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三日】

和往常一樣的生活。

因為成績第一又被老師誇獎了。

“希望你一直保持下去，老師都對你很期待哦。”

大家都是一樣。

沈帆微沈眼眸，點點頭。

“我知道了。”

擅自把自己的期待強加到別人身上，因為不是自己的事才說的那麽輕松。

被期待的人只有拼命的努力努力，回應了期待被認為是理所當然的事，沒有做到就被認為是不夠努力，無論是誰大家都是這樣。

“那你跟同學好好相處啊，老師先去忙了。”

“嗯，老師再見。”目送老師離開後，沈帆才輕微放松了身體。

口袋裏的手機輕微震動，是一條陌生人發來的信息。

[又是第一名，恭喜，還有你看上去很累的樣子，註意休息。]

沈帆低眸盯著屏幕上的這串陌生的號碼，又是這個號碼，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一直收到這個人的消息，明明是陌生號碼，卻知道他的一舉一動，時不時來一句問候或者是安慰，就像在某處窺視著他一般，讓人有點毛骨悚然。

回覆過去就沒有再回過來，撥過去也無人接聽，這大概就是那個吧……

[嗯，謝謝。]

跟蹤狂之類的存在吧。

就算如此沈帆也會好好回應別人的好意，沒人會真正討厭別人關心和安慰

“又是你說的那個陌生號碼？”坐在沈帆前面的同學路過身邊，湊過來看著屏幕，“而且這麽了解你的舉動，該不會是你的跟蹤狂吧？女孩子？”

“不知道。”沈帆關掉了手機屏幕，移開視線。

“那可就危險了，你居然還回覆。”同學摸著下巴搖頭，“這樣可不行，你這樣太沒防備心了。”

“應該不是個壞人吧。”而且還讓他註意休息，至少目前為止都沒有感受到惡意。

“所以啊，你不要把所有人都想的那麽好，不是那誰說過嗎？每個人的內心都匍匐著一頭黑暗巨獸，說不定這條短信那頭的人就是個被巨獸吞沒的人。”

“詹姆斯法隆說過的，而且……”

“好啦好啦，我也不管是誰說過的，總之你要註意一點。”看著沈帆點頭，同學無奈的攤手，“就算這麽跟你說，你也不會聽的吧，畢竟你這個人就是這個性格，不管好意惡意都全盤接受，然後一聲不吭的咽下去，真令人擔心啊你。”

“一直忍耐也不是個好習慣哦，優等生。”同學揮了揮手轉身，朝氣蓬勃的笑臉浸泡在陽光裏，無比耀眼，“我去打球了，等會見了。”

“哦……”沈帆點頭，看著男生飛奔著離開的身影，盯著手機上的號碼陷入沈思，忍耐不是個好習慣？

正發著呆，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陌生號碼回覆了。

[你同學說的沒錯，要有防範意識。]

大腦猛然嗡嗡作響，一股寒意陡然從腳底灌滿全身，沈帆緊張的張望四周，她就在這附近？在偷聽他們的話？跟蹤狂？

但是，他有什麽好跟蹤的？他？沈帆？

緊張的同時，從心底深處破土而出一個想法，下一秒就被狠狠掐掉。

沈帆低頭刪掉了信息，匆匆地回了教室。

有時候覺得自己很可怕，一瞬間覺得也許跟蹤狂很了解他，或許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想見他……

只是一瞬，這個想法就讓沈帆打了冷顫，他大概也是瘋了。

一天無聊的課，陌生號碼之後沒有再發來消息，沈帆也沒在意這件事很快就拋到了腦後，像往常一樣上課下課，然後放學回家。

六點零五分。

沈帆站在人潮湧動的路口等綠燈，擁擠沈悶的空氣讓他覺得有點難受，往後站了站靠著花壇吐了口氣。天氣還有些涼，但裹著大衣被人群擁擠著卻熱的不行。

解開了兩顆扣子松了口氣，歪頭發現旁邊圍著一群人在吵鬧著什麽，沈帆伸頭朝著人群中間看了一眼，停下了準備離開的腳步。

一灘鮮紅的血跡浸濕了地面，血肉模糊的屍體勉強讓人辨認出它生前是一只貓，血塊塵土將雪白的毛染臟，受到不知名力量的壓擠而脫離眼眶的眼球沾著血跡悲傷的望著圍觀的人群。

“好可憐呢。”有人小聲地說著，卻發出響亮的拍照聲。

“好像是被車撞到碾壓死的。”

