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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她好像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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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她好像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真若細究,曹太常不會想到,他那一翻操作反倒無形中給崔陟推波助瀾了一把。

那日備的酒曹太常動了一點小手腳,美人在前,自然為得是增添情趣,孰知崔陟沒有承情,更是言語奚落。不過,拂袖而去確為其實,身體熱騰的反應也無法作假。

當晚,準備就寢的崔陟只感到陣陣熱浪襲卷,身體發熱。

彼時距離檾川回京,大致一個半月。

生理反應很難完全忽視,在大腦被情.欲漸漸侵占時,時隔四十多天,崔陟第一次想起沈凈虞。

熄了燭火,黑暗掩蓋了所有。手裏動作著,也許酒精作用,他清晰地想起那截白細的頸子,多年前他就試過的,一只手他輕松能夠握住。還有兩瓣紅馥馥的唇兒,按壓起來很軟,藏著一口糯米牙和粉嫩的舌。

他久違地想起她熟睡時的模樣,睡醒兩頰暈染淺淡的顏色,跨越久遠的時空,似乎又出現在他面前。

一陣末夏急雨忽落,頻促低沈的喘.息隱匿在啪嗒啪嗒的雨聲,仿佛她春筍般的手指,探出的舌尖,亦或裙擺的隱秘。伴隨轟隆雷鳴,洩了一通,屋裏覆歸平靜。

淅瀝的雨洗刷著大地,結束後的崔陟望著黑暗,感受到了似曾相識的失控。

不論是四年前,還是檾川再次相遇,亦或此時此刻。

他最討厭失控。所有引起他失控的事物,早就不存在這世間。

當然,宴席散去的情形曹太常一無所知,更不知他的酒給崔將軍帶去了什麽。

曹太常心裏反怕惹住崔陟,記在心間給他下點兒絆子,事實證明,曹太常多慮。他和崔陟二人同列,一前一後隔了四五個坐席,全程不曾得到什麽眼色。

約摸半個時辰,絲竹過半,崔陟先行離席。

這時分接近旁晚,店鋪燈籠點起,吆喝聲不絕於耳,夜色下的京城有著不同於白日的另一番面貌。

崔陟目光停留,不知在看什麽,路過的行人小販,雜耍奇技者都在做自己的事,過自己的活,沒人多在意誰。

悲喜不相通,一行抽噎著走過,下一行結伴笑盈盈越馬車而去。

哭笑聲遠離了,崔陟合上窗,開口道:“回府。”

這廂將軍府。

沈凈虞早上說罷“我和師兄成親一年”後,滯了許久,舌尖上盤繞了很多話,但都再說不出來。

今日不見崔陟,令沈凈虞重新踏進將軍府的緊繃心弦舒緩了不少,她當真是巴不得他能夠再多些公務。

這會子時候她正在書房寫字靜心,開門聲響打破了黑夜的寂靜。

先是霽雪院的院門被推開,頃刻後,書房的門也從外洞開了。

“出去。”視線隨意掃過柳夢秋、鳴心,崔陟步伐不停,向書案後的沈凈虞趨近。

書房霎時間只餘他們二人,甫一靠近,酒氣不容拒絕地撲身而來。

沈凈虞皺了皺鼻子,眉尖蹙起,嫌棄之意分明。

細微變化崔陟看在眼中,自胸腔呵出聲,“那晚的喜酒沒見你這樣,還是說管循不行。”

崔陟眼神閃過不易察覺的陰沈,重遇那晚還要特意取喜酒與他,真真耗費管循心神了。

“我和爹一起埋的,也是我倆的喜酒,好容易再見面,你可要賞臉多喝幾杯。”管循說著給自己滿上,為沈凈虞斟了小半杯,似乎感覺到崔陟投來的目光,他一面舉杯,一面寵溺地解釋:“阿虞酒量不太好,喝多了總是難受。”

崔陟淡笑,睇他,短短四字,說得別有深意:“有所體會。”

管循臉色霎時青幾分。

沈父向來對沈凈虞飲酒限制嚴苛,時日太久,她已記不清何時在崔陟面前喝過酒。

疑惑在他重提下又被想起,只是下一息由他口中聽到管循的名字,沈凈虞登時顧不得其他,反應極大,當即呈現出對抗警惕的姿態。

“你喝暈了,讓人帶你先去醒酒。”她強自鎮靜,說間往外走,摸上門鎖的手覆蓋了他的手。

牽起或者更準確些不容分說地抓住她,塞進馬車的時候沈凈虞都是有幾許迷蒙,對於他突如其來的想法,沈凈虞無所適從。

“你要帶我去哪裏?”

