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十七歲(上) 成年前的最後一天

關燈
第84章 十七歲(上) 成年前的最後一天

闔家萬聖節專場下午四點才讓入場, 轎車停在了附近的公園入口,對面是一條大型商業街。

韓山下了車,這個角度過山車軌道被高樓大廈擋住, 只能看到摩天輪。

葉子睡夢中感覺車停了,一下子就醒了, 下意識看了眼窗外,發現到了,連忙理了理頭發, 晃動秦夏,“到啦秦夏,醒醒。”

秦夏已經睡倒在了她腿上, 聞言迷迷糊糊坐起來,看向窗外,眼睛一下子就清亮了,“到了!”

四眼率先下車,兩個少女陸續下來。葉子回頭看, 韓山嘴裏咬了根棒棒糖, 單手搭在黑車後座的車門上, 催促猴子和胖哥, “你倆快點的。”

猴子和胖哥還沒打完游戲,都不願意下車, “哎呀打完這把,急什麽, 一整天的時間呢!哎你幹嘛呢奶我奶我奶我啊!”猴子視線一刻也不肯從游戲機屏幕上移開,拼命沖胖哥嚷道。

“奶著呢奶著呢!你也躲點傷害,別光靠我奶啊!”胖哥也嚷。

韓山對男生向來沒什麽耐心,見狀懶得二話, 用力一關車門,走向葉子,“他倆打游戲呢,咱們先逛。”

葉子看了眼手機,道:“現在時間還早,咱們先逛公園吧,然後在商場吃午飯。”

韓山歪頭,走吧。

他們走進公園,葉子和秦夏手挽手走在前面,韓山和四眼走在後面。韓山雙手插在褲兜,步伐慵懶,腮幫含著棒棒糖,鼓鼓的。

公園環境很好,這個時間晨練的人也走了,沒什麽人。

常青樹郁郁蔥蔥,時不時有鳥兒飛過。

葉子腦子裏有一搭沒一搭地想,現在韓山的兄弟們應該已經進入他家開始裝飾了。

公園有一片很大的人造湖,湖邊有假山,一道木橋橫跨過湖面。這個季節荷花都敗了,但楓葉繁盛似火,毛色鮮亮的鴨群游過水面,蕩出一圈圈漣漪。

葉子看到湖和假山,冷不丁想起幼兒園春游那次,她差點掉入湖中,被韓山拉住,就是類似的環境。

凡是跟他有關系的場景,她都覺得特別親切,她指著橋回頭道:“咱們從橋上過去吧。”

韓山微擡下巴,走吧。

湖面寬廣,今天陽光很好,微風吹來,波光粼粼。正所謂秋高氣爽,人的心情也跟著輕快起來。

在橋上,葉子刻意放慢了步速,縮短與韓山的距離。

四眼很有眼力勁,掏出隨身攜帶的物化生知識點手冊,到秦夏身邊戳了戳她,禮貌道:“聽說你學習很好,我有幾個不懂的,能請教一下你嗎?”

秦夏沒反應過來,下意識指向葉子,“問她啊,她全市第一。”

葉子看出四眼的用意,正好她想跟韓山單獨待會兒,於是把秦夏推了過去,“去吧去吧,你講的比我好。”

四眼附和:“對,她講的我聽不明白。”

秦夏古怪地蹙眉,她也向葉子請教過問題,葉子明明講得特別好,不可能聽不懂。她忽然意識到什麽,飛快看了韓山一眼,驚訝地用眼神向葉子求證。

“去吧去吧。”葉子默認。

秦夏無奈極了,她是真不希望葉子栽在一個混混身上,然而葉子要她回避,她也不能拒絕,只好對四眼道:“行吧,我看看。”

“那裏有個長椅,咱們去那慢慢講。”四眼指著橋對面說。

“行。”

秦夏和四眼先往前走了,剩下葉子自己,她慢吞吞走,餘光悄悄向後看了眼,韓山跟在她後面,亦步亦趨,她慢他也慢,始終沒有跟上來。

他目光很淡,百無聊賴打量著周圍的景色,嘴裏棒棒糖的棍一翹一翹的,也不知道有沒有看出剛才她和四眼的意圖。

葉子走到橋的最高點,停下來,雙手搭在護欄上,面朝湖面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風帶著水面的清涼湧入胸腔,心曠神怡。

陽光暖融融照在她臉龐,如今已是秋天了,但陽光的溫度依然熾熱。

韓山也停下了,站在她旁邊,看著湖面的風景。

碧水藍天,白雲灰山……他有多久沒這麽悠閑地逛過公園了?

葉子扭頭看他,他們之間隔了半米遠。她主動打破沈默:“高中學習緊張,我也好久沒出來逛過了。偶爾逛一下,還挺舒服的。”

韓山輕輕嗯了聲,想到母親在世時,也喜歡逛公園。

她會舉著一個黑色的相機,拍葉尖上搖搖欲墜的露珠,拍小金魚吐泡泡,拍蝸牛沿著樹幹慢慢向上爬……

她的眼睛總能看到世間各種人們不曾察覺到的美好,並把它們記錄下來。

陽光穿透湖邊的常青樹,在草坪、湖面投下影影綽綽的光斑,風吹過,光斑隨風飄搖。

葉子看了一會兒,笑吟吟問韓山:“你知道為什麽那些光斑是圓的,而不是樹葉縫隙的形狀嗎?”

