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沈淪 他的世界灼灼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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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沈淪 他的世界灼灼明亮
第二天葉子吃早飯時, 猜測韓山肯定還會在樓下等她，偷摸用塑料袋裝了兩個包子下樓。
果然，她一出樓道, 就看見正在打哈欠昏昏欲睡的少年。
她笑著跑過去，遞給他手裏的包子, “沒吃早飯吧，給你。”
韓山眉梢微揚，接過包子, “謝了。”
“走吧。”葉子率先走在前，韓山啃著包子慢吞吞跟在她身後。
他確實沒吃早餐，他一直沒有吃早餐的習慣, 因為他起不來，沒時間。
韓山望著她的背影，想到曾幾何時，她求他罩，他想要好處, 她說她可以給他帶早餐。
當時他不屑一顧, 卻沒想到, 有一天這件事會以另一種形式發生——他還樂此不疲。
公交車上, 韓山沒跟葉子坐一起，在她後面站著抓著吊環。
葉子被滿滿的安全感包裹, 拿出耳機塞進耳中，悠閑地望著路上的景色。
和昨天一樣, 韓山一路護送她進學校，她在樓層拐彎處回頭給他告別。一路無言，卻勝似萬語千言。
高二的生活按部就班，葉子每天跟韓山上下學, 李勇軍根本沒機會動手。
作為報答，她每天都會給他帶早餐，帶的東西由李麗然給她做什麽決定，有時是包子，有時是雞蛋餅，有時是三明治……
次數多了，韓山開始下意識期待，明天的早餐又會是什麽。
有時李麗然做的少，葉子就自己少吃一點，留出他的部分，保證給他的不能寒磣。
但這樣葉子就吃不飽，於是給李麗然說：“媽，以後你早飯多做點唄！”
李麗然奇怪，“不夠吃嗎？以前你都夠的呀！”
“emm……”葉子支支吾吾說，“我現在學習任務重，用腦多，飯量漲了。”
李麗然沒有懷疑，哦了聲，“好吧。”
李麗然將早餐的量增加到之前的兩倍，但還是覺得奇怪，趁葉子吃早飯時偷偷觀察她，抓到了她裝早餐出門的現行。
李麗然連忙從房間出來，喊住她：“誒！沒吃飽嗎，怎麽還帶著？”
葉子下意識把早餐藏在身後，心虛說：“我在學校餓了墊墊……我走了媽，再見！”葉子匆忙關上防盜門，逃似的下樓了。
“這孩子，鬼鬼祟祟。”李麗然嘟囔。
或許是母女連心，李麗然莫名有種直覺，立刻又回到屋裏，從窗戶往下看。
果然，她看到樓下站著個男生，稀奇地瞪大了眼睛。
緊接著她就看到，自己閨女從樓裏出來，將手中的早餐遞給了男生。
“我的天，不得了。”李麗然震驚地呢喃。
“喏，今天是火腿燒餅。”
韓山已經習慣葉子每天給他早餐，自然地伸手接過，跟在她後面邊走邊吃。
他似有所覺，冷不丁回頭望了眼她家窗戶。
李麗然連忙躲在窗簾後。
韓山什麽都沒有看到。
他瞇起雙眼，微微蹙眉，剛才他分明感覺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背上。
他知道葉子爸爸出國不在家，那家裏的人……只可能是她母親。
*
葉子每天上課認真聽講，下課跟同學們打成一片，積極履行體委職責，日子過得繽紛多彩。
柯以珩時不時會幫葉子接水，或是幫她值日，又或是帶零食分給她，她總被他的熱情搞得不知所措。
班裏出現零星起哄他倆的聲音，葉子沒有放在心上，只把柯以珩當朋友。