她本能地質疑他,猜忌他的做法和心思。

崔陟了然於心,卻還是生出一點惱怒,畢竟沒人敢這樣對他。他如是認為,並接受如常,故意而為沒有回應她的問話。

天子頭疾再犯,崔陟昨夜被召入宮侍疾,今日又讓肅王叫去。現下總算空閑出時間,馬車愈行,熱鬧聲愈盛,他看向側對他的沈凈虞。

頸間系了細軟的月白綢巾,遮住了尚未消缺的痕跡。禦賜的藥膏效果極佳,崔陟想到後日就可以大好了。

她的註意力已經放到馬車外,眼睛不眨地一一看過。

俄頃,馬車剎停。

崔陟站起身,身後不見動靜,他回頭扶著車門問沒有動作的沈凈虞:“不想下去?”

沈凈虞大夢初醒般,連忙提裙步下馬車。

解去宵禁的夜市繁華如晝,攤位挨著攤位,吆喝接下吆喝。

房子可以住人,給予一方安身的住所,也可以憋死人,高墻鑄就望不穿的籠鎖。

有人從她身邊路過,和她抱歉著借個路,沈凈虞難言心間何種情緒。很久沒有接觸這麽多人,互不認識,兩不相幹,一個個的陌生人卻構成熱鬧熙熙的場景。

不知哪裏的香味不打招呼就撲鼻而至,還沒有用晚飯的沈凈虞久違地起了胃口。

崔陟將她抖落的眼睫盡收眼底,眼神一使,項青立時前去攤位買了旋炙豬皮肉,帶皮豬肉放在炭火上烤,冒出滋滋的油,酥脆噴香。

濃郁的肉香實在讓人難以忽視,崔陟將簽肉遞給她,眼神交匯,他說得意味深長:“跟緊我。”

聞言,嘴裏的食物瞬時少了一半的香味,她被拉著東走西轉,半個街過去已經吃得飽腹。

再往前走,聚集了一大波人,喝彩鼓掌聲間歇響起,她有幾分好奇,崔陟領著近前站定,原是雜技團在表演。

男人站在高空,將腳尖的碗踢到頭頂,接連三個碗,穩穩當當落在頭頂,等定了定,又輕巧踏上細細的鋼繩。等走到中間男人忽然一個後空翻,碗隨著翻轉,眾人屏氣凝神,下一時,三個碗平穩落回頭頂。

靜默的人群爆發雷鳴掌聲,叫好聲此起彼落。

在男人跳回地面時,遽然有東西撞到她的雙腿,伴隨一句“小姨!”沈凈虞低頭看去,赫然一個身高才到膝蓋的男童。

沈凈虞看過來的一瞬息,四五歲的男童看清了面容,倒吸了一口涼氣,嘴裏嘀嘀咕咕,忙俯身道歉,嘴裏不住道:“不好意思娘子,我認錯人了……”

“之瑞!”

明亮的聲音傳來,順聲望去,藕粉衫、清麗貌的娉婷女子急急走來。

先是牽住男童的手,嗔怪地拍了拍,而後才意識到前面還有人,擡頭又是道歉又是道謝:“謝謝娘子,真是不好意思,給您添——”

目光略一偏移,譚時鶯驚訝地睜大眼,不太利索地改了嘴裏要說的話:“將、崔將軍。”她說著這就福身行禮。

崔陟:“不必多禮。”

“侄兒年幼,不小心沖撞了將軍,真是對不住,希望將軍念在年歲小,萬莫掛在心上。”

“之瑞,快點道歉!”