韓山知道答案,低頭輕笑了聲,道:“小孔成像。”

“對,小孔成像原理中,像的形狀只跟物體本身有關,而與孔的形狀無關。因為太陽是圓的,又因為太陽離我們很遠,樹葉縫隙可以視為小孔。所以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形成的形狀也是圓的。”

韓山目光柔柔地看著她,她講起這些的時候,整個人散發著明艷溫和的氣場,秋日的暖陽照在她身上,她的發絲跳躍著金色的光圈,有一種聖潔的美好。

他心裏軟軟地想,是啊,別人怎麽看你都與你無關,你是誰只有你自己能決定。

葉子感覺到他的目光,扭頭看向他,他同時挪開視線,若無其事打量周圍的景色。

然而葉子已經發現他偷看她了,笑靨明媚道:“韓山,你小時候有沒有去過類似這裏的地方,有山有水,有樹有鳥?”她試圖喚醒他的記憶。

韓山目光飄了飄,掩飾般輕咳了聲,“應該去過吧,時間久了,記不清了。”

葉子略有失望,低低道:“哦。”

這時,猴子胖哥趕過來了,猴子大老遠看到葉子與韓山的背影,連忙停下來,從包裏掏出相機,給他們拍了張照。

胖哥發現他沒跟上,回過頭催促:“走啊,你幹嘛呢!”

“拍照!你瞎啊。”猴子打游戲被胖哥氣得不行,故意嗆道。

“我看看。”胖哥湊過去。

猴子給他看,相機屏幕裏,少年少女站在橋的最頂點,與溫柔的陽光、閃亮的湖面、秋日的風景,一同構成一副美好的畫面。

猴子得意道:“拍的不錯吧!”

“是不錯。比你打游戲的水平高。”胖哥也明裏暗裏嘲諷他。

猴子當即變臉,舉起相機佯裝要砸他,“你還有臉說我!你幹啥吃的!”

胖哥大笑著跑開,“快把相機藏好吧你!”

這是韓山母親的相機,被韓山認出來就完蛋了。

猴子憋著火,塞相機進包,胖哥先行跑上了橋,“彌哥!”

韓山和葉子一起回頭,胖哥與他們匯合說起話來,指著猴子的方向,“那玩意兒還在那磨嘰呢。”

猴子裝好了相機,看見他們三個一同看了過來,就知道胖哥肯定說他壞話了,連忙追上去,指著胖哥說:“金天曜你站那別動!”

“彌哥罩我!”胖哥揪著韓山的衣服躲在他身後,一米八多、渾身腱子肉的胖哥,楞是有一副小鳥依人的感覺。

葉子噗嗤一聲笑出來,沒想到又高又壯的胖哥撒起嬌來居然這麽可愛。她想起自己也曾這麽躲在韓山身後,難不成也這麽可愛嗎?

少女求罩韓山有保護欲,但胖哥求罩,韓山只覺得膈應人,他擰著眉頭,揪著胖哥想讓他一邊去,胖哥死死抓著他不放。

“金天曜你是不是爺們兒!還躲!”猴子跑了過來,隔著韓山要揍胖哥,“出來!有本事你出來!”

胖哥拿韓山當盾牌,左躲右躲,猴子打不到他,氣得抓狂,胖哥樂不可支,在韓山身後對猴子做鬼臉。

韓山又嫌棄,又有點無奈,耐著性子任由擺布。

葉子退開一段距離,看著他們打鬧,開心地笑。

“行了,別鬧了。”韓山耐心耗盡,手臂隔開猴子,“聽說這裏有個鹿園,我們去看看。”

猴子不敢違逆韓山,不情不願停了手,向韓山告狀:“彌哥,你給我評評理,他自己打游戲菜還嘲諷我!”

胖哥從韓山身後探出頭來,不服道:“你才菜呢好吧!說點實話就成嘲諷了。”

“你看你看!他還說!”

“你先說的!”

“放屁!明明是你!”

“你!”

韓山被吵得頭都大了,堵住一邊的耳朵,徑自走向橋對面。

“彌哥!”猴子連忙追上去。

葉子笑著跟著他們,胖哥走在最後,四個人前後下了橋。

秦夏和四眼在路邊長椅上討論題目,看到他們四個過來,站起身。

猴子註意力頓時轉到秦夏身上,喜笑顏開跑過去,“呦呵,你倆坐這幹嘛呢?”

“講題。”秦夏一本正經回答。

“講題?!”猴子瞪大了眼睛,抱住自己,“我的天啊,出去玩還抽時間學習!你們太可怕了。”

秦夏靦腆地笑笑。

四眼對猴子悄悄道:“給彌哥和嫂子創造空間呢。”

猴子秒懂,“原來如此!不早說。”他抽走四眼手中的知識點手冊,拐著秦夏就走了,“你也給我講講唄!我不會的老多了。絕對比你教四眼有成就感。”

秦夏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拐跑了,走在隊伍最前面,四眼看著他倆的背影,搖頭嘖了嘖嘴。

葉子和韓山經過四眼,走在中間,四眼和胖哥走在最後。

秦夏給猴子講題,兩人身子挨得很近,胖哥看得津津有味:“那小子真敢下手。”

四眼深有同感,特別欣慰地評價:“比老大強。”

此時的韓山和葉子中間隔著半米遠,韓山雙手還插在褲兜。

韓山本來話就少,跟葉子走一起話更少了。兩人跟不熟一樣。

四眼悄悄對胖哥說:“要不是嫂子有心,我看老大能孤寡一輩子。”

胖哥頗為讚同地點頭,“我也覺得。最開始就是嫂子先闖入彌哥的世界,不然以彌哥的性子,倆人扯不上半毛錢關系。”

“但是老大一直都默許她靠近,不然也不會發展到現在。老大對女生向來沒什麽想法,只有嫂子是例外。”四眼說著說著露出磕到了的笑容,看向胖哥,“你覺得哪種更甜?”

