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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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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等到了第二日,侍衛前腳帶著霍子溪出門,後腳霍奇府裏的管家便又上門了,好像急著驗收成果一般。

蕭恪自是不多理會的,這次連面都沒見,現成找了梁硯秋去打發對方。

差不多年紀的清秀少年出現立刻就讓那管家明白了,梁硯秋拿了從前富家公子的做派傳了王爺還歇著的話,倒是將那管家唬住了一時。對方一改初見自己時的鄙夷,頭也垂了下去,道明是刺史大人想請蕭恪過去吃酒,車馬已在驛館外候著了,另請攜了四少爺一同回去,繼夫人想念這個兒子了。

“等著。”霍子溪昨日才被送了來,今日就想念,倒是會胡扯。梁硯秋心中明白,面上不多表示,丟下一句話便轉身回了蕭恪那兒。

蕭恪正窩在書房同賀綏有說有笑,梁硯秋進來時恭敬向二人行了一禮後稟明了那霍府管家的話,賀綏聽得不由皺眉。

“他倒是真性急……梁硯秋,你拾掇拾掇隨我同去。”蕭恪冷笑一聲,起身面相賀綏時又換了一副神情,“曲家嫡長子莫名其妙沒了,霍奇表面上壓得住,裏子卻未必能顧得全。阿綏若是有空便去找個人多熱鬧的茶館,點壺好茶坐上一兩個時辰,你換副面皮和衣裳也方便。”

賀綏明白蕭恪此番安排的意義,便點頭應下了。所幸當初互換身份時賀陸給他留了一兩張備用的人皮面具,換一張倒也方便行事。

馬車上,梁硯秋詢問道:“王爺今日帶上屬下,是要屬下在燕州刺史面前演一出恃寵而驕的戲碼麽?”

這些日子,梁硯秋一直是跟著裴正他們幾個侍衛學規矩,加之本身就是個聰明人,蕭恪一說帶他出來,心中便立刻琢磨著主子的用意。

“嗯。”蕭恪單手支著頭斜靠坐著,聽梁硯秋說話的時候眼睛微微瞇著,懶懶應了一聲,人還是有些困乏的,“分寸你自己把握,別演得太過,恰到好處的醋妒最佳。”

“是,屬下明白了。”梁硯秋答完並未就此住口,而是大著膽子又問道,“屬下鬥膽一問,王爺是否識得家父?”

蕭恪擡眼瞧他,笑著反問了一句:“本王不是說過不識得了麽?忘記了?”

梁硯秋垂首答道:“並非。只是屬下當日瞧王爺神情耐人尋味,不知其中是否有隱情。只是這陣子王爺公務繁忙不及詢問。”

“眼神不錯,人還算機敏。”蕭恪未直接答覆,但他誇讚的話語算是變向肯定了梁硯秋的猜測。

“那家父……”

“辭官不算什麽稀奇事。一腔報國之心空付,令尊那樣的人物只能辭官保自己清清白白全身而退罷了……”蕭恪懶懶答了。

其實他對梁惜年並沒有過多印象,前世他並未去到朔州,自然也沒順手救了梁硯秋,至於記得梁惜年名姓,也是因為後來一件冤案得以昭雪時卷宗一處曾有這位剛正不阿的前任大理寺丞的幾句批註,由此引出了梁家的案子,不過那時面前的梁家後人早不知被埋葬在了何處,同柴晉的兒子一般,死得無聲無息。最後得到的也不過世人的一句惋惜同情之辭罷了。

“王爺先前說那杜慷是您引薦給陛下的,屬下不知……”

“你今日話有些多了。”蕭恪冷聲打斷了梁硯秋的話,“你是主子還是本王是主子?”

梁硯秋自覺多言了,忙告罪兩句,不再多言。

“你有些小聰明,是個可用之人。不過聰明有餘,穩重不足,有些話不是該在此時此刻問的。更何況你為報仇而效忠,這樣的忠心於上位者而言不過是等價的交換,太貪心不是好事。你今日亂了分寸,本王沒有義務更全數告知於你,懂麽?”

“王爺教訓得是,屬下銘記於心,定當盡心辦事。”梁硯秋聽得明白,蕭恪言下之意便是要他拿同等的忠心來換。他做出些功績來,才能換得主子出手幫助,有來有回才算公平。屆時他報了仇,也算是竭盡心力為父母沈冤昭雪,依舊可以光明正大做人,並未折了文人風骨。

於馭人之道上,蕭恪兩輩子都是這麽個處置方式,如今再用,又是對個心思不深的文人,自是手到擒來。

車駕不多時便站下了。

“下官恭迎王爺親臨!”還未等梁硯秋撩開馬車的簾子,霍奇的聲音便傳入耳中。聲音洪亮,又是站在府門口嚷嚷的,不用看都知道吸引了周圍人的目光。

朝梁硯秋使了個眼色,清俊少年先行一步下了馬車。並未理會下了臺階走過來迎接的霍奇,梁硯秋轉身朝車門處伸出了手,恭敬道:“王爺,咱們到了。”

