔,門口停了輛灰姑娘的南瓜車,幾個裝扮成幽靈模樣的工作人員手持一把鐮刀, 站在拱門兩側歡迎游客。

葉子他們排隊買票入園, 秦夏掏出她的相機, 調整焦距對準幽靈們。

幽靈們特別可愛地搖晃身體, 給她招手比心。

“他們好配合呀!”秦夏驚喜,接連按下快門。

葉子故意調皮, 把手伸到她鏡頭裏,比了個耶, 秦夏同時也拍下了她的手。

“嘿!”秦夏叫了聲,去撓葉子癢癢。葉子邊躲邊撓她,兩個少女笑鬧在一起。

韓山雙手插.在褲兜,灰色外套搭在臂彎, 撩著眼皮懶懶看著葉子,兀自勾了下唇角,像在笑話她小兒科的惡作劇。

工作人員扮成吸血鬼、女巫在園內迎客,女巫懷裏抱著一只黑貓,黑貓穿著西裝,系著領結,超軟糯地喵喵叫。秦夏也拍下了他們。

入園第一站,是個很大的兒童樂園,有秋千,滑梯,蹺蹺板,搖搖車,蹦蹦床……小孩子的娛樂設施應有盡有。

韓山看到這個心裏覺得不妙,果然下一秒,葉子指著那裏說:“咱們進去玩玩吧!”

她早就在傳單看到了兒童樂園的圖片,計劃帶韓山進去玩。

他小時候一定沒玩過吧?

秦夏無條件支持葉子,說:“好呀!”

三個男生望而卻步,韓山扭頭摸了下脖子,不想去吧,又無法拒絕她。

兒童樂園裏全是大人帶著小孩,小孩身高普遍一米左右。

他們若是進去,簡直像怪物入侵。

韓山順手指了指前面,邁開腳步,“我看那個過山車挺不錯。”

猴子:“對對對!”

胖哥:“我也覺得!”

四眼:“還是去坐過山車吧!”

三個男生紛紛附和,跟著韓山就要走。

“不行!都站住!”葉子抓住韓山的手腕,拉著他走向兒童樂園,“來都來了!每個項目都玩一遍!”

秦夏連忙跟上。

韓山被她握手腕,心立刻就軟了,他最抵抗不住她的肢體接觸。

少年力氣很大,若他不想走,葉子是拉不動的。但他任由她拉著走了。

他發現自己似乎能明白她的心意,她這是想帶他體驗小時候的快樂嗎?

他小時候唯一去的那次游樂園,因為是偷著去的,時間緊迫,沒玩上幾個項目,之後便發生一件事情,他提前結束了這場旅程。

想起過去那段記憶,他整個人倏爾安靜幾分。那件事他到現在依然感到後怕。

葉子回頭喊另外三個男生,“你們都過來呀!”

三個男生躊躇不前。

韓山調整了下情緒,不動聲色掩蓋過去,回頭道:“都過來。別讓我說第二次。”

老大都發話了,三個男生不敢不聽,哭喪著臉跟上去。

“出來玩都高高興興的,別臭著個臉。”韓山又道。

猴子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故意調侃道:“哎呦彌哥,之前看不出來,現在發現你這麽妻管嚴啊,婦唱夫隨的!這小手也拉上了。嘖嘖。”他彎下腰,湊近了看韓山被葉子握著的手腕,笑得十分欠扁。

葉子才反應過來自己又無意識地做了什麽,一個激靈松開韓山,羞紅了臉。

胖哥四眼在旁邊笑得歡,秦夏也被逗笑了。

韓山倒是不介意被說“妻管嚴”,他甚至挺受用的,妻管嚴的前提也是“妻”啊。

但猴子讓葉子難堪,松開了他,他不能容忍,立刻擼袖子要收拾猴子,“……我看你是皮癢了。”

猴子拔腿就跑,“彌哥饒命!!!”

“你站住。”韓山追上去。

胖哥因為打游戲的事,正愁沒機會報覆猴子,頓時來了興致,拉上四眼一起追上去,“彌哥我們來幫你!”

瞬間只剩下葉子和秦夏站在原地。

猴子慌不擇路往前跑,韓山輕而易舉追上他,胳膊肘勾住他脖子,把他鉗制在腰側,“滿嘴跑火車。”

“不敢了彌哥!再也不敢了!”猴子求饒,臉被迫貼著韓山的腰側,直不起身。

胖哥四眼也追了上去,胖哥撓猴子癢癢,“還說不說我打游戲菜了!啊?侯睿。”

猴子被撓得嘎嘎樂,但他不服,“你打游戲就是菜!”

“還囂張!”胖哥撓得更狠。

猴子笑得肚子都疼了,向韓山告狀,“彌哥!他他他……他公報私仇!!!”

四眼跟著胖哥一起撓猴子,“睿哥,對不住了!”

猴子眼淚都笑出來了,“四眼你不仗義!!!”

猴子只服韓山,胖哥四眼都不服,一邊笑一邊掙紮,擡腿想要踹他們,韓山限制著他,他就以牙還牙撓韓山癢癢。

韓山躲開他的手,猴子趁機使了個巧勁掙脫逃跑,三個男生一起去追。

“別跑!”

“站住!”

葉子和秦夏趕過去時,他們四個鬧在一起,韓山笑容少見的燦爛。

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梨渦特別明顯,眼睛彎成兩個月牙。

在葉子印象中,他的笑向來克制從容,哪怕是開心的時候,都帶著幾分酷酷的感覺,從來沒有這樣開懷明朗的笑。

葉子借來秦夏的相機,鏡頭對準他們,不斷按下快門。

能讓他在這一天過得開心,就是她最大的夙願。

他們旁邊是一個海洋球池,猴子把他們全撲進了池中,戰場轉換。

秦夏無奈地搖頭,“他們可真能鬧啊。”

葉子欣慰道:“真好呀,希望他永遠都能像今天這麽開心。”

葉子一把抓住秦夏的手,“咱們也去玩吧!”