胖哥毫不猶豫:“我當然選擇轟轟烈烈的愛情。生活已經夠寡淡如水了,再不來點激情澎湃的,多沒勁。”

四眼笑了笑,沒接話。

胖哥納悶地撓頭,“真奇怪啊,彌哥那種人,感情裏居然那麽被動。之前籃球賽,猴子楞是請了他好幾次才請動他,不然光讓那小白臉出風頭了。”

“說明你還不夠了解老大。”四眼意味深長看他一眼,“老大啊,因為家庭原因,早熟,想得多,知道自己配不上。沒有確定嫂子心意之前,他不敢貿然行動。”

“那現在呢,他不還是一樣?”

“非也非也。你忘了老大剃頭、轉班的事了?他的主動,並非一時的轟轟烈烈,是真的想留在嫂子的未來。”

四眼沒有用“給她一個未來”,或是“和她有一個未來”,而是“留在她的未來”,這樣的措辭讓胖哥很是觸動,它代表著,葉子自己的未來完全由她自己做主,而韓山,只是出現並選擇留下的那個人。

四眼:“其實轟轟烈烈也不過如此,生活終歸還是要歸於平靜的。細水長流反而更容易長久。”

胖哥深受啟發,對韓山和葉子的感情有了全新的認知。

與此同時,葉子也在跟韓山聊著,葉子問他:“你怎麽知道這有鹿園的?”

韓山淡淡回答:“進來的時候看了眼路標。”

葉子驚訝:“還有路標嗎,我都沒註意。”

她提前查過,才知道這裏有個鹿園,根本沒註意到路標。

不愧是他,一向都很敏銳。

韓山就當她在誇他了,微不可察勾了下唇,嘴角的梨渦一閃而逝。

他的棒棒糖吃完了,咬著棍咬了半天,終於路過一個垃圾桶,他隨手一丟,棒棒糖的棍精準落入垃圾桶。

“哇,好棒。”葉子下意識道。

真誇他的時候韓山反倒有點不好意思了,不自然地摸了摸脖子。

四眼一直端詳他們的背影,突然發現一件事,激動碰了碰胖哥,“哎,你發沒發現,老大的衣服跟嫂子挺搭啊。”

胖哥猛地睜大眼睛,“臥槽,還真是。故意的?”

四眼壞笑著揚了揚眉,“不知道嫂子發現沒有,找機會點點他們。”

他們買了鹿園的門票,進入鹿園。一張門票附贈一袋谷物餅幹,可以餵給鹿吃。

鹿園內散養著數十只梅花鹿,都是小鹿,大鹿沒放出來。

這個時間段鹿園裏沒什麽人,就他們六個。

葉子掰餅幹餵給小鹿吃。小鹿一丁點大,才到她的腰,膽子很小,試探地靠近幾步,靈巧地叼走餅幹,退到一邊慢慢吃。

小鹿們都被吸引過來,葉子喜歡小動物,餵得不亦樂乎。

韓山把自己那袋谷物餅幹給了葉子,自己只留了一塊。

葉子意外了一下,欣然接過,“謝啦。”

韓山隨便掰餅幹丟進鹿群,看小鹿們搶著吃,輕笑了聲。

一塊餅幹光速餵完,他便在一邊看葉子餵。他對這種事興趣一般,餵一塊已經足夠。

猴子也把自己的餅幹給了秦夏,兩個少女用餅幹吸引小鹿靠近,有膽子大的小鹿敢站在葉子和秦夏面前吃完,再仰著頭,擡擡前蹄,向她們要。

小鹿黑溜溜水靈靈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葉子手裏的餅幹袋子看,鼻子一嗅一嗅的,可愛極了。

胖哥和四眼餵了幾塊餅幹,也便打住,胖哥喊了聲:“餵完了我們這還有!”

葉子回頭對他比了個“OK”的手勢,覺得幸福極了。

這就是跟男生出來玩的好處嗎?

葉子趁小鹿低頭吃餅幹,偷偷摸了摸它的頭,它耳朵動了下,沒有排斥,任由她摸。

她驚喜地看向秦夏,“它好乖啊。”

“真的欸!”秦夏也試著摸了摸,小鹿都沒有反抗,吃完餅幹又擡頭向她們要。

葉子心都化了,一連餵了這只小鹿好幾塊餅幹。

其他小鹿不像這只小鹿膽大,都遠遠地旁觀,黑溜溜的眼睛裏透出對食物的渴望。

葉子決定一碗水端平,掰餅幹丟向鹿群。

四個男生一起看著她們餵鹿,韓山的視線始終追隨著葉子,眼中帶著柔軟的笑意。

葉子和秦夏餵完了各自的一袋餅幹,繼續往鹿園深處走,想去看看大鹿。

四個男生跟上她們。

大鹿都圈在柵欄中,每欄中只有一頭公鹿,鹿角被修剪過。母鹿很多頭,看起來都是他的老婆。

柵欄上掛了個科普牌子,葉子看了眼,上面介紹梅花鹿的繁殖期在每年八月到十一月,這個時節剛好接近尾聲。

葉子無意中看到旁邊一欄的公鹿正在騎母鹿,臉頓時一熱,連忙捂住眼睛扭過了頭。

韓山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了她旁邊,她一扭過頭,差點撞上他的身體。

她不知道他看見那畫面沒有,連忙推著他往另一邊走,“去那邊去那邊。”

韓山本能地順著她的力道走了幾步,身體對她的觸碰格外敏感,心跳不經意亂了一拍。

尤其是她用了些力,落在他身體上的觸感也隨之放大。韓山不禁有些緊繃僵硬。

這時胖哥喊了聲:“那邊那兩個穿灰衣服的幹嘛呢!”