葉之瑞撇撇嘴聳拉著肩,在譚時鶯眼神威逼下,站直了身,恭恭敬敬地鞠躬致歉:“對不起娘子,我不小心認錯了人。”

突然間,幾對目光都看向她,沈凈虞忙表示無礙,不要介懷,譚時鶯才算松了半口氣。

譚時鶯有點怕崔陟。

主要在於前不久她的父親意圖讓她去爭將軍夫人的位子。

譚良長女已經嫁人,如今幼女已至十七,該是婚嫁年齡,而他目前最看好的夫婿便是近兩年勢頭強勁的大將軍崔陟。譚家長女低嫁於家族無甚助益,兒子即將科舉入朝,他雖為禦史中丞,但早已不覆昔日,家族日漸式微,盼著幼女譚時鶯嫁個好門第扶上一把。

是以,譚老夫人六十五歲的大壽,譚良派人送帖子再三邀請崔陟參宴。眾人心裏直道好算計,譚良如此心思昭昭,任誰也能看出來。

拜帖第三次送到將軍府時,譚良已經做好了再被拒絕的答覆。不曾想,小廝回來時滿臉掩不住的喜笑:“將軍答應了!”

譚良喜不自勝,不知這回為何會應下來,思索中,想起前幾日曹太常也曾邀約崔陟,他想,可能是崔陟改了性子。

壽宴上,舉杯推盞幾刻鐘已過,又與譚老夫人飲幾杯,賀喜幾句,崔陟暫且離席前去透風。

沒註意的,身後譚良給一旁侍從遞去眼色。

譚時鶯手臂彎掛著淺灰長袍,身後隨著侍女前去給譚良送衣。最近夜裏略涼,方才父親身邊的小廝來要外袍,哪知臨要返回突然說跑肚子去如廁,原先要叫個小仆幫忙送去前廳,母親卻讓她去一趟,權當醒醒酒。

譚時鶯咬唇不語,她統共才喝一杯,遠遠不至上頭醉酒的程度,想起來之前父親和她的叮囑,她覺得不妥,可卻也只能聽從父親的安排。

小廝走前特地說了句從小花園過去,於是,譚時鶯看見小道上還有一道頎長若松的身影,鵝卵小道狹窄,眼見對面而來,她退在一側,福身作揖。

月光如水,投映薄薄的光亮,照得側顏恬靜,崔陟目光劃過幾息。

“小姐還請等奴才一下!”

小廝從黑夜裏跑過來,急匆匆喘著氣,看到崔陟頗為驚訝,連忙行禮。

項青看清小廝模樣,心裏頓如明鏡似的,這不就是譚大人身邊的給主君拉凳的奴才嘛。

“奴才肚子已然大好,小姐,我去給老爺送就行。”他從譚時鶯手裏接過衣服,譚時鶯有些懵,但她本就不怎麽情願前去那前廳,在一眾醉酒的男人面前露什麽面。

他是父親身邊的人,自然也是父親的意思,譚時鶯心下松口氣,這就轉身回去,忽聽到身後小廝揚聲道:“將軍可是來這裏散酒?我家老爺還在等著送衣,那奴才就先行一步回去了。”

她腳步頓一下,回憶男子面似朗玉,氣宇清貴,原來他就是大將軍崔陟。她父親在她跟前念過好幾次的名字。

費勁地折騰,一個字也沒說上,譚時鶯對父親此舉甚為不滿,發洩未果,想起這事就有些臊臉。

再看崔陟身邊立著的女子,譚時鶯更覺無奈,他父親一心想讓她攀高門,既不問她的意願好壞,也沒有搞清楚別人是否已有所屬。

譚時鶯不欲多待,辭別離開,低首說了幾句什麽,隱約聽到男孩著急回覆的聲音:“不要告訴外祖父!我不是故意的,那個娘子側臉真的和你有一點像嘛!”

兩人都聽得清楚,沈凈虞沒有來得及細想,她的心神早被牽掛住了。

燈火憧憧,人影匆匆,她好像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周遭仿佛瞬息寂靜下來,只能聽見她跳得快極了的心跳,撲通撲通,急得要跳出來。

沈凈虞顧不得崔陟的警告,甚至將他這個人整個都忽視了去。

她還沒能反應,身子已經下意識撥開人群,急切向前,想要追上那個人。

追上去,看一看是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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