秦夏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葉子拉進海洋球池裏。

海洋球池的另一頭是兒童城堡,有隧道,大型滑梯。葉子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滑過滑梯了。她爬上城堡,穿過隧道,仿佛是穿過時光隧道一般。

從盤旋滑梯上滑下來,掉進海洋球裏的那一刻,她感覺自己一下子回到了童年。

秦夏跟著她一起滑下,開心地歡呼。

男生們也過來湊熱鬧,葉子拉著韓山一起滑滑梯,將他從滑梯頂端推下去。韓山小時候很少能玩到這些東西,一直在笑。

滑完滑梯他們又去蕩秋千,葉子讓韓山坐在秋千上,自己在後面推他,秋千蕩得一下比一下高,天空一下比一下近,韓山的心情也跟著一下比一下輕盈。

韓山跟葉子交換位置,葉子坐上秋千,韓山在後面推。秋千蕩出來的風掀起少女的發絲,她張開雙臂舒服地喔了一聲。

韓山小時候經常趴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小朋友們一起蕩秋千,格外羨慕。他沒想到,在他成年前的最後一天,他竟然也能體會到這種快樂。

覺得幼稚、違和的同時,又感到深深的滿足,仿佛童年缺失的某些東西,就這麽以一種自然溫柔的方式,不著痕跡地補全了。

秋天太陽落得早了,旖旎的霞光染紅少女的發絲,給整個兒童樂園都鍍上一層橘紅色的光影,仿佛回憶的濾鏡。

就這樣,他們把兒童樂園所有設施都玩了一遍。一枚硬幣就能坐很久的搖搖車,全是小孩子們跳來跳去的蹦蹦床,在記憶中早已遠去的蹺蹺板……

韓山在搖搖車上把玩方向盤時,葉子舉著秦夏的相機對準他,他長胳膊長腿,彎曲在小小的搖搖車裏,滑稽得可愛。

韓山故意別過頭,不讓她拍到他的臉。

葉子開的是錄像,她繞過去拍韓山的臉,笑道:“別不好意思嘛,超帥的!”

韓山對她露出一個敷衍的假笑。

葉子很有使命感地說:“我先替你保管這個視頻,等你老了再發給你。”

韓山眉梢微不可察地揚了下:“那你可要說話算數啊。”

玩蹺蹺板時,葉子坐在這頭,韓山坐在那頭,一下子把葉子送上最高點,葉子雙腳碰不到地面,被蹺蹺板架在半空,怎麽用力往下坐都無法撼動蹺蹺板一分一毫。

她無助地晃動雙腿,讓韓山放她下來,“蹺蹺板是你這麽玩的嗎!!!”

韓山笑得停不下來,眼中帶著濃濃的柔意。

從兒童樂園裏出來,他們去坐過山車。

葉子和秦夏本來說好要坐一起,猴子當惡人,拉走了秦夏。

葉子坐在最後一排,車尾,傳說中“最恐怖”的位置。

過山車爬坡時,前排座位過了頂點會向下走一段距離,直到最後一排到了頂點才會向下沖。所以過山車向下沖時,前排高度只有一半,只有最後一排是完完全全從頂點沖下去。

葉子早就聽說過山車最後一排最恐怖,一直想嘗試,秦夏膽子小,有點怕,葉子不想讓她勉強,所以猴子拉秦夏走的時候,她沒有攔著。

她正想著她旁邊沒人,韓山會不會過來,韓山就真的坐過來了。

她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電影院的時候他就坐了過來,現在又……

想到猴子說的“婦唱夫隨”,她有種微妙的感覺,臉頰熱熱的。

韓山低頭給自己綁安全帶,葉子已經綁好了,在旁邊偷偷看他,他動作利索地扣上鎖扣,調整好松緊,扯了扯,確保鎖好了。

他弄完,黑眸看向她。

葉子連忙挪開目光,若無其事打量另一邊的景色。

韓山沒有看她,而是看著她身上的安全帶,然後伸出手,扯了扯她的安全帶,幫她檢查了一下。

似乎是覺得有些松,他蹙了下眉,雙手幫她拉緊了些,這才安心地靠回椅背上。

葉子對他這個舉動無比意外,他幫她調整松緊的時候,她一動也不敢動,甚至屏住了呼吸。

他坐回去了,她才略微松了口氣。

之前她沒有註意松緊的問題,他調整過的安全帶明顯緊了很多,牢牢地將她固定在座位上,也更有安全感了。

葉子心中又生出了被他照顧著的感覺,絞著雙手,局促又忐忑。

工作人員從第一排開始,檢查每個游客的安全帶,坐在一起的游客們都放松地說笑著,只有葉子和韓山一句話沒說,看起來跟不認識一樣。

葉子不好意思和韓山說話,感覺氣氛怪怪的,時間格外漫長煎熬。

找個什麽話題跟他聊呢?

她正思量,韓山先開口了:“你喜歡最後一排?”

閑聊的語氣,平淡的語調。

葉子答得很快:“嗯對。”

“據說過山車最後一排最刺激,你不害怕嗎?”韓山扭過頭,看著她的眼睛。

葉子下意識低頭,不敢與他對視,說:“怕啊。”

“那為什麽還坐?”