葉子一滯,下意識回頭,她知道自己穿的灰衣服,胖哥是在說她。

她也知道韓山穿的是灰衣服,但這時她才把這兩件事聯系起來——他們的衣服顏色還挺搭。

她慌亂低下頭,心臟怦怦亂跳,這、這麽巧嗎?

她想起韓山是後來才換的衣服,心裏有根弦被倏爾撥動。

他是故意的?

她擡頭去看韓山的反應,少年目光有些躲閃,不知是不是風吹的,耳尖紅紅的。

她的手還貼在韓山身上,這樣的氛圍下,她忽而覺得少年的身體像燙手似的,讓她不禁想要把手拿開。

胖哥和四眼目的達成,笑得很燦爛。

秦夏也看著葉子和韓山,沒想到這麽快就讓葉子發現了。

猴子還嚎了一嗓子:“我靠,居然是情侶裝!?”

韓山的心思被點破,感到懊惱窘迫,咬了下唇,就要脫掉外套。

葉子連忙攔住他,“你幹什麽,會冷的。”

韓山刻意不看她,聲音幾乎是從齒關擠出來,啞得厲害:“不冷。”

他脫了外套拿在手裏,白色衛衣與葉子的衣服拉開差距。

葉子看他這種反應,噗嗤一下笑了,他怎麽比她還害羞呀?

她伸出手,“那我幫你拿著。”

韓山喉結滾了滾,“不用。”

他拿著外套走向猴子。

那只公鹿就騎了母鹿那一下,就被母鹿嫌棄地踹開了,此時柵欄內一片歲月靜好,葉子看著韓山走了回去,也跟過去。

秦夏和猴子一起在柵欄前餵鹿,猴子餵公鹿,秦夏餵母鹿。

鹿群等級分明,每每秦夏把餅幹遞給母鹿,公鹿就會發出威懾的叫聲,母鹿就不敢吃了,退到一邊給公鹿讓出位置,公鹿就會慢悠悠過來叼走餅幹。

秦夏只能讓猴子餵公鹿吸引公鹿的註意,母鹿才能吃到餅幹。盡管如此,公鹿還時不時扭頭向母鹿威脅警告,母鹿吃得小心翼翼。

葉子看了會兒,忍俊不禁,“它好霸道。”

“動物嘛,都這樣。”猴子笑嘻嘻說道,“不像人類,男生都會照顧女生。是吧彌哥?”

秦夏忍不住笑出聲。

葉子心跳撲通撲通,扭頭看向韓山。

“……”韓山呼吸不自然地起伏了下,覺得還是去找胖哥四眼比較好。

這時,那頭不老實的公鹿又開始騎母鹿了,猴子看到,連忙捂住秦夏的眼睛,厲聲叫道:“我去,少兒不宜!”

葉子腦袋有一瞬空白,抓住韓山的衣服,把臉埋進了他懷裏。

雖然他們生物課已經學過生殖相關,但是這個時代依然是“談.性.色.變”,對這方面很避諱。

葉子還從沒有在現實生活中見過動物交.配,這是第一次。

她把臉埋進少年懷裏的一瞬,嗅到了他衣服上的檸檬芳香,還有一種她形容不出來的很好聞的味道,似乎是他自己身上散發出來的,很特別。

少年的體溫環繞住她,她手的位置剛好是他的胸膛,她隱約感覺到他心口的震顫,咚咚咚咚激烈的心跳聲,就在她耳畔。

她的額頭抵著他的胸膛,腦袋都要被震得暈乎乎了。

下一瞬葉子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整張臉燒了起來。

她本能地想從他懷裏退開,可退開之後呢,她又該怎麽面對他?豈不是更尷尬?

她進退兩難,抓著他的衣服,在他懷裏站了好一會兒,感覺自己像個木頭。

韓山深呼吸了好幾次,她能明顯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聽到他的喘.息聲。

他兩只手,一只手拿著外套,一只手插.在褲兜裏。

那種感覺又來了。

人類雖然進化出了更高級的思維,但身體有些反應依然保留著動物本能。

他即將十八歲,即將成為法定意義上真正的成年男性,氣血最旺盛的年紀,碰一下就容易沖動。

一直以來,他對待欲.望的方式都很殘忍,他從不會看一些露.骨的音像、照片,也不會自我發洩。

韓松庭的感情觀對他造成了很大影響,他認為男性的欲.望醜陋、骯臟,不應該存在。近乎扭曲地厭恨自己每一次沖動。

身體發育的初期,他甚至排斥到用煙頭燙自己,以疼痛來逼退那些違背意志、不合時宜的變化。直到在夢裏無意識地失控。

後來,他漸漸接受了自己步入青春期,在向一個“男人”轉變的事實,不再以那樣極端的方式對待自己,但仍會在每一個欲.望躁動的時刻,冷靜地選擇壓制。

或是轉移註意,或是以旁觀者淡漠木然的目光,註視著它,直到它徹底平息。

一個人的時候,他可以極盡從容,毫無波瀾,但在她面前,他始終克制不住與這股沖動一同而來的狼狽、難堪。

他憎惡這種本能,它讓他覺得,自己跟動物也無甚區別。

葉子以為的“好一會兒”,實際只過去了幾秒鐘,公鹿很快和母鹿分開了,韓山控制著呼吸,艱澀開口:“好了,起來吧。”

他都發話了,葉子沒法不起,再不起像她賴在他懷裏似的。

她深深低著頭,一眼不敢看他,立刻轉身跑向柵欄餵鹿。

猴子也放開了秦夏,秦夏被他搞得十分臉紅,來到葉子旁邊和葉子一起餵鹿。

猴子依然死皮賴臉湊過去,“嘿嘿,男女搭配,餵鹿不累!”