蕭恪搭著梁硯秋的手下了馬車,面對迎上來的霍奇,一改方才車上的不耐煩,滿臉笑意。

看霍奇還在朝馬車那邊瞧,蕭恪笑言道:“霍大人別找令郎了。他昨日吵著驛館住得不舒坦,本王叫侍衛統領帶他出門買些喜歡的物件去了,今日不會回來。”他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左近經過的人聽清楚。

送兒子這事被蕭恪當街點破,雖未說得太清楚,但僅這幾句也足夠人遐想了,霍奇老臉一紅,也收斂了些忙把蕭恪迎進了府裏。

另一頭,賀綏換回了副面孔,穿得普普通通,牽了匹馬裝作過路人在街上逛逛走走,一路往北城門去了。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才走到了遠離鬧市的幾處街市,這裏的風光房舍肉眼可見較驛館附近破落了不少,但來往的行人卻多了起來,他們之中大多都是衣著樸素的尋常百姓和往來客商。

賀綏向人打聽了熱鬧些的酒館茶館,沿著人指得小路繞進了一處街巷。

這裏確實熱鬧不少,耳邊盡是嘈雜的人聲。有街邊小販的吆喝,也有街坊鄰裏在拌嘴吵架,以及那左近人家孩童追逐打鬧嬉戲之聲。吵鬧歸吵鬧,人情味卻足。

路人指的那處酒館確實好找,不算大的鋪子,每張桌子卻都坐滿了人,放眼望去竟連一處可以坐的地方都沒瞧見。

這種酒館都是左近人家自己開的,也沒什麽餘錢去顧店夥計,店主家一家五六口三代人齊上陣,忙得不亦樂乎。

一個美貌婦人給店裏的客人上了酒菜,返身折回櫃臺的時候正瞧見賀綏牽著馬站在門口,不由走過來詢問道:“小哥兒瞧著面生,是頭次來咱們家打酒的麽?”

這商販家的婦人不同於京中嬌養的閨閣女兒,沒什麽不能拋頭露面的規矩。身上穿著簡單的粗衣布裙,人倒是爽朗得很,走出來招呼人,一邊準備接過賀綏手裏的韁繩要去拴馬。

“有勞了。”

賀綏客氣地將手裏的韁繩遞出去,那婦人見到這般彬彬有禮的模樣,不由笑道:“小哥兒客氣了,快請進來。咱們家的酒雖是自家釀的,卻也不比那些酒樓裏的好酒差呢!”

邊說邊把人讓進店裏來。看了眼人滿為患的酒館,一邊招呼著自家男人再去搬個凳子擠出個位子來,一邊扭頭問道:“小哥不介意同人拼個桌吧?”

“我都可。慕名而來,只為過個嘴癮。”

“那小哥一定得嘗嘗我家釀的酒。”那婦人聽了賀綏的話,笑得合不攏嘴,忙引著人到剛擠出來的位子坐了。

賀綏先前還是同其他將士們混住過的,是而此刻同人擠在一個桌上也沒有半分不適應。

“小哥不是本地人?”同桌的人倒是熱情,他們也聽見了方才老板娘和賀綏的對話,人剛一坐下便湊過來搭話。

“我同人一道來這邊做些生意,聽說這裏的酒遠近聞名,所以過來瞧一瞧。”賀綏客氣回應了一句。

“那小哥可來對了!這裏人美酒香,咱們哥幾個得空就湊錢過來要上幾壺解解饞!”坐在右手邊的漢子這般說著,同桌的其他人似乎是他的同伴,也紛紛應和。待那老板娘把酒端上來,幾人忙舉杯要同賀綏共飲幾杯。

倒都是一副熱情的模樣,可其實這裏的熟客都清楚這是幾個酒鬼饞蟲找人家外鄉人坑,說是把酒言歡,不過是囊中羞澀盯著同桌人的酒白嫖幾杯過癮。

賀綏的本意只是在這三教九流之地探聽消息,倒也不在意這一杯兩杯教人占了便宜去,故而他們這一桌還算是相處融洽。

待到酒過三巡,眾人都喝得歡喜了,賀綏才借機問起曲家的事道:“小弟來時瞧著城南那一街甚是冷清,還有人家沿街掛白,是出了什麽事麽?小弟和同伴初來乍到,聽說原先那裏甚是熱鬧,還準備盤下個鋪子做幾日買賣,今日去瞧了卻覺得古怪,怕犯了這裏高門忌諱,幾位仁兄可知道什麽?”

他這裏有倒也說得通,左右幾個漢子你一言我一語地便說了起來。

其實並不算什麽稀罕事,先前同賀綏稱兄道弟的那漢子言道:“兄弟,咱們說心裏話,今日咱們是投緣,我跟你說實話吧。別去那兒做生意了,去城東好了,那兒的地皮租價貴是貴了些,但不鬧鬼。”

“鬧鬼?仁兄…可別嚇唬我。”

“不是那種夜裏現形的鬼!”那漢子一驚一乍的,人有些醉了,說話時聲音賊大卻還要裝作一副小心謹慎的模樣,“城南有一家死了人。聽說是得罪了上面的…大人物!開始人還好好的,突然有一天那戶人家的丫鬟起來叫人,就發現啊…自家的公子被吊死了!”