葉子如實道:“對我來說,這是個釋放壓力的過程,越是害怕,尖叫越大聲,下來後越是暢快。”

韓山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輕笑了聲:“這麽有經驗。”

“也沒有。我之前就坐過一次,這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什麽時候?”

“初三。其實那個說法是我爸說的。那會兒我學習壓力大,爸媽帶我去游樂園放松,我不敢坐過山車,他就用這種說法哄我去坐。不過那次不是最後一排,是第三排。”

韓山驀地一默,“原來是這樣。”

聽到“壓力大”三個字的時候,他心口緊了一下,能靠自己本事考進一中,一定付出了很多很多常人所不能及的努力吧。

“所以我可能會叫得很大聲哦……你別介意……”葉子頓了頓,忽的想到什麽,鼓足勇氣轉過頭迎上他的目光,“你也可以試試。以這個為宣洩口,放肆地叫出來。等再下去的時候,就會覺得輕松很多。”

韓山有瞬間怔松,她的聲音如潮水,溫柔地撫過他的心,他明白她的心意,揚起唇角,露出兩個梨渦,笑著點頭。

工作人員很快檢查到最後一排,拉了下他們的安全帶,沒問題。

工作人員舉起喇叭,“好,設備馬上運行,大家抓好壓桿,做好準備!”

話落,鈴聲響起,護胸壓肩式的安全壓桿降下,固定住每個游客。

葉子抓住壓桿上的把手,發現掌心不知何時已經沁滿了汗,她竟然有些緊張。

她扭頭問韓山,“你緊張嗎?”

韓山也扭過頭,看著她的眼睛,說:“一點。”

更多的是期待。

第一次坐過山車……還是和她一起。

她小小一只,被安全壓桿完全罩住,只剩圓溜溜的腦袋,特別可愛。他說完溫和地笑了一下。

過山車咯噔一聲啟動,向前緩慢滑行,葉子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

葉子的手機在包裏,放到了存包處。韓山只放了包和衣服,沒放手機。

他拿出手機,打開相機,鏡頭對準她,葉子餘光看到,大方露出笑容,對鏡頭比了個耶。

韓山按下快門,也忍不住揚起唇角,他知道她緊張,可她笑起來的時候,又絲毫看不出緊張。

過山車經過平道,開始向上爬坡,車身上揚,葉子抓緊了安全壓桿。

韓山絲毫沒有緊張的模樣,打開前置攝像頭,轉了個方向,對準他們兩個。

他們兩個一起出現在鏡頭裏,葉子這次不敢比耶了,雙手抓著安全壓桿,做了個哭臉的表情。

韓山笑意更濃,閉上一只眼睛,自己比了個酷酷的耶。

漫天霞光,都收進他的鏡頭中。

車頭爬過頂點,開始向下降,韓山收起手機,放松地欣賞高處的風景。

葉子已經害怕地開始瞇眼睛了,說她膽小吧,她又敢坐最後一排,說她膽大吧,只是高了點她就不敢看了。

車尾爬到頂點,有片刻停頓,高處的空氣比地面涼了很多,葉子緊緊閉上眼睛。

下一秒,身體失重,過山車飛速向下沖刺。

葉子尖叫一聲,耳邊盡是呼呼風聲,和車上其他人的尖叫聲。

她聽到韓山特別暢快地喔了一聲。

過山車經過幾個三百六十度的大圓圈,葉子身體被巨大的作用力甩來甩去,不斷尖叫,眼前景物模糊一片,什麽也看不清。

韓山舉起雙臂,全程睜著眼睛,感受風從指間、雙臂、發間呼嘯而過的快.感,肆意地歡呼。

他第一次這樣放縱。

在韓家,大聲喧嘩是不被允許的。

他很小的時候,韓松庭就專門請禮儀老師教他禮儀,家族規矩。韓松庭不允許他交朋友,不讓他出去玩,因為外面的一切都會“教壞”他。

對其他孩子來說很正常的事情,是他求之不得的。

在這樣的高壓控制下,他向來很會掩飾情緒、克制欲.望,後來哪怕做了幾年“混子”,都始終是一副不鹹不淡懶散的模樣。

但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是自由的。

任過山車帶著他飛馳,任情緒放飛,想叫就叫,想笑就笑。

他側頭看向葉子,這一切,都是她帶給他的。

她眼睛閉得緊緊的,雙手死死抓著安全壓桿。他向她伸出一只手,“手——給——我!”

迎著風,他的聲音不自覺拖長。

“幹——什——麽!”葉子聲音隱約在發顫。

但她的行動比腦子快,她問出這句話的同時,就已經把手遞了出去,沒有思考,沒有猶豫。

韓山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舉起她的手,“感——受——風!”

葉子自己是絕對不敢松開安全壓桿的,但韓山抓著她的手腕,她就有了勇氣。

她緩緩張開五指,氣流飛快從她指間穿過,無形的風仿佛一瞬間有了形狀,是可以觸碰得到的。

像流沙、像波浪、像綢緞。

她感到震撼,嘗試著緩緩舉起另一只手。

因著這個動作,她原本縮緊的身體打開,風鼓動她的袖管,她感覺自己在與風擁抱。

她突然笑了,“特——別——爽!啊——”

韓山叫了聲:“喔~”

絢爛的霞光映照著他們相連的雙手,少年抓的只是手腕,也是他最純粹的青春。

從過山車上下來,葉子感覺自己腿都是軟的,走路像踩在雲上,輕飄飄。

猴子一下車就找了個垃圾桶哇哇吐,胖哥摻著他,四眼飛快地拿了存包處的包和眼鏡,戴上眼鏡去看猴子的情況。

秦夏給猴子遞紙,擔憂道:“你沒事吧?”