韓山手插著褲兜,走到一邊半蹲下來,看他們餵鹿。

胖哥和四眼剛剛觀賞兩對少男少女“相親相愛”,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朵根兒,兩人走到韓山旁邊,胖哥打趣道:“彌哥,你在這蹲著幹嘛,你也跟他們一起餵鹿唄。”

韓山冷冷睨他們一眼,一個字也懶得說。

葉子和秦夏餵完餅幹,韓山正好也緩得差不多了,懶懶站起身。

六個人從鹿園出來,猴子餓得嗷嗷叫:“哎呀,鹿都吃飽了,我還餓著呢!快十二點了,咱們去吃飯?”

葉子看了眼手機,十一點四十了,便道:“好,那我們往外走吧。”

猴子迫不及待問道:“吃什麽呀咱們?”

葉子說:“商場裏什麽都有,想吃什麽都可以。韓山,你決定吧。”

今天他是壽星,當然他說了算。

“我啊……”韓山瞇眼想了一下,他對吃這方面實在沒什麽想法,平常他自己在家吃飯都是面條,簡單好做還頂餓。如果不是為了活著,他才懶得吃飯。他反問葉子,“我不知道,你想吃什麽?”

猴子插嘴了:“哎呀彌哥,人家是問你,你怎麽又把問題拋回去啊!”

“真不知道。不然拋給你?”韓山隨口道。

猴子嘿嘿笑了,“也不是不行……我覺得吧,咱們六個第一次出來玩,不得吃點好的?”

葉子提醒:“晚上還有一頓呢。”

“哦,也對。那你想吃什麽?”猴子又問秦夏。

秦夏道:“我都行,我聽葉子的。”

韓山心情微妙地波動了下——她聽葉子的——何時他也能這樣光明正大地說出這句話。而不再是遮遮掩掩地反問她想吃什麽。

葉子看他們繞來繞去又繞到自己身上,無奈地笑了:“既然咱們都不知道吃什麽,那就到那逛逛再說吧。”

眾人紛紛應下。

少男少女們一起走進商場,葉子和秦夏手挽手走在前面,四個男生並列一排走在她們後面,像她們保鏢一樣。

估計是這氣勢過於強大,商場裏人不少,目光都要在他們身上停留片刻。

韓山個子最高,臉上沒什麽表情的時候顯得尤其冷漠,氣場更為淩冽。

四個男生只有四眼看起來正常一些,其他三個都是一副不好接近的模樣。

兩個漂亮乖巧的女孩走在這樣幾個男生面前,有種微妙的反差。

商場這層全是餐飲,他們逛了整整一圈,在最後一家店門口停下。

葉子問道:“有想吃的嗎?”

秦夏率先說:“反正我都行,我沒忌口。”

胖哥說他自己想吃的:“我覺得那邊那個豬腳飯不錯。”

猴子提議說:“要不咱們吃點沒吃過的吧!就比如日料?或者吃點大眾的,火鍋?實在不行,吃個面條,或者米飯炒菜也行啊。我真餓了……”他揉著肚子,越說人越蔫兒巴。

葉子還是想讓韓山這個壽星選,但又不能直說,只能找其他理由:“你是老大,你說了算。”

四眼看出葉子的心思,補了句:“老大你要實在選不出來,你就閉上眼隨便指一個!”

胖哥附和:“對啊對啊,我也餓了,快點決定吧。”

韓山快速地想了一下,“那就火鍋吧。”

他和葉子第一次校外偶遇,就是在火鍋店,火鍋也算是特別的存在。而且他們還沒有一起吃過火鍋。

“走走走!火鍋在那邊!”葉子立馬拉上秦夏,興高采烈走向火鍋店。

男生們跟上。

正值飯點,火鍋店人很多,一桌桌冒著雪白的熱氣,一進去就有一股熱浪襲來。

他們六個人吸引了不少目光,在其他客人的註視下跟隨服務員來到裏面的包間。

葉子讓韓山往裏坐,韓山知道她的用意,很配合地坐到了C位,葉子挨著韓山坐下,另一邊是秦夏,韓山另一邊是猴子胖哥四眼。

點完餐,他們去調料臺配蘸料。

葉子之前在火鍋店受過專門的培訓,會多種蘸料的配法。但每一種蘸料都離不開蒜泥或是蒜蓉。蒜可謂是火鍋蘸料的靈魂。但是蒜吃下去嘴裏多少都會有點味道。

下午他們還要去闔家玩,晚上也要一起過生日,她跟韓山相處的時間還很長。萬一讓他聞到味會很尷尬。

可她又不想舍棄“靈魂”。

她瞄了眼韓山,韓山倒是沒放蒜泥。

她心裏突然生出一個主意。

她放完蒜泥後,又偷偷挖了一勺,趁韓山不註意,飛快地湊過去把蒜泥倒進他碟中。

韓山反應快,可以躲開,但是他沒躲。

他楞了下,有點沒明白她是什麽意思。

她望著他略帶探究的眼睛,特別真誠地解釋:“你不懂,蒜泥是火鍋蘸料的靈魂,怎麽能不放呢?信我絕對沒錯。”

實際上她心裏想的是,讓他跟她一起吃蒜泥,不就不尷尬了?