賀綏聽著這人說的話,不由皺眉又追問道:“被…吊死?不是自縊?”

“兄弟你也太耿直了!都說了是得罪上面的官老爺了,那家公子自己就是個大官,不到幾日的功夫人就莫名其妙沒了,那家人自然哭天搶地到處要說法,人雖說下葬了,但還誠心擺了個楠木棺材放家裏,這肯定是要出事啊!所以,兄弟你可別去那兒撒冤枉錢,到時候你生意做不成不說,還容易無端受牽連……最好離那家人遠遠的!”

賀綏抱拳謝了,又道:“仁兄可否告知,哪家是什麽門戶,小弟我也好避著點。”

“兄弟你就記著,離姓曲的遠點,他們家要遭大禍!”

“多謝。”

賀綏是見過奏折的,前前後後也聽了不少話,包括那日霍奇說曲搖是如何死的。平頭百姓雖沒什麽權力,卻最是清楚這個中貓膩的,賀綏耐著性子陪人飲了幾杯,又探聽了些旁的事,前後在酒館坐了一兩個時辰才似尋常過路酒客一般又同老板娘買了一壺酒說要帶回去,隨後才牽著馬準備離開。

不過他走時與來時並非同一條路。

來時他走的是人來人往的寬敞大道,可走時他卻故意繞去了偏僻的小道。並非他不記得來時的路,而是自酒館時,他就察覺到自己被盯上了。

果不其然,他牽著馬人剛拐過了一個鮮有人煙的拐角,一把砍刀就橫在了自己面前,隨後四周就忽然冒出來七八個彪形漢子,有的持棍有的拿著鐮刀砍刀,目光不善。

拿刀抵著賀綏脖子的那個率先開口:“小兄弟這是要去哪兒?”

賀綏面色如常答道:“兄弟是外鄉來的,要回城中的廣來客棧。不知幾位大哥攔住我所謂何事?”

那人對身後的同夥使了個眼色,同夥便上來從賀綏手裏粗暴地扯過韁繩,另有一人直接奔著賀綏腰間胡亂摸了幾下便伸手扯走了裝著碎銀的荷包。

“大哥,這小子身上就十幾兩碎銀,馬也匹老馬,值不了多少錢。”

那持刀的大漢又走進了些,刀仍穩穩架在賀綏脖子上,壓低聲道:“廣來客棧在城南,你這越走越往北是要幹什麽?”

賀綏擡頭瞧那人,面色不改答道:“在下是外鄉來的,今日在酒館同人把酒言歡一時多喝了些酒是而不記得路了,偏又趕上尿急,這才想就近尋個偏僻地方放水,不成想……銀錢諸位已經拿了,我身上也是在沒有旁的值錢東西了。諸位可否……”

為首那人哼笑了一聲道:“小哥,我兄弟在酒館聽人說你是來這三關城做買賣的?生意人穿得料子都這麽好總不至於就這十幾兩碎銀打發我們吧!”

“那幾位想如何?”賀綏一直同這幾人周旋,他並非打不過他們,只是在試探這些人是普通見財起意的流氓地痞,還是他在城中探聽的行為引來了霍奇的註意,如今看來似乎是前者。如此想著,心中便有了些成算,只待時機合適便收拾掉這幾人。

打劫的那幾個還不知道自己劫了什麽人,嘿嘿笑著。

為首的正欲說話,便突然聽到他們身後有人怒喝一聲道,“大膽賊人!”

最後面的一個匪徒悶哼一聲倒地,就見一個青年手持木棍立在那裏,自認為英雄氣概一番,絲毫沒有註意到自己身後還有人埋伏著。

賀綏出手如電,一柄短刃正中偷襲之人的肩膀,那人慘呼一聲捂住了胳膊,剛剛出聲大叫的青年見狀回身一棍子又幹倒了一個。

始料未及的變化讓那混混頭子大怒,只是他還來不及發號施令,賀綏便揉身而上,一拳重重擂在他胸口。那一瞬,他仿佛聽到自己骨頭斷裂的聲音,然後就雙手捂著胸口到底不起了。

周遭其他地痞流氓都被這突然的一幕驚掉了下巴,一時不知該打還是該撤,就是這麽猶豫的功夫,賀綏已迅速放倒幾人,每一個都是一拳撂倒,幹脆利落。

本來‘行俠仗義’的那青年扛著木棍,震驚地張大了嘴,看著賀綏身手利落地將所有人撂倒,自己還毫發無傷。

剎那間一股激動之情湧上心頭,他終於找到了真正武藝高強之人,於是想也沒想地扛著棍子沖了過去。

然後……被本能反應的賀綏一拉一摔也撂倒在地。

青年眼前天旋地轉,但他仍兩眼放光盯著賀綏的臉,躺在地上用盡吃奶的力氣大喊了一聲。

“大俠!!收我為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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