教師節那天，班長用班費給劉帥買了鮮花和禮物，全班一起給劉帥過了節，葉子專門寫了賀卡，給各科老師都送了一張，祝他們節日快樂。
這批老師會一直陪他們到高中畢業，所以葉子格外珍惜。
周六就是柯以珩的生日了，葉子思來想去，打算送他一套球衣，但她不知道他的尺碼，也不好直接問他，畢竟要給他一個驚喜嘛。
於是她想到了韓山。
他倆身材差不多，尺碼應該也一樣。
周三下午放學，葉子沒有在她家小區下車，這一路的公交一直開到市裏，她要去給柯以珩買球衣。
她沒提前給韓山說，韓山怕她坐過站，故意咳嗽一聲提醒她。
公交車人很多，座位都坐滿了，很多人站著，韓山站在她斜後方。她回頭調皮地沖他擠了下眼睛。
韓山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但她不下車，他也只能隨她去了。
葉子在市中心下車，韓山跟她一起下來，問道：“什麽安排？”
“買東西。”葉子走向天恒。
天恒有一家體育用品店，專門賣球衣，上次她跟柯以珩來吃飯時註意到了。
韓山跟上她，“買什麽？”
葉子看他一眼說：“不告訴你。”
他跟柯以珩不對付，萬一告訴他，他生氣轉頭就走怎麽辦？
韓山見她不想說，便閉了嘴，無言地跟著她。
雖然他很了解她，但對於女生多變的心思，他也不能完全猜透。
葉子走到天恒門口，準備掀門簾進去時，韓山率先幫她掀起，輕擡下巴讓她進。
“真貼心。”葉子露出笑容，飛快地鉆進門去。
韓山隨後進來，繼續跟著她。
那個體育用品店就在一樓，葉子直奔它而去。
商場人不算多，但都是成年人，他們兩個穿著校服格外顯眼，吸引了部分目光。
韓山有些不自在，若他提前知道葉子要來這種地方，他肯定戴上帽子，擋住這一頭銀發。
葉子走進那家體育用品店，韓山在店門口頓了頓，跟著她進去。
“我要買球衣。”葉子對店員小姐姐說，“能帶我看看嗎？”
“可以。”店員立刻從櫃臺後出來，引葉子向球衣區走去，“是給你後面那位帥哥買嗎？尺碼不一定每款都有哦。”
韓山蹙眉。
葉子紅著臉抿抿唇，對店員悄悄說：“算是吧。”
店員對“算”這個字頗為疑惑，但出於禮貌，沒有追問。
韓山看著葉子背影，神色淡淡。
店員挨個給葉子介紹球衣的款式，“你是學生，買球迷版的就可以。這些都是有碼的，您看看您喜歡哪款。”
葉子指著另一款黃色球衣說：“那款呢？”
“那個斷碼了。”
“哦……”
葉子左看看右看看，感覺球衣款式都大差不差，只有顏色區別大一些，但顏色又是最難挑的。
店員說：“或者您可以告訴我那位帥哥喜歡的球星，我推薦您同款。”
葉子想了下，她還真的聽柯以珩提起過他喜歡的球星，她把那個名字告訴店員，店員指著兩件球衣說：“那就這兩款吧。經典色已經斷碼了，只有黑色和白色。”
“能拿下來看看嗎？”葉子問道。
“那是展示用的，我去倉庫給您拿新的。”
店員很快拿著兩件球衣回來了，遞給葉子，“這個尺碼應該正適合。”
葉子接過黑色那件，對韓山招手，“過來。”
韓山正翹腿靠在沙發上偷懶，聞言起身走過來。
葉子將球衣舉到他身前打量，大小長短確實還可以。
韓山垂眸看著她，唇邊噙著笑。
雖然知道不是給他買的，但能體驗到買衣服的過程，也不錯。
葉子還給店員黑色球衣，又拿來白色的，舉到他身前，對比哪個更好看。
“給誰買呢？”韓山忍不住問，“還是24號。”
葉子心虛，不敢回答。
店員說：“咱們店有試衣間，可以讓你男朋友試試哦。”
葉子一滯，一股熱流上湧，什麽男朋友啊啊啊。
韓山卻輕笑一聲，似乎很是受用。
葉子更羞恥了，他怎麽還笑啊啊啊。她恨不得立刻逃離這裏。
韓山替她向店員解釋：“你誤會了，我們只是同學。”