韓山低頭輕笑了聲,接受了她的“好意”。

他們兩個是最後配完蘸料回來的,此時鍋底已經上來了,猴子把火開到最大,火鍋的湯面已經開始冒熱氣,鼓起細小的波瀾,香味漸漸散發出來。

服務員上完菜,鍋正好開了。猴子一股腦倒進去一堆菜和肉,“開涮開涮!咱們人多,我就都倒了!”

猴子用公筷壓了壓菜,熱氣不斷從鍋裏冒出來,火鍋的香味充滿了整個包間。

葉子本來沒感覺餓,聞到香味,肚子開始咕嚕嚕叫了。

韓山給葉子倒上飲料,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因為他們下午要去游樂場,都默契地沒有要酒。

葉子問秦夏:“你喝飲料嗎?”

秦夏點頭,“喝!”

葉子把秦夏的杯子拿給韓山,韓山也幫她倒了一杯。

“謝謝。”秦夏從韓山手裏接過杯子。

肉片涮一下就熟,猴子吆喝大家撈肉吃,大家紛紛下筷。

猴子和胖哥餓得很,悶頭狼吞虎咽吃了半天沒說話,四眼吃相文雅,慢悠悠的像是在品味一般。

韓山也很文雅,但相較於四眼,又多了幾分隨性和從容。

葉子用公勺撈出兩顆蝦滑出來,想分給秦夏一個,但秦夏碗裏已經有了,她便順手給了韓山。

韓山整個人明顯凝滯了兩秒。

這是……給他夾菜嗎?

韓家家教嚴格,認為用自己的筷子給別人夾菜是種不禮貌的行為,從小到大除了母親,沒有人給他夾過菜。

葉子以為他不喜歡吃蝦滑,緊張道:“怎麽了,你不愛吃嗎?”

韓山扭過頭看著她,很動容,又似乎意有所指地說:“愛,非常愛。”

然後立刻夾起來吃掉了。

葉子放心了,繼續吃自己的。

火鍋熱氣不斷升騰,整個包間都暖了起來。猴子和胖哥吃出汗了,脫掉外套搭在椅背上。

猴子吃了東西終於顧得上說話了,掏出煙盒,敲了根出來遞給韓山,挑眉壞笑道:“彌哥。”

韓山沒接。

葉子看著他們,心想,反正他馬上就成年了,抽幾根也沒事,便沒說什麽。

“來嘛。”猴子又把煙向韓山伸了伸,看向葉子和秦夏,“你們不介意吧?”

秦夏其實不太喜歡煙味,但他們要抽,她也不好意思不讓他們抽,搖頭道:“不介意。”

葉子:“我也不介意。”

猴子聲音頓時大了些:“你看!兩個女生都不介意,你磨嘰什麽?”

韓山還是說:“不了。”語氣寡淡,反倒顯得堅決不容置喙。

猴子了解他,知道勸不動,便沒強求,自己咬在嘴裏,又向胖哥四眼遞煙。

韓山說:“你們也別抽了。”

老大發話了,猴子只好偃旗息鼓,灰溜溜收起煙盒,拿下嘴裏還沒點燃的煙在手裏把玩過癮。

雖然不抽也是好事,但葉子還是有些好奇,韓山為什麽不抽呢?

葉子杯中的飲料喝完了,想續杯,環顧桌面尋找飲料瓶。

可惜飲料瓶在四眼那邊,離她很遠。

她正想叫四眼幫她遞過來,韓山像是洞悉她的心思一般,立刻探身,長臂一伸,拿過飲料旋開瓶蓋,無言地幫她倒。

葉子下意識說了句謝謝,看著飲料一點點蓄滿玻璃杯。

少年的手修長,骨節粗大,青筋隆結,用力的時候手背骨骼突起,顯得更為清瘦好看,又顯得十分有力。

葉子有些出神。

明天他就成年了,這是一雙男人的手。

這雙手可以溫柔細心地給她倒飲料,剝蝦,也可以幫她收拾欺負她的人,為她生生砸開車門,驅散一切危險。

他的拳峰處有薄薄一層疤。

韓山倒完飲料,重新旋上瓶蓋,將飲料瓶隨手放在一邊。

葉子回過神,又說了句謝謝。

韓山:“不用。”

猴子想組織大家玩游戲活躍下氣氛,胖哥毫無興趣說:“又沒酒,沒意思。”

猴子想了想也是,玩游戲都是為了喝酒,不能喝酒硬玩太尬了,便作罷。

葉子飯量不大,很快吃飽了,想拿紙擦下嘴,但抽紙盒放在男生那邊,她夠不到。

韓山依然第一時間察覺,拿過抽紙遞給她。

葉子微微一怔,有種微妙的被他照顧著的感覺,抽了幾張紙說謝謝。

這是她這頓飯第三次給他說謝謝,韓山似乎有點無奈,說:“不用謝。”

葉子抽完紙,韓山將紙盒放回去。

不喝酒吃飯就是快,一個多小時他們就吃完出來了。結賬是韓山刷的卡。

四眼帶了薄荷糖,給他們一人分了一個,葉子欣然接過。

之後他們去樓上看了電影,葉子早就計劃好了,吃完飯肯定會犯懶不想動,看個電影剛剛好,正好最近新上了一個恐怖片。

在韓山生日這天大家一起看電影,他一定也會很高興的。

這一場人不算多,他們分成兩排坐,葉子自然要與秦夏坐一起,四個男生坐在她們前排。

一切都很和諧。

然而電影開場後,猴子彎著腰,穿過他所在的那一排,來到了秦夏旁邊,按著椅子坐板坐下了。

他還把爆米花桶抱來了,順手放在秦夏腿上。

胖哥和四眼回頭笑他。

秦夏捧著飲料,咬著吸管,沒看他,但心跳莫名的快。

葉子壓低聲音,古怪問他:“你坐這幹什麽?”