猴子一只手扶著電線桿,一只手接過紙胡亂抹了下嘴,“沒……沒事!”

說完又嘩地一下。

秦夏別過臉往後退了一步。胖哥四眼露出嫌棄的表情。

胖哥嘲笑他:“你也太遜了吧!”

猴子身殘志堅,吐的間隙還不忘給韓山和葉子創造二人空間,沖他倆喊了聲:“你們先去玩!晚點匯合。”

葉子本來想去看看他,被韓山拽走了,“別管他。”

秦夏不放心葉子跟韓山單獨相處,想跟上去,猴子叫道:“餵,你別走啊!”

胖哥四眼連忙攔住她。“你想去當電燈泡?”胖哥說。

秦夏為難:“可是——”

四眼知道她擔心什麽,道:“你放心吧,老大會照顧好她的。”

秦夏愁眉不展望著葉子和韓山的背影,少女背影輕快,似乎也很喜歡這樣的時刻。

秦夏最終沒有跟上去。

葉子和韓山接著去坐了海盜船,跳樓機,大擺錘,都是跟過山車一個性質的刺激項目,爽了個夠。

霞光漸漸褪去,游樂園的燈點亮夜色。

秋天,太陽一落,溫度就降低很多,葉子冷不丁打了個噴嚏,韓山遞給她自己的外套。

他不冷,專門拿著就是怕她會冷。

葉子毫不猶豫穿上,頓時暖和多了。他的衣服帶著淡淡的檸檬清香,包裹住她,色調也跟她自己的衣服特別搭配,仿佛本來就是一套。

他衣服的袖子長,比她的手臂長出一截。

人潮洶湧,很容易走散,韓山拉著長出的那一截,防止她跟丟。

游樂園大大小小的項目他們都坐了一遍,在旋轉木馬上拍了好多照片,在鬼屋中驚聲尖叫,在碰碰車裏互相撞擊對方,哈哈大笑。

最後他們在巨大的摩天輪上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已經晚上十點了,這座城市依然燈火通明,每個角落都在慶祝著即將到來的萬聖節,明亮的燈火好像在與天上的星星爭輝。

葉子手放在玻璃上,湊近窗戶看外面的景色,夜景盛大的同時,也會讓人感到渺小和寂寞。

韓山跟她一起看,玻璃倒映出他們的臉龐,彩色燈影流轉。

狹小封閉的空間,安靜的時刻,氛圍微妙地讓人心癢癢的。

葉子偷偷看向韓山,他的側臉還是那麽立體好看,睫毛長長的,鼻梁挺挺的,嘴唇薄薄的……

她的視線不自覺在他的唇瓣上流連。

她第一次這樣近距離觀察他的唇,那種很健康的狀態,粉色的、水潤的。

她之前怎麽沒發現,他的唇這麽好看,像草莓味的果凍。

好想咬一下。

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韓山倏爾轉過頭,她故意挪開臉,重新看向窗外,裝作不曾看過他。

玻璃上倒映出他的側臉,她指尖輕輕在倒影上他嘴唇的位置點了一下,甜甜笑了。

摩天輪轉過頂點,開始下降。

葉子道:“聽說一起坐摩天輪的人註定會分開,你相信嗎?”

韓山不假思索:“不相信。”

凡是與她相關的,他只相信祝福,不相信詛咒。

“我也不相信。”葉子望著無邊夜色,人間像是星空的倒影。她說:“摩天輪這麽浪漫的東西,為什麽要捆綁這麽殘忍的詛咒。我希望我在意的人,永遠都能在我身邊。”

韓山低笑一聲,“一定會的。”

從摩天輪下來,葉子肚子咕嚕嚕叫,他們都沒吃晚飯,中午那頓火鍋一直頂到現在。韓山帶她在中心廣場買小吃。

這裏小吃車一輛接一輛,將整個中心廣場圍了一圈,各種小吃目不暇接。

葉子身為南方人,最鐘情北方小吃,又想吃哈爾濱烤冷面,又想吃老潼關肉夾饃,但兩個都買她吃不了,只能挑一個,半天拿不定主意。

韓山也餓了,正好不知道吃什麽,便道:“隨便挑一個,我吃另一個,給你分點。”

葉子眼睛一亮,愉快地答應:“太好了。”

她選了老潼關肉夾饃,因為這個不太好分,烤冷面可以要兩根牙簽。

韓山買了烤冷面,感覺吃不飽,又買了一個跟她一樣的肉夾饃,順便還買了兩串烤面筋,兩杯飲料。

他們坐在廣場長椅上開吃,葉子雙手捧著熱騰騰的肉夾饃,時不時拿牙簽插一塊烤冷面吃,滿足極了。

葉子吃了幾塊烤冷面,一串烤面筋,一個肉夾饃,剛剛好,韓山一個即將成年的男性,飯量大,沒飽,還想買點什麽,葉子想到晚點回韓山家還有一頓飯,拉住他,隨便找了個借口說:“墊墊就行了,大晚上的,吃太多對胃不好。”

