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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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四日】

對於昨晚看見的東西,沈帆只字未提,像往常一樣去了學校。

與昨天不同,今天的沈帆有點心不在焉,陰沈的眼眸讓周圍的同學都有點替他擔心。渾渾噩噩的上完一天課,腦袋裏沈甸甸的,眼皮也很重。

沒睡好亦或者是莫名的壓力。

很煩躁,頭很疼,笑不出來,望眼望去,視線裏找不到焦距。

沈帆站在路口盯著綠燈發呆,恍然回神時,又已經跳回了紅燈。胸口有著異樣的情緒在湧動,讓他無法冷靜思考事情。

視線瞥到昨天貓咪死掉的地方,血跡早已被清洗,人潮湧動的踏足,塵土將痕跡掩埋,不久之後誰都不會記得那只貓了吧,真正意義上的死亡。

綠燈亮起,沈帆收回視線,恍惚的順著人群過了馬路,擁擠著撞到了人,也沒有心情笑著說對不起了,黯淡的眼眸,無喜無悲的冷漠表情,在旁人的眼裏宛若一個失掉靈魂的屍體。

“為什麽我當初瞎了眼會嫁給你這種男人!”剛踏入樓梯間就聽到女人嘶聲揭底的叫聲,同樣的話語聽過無數遍,但今天比以往更激動。

半掩著的門,女人的聲音順著樓道傳進了沈帆的耳朵裏,腳步微頓,精神在抗拒回到這個家,卻無比自嘲,他除了這裏還能去哪。

“我回來了……”木訥的進屋關門,沈帆淡漠的掃了一眼屋子裏的兩人,和昨天一樣。視線微轉,落到桌上的紙上,眉頭皺起,微瞇起眼眸盯著父親。

又去賭了,又帶回來了一身賭債,不知悔改的男人,究竟想把這個家弄成什麽樣子才能醒悟。

青筋隱隱跳動,沈帆咬牙忍下湧上心頭的情緒,撇開視線轉身準備回房。

“站住!”比以往更尖銳的聲音響起在身後,帶著逼人的怒氣拉住了準備離開的沈帆。女人暴躁的臉放大的眼前,讓沈帆覺得嫌惡。

“你那是什麽表情,你以為是誰在養著你,不過是個野種而已,養你兩天還蹬鼻子上臉了?!”女人顯然被刺激到了,一把揪住沈帆的衣領,揚起手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臉上。

響亮的一聲,打的沈帆半邊腦袋嗡嗡直響,一陣頭暈目眩,身體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

半邊臉紅腫起來,淩亂的發絲貼著臉頰,嘴角隱隱溢出的紅色血絲顯得臉色蒼白如紙。黑色的眼眸微微失神,臉頰滾燙的刺痛才讓他緩過神來。

“你被打的樣子和你那狐貍精的媽一模一樣啊,這麽柔弱裝給誰看?看到就火大。”

女人尖酸的嗤笑映入無神的瞳孔裏,讓沈帆胸口異樣的情緒洶湧的膨脹起來,手指觸摸著冰涼的地面微微顫抖起來。

“既然那個女人要死,為什麽不早點死,非要生下你這個拖油瓶。”

“被拋棄了還一臉傻笑的覺得會回去,怎麽可能會回去啊蠢貨,那可是我的男人。”

好吵……

[不能生氣,要相信大家其實都是很好的人,只是被其他情緒蒙蔽的頭腦才會生氣憤怒,所以你絕對不要成為那樣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

“搶了別人的男人還一臉無辜的裝作不知道,以為生了孩子就是贏了嗎?可笑!”

閉嘴……快閉嘴……

“那樣的賤貨啊,一開始,就不應該存在的。”

一瞬間瞳孔猛縮,有什麽東西在腦海中炸裂開來,一直壓抑著的情緒猛地湧出來,瘋狂的吞噬著沈帆的理智,指尖顫抖著,抑制不住。

大腦無法思考,唯一的想法就是讓這個女人閉嘴,什麽方法都好,不想再聽見她對媽媽的任何一句侮辱。

“莫名其妙的死掉就算了,還留下個拖油瓶,制造垃圾!”女人不屑的嗤鼻,轉身揪住埋頭不語的父親的衣領,大聲的叫罵著。

閉嘴……快閉嘴……!