“太可憐了，之前還給它餵過幾次吃的呢。”

“是啊。”

人群討論著，大家都拿著手機對著那只死去的貓，沒有人伸出手。

沈帆記得那只貓，不知道是誰家走丟的貓，渾身雪白非常的漂亮，上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還大著肚子在覓食，見到沈帆的時候都會停下來蹭著他的褲角撒嬌，湛藍的眼睛像天空一樣，好看的讓人心軟。

沈帆很喜歡，那是除了妹妹之外跟他最親近的生物了。

一股令人煩躁的沈悶湧上來，沈帆推開人群，蹲在屍體前，臟亂的毛，血肉模糊的身體，再也沒有它以往的那份美麗，就算如此，它也不應該躺在這冰涼的地上被人冷漠的圍觀。

“餵，小夥子，別碰它，很臟的。”

“就是啊，都是血。”

“哎喲真是，臟死了。”

沈帆低眸，紛亂的雜吵灌進耳朵，來自陌生人的惡意的排斥，不管在哪都會有。無視了大家的吵鬧，抱著貓的屍體向公園裏走去，公園深處有一片小樹林，附近死亡的動物大多都埋在了裏面。

手指木訥的挖掘著冰冷的土，沈帆覺得腦子裏空空的，看著貓的屍體，看著挖出來的小坑，陡然停下了動作。

好難受。喜歡的動物突然死掉了，除了埋起來之外什麽都做不了。

在胸口膨脹的情緒一直消散不去，不知道該怎麽做，這份難過也應該忍耐著嗎？

將貓的屍體埋起來之後，沈帆沈默的看著樹下的小土堆，這樣，就是真正的死亡了吧。

媽媽也是被這麽埋進地下的，總有一天，自己也會被埋進這樣的地方吧。

總覺的……好可怕。

沈帆拍了拍身上的土，看著身上的血跡，恍然回神，不好，這麽晚才回去，還弄的這麽臟，母親要生氣了。

六點二十一分。飛奔著回到了家，還是比平常要晚十分鐘到家。

“為什麽我當初就瞎了眼嫁給了你！”剛進門就聽到了母親氣到顫抖的聲音，桌子上的東西被摔到地上發出響亮的聲音，父親一言不發的站在客廳低著頭，像個木偶人一般僵直的站立著，忍受著母親的怨氣，和其他東西一起散落著在地上的還有幾張紙。

那個紙……

沈帆微沈眼眸，果然又去賭了呢，他們總是因為這件事吵架，沈帆也非常討厭這件事。

[雖然現在有點墮落了，但是總有一天他會振作起來的。]

躺在病床上的媽媽這麽跟他說的，消瘦的臉頰沒有一絲血色，就算剛被父親拿走了看病的錢也依舊寬容的對他笑著。

媽媽，這個男人沒救了，不會有振作起來的那天的。

沈帆無奈地吐了一口氣，試圖把胸口的沈悶吐出來，偏過頭不再去看他們，準備回自己的房間。

“站住！”陡然母親尖銳的聲音響起在身後，用力拽過他，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臉頰上。

響亮的聲音陡然讓整個屋子安靜下來，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突如其來的一巴掌讓沈帆整個人都楞住了，左臉清晰的刺痛灼燒著他的神經，難受，委屈，憤怒，各種情緒攪混在一起，指尖抑制不住的顫抖起來，微微縮起。

大腦一遍又一遍的在提醒。

忍耐，要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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