韓山知道她不會無緣無故不讓他吃飯,說不定後面有安排,配合她沒有去買。

他們吃完飯坐在長椅上喝飲料,秋風一陣一陣,吹動葉子的發絲,她看著人們來來往往,無比愜意。

要是每天都能這樣度過就好了,不用學習,不用考試,不用長大。

廣場邊上有賣氫氣球的,時不時有小孩去買,韓山不經意又想起那件事。那時,母親就是因為去給他買氣球,才再沒回來。

他等了好久不見母親回來,著急去找工作人員,最後發現母親在買完氣球回來的路上暈倒了,被救護車送去了醫院。

那時她的病已經有了很嚴重的軀體化癥狀。

他就是因為這件事,提前結束了幼時那次游樂園之旅。

他一直都很自責沒有照顧好母親,母親倒下的那一刻,會是多麽無助,多麽痛苦,他明明跟她一起來的,卻沒有在她身邊。

好在那天的路人好心為她叫了救護車,萬一遇到壞人,傷害他的母親,他想都不敢想。

所以與葉子同行的時候,他始終不敢放開她的袖子,視線不敢離開她片刻。

他怕重要的人再度消失,幼年的陰影再度上演。

他已經失去母親,絕不能再失去她。

葉子也在想著韓山小時候的事,閑聊地問道:“韓山,其實我一直以為,像你這種人,小時候會去過很多很多次游樂園。”

韓山從自己的回憶中抽離,輕輕笑了下,“我小時候的生活枯燥乏味,沒有朋友,也很少出門。天天都跟那些黑色的保鏢在一起。”

葉子第一次聽韓山親口說起他小時候的事,從他口中聽到,與從韓清妤口中聽到的感覺完全不同。

從韓清妤口中聽到,她會心疼、難過。

但從他口中聽到,她是真的想要抱抱他。

韓山吐出一口氣,目光放遠,似乎透過夜色在看遙遠的過去,“韓松庭不允許我出門,也不允許我母親出門。我問母親為什麽,她說家裏事情多,沒時間。而且韓松庭不喜歡。她彎彎的眼睛裏,全是寂寥和向往。”

葉子胸口悶悶的,沒能接得上話。

韓山轉過頭來,眼睛映著周圍的燈光,亮亮的,“所以,今天能跟你們——”他頓了下,微風拂過,他聲音更柔了幾分,“跟你,一起出來玩,我很開心。”

葉子也很開心,這對他們來說,都是意義非凡的一天。

韓山看了眼時間,站起身,“休息夠了嗎?巡游馬上開始了,咱們過去吧。”

十一點五十游樂園有巡游活動,現在十一點半了。

“好呀,走吧!”葉子跳起來,甩甩袖子遞給他。

韓山揚起唇角,抓住她的袖子。十一點五十,游樂園的大型巡游活動開始,持續時間十五分鐘,跨零點。今天萬聖節主題,巡游名叫“百鬼夜行”,工作人員cos成各種角色,排成長隊,按照巡游路線走一圈。

說是“萬聖節”專題,其實更像“二次元”專題,除了狼人、僵屍這些帶點恐怖感,別的都不恐怖。葉子在巡游隊伍裏看到很多熟悉的面孔,美少女戰士、鋼鐵俠,還有這年新上映的電影,《千與千尋》裏面的無臉男。

電影她沒時間看,但是這個角色很火,她知道。

她和韓山站在巡游路線中段,邊觀賞邊拍照。讓葉子意外的是,巡游隊伍裏竟然還有哆啦A夢!

葉子一下子想起了上學期春游時,在動物園碰見的那個哆啦A夢。

這個穿著哆啦A夢皮下估計是個女孩,沒那麽高,更貼合哆啦A夢的人設。

她下意識看向韓山,他沒什麽反應,平等地給每個人物拍照。

她覺得動物園那個哆啦A夢就是韓山,但到現在他依然都沒有承認,她道:“韓山,我問你個問題。”

“嗯?”

葉子意有所指道:“你說一個男生,為什麽要扮做某個卡通人物的樣子,給別的女生送東西呢?事後還不承認。”

韓山輕咳一聲,說:“不知道。”

葉子接著說:“我覺得他肯定是有什麽難以啟齒的原因,你覺得會是什麽呢?”

巡游路線用警戒線圍著,游客都擠在警戒線兩邊,人多,行走不便。一個男的經過葉子時,粗魯地就要擠開她。

韓山下意識摟過她的肩膀,把她往懷裏一帶,避開那個男人。

葉子還沒反應過來怎麽了,就貼上了少年溫暖結實的胸膛。

韓山眉心微蹙,回頭盯著那男人走遠。

葉子也回頭看了眼,意識到韓山是為了保護她,心中升起一股濃濃的安全感。

男人消失在人群中,韓山收回目光,低頭看向葉子。

她同時擡頭看著他。

保護她是韓山的本能反應,因此做出類似於摟她的動作,並不是有意的。四目相對的瞬間,韓山有些局促,想要把手拿開。

葉子不容許他逃避,抓住他的衣襟,上前一步,微微踮腳,直視他的眼睛,“韓山,剛才那個問題,你還沒回答我。”

“什、什麽?”韓山喉結滾了下。

“扮做卡通人物,靠近一個女生,卻不願承認。為什麽呢?”

韓山不自覺想要挪開目光。

葉子說:“看著我。”

韓山喉結重重一滾,被迫直視她的眼睛。

葉子重覆:“為什麽呢?”

韓山在少女清澈探尋的眼睛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坐過山車都沒有半點加快的心跳,此刻卻快到他有些喘不上氣。

為什麽呢?

