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同伴。”那頭的男聲非常的沈穩平靜，一時間讓沈帆猜不透這句話的意思。

“什麽意思？”沈帆輕聲問道。

電話裏又沈默了下來，沈帆看了一眼時間，有點焦急又不敢催促。

“害怕嗎？”男人的聲音很空洞，幾乎感受不到語調的起伏，平靜的說著挑起沈帆神經的話語，“殺死了自己的父母，害怕嗎？”

神經在一瞬猛然緊繃，瞳孔微縮，沈帆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號碼，手指微微顫抖，為什麽……這個人會知道這裏發生的事……

沒有聽見沈帆的回應，男人自顧自地說起來，“明明讓你好好休息的，結果卻有點讓人意外。”

休息？沈帆捕捉到這個字眼，飛速的回憶著最近的事情，屏幕上的號碼映入眼簾，猛然喚醒已經拋之腦後的記憶，是那個陌生號碼，跟蹤狂……那麽他知道這裏的事也不奇怪了。

“我在你的書包裏放了監聽器，那邊的聲音我全部都聽見了。”

什麽時候……？！沈帆瞥向一邊掉在地上的書包，這個人，究竟什麽時候開始監視他的！

“雖然中途監聽器壞掉了，但是具體發生了什麽我全部都知道，殺死了吧，你的養母和父親？”男人的聲音依舊很平靜，像講述著一件很普通的事一般。

“你到底想做什麽？”沈帆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的平覆情緒，假裝淡定的問道。

“害怕嗎？你講話的聲音都在抖呢。”男人答非所問，而是詢問沈帆現在的狀況。

“你想怎樣！我已經決定要報警了，威脅我還是什麽都沒用！”像是被戳穿了面具一般，沈帆猛然覺得失去了耐心，這個男人到底想做什麽，在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

“我說過了吧，我是你的同伴。”

“同伴……？”沈帆有點錯愕，無法理解這個人的想法。

“你沒辦法報警對吧？害怕或者是擔心你的妹妹。”男人的聲音嚴肅起來，“聽到你那邊的聲音時，我就已經去你家附近了，等到你妹妹回家，找了個理由騙她晚點回家，然後打了電話給你，要是你能報警的話，現在我就不可能這樣跟你對話了吧。”

難怪這個時間了，妹妹還沒有回家。

沈帆沈默的看著屏幕上的號碼。

這個男人在幫他……

就像他所說的，沈帆沒有辦法報警，因為恐懼還有妹妹。

腦海中猛然浮現出妹妹握著他手微笑著的臉龐，跟這兩個人不一樣的，妹妹是個溫柔的人，他殺死了她的父母，留她一個人，以後再也沒人照顧她了，他已經讓她失去了兩個重要的人，現在能挽回的只有照顧好妹妹，不能讓溫柔的妹妹像他一樣一個人生活。

“只要你願意，我就會幫你，你的不幸，我陪你承擔。”男人的聲音有些柔和，輕緩地像羽毛撫過心頭，讓沈帆有些動搖。

“沒有多少時間了，你的答案呢？”男人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似乎早已猜到了答案一般。

沈帆自嘲地勾起嘴角，擺在他面前的，僅有的兩條路，一條是被妹妹憎恨著看不見希望的路，一條則是忍耐著罪惡感抓著僅有的希望往上爬，不管是哪條，沈帆之後的人生都將不會好過。既然已經無法回到正常生活了，還不如幹脆舍棄自己，起碼照顧好妹妹。

“我知道了，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是，請你幫助我。”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沈帆仿佛看見了那個從未愛過他的神明將希望的門一點一點的關上，沈帆很清楚，在他用刀揮向那個女人的瞬間，他就已經踏入了地獄，打來電話的人不是神最後的救贖，而是將他拉向更深處的魔鬼。

媽媽，就算忍著眼淚，神也不會憐愛他，他已經被神拋棄了，所以，他現在可以哭了嗎？

男人沈默的看著遠方，電話裏傳來沈帆細碎的嗚咽聲，壓抑著，小心翼翼的聲音，仿佛能看到他蹲在地上縮成一團掉著眼淚的樣子，非常的讓人心疼。

在學校的時候一次也沒有看見他哭的樣子，無論對誰都是非常的溫柔，微微顫抖的睫毛在陽光下閃著非常漂亮的光，鉆石一樣，耀眼閃亮。

“就算神拋棄了你，我也不會拋棄你的。”男人輕聲的喃呢著，透過電話安撫著沈帆，一點點也好，都希望分擔他身上的痛。

嗚咽聲微頓了一下，漸漸安靜下去，斷斷續續傳來沈帆吸鼻子的聲音，然後含糊不清的說著，“我現在該做什麽？”

“在你妹妹回來之前收拾現場，目前先把屍體藏起來，用清新劑掩蓋一下血腥味，清洗血跡。”

“嗯，我知道了。”沈帆擦了擦眼睛，將電話放到桌上，起身看著房間。

這個房子從沈帆搬來也住了幾年，原本想讓他睡客廳，考慮到家裏還有妹妹，所以騰出了一個倉庫作為他的臥室，雖然不大但是是沈帆的單人空間，他非常喜歡。

估計是以前翻修過的問題，在去年，沈帆整理東西的時候，無意間發現櫃子上面還有個小閣樓，誰都沒有發現這個閣樓，更沒有人知道這個比倉庫大一點的閣樓可以看到倉庫的墻壁，裏面是空心的。

就算妹妹都沒有講過的秘密基地，沈帆沒想到有一天會被用來藏屍體。

將父母的屍體拖到閣樓上很費勁而且時間不夠，所以沈帆先把衣櫃空出來，用垃圾袋包裹著屍體放置在衣櫃裏，然後用漂白水清洗地板和沾上血跡的東西。整個房間噴上空氣清新劑，掩蓋了血腥和漂白水的氣味，過一會再打開窗戶通氣。

整個過程，沈帆的心跳都緊張的加速，卻不得不行動起來。終於收拾好了之後，沈帆已經緊張到頭皮發麻，匆匆拿過桌子上的電話站在窗前深呼吸喘氣。

“現在還需要做什麽？”

“接下來就像往常一樣做飯等你妹妹回來就好，要是你妹妹問起你，你就說不知道，不要太緊張。”

“嗯。”男人平靜的聲音讓沈帆稍微有點安心，望著窗外逐漸陷入夜色的街道，平穩著心情。

“沈帆，看街道對面那棵樹。”男人的聲音再次傳來，沈帆擡眸順著男人所說的看過去，街道對面的樹下有些昏暗，但是可以分辨出有個人站在陰影裏，在沈帆看過去的時候，輕微擡起手揮了揮，隨後電話裏傳來男人的聲音，“不用害怕，我一直在你身邊。”

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勇氣一般，沈帆彎了彎嘴角，用力點點頭，朝樹下的人影揮了揮手，轉身去準備做飯。

看到沈帆離開窗戶後，男人掛了電話，沈寂在夜色裏的眼眸緊緊地盯著那扇小小的窗戶，隨後轉身消失在黑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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