“哦，不好意思。那您要去試衣間試一下嗎，在那邊。”店員給他指路。
韓山垂眸看葉子的意思，葉子紅著臉，小幅度搖頭。
送給柯以珩的東西，讓韓山試，怪怪的。
韓山回答店員：“不用了。”
葉子無言地把兩個球衣都拿過來，交替舉到韓山身前比較。
韓山看她這麽糾結，建議說：“白的吧，亮一些。”
葉子果斷采納：“好！”
買完球衣出來，葉子小心翼翼地給韓山解釋：“那個……其實我是給我同桌買的，他周六生日……”
她答應過韓山不提柯以珩的名字，於是用同桌代替。
韓山點頭，“嗯，猜到了。”
葉子聽他語氣很溫和，意外看向他，“你不生氣？我給他買禮物，還拿你做參考……”
韓山笑笑，他當然氣了，不過也有一些瞬間帶給他的快樂，遠大過了生氣。
“不氣。“他說。
“不氣就好。”葉子放下心來，“既然你幫了我的忙，作為感謝，我請你吃晚飯吧。”
“不用，不餓。”
商場門口有家冰淇淋車，葉子路過看到，說：“那我請你吃個甜筒吧！走！”
她一把拉住韓山的手腕，跑向冰淇淋車，“老板要兩個原味甜筒！”
“好嘞！”
韓山看著她抓著他的手，勾唇淺笑。
還吃什麽冰淇淋，已經夠甜了。
葉子付了錢，老板打好第一個甜筒遞給她，她一口吃掉甜筒尖尖，滿足極了。
“來。”老板打好第二個甜筒遞給韓山。
韓山接過來，“謝謝。”
“走吧。”
南方的秋天來得晚，九月份依然是夏天的感覺，葉子吃著甜筒走在路邊，晚風一陣陣地吹，十分愜意。
韓山也很愜意，但跟天氣，或是跟甜筒無關，只是因為能跟她共享這美好的一晚。
他們路過一條巷子口時，葉子隱約聽到裏面有聲音。
“等等。”葉子本來已經走過了巷子口，又退回去。
天色黯淡，光線並不好，巷子裏似乎有人在打架，還有男生的哭聲。
“你們幹嘛呢！”葉子想都沒想就沖了進去。
她這才看清楚，原來是一群人一起欺負一個男孩子，地上全都是被撕爛的課本和卷子。
韓山跟著葉子走進來。
男孩抱著頭蜷縮在墻邊，頭發淩亂，校服也被撕爛了，滿臉淚痕，臟兮兮的。
那群人中有男有女，看起來都是不好惹的，他們聽到葉子的聲音停下來，為首的紅發男生踢了男孩一腳，“這誰啊？你朋友？”
男孩哭著搖頭。
有女生譏誚：“不會是女朋友吧！”
韓山在黑暗中蹙起了眉頭。
“怎麽可能？他這麽娘炮，會有女生喜歡？”
眾人哈哈大笑。
又一輪新的毆打開始了，男孩尖叫，葉子喝道：“住手！再動他一下我報警了！”
那群人停住，紅發男生直起身，“喲呵，哪來的小丫頭片子，敢在老子地盤上叫囂？”
韓山立刻說：“嘴巴放幹凈點，叫誰小丫頭片子？”
紅發男生這才註意到葉子身後還有一個人，“哎呦，還帶著人呢？怎麽，想打架啊？會數數嗎？知道我們多少人嗎？啊？”
葉子語氣堅決：“我不想打架，我只想你們放了他。不然我就報警，讓警察來處理。”
紅發男生嗤笑一聲：“報警？嚇唬誰啊？”
一個女生說：“我們教訓我們的人，關你屁事？你暗戀他啊？”
黑暗中的韓山已經沒了耐心。
男孩害怕地啜泣。
葉子鼓足勇氣，走近男孩，“起來，我帶你走。”
紅發男生感覺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釁，擡手推向葉子，“小心老子連你一塊揍！”
他還沒碰到葉子，手臂立刻被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擒住，逆著關節一別，“揍誰？你再說一遍。”
紅發男生頓時疼得嗷嗷叫。
韓山反手將紅發男生一推，紅發男生後退了兩步，失去重心差點摔倒，好在被兄弟們扶了一把。
