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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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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聽到背後傳來的人聲,蕭恪不得不把視線從街對面的兩人身上收回,轉身看向來人。

這康潮兒確實如旁人傳聞所說,第一眼看過去,面相雌雄難辨。在蕭恪兩輩子接觸過的美人中,確實是少見得‘美’。縱使此人出過家、走過鏢,膚色也是極白的,如果硬要說出分辨此人是男是女的根據來,那大抵只能是對方略顯渾厚的嗓音。

還沒等蕭恪開口,那康潮兒便有些不耐煩地又說了一句:“我知道你也是位貴人,如果你和之前那群人一樣的心思,便請回罷。”

“康公子還未聽我說什麽便下逐客令,是否草率了些?不過……我還倒是真有些好奇,你口中的貴人們又都是些什麽心思?”

康潮兒仔細打量著蕭恪,發覺面前的男子瞧自己的眼神並不似之前那些人一般猥瑣下流,反而面上帶了幾分看好戲的模樣,倒是有些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

“跟我來。”

面對康潮兒放肆的態度,蕭恪卻沒有半分不耐,梁硯秋在旁瞧著,深覺自家王爺身上仍有許多地方出乎自己的意料。

二樓的雅間裏擺了一桌子菜,看著賣相都不錯,估摸著已經是悅來客棧能端出來最好的菜品了。而桌邊只放了一副碗筷,蕭恪坐下才發覺有些菜已然是動過的,顯然康潮兒不僅僅訛了梁硯秋十幾兩銀子,還很不客氣地點了一桌子佳肴等著他來付賬。

“呵。”蕭恪沒忍住笑了一聲,康潮兒正從那只燒雞上扯下一只雞腿,聽到小聲擡頭瞪了一眼,蕭恪強忍下笑意解釋道,“抱歉,我是實在少見康公子這樣有趣的人。”

“你們這些貴人左右也不差這幾個錢,請我吃一頓也不妨事才對,何況雅間是你家仆人開的,我可不會付一文錢。”說完咬了一大口肉,倒是副豪爽的作風,“直說吧!你這樣的貴人找我有何貴幹?”

蕭恪瞧著面前人,並沒有答他所問,而是反問道:“康公子一開始既認為我同那些心懷不軌的貴人一樣,為何還要同意見我?”

“因為不見會很麻煩,會試近在眼前,我不想給自己惹麻煩。你們這些貴人最是會拿旁人當樂子,既然要見,我收些銀子也不過分。至於別的心思……就恕我不奉陪了!”

“傳聞康公子天生神力,又大江南北跑鏢,想來是對自己的武藝頗為自信?”

康潮兒將啃幹凈的雞骨頭放在空盤子中,雖是不經意的動作,但蕭恪仍看在眼裏。此人看著粗枝大葉,說話粗魯無禮,但卻並非無智的莽夫。今日見到真人了,才覺得竟比傳聞中的還要有趣幾分。

“這世上自有比我強的人,我也說不上厲害,不過比起你們這些‘貴人’,我還是有幾分應對的底氣。再說了,你們想見我,多半是聽了那些傳言,加之我容貌異於尋常男子,一時興起罷了,真鬧得撕破臉皮,我是鄉下人豁得出去,你們這群貴族老爺少爺的可不敢頂著一張鼻青眼腫的臉去報官,我又有什麽可怕的?”

“呵!哈哈哈……有趣、有趣!我許久沒見過康公子這樣的妙人了。不過……”蕭恪一瞬收斂了笑意道,“康公子忘了,這裏是大齊國都,不比潮州的小鄉鎮,這裏遍地都是權貴。說句難聽的,你若住在城北靠近皇宮那條街的客棧裏,你在二樓隨便丟個石子,說不定都能砸中一個侯爺王爺的,真惹到了這些人,他們可不像那些鄉紳小官,想讓康公子人間蒸發……可有的是法子。”

康潮兒聽了這話,面露不悅反問道:“貴人這是在嚇唬我麽?”

