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關燈
“為什麽這麽晚才回來!跑出去跟誰鬼混了!搞的這麽臟才回來!”母親顫抖的提高了聲音,狠狠地瞪著著沈默不語的沈帆,“說話啊!你啞巴了嗎?”

“看到了貓的屍體,所以……”

“撒謊!哪來的什麽貓!”猛地又是一巴掌扇到了臉上,沈帆險些沒站住腳,左臉火辣辣的疼,腦子裏嗡嗡作響,有些頭暈目眩。

“對不起……”沈帆沈下眼眸,默不作聲,很顯然母親只是在撒氣,無論他說什麽都是狡辯。

“哼……真不知道你那賤貨的媽怎麽教的你,果然小三的孩子都不知道教養是什麽啊。”母親刻意的咬重了小三兩個字,尖酸的嘲笑著。

沈帆微微擡眸,看著女人尖酸刻薄的臉。

媽媽,為什麽那麽溫柔美麗的你卻輸給了這麽一臉醜惡的女人,這個世界是多麽的不公平,還是說你錯在了哪嗎?

“看什麽看!說你媽你有什麽不滿嗎?”女人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回頭看著一言不發的父親,“說到底還是你在外面亂搞,才有了那麽多事!”

沈帆微微轉移眼球落到從未出聲的父親身上,懦弱無用的男人,欺騙了他的媽媽,然後在媽媽生病的時候欠下了賭債,拿走了家裏的錢,讓還年幼的他生生的看著媽媽病死在面前。

媽媽躲在被子裏偷偷哭泣的畫面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原來如此啊,媽媽錯在了這裏呢,選擇了一個不該選擇的男人,還偏執的相信著,這個男人是愛著她的。

沈帆微沈眼眸,掃視著面前的兩個人,醜惡,懦弱,而他溫柔的媽媽卻永遠的睡在了冰冷的底下。

一開始就不存在就好了。

這樣廢物的男人,還有這樣的女人,說不定他的媽媽還能溫柔的對他笑,那是他唯一的溫暖,如今什麽都沒有了。

陡然一股異樣的情緒出現在腦海裏,叫囂著讓情緒不安起來,在女人的叫罵聲中瘋狂地滋長。

頭隱隱犯疼,沈帆甩了甩頭,試圖將那異樣的情緒甩出腦海裏,卻很無力

“我先回房間了。”沈帆丟下一句話,飛快地逃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拉上窗簾隔絕一切。

“沈帆!”母親狠狠地敲了幾下門,劇烈的敲擊聲響徹整個狹小陰暗的屋子裏,桌面微微震動著。

沈帆縮進被窩,將頭埋進枕頭裏,緊緊地裹住自己的身體。

不見沈帆回應,母親咒罵了一聲便轉身離開了。

屋子裏回歸安靜,沈帆起身盯著門縫裏閃動的光亮,低眸盯著自己緊抓著被子微微顫抖的手,閉上眼倒在了床上。

最近,每次面對母親的咒罵時,手就控制不住的顫抖,沈帆很清楚,這絕對不是恐懼的顫抖,而是抑制不住的沖動,這樣下去,他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每次都要拼命忍耐著。

無論那個女人對他多麽兇惡,他都可以忍耐,畢竟那是妹妹的媽媽,對妹妹來說,那是僅有的親人吧。

睜眼盯著漆黑的天花板,手緩緩地伸向空中,指尖的顫抖已經停下來了,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

不願再想下去,沈帆翻身捂住腦袋,將腦海中亂七八糟的想法都驅逐出去。

有些疲累的身體在放空思維後輕易的睡去,沈帆又夢見了醫院那飛動著的素白窗簾,和媽媽毫無生氣的臉色一般蒼白。

沈帆很討厭醫院,消毒水的氣味和毫無生氣的病人,以及囚禁著媽媽那份想要快點離開這裏的心情。

[好想能快點離開這個地方啊。]

媽媽靠著床頭看著外面艷麗的風景,蒼白無力的彎著嘴角。

年幼的沈帆並不懂得媽媽那麽執著父親的理由,只是有一次向他哭訴被別人叫成野孩子時,媽媽臉上露出了難過的表情,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頭,輕聲道。