猴子用氣音說:“怕你們害怕,保護你們啊!我仗義吧?”他牙弓長得優越,一笑起來露出潔白的牙齒,特別陽光燦爛,還有一股欠欠的勁兒。“要不讓彌哥也過來陪你?”

葉子臉一熱,不知道說什麽,下意識看向前排的韓山。

不、不太好吧……

她沒說什麽,猴子卻當成默認,拿起一顆爆米花丟向韓山的腦袋,超小聲地叫了聲:“彌哥!”

韓山反應靈敏地前傾身子躲開爆米花,那爆米花按拋物線撞上他斜前方的椅背,掉到地上,韓山蹙眉回頭。

胖哥四眼也跟著回頭。

猴子沖葉子努努嘴,擠眉弄眼示意韓山過去坐。

胖哥四眼都笑了,一起慫恿韓山。

葉子沒想到猴子行動力這麽強,尷尬無所適從,臉頰一股熱浪。

有那麽一瞬,她居然期待韓山的反應。

他真的會過來坐嗎?

韓山一詞未發,又把頭轉了回去,也沒有起身。

胖哥和四眼勸他去後面坐,他噓了聲,說:“看電影。”

胖哥四眼只好閉嘴。

猴子恨鐵不成剛,怕影響到其他觀眾,沒再叫他。

葉子看了韓山一會兒,見他一動也沒動,微妙地有些失落。

然而卻在同時,她手機震了下。電影開場前她把手機調成了震動。

她拿出手機,是一條短信。

她打開短信,竟然是韓山發來的。

短信內容:你若需要,我可以過去。

葉子握著手機,突然覺得腦袋暈乎乎的,臉在發燙,掌心在發燙,甚至全身都在發燙。

猴子表達好感總是這樣直白熱烈,想坐過來就一聲不吭直接行動。可韓山不一樣,他的感情內斂深沈,會貼心地問她是否需要,會關照她的感受,也顯得更穩重成熟。如果猴子的感情像火焰,那麽韓山就像他的名字……山。

她匆匆看了眼韓山,韓山沒有回頭看她,背影平靜,不動聲色的樣子仿佛從來沒有發過這條短信。

葉子不知道要不要讓他過來。

她心裏是期待的,甚至渴望的,她還從未跟男生坐在一起看過電影。

然而她忐忑、羞恥,同時又覺得仿佛在觸犯禁.忌。

這、這算早戀嗎?

秦夏發現她看著手機發呆,問了句:“怎麽了?”

葉子一個激靈扣住手機,頭搖得像撥浪鼓:“沒什麽。”

秦夏沒放心上,移開了目光。

葉子重新拿起手機,突然覺得現在的自己有點不像自己。

翹課買專輯,甚至夜潛辦公室調監控,這種叛逆的事情,她做起來從來沒有猶豫過。

怎麽到了這種事,她就開始糾結內耗?

秦夏都默許猴子坐過來,她又有什麽不可以?

葉子一咬牙,打了兩個字發過去——

過來。

發完她收起手機,看著韓山的背影,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他稍稍低頭,似乎看到了短信,然後沒有絲毫猶豫,彎腰起身。

葉子的心跳瞬間暫停了一秒。

“去哪彌哥?”胖哥和四眼視線跟著韓山移動。

韓山身上帶著股檸檬的清香,坐在了葉子旁邊。

胖哥和四眼都扭頭看熱鬧。

猴子很是新奇,“臥槽?彌哥你突然開竅了?”

秦夏後知後覺葉子剛剛看手機原來就是為了叫韓山啊。

韓山全部無視,目光筆直看著熒幕,黑眸中映著熒幕的光,亮晶晶的,一點情緒也沒有。

當事人不搭理,三個男生覺得無趣,也就扭回去了。

葉子的心撲通撲通的,他坐過來之後,她突然就拘束了起來,不敢動,呼吸也不自覺地放輕。她偷偷看了韓山一眼,熒幕的光使他的側臉更加立體,起伏有致。她抿了下唇,把她和秦夏的爆米花桶遞給韓山,試探地問道:“吃嗎?”

韓山隨手抓了一把,微擡下巴,表示夠了,放回去吧。

猴子悄悄觀察他們的動靜,插嘴說:“我們這有一桶了,那桶就放你們那吧。”

秦夏沒說什麽,心裏嘆了口氣。

她不希望最好的朋友為一個混混心動,但終究阻止不了事情的發生。

葉子不跟他們客氣,把爆米花桶放在了她和韓山的座位中間。

電影已經開始了十來分鐘,葉子現在才正式開始看,有點沒看明白,下意識問韓山:“這是在幹什麽?”