蕭恪卻笑笑道:“康公子別誤會,我可沒有閑心只為嚇唬康公子而來。”

“說起來,貴人還一直未曾自報家門,卻自顧自說了這許多,未免少了些誠意。”康潮兒此時已經能夠斷定蕭恪並非奔著他的臉和傳聞來的,不過他隱隱能感覺到面前人出身絕不一般,是而連神情都凝重了起來。

蕭恪當然也註意到康潮兒的變化,但他對於這個變化是有些欣喜的。

“失禮了。在下姓蕭,單名一個恪字。”

“蕭……你是燕郡王?”蕭恪雖不算什麽稀罕名字,但蕭乃國姓,何況燕郡王的名諱在京中早已是無人不知了,康潮兒楞了下,隨即指著蕭恪問道,“傳聞中你不是喜歡男人的嗎?還納了好幾個男人到府裏,聽說還有幼童,為何……”

“康公子這不是也從外人口中聽了本王不少‘傳言’?傳言未必盡真,而流言止於智者,本王想……康公子方才便應該明白本王同那起子汙穢心思的權貴不同。”

康潮兒瞧了蕭恪一會兒,開口卻道:“流言也未必全是誇大其詞。”

“何意?”

“傳聞燕郡王蕭恪性子乖戾,同厚道的父兄不同,提其名便可止小兒夜啼,這話我瞧著倒不算謊話,你這人是挺相與的。”

“那我姑且把康公子這話當做稱讚了。”蕭恪並沒有一直端著親王的架子,只說了一句,自稱便又換回了‘我’。

康潮兒聽了竟也跟著笑了一聲,又問道:“我方才叫你時,你分明是在瞧街對面的那兩個男人,難不成因為我天生女相,才沒有引起你的興趣?”

“我這一生只看重一人,旁人於我都是糞土。何況我今日來也是為招攬你而來,並非要將你搶回府裏寵幸,故而康公子長成什麽樣都與我無關。”

“你這人挺有意思的,不過不好意思,我來趕考只為父母遺命。況且我有自知之明,即便我做了官,皇帝權貴如此,我一個人又有何用?”

蕭恪手指輕點木桌,擡頭看向康潮兒道:“若我說我能改變朝廷呢?”

“這麽大的口氣?”

“信與不信隨康公子怎麽想。”

“那……”康潮兒眼珠一轉,“王爺可聽說過祁太尉門下有一貪吏,官居刑部侍郎。”

“範圭?”這倒是個熟人,“你和範圭有仇?”

康潮兒卻很坦然回道:“沒有啊。只不過這人素來貪財卻忝居高位。王爺既有如此野心,那收拾一個太尉引薦入朝的學生想必不難。到時王爺再來找我談這事才顯得有誠意。”

這話說得可謂張狂至極,一如康潮兒剛入京時表現出對會試名次十拿九穩的態度。

不過這也正對了蕭恪的胃口,畢竟他要做的事驚世駭俗,循規蹈矩的舉子文人可沒有那樣的膽識,非得是康潮兒這樣大眾眼中的‘異類’才有可能辦得到。

“時限呢?”

“自然是會試放榜之前,完成了父母遺命,我就準備返回家鄉繼續做我的打漁郎,王爺若是要展現誠意,可得快些。”

“好,一言為定。”蕭恪爽快應下了。範圭並非什麽重要人物,且這些年仗著祁太尉的庇護中飽私囊,還惹了不少人,想要除掉他有的是路子。

“那我就不送王爺了,王爺走前記得把這桌菜錢結了。”

蕭恪起身,沒有多說什麽便帶著梁硯秋出去付賬離開,待到坐上了馬車,他才開口道:“你這性子倒是耐得住,比有些人穩重多了。你想問什麽,現在可以問了。”

“主子似乎對這康潮兒沒有半分懷疑?”梁硯秋剛剛全程沒有插一句話,康潮兒的舉動膽大且不循常理,若換了旁人,只會當這人是說瘋話。可蕭恪不僅沒有半分惱怒不耐煩,反倒是句句信了那康潮兒的言辭,這讓他有些不解。

“他言行較常人確實顯得離經叛道了些,但這類人也是最有主意的,不會輕易被他人買通或是威脅變節,當然……相對於常人拿捏他們也難。”康潮兒無父無母,行事張揚、無拘無束,他做事全憑本心,才不管旁人是什麽天潢貴胄、富豪鄉紳,雖無可輕易誘惑的把柄可捏,但一旦為己所用,便能全權托付,倒不失為一場收益豐厚的賭註。

“屬下不懂。”

蕭恪笑笑道:“梁大人為人正直,眼中不揉沙子。想來你家的家教便是如此,雖中間經歷了些波折,但到底品性為人已定。不過你也不必糾結信他還是不信,你們性子截然相反,未來走的路也註定不同,不必為此憂心。至於如何拿捏此人,是我該操心的事。至於這次約見康潮兒的事,你做得不錯,可有什麽想要的獎賞?”