紅發男生爆了句粗口，正要發作，有人認出來韓山，驚愕道：“老老老……老大！是一中那個！”
眾人都驚了，紅發男生頓時睜大了眼睛，“誰？！”
韓山的名號全市各個學校的混混都有所耳聞，知道他打架從未輸過，甚至還把人打進過醫院。
紅發男生終於看清韓山的面容，變臉如翻書，殷勤地賠笑，“啊，是、是彌哥啊……誤會，誤會！”
葉子知道韓山會保護她，臉上沒有半分懼色，穿過人群拉起墻邊的男孩，幫他撿地上的東西。
“都楞著幹嘛！一塊撿啊！”紅發男生連忙蹲下一起撿。
眾人不敢有一個不字，紛紛蹲下身，爭先恐後地搶著撿。
紅發男生邊撿邊說：“彌哥，剛剛是黑燈瞎火看不清楚，冒犯了。您別往心裏去！”
韓山冷笑，“那得看我大哥怎麽說。”
“大、大哥？”紅發男生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就已經夠大哥了，怎麽還有大哥？
韓山眼神示意。
紅發男生恍然大悟，“哦！我給大哥道歉，我道歉！”
他立刻轉向葉子，一邊磕頭一邊說：“小弟有眼不識泰山，大哥饒我一命！”
韓山好笑地嗤了聲。
葉子讓他們給男生道歉，並承諾再也不欺負同學，才饒過了他們。
她帶著男生走出巷子。
男生瘦弱個子不高，白凈斯文，聲音也弱弱的：“謝謝……”
葉子笑道：“沒事，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一定要反抗。報警，找老師，或是找同學幫助都可以，總之不能讓他們肆無忌憚。”
男生含淚點頭，“嗯！”
葉子把男生送回了家，韓山全程在後面沒什麽情緒地跟著他們。
葉子和韓山坐上回家的公交，車上人不多，半個車廂都是空的。韓山原本站著，葉子拍了拍旁邊的座位，讓他過來坐。
韓山聽話地過去坐下。
葉子笑道：“沒想到你名聲那麽大，別的學校的都怕你。”
韓山自嘲地勾了下唇角，“臭名遠揚。”
“別這麽說。”葉子笑吟吟看著他，“如果你打的都是這種人，也是行俠仗義。那怎麽能叫臭名呢，是威名呀。”
韓山低頭笑了笑，轉頭問她：“你剛剛，不怕嗎？”
萬一他們真的動手，你不怕以前經歷過的事情，再度上演嗎？
葉子肅著小臉搖頭，“不怕。”
“為什麽？”
葉子往他身上倒了倒，笑起來，“因為有你啊。有你在我就什麽都不怕。”
韓山心尖劇烈一顫。
公交車穿過霓虹燈閃爍的馬路，影影綽綽彩色的光從車裏掠過。
葉子清亮剔透的杏眼盛了繽紛閃爍的光，分外明亮。
他在她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心不斷地塌陷、塌陷、塌陷……
葉子扭頭望向窗外，“你看，好漂亮。”
韓山嗯了一聲，卻沈淪於她剛才的那句話中，目光難以從她身上挪開。
葉子今天走了不少路，有些累了，在車裏一顛簸，有點犯困，用腦袋靠他肩膀，“好困，能借一下嗎？”
她坐在他的左邊，她靠的地方之下，是他的胸腔。
韓山幾乎一瞬間肌肉繃緊，動彈不得。
葉子輕輕枕著他的肩膀，意外地聽到他的心跳，一點點加劇，有力到震顫。
咦？
她本來想睡一會兒，這下被震的一點困意都沒有了，在他肩頭仰臉看他。
韓山死死抿唇，挪開臉，不想讓她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然而葉子看到了他發紅的耳尖，看起來就很燙的樣子。
原來這麽害羞呀。
葉子咯咯笑了，閉上眼睛，感受他的心跳。
韓山身體僵硬地任由她靠著，望向窗外漫天霓虹。
