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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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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不見!”

“慢著!”

剛說完,賀綏便在旁橫插一句,蕭恪便只能改口讓人進來。原是方才侍從話中‘書齋’二字引得賀綏警惕,才喚了人進來。

侍從帶著那侍衛進來,只是捧進來的並非什麽貴重稀奇的物件,而是一壺酒。酒器也並非什麽名貴玉質,不過是尋常瓷壺罷了。

蕭恪正欲問什麽,賀綏這時轉過身先問道:“允寧,你又去見那中洲商人了?”

見賀綏已然知曉,蕭恪也不多做遮掩,幹脆點了點頭承認,只道:“這人行商,最是能與人打交道。我如今在京中耳目不多,還要先利用他布一布局,以便日後啟用。”

“你做事素有謀算,本無需我多言,只是此人在京中甚是招搖,那日詩會窺見便知朝廷之中亦有不少人知曉他非齊人,你同他交往還需避人耳目,以免陛下或是朝中有人拿此做筏子對你不利。至於他這禮……”

那侍衛見蕭恪擡眼看自己,便一五一十將翟渺的話覆述給兩位主子聽。

“夠了,你們先退下罷!”待說到春宵帳暖幾字時,賀綏楞了一下,隨即開口打斷了侍衛的話。

這府中上下早已知曉賀綏之命同蕭恪所說一般,兩人便也沒有猶豫,帶著那‘回禮’躬身退了出去。

“允寧,這禮是何緣故,你可知曉?”

蕭恪也是不知,隨即搖了搖頭。

賀綏臉色不好,不過也不怪他心裏別扭。即便蕭恪同那書齋東家之間並非尋常君子之交,也不該送這房中暖情之酒,其中用意實在惹人懷疑。

“這人心術不正,允寧日後同他接觸切不可托付真心。”

“……好。”蕭恪瞧著身邊人,自是已昧過味來,曉得賀綏是吃了那姓翟的飛醋,心下雖樂開了懷,卻念著賀綏面皮薄沒有點破,連笑都是強忍著的,“阿綏該是知道的,我們不需要那勞什子暖情也能……”

他起身站到賀綏面前,一手搭在對方肩上,一手則順著交疊的衣領縫隙探進去,指腹順著衣料內側滑下,觸碰到腰帶邊緣時手指微微勾起,試探著親近。

除了年前賀綏生辰那幾日,近三個月來蕭恪都沒能得逞親近,而賀綏入得軍營後他們更是沒了日日親近的機會。往往十天半個月才見上一次,而賀綏如今休沐時日短暫,顧著第二日還有事要辦,亦或是要返回營中,總是不讓蕭恪做到最後。

即便是被蕭恪賴上了,也不過是兩人湊到一處互相撫慰,淺嘗輒止罷了,總歸是不盡興的。

若是換了旁人,大不了霸王硬上弓便是。可即便蕭恪今時今日身體健壯,交起手來,也是在賀綏手下撐不過二三十個回合,只得來軟用不得強硬手段。

蕭恪雖不喜歡翟渺這等心思,卻在瞧出賀綏生了些許醋意之後趁虛而入,一邊試探著寬下外衣,見賀綏沒有推拒的意思,便得寸進尺解開了中衣的系帶,微涼的手指挑開松散的褻衣,順著肩胛骨摩挲著衣下的軀體。

他如今終於同賀綏一般高了,床笫之間自是比半年多前得心應手,半推半就將人壓倒在床榻之上。

四目相對,憑生出許多暧昧溫情來。

賀綏於房事上終是顯得羞赧拘謹,他心中既已打定主意讓蕭恪如意,便不再多加抵抗,偶爾有些推拒,也是被癡纏得狠了,耐不住了才於床笫之間捶打兩下。

情正濃時,自是顧不得外面天色如何,有無人打攪,便一心只有面前人。

雲雨初歇,鴛鴦交頸,匆匆一夜便過了。

每每前一日讓蕭恪得逞,第二日晨起二人自是起不來。洪喜清晨在院裏見不到兩位主子身影,便讓徒弟吩咐廚房將早膳先溫著,過半個時辰再做好了端來。

賀綏是正值休沐,可以在京中住上兩三日再返回大營,但蕭恪卻不得空閑。

正是困倦之時,洪喜已悄悄帶了人進屋,湊到榻邊輕聲喚道:“主子,該是上朝的時辰了。”

如今還是早春,不到寅時,天還是昏沈著,每天清早這時候總是睡不醒。

洪喜叫了三兩回,蕭恪才醒轉,側頭一看,賀綏還在裏側睡得正熟。也是昨日盡興把人勞累著了,直到蕭恪洗漱更衣完畢,帶著洪喜並一眾侍從離開了他人都未醒。

臨出府前,蕭恪仍不厭其煩囑咐道:“讓主院內外伺候的都輕手輕腳一些,阿綏昨夜睡得晚,偏他覺淺,別吵醒了。”