眼球飛速地掃視了一圈屋子,猛地落在廚房的桌上,閃著寒意的刀刃更情緒更加兇猛的膨脹起來。沈帆緩緩地起身,漠然的抹去嘴角的血跡,渾濁的瞳孔映出冰涼的刀刃,身體控制不住的緩緩走過去。

女人還在絮絮叨叨的念著,骯臟的咒罵聲不斷湧出,誰都沒有註意到悄然無聲站在她背後的人。

高高揚起的刀面冰冷的映出女人驚恐的表情,狠狠地砍向女人的胸口,鮮血噴出的同時,也讓女人的咒罵聲停止了,變成了痛苦的嗚咽,顫抖著的樣子映出瞳孔裏,讓一直忍耐著的情緒找到了突破口,嘴角的弧度微不可見的上揚。

下一秒,父親的尖叫聲響起,沈帆狠狠的瞪過去,啊啊,對了,就是這個男人欺騙了他的媽媽,媽媽那麽深愛著男人,為什麽不在她的身邊陪著他,不應該在這裏的,應該去陪媽媽的。

猩紅的血花在昏暗的房間綻放開來,痛苦的嗚咽聲被掉落的東西聲淹沒,血液在地板上蔓延開來,一直壓抑的情緒猛地爆發出來。

殺了你……

殺了你!

殺了你!

抓著刀的手臂機械的揮動著,血腥味刺激著神經,讓沈帆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僵硬的舉著沾滿鮮血的刀刃,渾濁的瞳孔逐漸清澈,看著面前一動不動的人,身體微顫。

菜刀掉落到了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沈帆不可置信的盯著手上的血跡,臉色逐漸變得蒼白,濃烈的血腥味反胃的讓他頭暈目眩。

他……殺人了……殺死了,他的父母。

清醒之後的痛苦絕望,一並湧上來,拼命忍耐著,眼淚也好,難過也好,全都壓抑著,不斷的在腦海裏擠壓膨脹。

堵在胸口的沈悶讓沈帆感覺喘不過氣來,壓抑的情緒幾乎讓他瀕臨崩潰。眼前的場景明明暗暗,讓瞳孔失去焦距,陡然一陣天暈地暗,沈帆失去了意識,看著模糊的畫面裏躺著的兩個屍體,陷入了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帆從冰涼的地上醒來,身體瑟瑟發抖著。短暫的暈厥後,頭腦清醒了許久,匆忙地翻找著掉在地上的書包,拿出手機,看時間並沒有暈太久。

四周刺目的紅色和濃重的血腥味讓沈帆又一陣反胃,握著手機的手顫抖起來,第一次清晰的認知到絕望這兩個字,仿佛墮入了無盡黑暗一般的冰冷。

六點四十五分。

沈帆殺死了父母。

按照平常妹妹這個時間差不多回來了,但是今天稍微有些晚,不過估計也不會太久。

沈帆抱著頭蜷縮在地板上。

絕望之後現實迫使頭腦思考。

報警……還是叫救護車……

視線微顫,落到毫無動靜的兩個血人身上,毫無疑問,現在叫救護車已經沒有用了。

報警……嗎?

盯著撥號頁面,沈帆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沒有敢按下去,蔓延開的血液,令人作嘔的味道,這個地方就是他的犯罪現場。心底升起的莫名恐懼讓沒辦法按下去,但是就這麽待著,等會妹妹回來這件事依舊會暴露。

沈帆糾結的陷入了沈默,明明他所能到達的未來只有報警這一個選項而已,卻還是因為害怕沒法自首。

房間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沈帆盯著手機屏幕,緩緩地移到一鍵上,閉上眼。

手指在顫抖,這就是恐懼,不如說是絕望。

一直以來拼命的忍耐著,不管是媽媽的死也好,後媽的咒罵也好,大家的期待也好,拼命拼命的忍耐著,那麽灰暗的生活,到結果還要自己親自走進地獄。

緊閉著眼忍耐著快要從眼眶裏溢出的液體,咬著下唇咽下了顫抖的嗚咽聲。

[不可以哭哦,懦弱的男孩子是不會被神憐愛的。]

為什麽他會遇到這樣的人生,因為他是被神拋棄了的人嗎?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的話,一次也好,救救他吧。

拜托了。

祈禱的同時,也不禁嘲諷自己,明明一無所有了卻還在奢望救贖。

但是,不甘心,明明是這樣的人生,一次幸福都沒有體驗過,他活著究竟是為了什麽。

手機猛然一震,一瞬間仿佛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沈帆全身緊繃,氣息紊亂,睜開眼看著屏幕,警,警察?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來電,號碼有點眼熟,但沈帆一時間想不起來,猶豫著顫顫巍巍的接通了來電。

“餵?請問你是?”接通後那頭的人沒有出聲,沈帆小心翼翼的詢問著。

安靜的一陣沈默,那頭依舊沒有出聲,在沈帆幾乎以為是詐騙電話時,陡然傳來了一道男聲。

“你那邊怎麽樣?”

沈帆身體一頓,若平時這句話肯定會當做一句平常的問候,但是他現在的情況……

沈帆襒向身後的屍體,壓抑聲音,聽上去冷靜一下,“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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