他的世界此刻似乎也有霓虹燈影閃爍，灼灼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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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葉子吃早飯時, 猜測韓山肯定還會在樓下等她，偷摸用塑料袋裝了兩個包子下樓。
果然，她一出樓道, 就看見正在打哈欠昏昏欲睡的少年。
她笑著跑過去，遞給他手裏的包子, “沒吃早飯吧，給你。”
韓山眉梢微揚，接過包子, “謝了。”
“走吧。”葉子率先走在前，韓山啃著包子慢吞吞跟在她身後。
他確實沒吃早餐，他一直沒有吃早餐的習慣, 因為他起不來，沒時間。
韓山望著她的背影，想到曾幾何時，她求他罩，他想要好處, 她說她可以給他帶早餐。
當時他不屑一顧, 卻沒想到, 有一天這件事會以另一種形式發生——他還樂此不疲。
公交車上, 韓山沒跟葉子坐一起，在她後面站著抓著吊環。
葉子被滿滿的安全感包裹, 拿出耳機塞進耳中，悠閑地望著路上的景色。
和昨天一樣, 韓山一路護送她進學校，她在樓層拐彎處回頭給他告別。一路無言，卻勝似萬語千言。
高二的生活按部就班，葉子每天跟韓山上下學, 李勇軍根本沒機會動手。
作為報答，她每天都會給他帶早餐，帶的東西由李麗然給她做什麽決定，有時是包子，有時是雞蛋餅，有時是三明治……
次數多了，韓山開始下意識期待，明天的早餐又會是什麽。
有時李麗然做的少，葉子就自己少吃一點，留出他的部分，保證給他的不能寒磣。
但這樣葉子就吃不飽，於是給李麗然說：“媽，以後你早飯多做點唄！”
李麗然奇怪，“不夠吃嗎？以前你都夠的呀！”
“emm……”葉子支支吾吾說，“我現在學習任務重，用腦多，飯量漲了。”
李麗然沒有懷疑，哦了聲，“好吧。”
李麗然將早餐的量增加到之前的兩倍，但還是覺得奇怪，趁葉子吃早飯時偷偷觀察她，抓到了她裝早餐出門的現行。
李麗然連忙從房間出來，喊住她：“誒！沒吃飽嗎，怎麽還帶著？”
葉子下意識把早餐藏在身後，心虛說：“我在學校餓了墊墊……我走了媽，再見！”葉子匆忙關上防盜門，逃似的下樓了。
“這孩子，鬼鬼祟祟。”李麗然嘟囔。
或許是母女連心，李麗然莫名有種直覺，立刻又回到屋裏，從窗戶往下看。
果然，她看到樓下站著個男生，稀奇地瞪大了眼睛。
緊接著她就看到，自己閨女從樓裏出來，將手中的早餐遞給了男生。
“我的天，不得了。”李麗然震驚地呢喃。
“喏，今天是火腿燒餅。”
韓山已經習慣葉子每天給他早餐，自然地伸手接過，跟在她後面邊走邊吃。
他似有所覺，冷不丁回頭望了眼她家窗戶。
李麗然連忙躲在窗簾後。
韓山什麽都沒有看到。
他瞇起雙眼，微微蹙眉，剛才他分明感覺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背上。
他知道葉子爸爸出國不在家，那家裏的人……只可能是她母親。
*
葉子每天上課認真聽講，下課跟同學們打成一片，積極履行體委職責，日子過得繽紛多彩。
柯以珩時不時會幫葉子接水，或是幫她值日，又或是帶零食分給她，她總被他的熱情搞得不知所措。
班裏出現零星起哄他倆的聲音，葉子沒有放在心上，只把柯以珩當朋友。
教師節那天，班長用班費給劉帥買了鮮花和禮物，全班一起給劉帥過了節，葉子專門寫了賀卡，給各科老師都送了一張，祝他們節日快樂。
這批老師會一直陪他們到高中畢業，所以葉子格外珍惜。