“奴婢早已吩咐下了,主子放心。”

“嗯。”

梁硯秋侍立在馬車邊,見洪喜陪著蕭恪出來便走過去幾步迎上,“主子。”

從燕州返回之後,梁硯秋和霍子溪便被蕭恪安排一內一外,梁硯秋是在府中幫著洪喜打理事務,只是他負責的是外院的事,其中便包括每日跟著蕭恪來往各處。如今他也是改了口,和洪喜一般稱呼蕭恪。

扶著蕭恪上了馬車,梁硯秋才跟著坐進去。

“主子閉閉眼,到了宮門屬下再喚您。”

蕭恪斜靠坐著,單手支著頭。他雖閉著眼養神,卻沒有抽空再睡一會,而是開口問道:“你父親的案宗可瞧明白了?”

梁父的冤案蕭恪自然沒忘,過了年便輾轉將當時的梁家案子的卷宗叫人抄錄了一份送來,梁硯秋是幾日前拿到的。

“瞧明白了。”讓自己家破人亡的卷宗他自是萬分上心的,這幾日空閑時候他便一直想著,恨不得將上面每個字都背得滾瓜爛熟,越是熟悉,便越是憤怒。

“說來聽聽。”

“徇私舞弊、草菅人命。那案宗上處處皆是破綻,句句都有家父血淚,屬下算是明白家父當年為何辭官行商了。”

蕭恪睜眼瞧他,卻道:“你還是沒吃透。”

梁硯秋楞了下,垂首恭敬道:“屬下愚鈍,還望主子指點。”

“梁大人辭官確與朝廷內患有關,我並不是說你說得不對,而是看得太淺。”蕭恪對於梁硯秋和霍子溪的安排不同,自然對他們的期望也不同,“仇自然是要報的,只不過時機早晚罷了。杜慷那起子人不過是依仗著宮裏得寵的女兒,只要他依靠的大樹倒了,他必遭千萬倍反噬,所以你不必盯著他。至於朝廷舞弊營私……呵!歷朝歷代此等事從未斷絕過,水至清則無魚,重要的是你是否能掌控朝局變動。”

“……”梁硯秋沒說話,蕭恪說得話他倒是每個字都能聽懂,只是於朝局權衡之道上,他還只是淺淺入門,一時無法領會其中用意。

蕭恪瞧他的模樣,便知此刻他心中想的是什麽,又道:“你和霍子溪不同,他是個能狠得下心的小子,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時自比你適合,而我對你的期望可不僅僅在王府那些細碎事務上,你的眼睛要往上看。”

梁硯秋沈思片刻後直言:“屬下曾被誣陷沒入賤籍,雖是冤案不假,但到底入不得朝堂……”

“前朝時曾有句俗語傳下來,我覺得挺有意思的,你也來品一品。”

“請主子賜教。”

“那話叫‘宰輔門前七品官’,似乎說的是前朝宰相家看門的仆役堪比正七品的朝廷命官。”

梁硯秋沈默半晌後垂首應道:“屬下明白了。”

蕭恪這才笑道:“你明白就好。另則…你也不必因為曾經被罰沒入賤籍而心生自卑,清清白白的讀書人也沒比旁人高貴多少。這世道沒有絕對的公正,我也沒打算做那匡扶社稷的清高忠正之臣,在我身邊自不需要考慮那些。想要什麽,便要自己努力去抓住,靠旁人施舍終有一日會竹籃打水一場空。杜慷這起子小人還不值得我出手,日後若遇到鏟除他的時機本王自會知會你,只是你不要期待本王會替你出手收拾他。”

說到最後一句,蕭恪已換了自稱。他素日對心腹向來不拿王爺的身份壓人,一旦自稱‘本王’,則必是認真了。

梁硯秋早得了洪喜指導,清楚蕭恪這一規矩,立刻恭敬應下,“屬下醒得,請主子放心。”

得了回覆,蕭恪才放緩了語氣,隨口道:“府裏的人你同洪喜說過可支使他們為你做事,只是不可打著王府的名頭,更不可冒進惹禍。”

“謝主子。”

“對了,素日跟著洪喜辦事,如今正巧有件事交給你單獨去辦。”

“主子請吩咐。”

“這屆會試有個舉子我聽著不錯,昨日聽人說他一入京便惹了官司,還驚動了京兆尹,我今日下朝之後想見見此人,此事交給你去辦,車夫你可以帶走用,我去府衙可以蹭阮高良的車馬。”

“是,屬下必不辱命。”