梁硯秋卻搖搖頭道:“屬下心中唯願杜慷此人惡有惡報,為家父洗雪沈冤,對身外之物並無奢求。”

“那便先記著,等你想要什麽了,只管同洪喜講。再則,回去後你去同洪喜說,讓他給你配兩三個侍衛小廝差遣,再將公中銀庫的鑰匙給你一把,若是問起便說是我讓給的。洪喜是跟著我從宮裏出來的,但他對打理各府往來並不上心,你日後接了這茬,變得惦記著王府同各府的往來禮儀,也算是認認門,方便你掌握些消息人脈。”

“屬下…不太懂這些。”

“起先讓洪喜帶著你,等熟了你再親自辦。五月便是我的生辰,到時候有你歷練的機會,不過你從前應該也操辦過梁府的事務,王府就是來往的人多、事也多,不過想來應該差不多。往年都是洪喜一個人裏裏外外忙活,不過早些年我不受待見,也沒什麽人登門巴結,今年卻是該熱鬧熱鬧了,你心裏也得有個數。”

“……是。”梁硯秋家中未出事時確實替父親操辦過生辰,可這炙手可熱的郡王生辰與尋常富商老爺的生辰宴如何相同,心裏雖有些打鼓,卻還是硬著頭皮接下來,“主子,那今日同侯爺在一起的那男子可要查一查?”

“呵。”蕭恪冷笑一聲,“不必查了。祁風是太尉府的嫡長公子,你眼下也查不了他。去備份禮,明日下了朝隨我去太尉府走一趟,至於禮單,你回去自己琢磨著,晚膳前擬了給我瞧瞧。”

“是。”

蕭恪回府的時候,賀綏還沒歸來。

洪喜跟在身邊伺候也沒頭沒腦地申斥了幾句,府裏上下一中午提心吊膽,至於緣由……當然是因為侯爺不在府裏。

祁風是大搖大擺從王府正門外使人通傳把賀綏叫走的,整整幾個時辰了人還沒回來,蕭恪這醋壇子翻得連那些個平日裏愚鈍些的下仆都聞得到醋味了,哪個還敢往人跟前湊。

洪喜慶幸白日裏白小公子去國子監去了,不然這兩人撞上,府裏非炸了鍋不可。

梁硯秋為著明日攜禮去太尉府的事一直窩在小書房,算是躲過了這一劫。可府裏上下判了一下午,卻始終不見侯爺回來,可把他們都急壞了。

急的並非是擔心賀綏在外安危,而是生怕王府真正的主子妒火難消,所幸蕭恪生悶氣一個人窩在書房不需要人伺候,眾人才算松了一口氣。

蕭恪並不懷疑賀綏同自己的感情,可瞧著他與祁風並肩而行、言笑晏晏的情景,心裏頭就是忍不住翻江倒海,越想越鉆牛角尖裏出不來,甚至連一些邪惡的念頭都蹭蹭得往外冒。直到遙遙聽到院外喊了一句,“侯爺回府了!”

蕭恪游離在外的心緒才算收回來,他蹭得站起身想迎出去,可心裏頭生了小別扭,想了想又坐了回去,一邊生著不知什麽緣由的悶氣等賀綏來哄。

可左等右等卻始終不見人來,漫長的等待,時不時擡頭看向門口,卻又覺得自己應該醞釀下不悅的情緒,讓賀綏一眼能看出自己不開心,就坐在書房裏糾結了許久。

正胡思亂想著,書房的門被推開,蕭恪也來不及確認進來的是誰,趕緊坐回去別開臉,裝作臉上很不開心的模樣。

“允寧,洪喜說你午膳都沒怎麽用,是身子不舒服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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