周六就是柯以珩的生日了，葉子思來想去，打算送他一套球衣，但她不知道他的尺碼，也不好直接問他，畢竟要給他一個驚喜嘛。
於是她想到了韓山。
他倆身材差不多，尺碼應該也一樣。
周三下午放學，葉子沒有在她家小區下車，這一路的公交一直開到市裏，她要去給柯以珩買球衣。
她沒提前給韓山說，韓山怕她坐過站，故意咳嗽一聲提醒她。
公交車人很多，座位都坐滿了，很多人站著，韓山站在她斜後方。她回頭調皮地沖他擠了下眼睛。
韓山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但她不下車，他也只能隨她去了。
葉子在市中心下車，韓山跟她一起下來，問道：“什麽安排？”
“買東西。”葉子走向天恒。
天恒有一家體育用品店，專門賣球衣，上次她跟柯以珩來吃飯時註意到了。
韓山跟上她，“買什麽？”
葉子看他一眼說：“不告訴你。”
他跟柯以珩不對付，萬一告訴他，他生氣轉頭就走怎麽辦？
韓山見她不想說，便閉了嘴，無言地跟著她。
雖然他很了解她，但對於女生多變的心思，他也不能完全猜透。
葉子走到天恒門口，準備掀門簾進去時，韓山率先幫她掀起，輕擡下巴讓她進。
“真貼心。”葉子露出笑容，飛快地鉆進門去。
韓山隨後進來，繼續跟著她。
那個體育用品店就在一樓，葉子直奔它而去。
商場人不算多，但都是成年人，他們兩個穿著校服格外顯眼，吸引了部分目光。
韓山有些不自在，若他提前知道葉子要來這種地方，他肯定戴上帽子，擋住這一頭銀發。
葉子走進那家體育用品店，韓山在店門口頓了頓，跟著她進去。
“我要買球衣。”葉子對店員小姐姐說，“能帶我看看嗎？”
“可以。”店員立刻從櫃臺後出來，引葉子向球衣區走去，“是給你後面那位帥哥買嗎？尺碼不一定每款都有哦。”
韓山蹙眉。
葉子紅著臉抿抿唇，對店員悄悄說：“算是吧。”
店員對“算”這個字頗為疑惑，但出於禮貌，沒有追問。
韓山看著葉子背影，神色淡淡。
店員挨個給葉子介紹球衣的款式，“你是學生，買球迷版的就可以。這些都是有碼的，您看看您喜歡哪款。”
葉子指著另一款黃色球衣說：“那款呢？”
“那個斷碼了。”
“哦……”
葉子左看看右看看，感覺球衣款式都大差不差，只有顏色區別大一些，但顏色又是最難挑的。
店員說：“或者您可以告訴我那位帥哥喜歡的球星，我推薦您同款。”
葉子想了下，她還真的聽柯以珩提起過他喜歡的球星，她把那個名字告訴店員，店員指著兩件球衣說：“那就這兩款吧。經典色已經斷碼了，只有黑色和白色。”
“能拿下來看看嗎？”葉子問道。
“那是展示用的，我去倉庫給您拿新的。”
店員很快拿著兩件球衣回來了，遞給葉子，“這個尺碼應該正適合。”
葉子接過黑色那件，對韓山招手，“過來。”
韓山正翹腿靠在沙發上偷懶，聞言起身走過來。
葉子將球衣舉到他身前打量，大小長短確實還可以。
韓山垂眸看著她，唇邊噙著笑。
雖然知道不是給他買的，但能體驗到買衣服的過程，也不錯。
葉子還給店員黑色球衣，又拿來白色的，舉到他身前，對比哪個更好看。
“給誰買呢？”韓山忍不住問，“還是24號。”
葉子心虛，不敢回答。
店員說：“咱們店有試衣間，可以讓你男朋友試試哦。”
葉子一滯，一股熱流上湧，什麽男朋友啊啊啊。
韓山卻輕笑一聲，似乎很是受用。
葉子更羞恥了，他怎麽還笑啊啊啊。她恨不得立刻逃離這裏。
韓山替她向店員解釋：“你誤會了，我們只是同學。”
“哦，不好意思。那您要去試衣間試一下嗎，在那邊。”店員給他指路。
韓山垂眸看葉子的意思，葉子紅著臉，小幅度搖頭。
送給柯以珩的東西，讓韓山試，怪怪的。
韓山回答店員：“不用了。”