[你是有父親的孩子啊,就算是那樣的人,他依舊是你的父親。]

那緊皺的眉頭深處所隱藏的情緒,直到那一天媽媽被埋進了土裏,沈帆才明白。

陰沈的天空被黑色雨傘隔絕在外面,潮濕連綿的雨淅淅瀝瀝地一直敲擊著地面,連空氣都變得沈重,除了他就再沒有人見證這個可憐女人的逝去,混著冰涼的雨水被埋進了漆黑的地底。沈帆忍耐著沒有哭泣,只是默默的看著,什麽也沒法做。

而那許久才撐著傘過來的滿臉疲憊的中年男人,就是他所謂的父親,在他伸出手告訴他以後會一起生活時,沈帆恍然懂得,那是媽媽為了他的忍耐,執著的纏著父親,只是希望在她死後,有人能替她照顧沈帆。

[要忍耐哦阿帆,男孩子不能輕易的哭,溫柔的人才會被別人溫柔的對待。]

溫柔的媽媽,抱著他輕聲細語。

[就算被別人叫成野孩子也不能哭,媽媽的錯不應該你來承受。]

溫柔的母親,可憐的女人,他唯一的親人在被埋進土裏之後,沈帆一無所有。就算媽媽不在了,他也要成為一個像她一樣溫柔的人,無論難過生氣都會好好的忍耐著。

胸口隱隱泛起的難過將沈帆從夢境裏拉過去,堵在胸口的沈悶依舊沒有消散,反而更加難受。沈帆迷迷糊糊地摸索著喝下了床頭的涼水,還是覺得口幹舌燥又有點餓,無奈的起身下床。

不知道是幾點了,屋子裏已經安靜下來,沈帆沒有開燈,借著月色摸到了客廳,大口的灌了幾口水才覺得舒服點,準備打開冰箱看看還有什麽吃的。

一轉身,腳下傳來一道輕微的聲響,沈帆蹲下身看著地上的白色紙張,趁著從窗戶射進來的月色可以看清紙上的東西。

是父親之前掉在這裏的賭債憑據,數字不小,難怪母親會生氣,但是努力工作的話還是可以還清的,這就是他們的問題了。

沈帆捏著紙張起身,只是單純的不想聽見他們明天因為這件事再次吵架,決定將它塞回父親常常放東西的櫃子裏。

沈帆一向對父親的東西沒興趣,就算有時候看見他偷偷摸摸藏東西在櫃子裏也會假裝沒看見,所以打開這個櫃子還是第一次。

裏面散亂的白色紙張讓沈帆有些楞神。

這是什麽……?

沈帆將裏面那一大疊散亂的紙張拿出來在地上鋪開,全部,都是,賭債憑據,不同的數字,不同的日期,借款人都是他的父親。

怎麽回事……這些,全部加起來根本還不上啊!他瘋了嗎?!

沈帆不可思議的看著遍地的紙張,這些數字一時之間根本拿不出手,那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麽啊!拿出全部家當的話,家裏人吃什麽,妹妹還怎麽上學?!

捏著紙張的手微微顫抖,頭又開始疼起來,沈帆咬著牙壓抑著湧上心頭狂躁的情緒,一把將紙張全部塞進垃圾桶,起身大口的灌了幾口涼水。

夜晚的寒冷讓沈帆覺得渾身冰冷,更心寒的就是那天文數字一般的賭債,焦躁的情緒無法安定下來,這可不是忍耐就能過去的事,那個瘋狂的男人遲早會讓這個家垮掉,其他人怎麽樣他都無所謂,唯獨妹妹放不下心,至少讓她在成長期間過上溫暖的生活。

為什麽,他們的父親會是那樣的一個男人,頹廢,懦弱,沈溺於一夜暴富的幻想裏,還有那個女人……

水杯裏的水輕微泛起漣漪,沈浸在夜色裏的眼眸泛起渾濁的暗色,沈帆盯著窗外,明亮的月色將地上的紙張映的泛白,沈帆微沈眼眸,捏緊了手中的水杯。

這樣的家……要是不存在就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