他抿了下唇,“喜歡你”三個字幾乎就在唇齒邊,呼之欲出。

因為喜歡你,所以不敢直接出現在你面前,只能扮做卡通人物。

因為喜歡你,所以不敢承認,只能裝作不是自己。

因為喜歡你,所以不敢回答你的問題,不敢看你的眼睛。

一切一切,都是因為喜歡你。

喜歡你熱烈明媚,如昭昭日光,喜歡你溫柔嫻靜,如皎皎月色。

喜歡你每一面,每一種狀態。

也正是因為喜歡你,才讓我知道,真正的喜歡,是不敢輕易說出口的。

十一點五十九分,巡游接近尾聲,隊伍中最後一個動漫人物走遠。

葉子強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也強迫自己看著他的眼睛。

她從他的眼睛裏讀出一種,她無法形容的,濃烈又炙熱的情緒。

他的嘴巴沒有回答,答案卻在眼睛裏。

葉子以為她已經做好了準備邁出這一步,但她發現並不是,在感受到他這種情緒的瞬間,她的第一反應是無措。

秒針指向數字“12”,十月三十一日過去,十一月一日來臨。

嘭的一聲,天空綻開無數花火。

五顏六色的煙花墜落,游客們紛紛舉起手機、相機,拍攝炫亮的夜空。

葉子擡起頭,清透的眼睛倒映著煙花的光芒,不斷閃爍。

韓山沒有擡頭,依然看著葉子,側臉被煙花照得明明暗暗。

葉子看了一會兒,重新看回他,輕輕說:“韓山,十八歲生日快樂。”

韓山眼波動了動,心裏的感動溢於言表,“謝謝。”

煙花結束,游樂園之旅便接近尾聲了,游客們都往外走,韓山帶著葉子,跟著人潮一起走,路上接到猴子電話。

猴子應該是問他們在哪,韓山看了眼周圍,說:“不好形容,門口見吧。”

之後不知道猴子說了什麽,韓山笑了兩聲,像是很受用,“不給你說了,掛了。”

韓山沒等猴子回應,說完就切斷了電話。

他們從大門出去的時候,猴子已經在外面架好了相機支架,以游樂園大門為背景,正在調試,他一眼看到韓山,伸手招呼他們:“快過來!拍張合照!”

支架是猴子的,相機是秦夏的,胖哥、四眼和秦夏已經面朝相機站好了,聞言紛紛轉身看向韓山和葉子。

秦夏終於又見到葉子了,開心地向她揮手,葉子像小兔子一樣歡快地跑過去,和她站在一起,韓山目光跟著她,腳步依然不緊不慢。

猴子調整好相機焦距和角度,開啟延時拍照模式,催促韓山,“彌哥你快點!”

韓山終於走了過來,站在了葉子後面,胖哥和四眼中間。

“都站好了!我要拍了!”猴子大聲道,“三、二、一!”

猴子按下快門,相機開始倒計時,他飛快跑過去,站在男生那排的邊上,雙手插兜,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胖哥一只胳膊搭過韓山的肩膀,另一只手豎了個大拇指,四眼雙手比耶,笑容燦爛中又帶點憨。

秦夏歪頭,單手比了個剪刀手,葉子微微側身,手比成數字“八”,放在下巴,一只眼睛wink,俏皮甜酷。

韓山兩臂環胸抱在身前,垂眸看著前面的少女,嘴角笑意繾綣。

相機倒計時結束,哢嚓一聲,瞬間變為永恒。

游樂園之旅徹底畫上句號,他們上了車,踏上返程之路。

韓山以為葉子會安排他們在外面吃飯,沒想到轎車一路開回了他家。

再下車的時候,他們已經到了韓山家小區門口。韓山問了句:“你們搞什麽?”

難不成要去他家睡?

猴子一臉無辜道:“什麽叫我們搞什麽,你應該去問那個。”他一個勁兒的向葉子努嘴挑眉。

韓山看向葉子,她和秦夏剛下車。她小跑過來推著韓山走進小區,“走走走,回家。”

韓山猜到他們估計在他家搞了什麽,心裏有點無奈,配合地往家走。

其他四個人都跟上,葉子回頭用唇語問胖哥,“都準備好了嗎?”

胖哥點頭比了個“OK”。

葉子放心了。

與此同時,韓山家裏,東子正扒在窗邊向外偷看,見韓山出現,連忙去客廳通報,“來了來了,快做準備!”

男生們迅速聚到玄關處,東子、陳晨一人拿一個禮花筒,時刻準備放禮花。

六個人坐電梯上樓,跟韓山一起來到他家門口。

韓山輸密碼開門,每按一下,密碼鎖便滴地一聲,門另一邊的男生們屏住了呼吸。

密碼輸完,門鎖彈開,韓山拉開房門——

嘭!

禮花筒爆炸,韓山下意識側身,擡手臂擋了下。

五顏六色的彩帶、亮片飄下,淋了韓山一身。

“老大生日快樂!!!!!!”東子和陳晨帶頭,男生們一起歡呼鼓掌。

韓山放下手臂,還沒來得及說話,家裏的燈突然熄滅,視線一片漆黑,角落裏響起《生日快樂》的電子音。

韓山神色變了變,看到有燭光從黑暗中走來。

林揚端著一個生日蛋糕,緩緩靠近韓山。

燭光點亮韓山的黑眸,他的瞳孔微微緊縮。

蛋糕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上面插著一根數字十八的蠟燭,周圍一片都被燭火照亮。

葉子在旁邊期待地看著這一幕,這都是她精心安排的,她相信他一定會很高興。

林揚端著蛋糕停在韓山面前,笑臉在燭火的映照下格外燦爛,“生日快樂彌哥!許個願望吹蠟燭吧!”

韓山腦袋一片空白,眼中情緒閃爍。其實他能猜到葉子大概在他家安排了什麽,但他沒想到她竟然叫了這麽多人,竟然是以這種形式。

多年以來,他的生日向來是偷摸的、倉促的,甚至不被接納的,他第一次知道,原來他也有資格過有儀式感的,光明正大的生日。

猴子:“彌哥快許願吧!”

胖哥、四眼:“許願許願!”