葉子無言地把兩個球衣都拿過來，交替舉到韓山身前比較。
韓山看她這麽糾結，建議說：“白的吧，亮一些。”
葉子果斷采納：“好！”
買完球衣出來，葉子小心翼翼地給韓山解釋：“那個……其實我是給我同桌買的，他周六生日……”
她答應過韓山不提柯以珩的名字，於是用同桌代替。
韓山點頭，“嗯，猜到了。”
葉子聽他語氣很溫和，意外看向他，“你不生氣？我給他買禮物，還拿你做參考……”
韓山笑笑，他當然氣了，不過也有一些瞬間帶給他的快樂，遠大過了生氣。
“不氣。“他說。
“不氣就好。”葉子放下心來，“既然你幫了我的忙，作為感謝，我請你吃晚飯吧。”
“不用，不餓。”
商場門口有家冰淇淋車，葉子路過看到，說：“那我請你吃個甜筒吧！走！”
她一把拉住韓山的手腕，跑向冰淇淋車，“老板要兩個原味甜筒！”
“好嘞！”
韓山看著她抓著他的手，勾唇淺笑。
還吃什麽冰淇淋，已經夠甜了。
葉子付了錢，老板打好第一個甜筒遞給她，她一口吃掉甜筒尖尖，滿足極了。
“來。”老板打好第二個甜筒遞給韓山。
韓山接過來，“謝謝。”
“走吧。”
南方的秋天來得晚，九月份依然是夏天的感覺，葉子吃著甜筒走在路邊，晚風一陣陣地吹，十分愜意。
韓山也很愜意，但跟天氣，或是跟甜筒無關，只是因為能跟她共享這美好的一晚。
他們路過一條巷子口時，葉子隱約聽到裏面有聲音。
“等等。”葉子本來已經走過了巷子口，又退回去。
天色黯淡，光線並不好，巷子裏似乎有人在打架，還有男生的哭聲。
“你們幹嘛呢！”葉子想都沒想就沖了進去。
她這才看清楚，原來是一群人一起欺負一個男孩子，地上全都是被撕爛的課本和卷子。
韓山跟著葉子走進來。
男孩抱著頭蜷縮在墻邊，頭發淩亂，校服也被撕爛了，滿臉淚痕，臟兮兮的。
那群人中有男有女，看起來都是不好惹的，他們聽到葉子的聲音停下來，為首的紅發男生踢了男孩一腳，“這誰啊？你朋友？”
男孩哭著搖頭。
有女生譏誚：“不會是女朋友吧！”
韓山在黑暗中蹙起了眉頭。
“怎麽可能？他這麽娘炮，會有女生喜歡？”
眾人哈哈大笑。
又一輪新的毆打開始了，男孩尖叫，葉子喝道：“住手！再動他一下我報警了！”
那群人停住，紅發男生直起身，“喲呵，哪來的小丫頭片子，敢在老子地盤上叫囂？”
韓山立刻說：“嘴巴放幹凈點，叫誰小丫頭片子？”
紅發男生這才註意到葉子身後還有一個人，“哎呦，還帶著人呢？怎麽，想打架啊？會數數嗎？知道我們多少人嗎？啊？”
葉子語氣堅決：“我不想打架，我只想你們放了他。不然我就報警，讓警察來處理。”
紅發男生嗤笑一聲：“報警？嚇唬誰啊？”
一個女生說：“我們教訓我們的人，關你屁事？你暗戀他啊？”
黑暗中的韓山已經沒了耐心。
男孩害怕地啜泣。
葉子鼓足勇氣，走近男孩，“起來，我帶你走。”
紅發男生感覺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釁，擡手推向葉子，“小心老子連你一塊揍！”
他還沒碰到葉子，手臂立刻被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擒住，逆著關節一別，“揍誰？你再說一遍。”
紅發男生頓時疼得嗷嗷叫。
韓山反手將紅發男生一推，紅發男生後退了兩步，失去重心差點摔倒，好在被兄弟們扶了一把。
紅發男生爆了句粗口，正要發作，有人認出來韓山，驚愕道：“老老老……老大！是一中那個！”
眾人都驚了，紅發男生頓時睜大了眼睛，“誰？！”
韓山的名號全市各個學校的混混都有所耳聞，知道他打架從未輸過，甚至還把人打進過醫院。