韓山簡潔地說:“這個地方據說鬧鬼,這六個人不信,計劃去探險。”

他的胳膊搭在他們這邊的座位扶手上,身子微微向葉子這邊傾斜,姿態放松。

因為在電影院,他聲音壓得很低,略帶磁性的氣音仿佛有溫度,勾的葉子耳尖熱熱的。

葉子渾身不自在地點頭。

恐怖片的開頭有些壓抑,還沒到恐怖的階段。葉子一邊看一邊吃爆米花,眼睛盯著熒幕,手按照既定動作拿爆米花放進嘴裏。

韓山對零食興趣一般,吃一點就夠了,而且她喜歡吃,他就不會跟她搶,一次也沒有拿爆米花。

葉子發現他不吃,說道:“你也吃呀,我一個人吃不了。”

韓山自從坐到這後就很高冷,淡淡說:“不了,你吃吧。”

葉子克服著緊張羞恥的感覺,說:“等會去闔家,吃不完還得拿著,不然就只能扔了,多浪費。跟我一起吃嘛。”她最後一句話不自覺帶了點央求的意味。

韓山喉結滾了滾,他本來就不太會拒絕她,但凡她語氣軟一點,他就更束手無策。

葉子抓起一把爆米花,拉過他的手臂,想放到他手心,突然,電影演到恐怖的情節,音效嘭的一聲,像有重物砸在鐵桶上。

葉子毫無心理準備,嚇了一跳,手一抖,爆米花灑了一地,下意識抓緊了韓山的手臂。

電影情節正在鬧鬼,尖叫連連。音效聲激烈。所有人都目不轉睛盯著熒幕,大氣不敢出,秦夏捂住了眼睛,手指微微分開一條縫。

葉子僵了一瞬,連忙放開韓山的手臂,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在鹿園就已經夠尷尬了,現在她又!

嗚嗚嗚就不該讓他過來。

韓山抿了下唇,喉結微動,調整了下坐姿,啞聲道:“可以抓著……害怕的話。”

這段劇情還沒結束,音效依然響亮,葉子沒聽清,但又不好意思再問一遍,糊裏糊塗點了下頭。

向來從容的韓山顯得有幾分局促,移開目光,順勢用手拿爆米花吃,似乎想掩飾什麽。

葉子把發絲掛到耳後,胸口噗噗直跳。

她也去拿爆米花吃,嘴裏嚼點東西,可以平覆心裏的忐忑。

結果兩個人的手又不經意碰到。

韓山手指顫了下,率先收回手,調整了下坐姿,喉結滾了又滾。

葉子的手頓了頓,當做沒感覺到,拿起一顆爆米花放進嘴裏。

然而那瞬間的觸碰卻像一個烙印,他的手,溫熱的觸感,在腦海久久徘徊。

電影恐怖的氛圍逐漸變重,節奏愈發緊湊,葉子萬幸地想,還好看的是恐怖片。

恐怖片都這樣了,但凡是個愛情片,要死!

兩個人都安靜看熒幕吃爆米花,沒有任何交流。韓山餘光留意著爆米花桶,特意避開她的手。

那邊猴子時不時會跟秦夏吐槽幾句特效和劇情,說小兒科,秦夏被他逗笑好幾次。

影片播放過半,鬧鬼劇情越來越多,還有鬼怪追逐主角的戲碼,葉子的心提到嗓子眼,始終吊著一口氣。

她屬於那種人菜癮大的,怕得不行,但又愛看。

韓山感覺到她的害怕,她小臉緊繃,一副大氣不敢喘的樣子。他對恐怖片耐受度高,沒有恐怖片能嚇到他。這種劇情對他來說就像科幻片大戰一樣,會覺得刺激、壯烈,但不會怕。

鬼怪突然消失不見,主角在古堡中迷了路,畫面色調變暗,顯得陰森詭異,音效戛然而止,只有主角緊張的呼吸聲,腳步蕩出空曠的回音。

主角舉著一根棒球棍,左右打量,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葉子有預感後面會發生什麽,擋住眼睛,張開一條指縫,有點不敢看。

韓山手臂搭在他們中間的座位扶手上,看似漫不經心,卻小幅度地做了個深呼吸。

葉子沒註意他的手,她的註意力都在熒幕上。

韓山似乎發覺了這一點,把座位扶手擡了起來。

葉子還是沒註意。

正在這時,主角聽到身後有窸窸窣窣的聲音,猛地回頭——

一個恐怖鏡頭。

鬼怪閃現,一張怪異恐怖的臉填滿了整個熒幕。

幾乎同時,韓山擡手擋住了葉子的眼睛,比葉子閉眼的速度都要快。

葉子沒有被嚇到,旁邊的秦夏尖叫一聲。影廳其他觀眾也發出尖叫或是驚嘆。

而她眼前是一只很有安全感的手,他的掌心與她的眼睛隔著一段距離,沒有碰到她,熒幕的光從他手的四周溢出來。

她的心卻像被嚇到一般,劇烈地跳動。

伴隨著主角的尖叫奔逃,音效再度激烈起來,血腥的畫面填滿了熒幕,主角被鬼怪殺死。

葉子聽聲音便知道發生了什麽,胸膛起伏,微微扭頭去看韓山。

他擋著她的眼睛,自己眼睛註視著熒幕,明亮有神。

音效結束,他回頭接上她的目光,緩緩放下手,“好了。”

如果他們是情侶,他可以讓她的臉埋在他懷裏,甚至他可以摟著她,這樣她就不會感到害怕。

但他們只是朋友,她還沒有成年,他能做的,也僅限於此了。

葉子窘迫說:“謝謝……你反應真快。”

韓山笑了下說:“不用謝。”

被需要,是他的榮幸。

不過這後半句話,他還沒有身份說出口。

他會等,絕不是暧昧,而是名正言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