阿順適時地拿來紙質王冠,戴在韓山頭上。

葉子:“韓山,生日快樂,今天你是唯一的主角,許個願望吧。”

韓山看向葉子,點了下頭,他的眼睛映著燭光,格外清澈明亮。

韓山面對蠟燭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微微低頭。橘紅色的燭光打在他臉上,顯得無比虔誠。

葉子用秦夏的相機拍下這個畫面。

韓山許完願望,吹滅蠟燭,燈重新打開,大家齊聲歡呼,“生日快樂!喔~~~”

東子和陳晨又嘭嘭放了兩次禮花,有人拿了尖叫雞,按壓發出嘎嘎的聲音,還有人拿了鼓掌神器,晃動發出啪啪的掌聲,熱鬧得不行。

林揚將蛋糕放在桌子正中心,“吃的喝的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開吃!”

桌上已經擺滿了美味佳肴,燈光下格外誘人。

韓山發現這桌子有些陌生,壓根不是他家的,問道:“你們從哪搞的?”

“飯店搬的,菜也是從飯店訂的。”林揚笑道。

韓山家沒有能坐下這麽多人的桌子,他們訂菜的時候順便租了飯店的大圓桌用,把韓山家的茶幾挪到邊上,桌子擺在正中間。

韓山發現他家也變了樣,到處掛滿了氣球,金色的、銀色的、黑色的,還有小彩燈,擺了很多裝飾,客廳墻上掛著生日快樂的立體字,布置得特別溫馨,完全不像他的家。

葉子註意到他的視線,其實她原本打算用彩色氣球的,但考慮到韓山是男孩子,色彩太多他可能不喜歡,所以選擇了金銀黑這三個色調的氣球。整體布置也偏冷色調。

“喜歡嗎?”她問道。

韓山抿唇,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連他母親,都沒有這樣給他過過生日。

“為什麽?”他扭頭看著她。

葉子微微揚眉,沒明白他什麽意思。

“為什麽要做這些。”韓山道。

這麽用心、這麽重視,甚至這麽破費。只為了他一個人。

葉子坦蕩地說:“想讓你開心呀。”

十八歲的生日,意義重大,一定要好好過。

韓山驀地低頭笑了,越是簡單的回答,此刻越是觸動心弦。

竟然也會有人,不辭辛苦,只為讓他開心。

“來啊,還站著幹嘛,坐下吃飯!我們都餓了!彌哥你坐c位!”林揚拉著韓山將他按在最中間的椅子上,又拉過葉子,“來,今晚這局的主策劃,坐彌哥旁邊!”

大家陸續就坐,葉子招呼秦夏坐在她旁邊。

林揚開酒瓶子,遞給韓山一瓶,“今天彌哥成年了,可以敞開喝了!”

韓山接過放在面前。

林揚開第二瓶,遞給葉子,“嫂子來瓶嗎?”

葉子擺手,剛要開口說不了,韓山率先幫她答了:“她不能喝。”

葉子笑著點頭。

林揚:“哎呦,這麽護著啊,那你等會兒喝雙份哈!”

韓山作為今天的壽星,絕對的主角,兄弟們早就商量好灌他了。

林揚給每個男生都發了酒,招呼大家開吃。

大家等這一刻等了一晚上,紛紛動筷,猴子舉杯說:“這不得走一個!”

“來走走走!”

大家一起起立碰杯,男生們將杯中酒一口悶了,韓山也不例外。

葉子喝的果汁,不需要悶,喝一口就行。

大家重新坐下,林揚道:“彌哥不得說兩句?”

猴子附和:“對啊!彌哥說兩句!”

大家紛紛起哄韓山發表講話,韓山知道推不掉,便隨口說道:“非常感謝大家今天陪我過生日。以前我的生日要麽不過,要麽……不說了,總之我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天,不會忘記你們。這杯敬大家!”

韓山當著大家的面,仰頭幹了杯酒。大家都歡呼鼓掌,林揚說:“彌哥不用急,等會兒有你喝的。”

飯局正式開始,林揚組織大家玩骰子,葉子跟韓山玩一個,幫韓山搖骰子。

秦夏不玩,直接跳過,另一邊就是林揚。

韓山另一邊是胖哥,酒量數一數二的好,男生們針對性明顯,會故意壓縮疊數的速度,輪到林揚時,林揚喊個中不溜的數,要麽韓山開林揚,不然胖哥就必開韓山,等於是,林揚和胖哥兩個人灌韓山一個。

其他男生想喝酒了,也要喊上韓山幹一個。

剛玩了兩輪,韓山面前就擺了一個空酒瓶。

葉子有些擔憂,照這個趨勢,韓山今晚要被灌不少酒呀。

林揚看到葉子的目光,笑道:“不用擔心,他酒量好著呢。”

猴子給韓山遞煙,韓山不想要,猴子說:“給個面子唄!”

韓山只好接過了。

葉子一直關註著韓山,發現他夾著煙,卻沒有抽一口,讓它自己燃燒,時不時在煙灰缸彈一下煙灰。

大家都在玩游戲,註意力在游戲上,沒人關註他其實並沒有抽。

她小聲問韓山:“你居然不抽嗎?”

韓山彎著眼睛點了下頭,順手又彈了下煙灰。

“為什麽?”

“不喜歡。”

葉子有些意外,她才知道原來韓山不喜歡抽煙。他只是夾著,裝樣子。

很快韓山面前擺了五個空酒瓶了,其他人面前才擺了兩三個。

猴子和秦夏換了個位置,替林揚灌韓山,順便跟葉子聊天,“嫂子別擔心,我們知道他酒量,這才剛有感覺。”

葉子看韓山喝得開心,不想掃興,便沒說什麽。

韓山面前擺了七個空酒瓶時,猴子吆喝道:“咱這輪玩點新花樣怎麽樣!誰輸誰做俯臥撐!”