京中偌大,茫茫人海中要找一個人談何容易,但梁硯秋方才剛聽了蕭恪那一番話,此刻自是沒有半分猶豫,他很清楚,這是蕭恪給他出的第一道題。

蕭恪心中有自己的盤算,那早朝自然是糊弄著過去的,臨走時他喊住了阮高良,蹭了對方的車駕去了通政司。

齊帝雖明面上將禦史臺一院交給他,但蕭恪幾乎不往那邊跑,畢竟禦史臺原本直屬皇帝麾下,分到他手中就算不帶試探意味,謹慎如蕭恪也懶得過去惹自己一身騷。雖然這並不妨礙他接受禦史臺官員的私下奉承,畢竟心中都有些數,有些事自是背著皇帝耳目的,而有一就有二,再過些日子禦史臺有沒有二心,便不得而知了。

但阮高良並不喜歡蕭恪日日來通政司,自從出了燕州的事,他便被蕭恪拿了把柄,脫了一層皮去。盡管每日這位王爺每日應卯之後並不怎麽做正事,他卻仍覺得提心吊膽,連日焦心人也跟著憔悴瘦了不少,至於通政司的下屬……除了那幾個沾親帶故的還聽他號令,其他的都換了蕭恪當主子,就算是他能指揮的那幾個,面上也是不敢得罪蕭恪的。

其實阮高良也不是沒想過辦法,只不過要拜托蕭恪,就要加入祁太尉和太子的陣營,他深知皇位之爭牽連甚多,如今三皇子和七皇子漸漸崛起,皇帝又對祁家態度不明,阮高良這樣奸猾的人自是不願意投靠那一方,便只能每日捱著。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蕭恪不是那等鐵面無私之人,對他私下收受賄金之事一直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這個通政使當得倒不算太寒磣,至多安慰自己不如從前那般威風便是了。

“大人!通政司外有王爺府中人到了,說是有事請王爺。”

“快讓人進來!”聽到蕭恪有望能走,阮高良恨不得一蹦三丈高,趕緊使人請進來。

一身儒衫的梁硯秋被通政司的官員客客氣氣請進來,此時他似乎有些明白清早馬車裏蕭恪對啊說的話,也沒有推脫客氣,由著那朝廷命官親自領他進去。

到了堂中,一屋子官吏的視線都盯在這個弱冠之年的青年男子身上。

只見梁硯秋微微俯身朝斜靠在主位的蕭恪行了一禮,而後道:“王爺,客人到了。屬下來請您過去。”

他人並沒有跪下,蕭恪更沒有訓斥指責,反而懶洋洋地‘嗯’了一聲,徑自起身,都沒有要梁硯秋攙扶,足可見青年並非王府尋常仆役,眾人自是抽空打量記下了梁硯秋的容貌,免得日後錯了規矩,惹王爺不快。

主仆二人一前一後坐到了馬車裏,蕭恪也沒有問去哪,可見是給予了信任的,只感嘆了一句,“你打聽得倒是快。”

“屬下幸不辱命。去主子常去的溪吾書齋,借了主子的名聲向書齋東家問了這士子的情況,只說是人現下住在京城以東的悅來客棧,人喚作康潮兒,屬下去尋過那人了,倒是十分桀驁,要了十兩銀子才說能見主子,還說他不管什麽皇親國戚的,只見一面,不能耽誤他溫書。”

“倒是個氣性大的。”蕭恪聞言冷笑了一聲,而後又道,“你做得不錯。”

“多謝主子讚許。”

那叫康潮兒的士子住得偏遠,蕭恪下了馬車,一樣都能望到東邊的城門。

梁硯秋跟在他身後,一邊說道:“屬下約了那人在二樓雅間相見,稍後屬下去知會店家一聲,主子可先在雅間坐坐。”

“嗯。”

蕭恪前腳剛邁進悅來客棧的店門,另只腳還未踏進去,便聽到了爽朗的笑聲,只怪那笑聲他太過熟悉。

“主子?”梁硯秋跟著轉回身,順著蕭恪的視線,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瞧到了街對面兩個並肩而行的身影,似是朝城門外去的,他湊近蕭恪壓低聲道,“主子,屬下回府找洪總管拿令符出門的時候正撞上這人來尋侯爺。”

“他是誰?”

這三個字,蕭恪幾乎是咬著牙問出來的。

梁硯秋瞧著蕭恪的樣子,被駭了一跳,猶豫了下才道:“門房通傳的時候報了名諱,說是京畿大營的懷化中郎將,叫…祁風。”

“祁、風。”

聽到這熟悉的名字,蕭恪手指撚了兩下,這是他煩躁的表現。

梁硯秋站在旁邊,鮮少見蕭恪這幅神情,一時拿不準不敢插話。而此時,身後卻突然傳來一聲。

“你就是要見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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