紅發男生終於看清韓山的面容，變臉如翻書，殷勤地賠笑，“啊，是、是彌哥啊……誤會，誤會！”
葉子知道韓山會保護她，臉上沒有半分懼色，穿過人群拉起墻邊的男孩，幫他撿地上的東西。
“都楞著幹嘛！一塊撿啊！”紅發男生連忙蹲下一起撿。
眾人不敢有一個不字，紛紛蹲下身，爭先恐後地搶著撿。
紅發男生邊撿邊說：“彌哥，剛剛是黑燈瞎火看不清楚，冒犯了。您別往心裏去！”
韓山冷笑，“那得看我大哥怎麽說。”
“大、大哥？”紅發男生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就已經夠大哥了，怎麽還有大哥？
韓山眼神示意。
紅發男生恍然大悟，“哦！我給大哥道歉，我道歉！”
他立刻轉向葉子，一邊磕頭一邊說：“小弟有眼不識泰山，大哥饒我一命！”
韓山好笑地嗤了聲。
葉子讓他們給男生道歉，並承諾再也不欺負同學，才饒過了他們。
她帶著男生走出巷子。
男生瘦弱個子不高，白凈斯文，聲音也弱弱的：“謝謝……”
葉子笑道：“沒事，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一定要反抗。報警，找老師，或是找同學幫助都可以，總之不能讓他們肆無忌憚。”
男生含淚點頭，“嗯！”
葉子把男生送回了家，韓山全程在後面沒什麽情緒地跟著他們。
葉子和韓山坐上回家的公交，車上人不多，半個車廂都是空的。韓山原本站著，葉子拍了拍旁邊的座位，讓他過來坐。
韓山聽話地過去坐下。
葉子笑道：“沒想到你名聲那麽大，別的學校的都怕你。”
韓山自嘲地勾了下唇角，“臭名遠揚。”
“別這麽說。”葉子笑吟吟看著他，“如果你打的都是這種人，也是行俠仗義。那怎麽能叫臭名呢，是威名呀。”
韓山低頭笑了笑，轉頭問她：“你剛剛，不怕嗎？”
萬一他們真的動手，你不怕以前經歷過的事情，再度上演嗎？
葉子肅著小臉搖頭，“不怕。”
“為什麽？”
葉子往他身上倒了倒，笑起來，“因為有你啊。有你在我就什麽都不怕。”
韓山心尖劇烈一顫。
公交車穿過霓虹燈閃爍的馬路，影影綽綽彩色的光從車裏掠過。
葉子清亮剔透的杏眼盛了繽紛閃爍的光，分外明亮。
他在她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心不斷地塌陷、塌陷、塌陷……
葉子扭頭望向窗外，“你看，好漂亮。”
韓山嗯了一聲，卻沈淪於她剛才的那句話中，目光難以從她身上挪開。
葉子今天走了不少路，有些累了，在車裏一顛簸，有點犯困，用腦袋靠他肩膀，“好困，能借一下嗎？”
她坐在他的左邊，她靠的地方之下，是他的胸腔。
韓山幾乎一瞬間肌肉繃緊，動彈不得。
葉子輕輕枕著他的肩膀，意外地聽到他的心跳，一點點加劇，有力到震顫。
咦？
她本來想睡一會兒，這下被震的一點困意都沒有了，在他肩頭仰臉看他。
韓山死死抿唇，挪開臉，不想讓她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然而葉子看到了他發紅的耳尖，看起來就很燙的樣子。
原來這麽害羞呀。
葉子咯咯笑了，閉上眼睛，感受他的心跳。
韓山身體僵硬地任由她靠著，望向窗外漫天霓虹。
他的世界此刻似乎也有霓虹燈影閃爍，灼灼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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