男生們當然同意。

然而這輪韓山運氣好,開了猴子,猴子輸了,他自己先做了一組俯臥撐。

猴子:“下輪輸了的接著做俯臥撐!”

結果下輪韓山又沒輸,胖哥去做了組俯臥撐。

第三輪韓山終於輸了,起身去做俯臥撐,猴子這時又起哄了,“彌哥專門搞競技的,光做沒意思,得上點強度!”

韓山爽快答應:“行啊,怎麽上?”

猴子詢問大家:“讓嫂子坐他身上怎麽樣!”

突然被cue的葉子:……?

大家齊刷刷表示讚同,韓山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出,但目標若是葉子,也並非不可。

猴子讓葉子過去,葉子有些猶豫,她自己是無所謂的,只是配合一下而已,但她不確定韓山願不願意。

她看向韓山,韓山目色溫柔,向她招了下手。

葉子會意,站起身,全桌的人都興奮地歡呼鼓掌。

韓山在地上撐好了,葉子坐在他背上,雙手扶著他的身體。

全場起哄歡呼,葉子的臉頓時紅透了。

韓山很穩,就這麽帶著她做了一組二十個俯臥撐,姿勢還特別標準,仿佛葉子沒有重量。

男生們紛紛拿手機拍照,秦夏也用相機拍照。

葉子在他身上,隨著他身體的起伏一上一下,莫名有些羞恥。

一組做完,葉子從韓山身上下來,韓山站起身,面不紅氣不喘。

林揚開玩笑:“彌哥身體素質就是好哈!以後夫妻生活一定特別幸福!”

韓山:“……滾。”

飯局過半,韓山面前的空酒瓶越來越多,擺不下了,他便拿下去放在另一邊的地上。葉子已經記不清他到底喝了多少瓶。

她只覺得,韓山與她的距離在一點點縮小。

一開始韓山清醒的時候坐得很規矩,他們就是正常的距離,但漸漸的,他就很愛把腳踏在葉子椅子下面的橫杠上,再到後來,他開始把手臂搭在葉子的椅背上,以一種半包圍的坐姿,包著葉子。

葉子有一種領地不斷被侵犯的感覺,但這種感覺並不讓她覺得不適,她反而希望他靠近些、再靠近些。她感覺自己被他無聲地占有著。

有男生故意給葉子遞酒,想看韓山反應,葉子覺得很明顯,韓山應該不會看不出來,但他卻無言地接過那杯酒,真的自己喝了。

男生們:“哎呦,太護著了吧!”

韓山笑笑沒說話。

護著怎麽了,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飯局到尾聲,男生們為了灌韓山使出渾身解數,基本都喝倒了,有的直接趴桌上睡了,有的倒在沙發上,還有的倒在地毯上。

韓山也多了,強撐著沒倒,葉子問他:“你還好嗎?”

他擡眸看著她,目光朦朧,像籠著一層霧氣,擡手捏了捏她的臉蛋,又摸了摸她的頭頂,笑得特別溫柔。

葉子僵硬了一下,像觸電一般。他好像是第一次這樣毫無顧忌地觸碰她。

他起身想回屋,但走不回去了,倚著墻軟綿綿坐在了地上。

葉子去扶他,被他推開了。

他喝成這樣,她扶不動他的,盡管他現在控制不了自己,但他仍是靠殘存的那點意識拒絕了她。

茶幾就在墻邊,他坐下之後,趴在茶幾上,便沒了聲息。

大家睡得四仰八叉,隱約有男生的鼾聲,秦夏玩了一天早就累了,斜靠在沙發上,睡得很沈。

只有葉子一個人還醒著。

葉子擔心韓山這麽睡會著涼,蹲下身,想扶他起來,“韓山,回屋睡吧。”

韓山下意識拂開她的手,呼吸聲均勻,沒有回音。

葉子很少見到他這樣安靜的模樣,忍不住在旁邊看了他片刻。

夜出奇地靜,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面漫開來。所有人都睡了,更讓這夜顯得安寧美好。

葉子輕輕喚了聲:“韓山。”

她本來沒想韓山能回應她,然而韓山卻低低地嗯了聲。

她不自覺唇角上揚,又喚了聲:“韓山。”

“嗯……”

“韓山。”

“嗯……”

他在睡夢中,也本能地回應她。

都說酒後吐真言,葉子突然就很想問在游樂園時沒敢問出口的那個問題。

“韓山,你還能睜眼看著我嗎?”

韓山呼吸聲波動了下,幾秒後,他艱難地轉頭,趴著看著她,眼睛強撐著睜開一條縫。

葉子這麽問,也是想確認他是不是真能聽懂她在說什麽。看到他轉頭,她便放心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鼓足勇氣,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問道:“韓山,你是不是喜歡我?”

月色靜靜流淌,時間仿佛暫停了一瞬。

這就是那一刻,她在韓山眼中看到的,令她無措的,濃烈又炙熱的情緒。

韓山緩慢地,沈沈地閉了下眼,酒精作用下,意識混沌,理性失效,所有的壓抑克制都失效,他重重呼吸一聲,嗓音低弱:“是……我喜歡你……”

葉子瞳孔顫抖,笑了一下,“可惜我們還是高中生,不能早戀。這句話,希望高考完,你能清醒地對我說。”

然而她話沒說完,韓山便又閉上了眼睛,頭垂進臂彎。

葉子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她的話。

夜深了,她也困了,她趴在他身邊,輕輕閉上眼睛。

今晚一定是個美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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