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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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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蕭恪鬧出這一遭事,在太子二進禦書房後有了定論。

兩邊各打五十大板。

蕭恪被勒令在自己府邸中面壁思過一月不得出,而那姓陳的言官卻被連貶五級,外放做了個芝麻小官。最慘的當屬寶麟閣,不僅鋪子被查封,家產充公,掌櫃的一家老小都被判了個流放,稀裏糊塗做了祁家的棄子。

而始作俑者此刻心安理得在自己府上歇著,沒有絲毫擔憂。

要說蕭恪這輩子最厭惡的莫過於是早朝了,每日醜時便要起來準備入朝,天曉得他上輩子哪裏來的心性堅持了那麽多年早朝。不過或許也是今生他不再對前路迷茫,是而沒了從前那股子緊迫。

左右身上也無官無職,蕭恪巴不得這樣的日子多一些,他也好和阿綏多親近親近。

“也不知楊先生這一路可還穩妥……”

“阿綏,來嘗嘗這個,祁太尉府上送來的。”蕭恪抽走賀綏手裏的書卷,叉了塊新鮮果子餵到人嘴邊。不同於賀綏的愁眉不展,他這陣子倒是過得愜意。

賀綏嘆了口氣,卻還是張嘴吃下蕭恪遞來的鮮果。那果子沒什麽汁水,入口彈牙,瞅著樣子古怪卻意外酸甜可口,那與眾不同的甜香讓從不沈迷口腹之欲的賀綏都有些喜愛。

“阿綏喜歡?那再用些,我餵你。”蕭恪只看賀綏面上變化便知他喜歡這稀奇水果,忙遞了第二塊過去,一邊道,“聽說是南郡的稀罕物什,一路送過來極是不易,祁太尉倒是會享受!”

一旁的白琮跳過來,見他想嘗,賀綏便將蕭恪剛遞給他的那塊送到了外甥嘴邊。

“好生香甜!”舅甥倆的口味倒是相似,白琮毫不客氣從盤子裏撿了兩塊丟進口中細細品味,還待再吃一塊時,被蕭恪用銀箸敲在手背,疼得一下子縮了回去,扭頭就瞪著對方,“吝嗇鬼!吃你一塊怎麽了?!”

“這東西難得,你嘴饞都給吃了,阿綏吃什麽?”蕭恪舉著銀箸,大有白琮敢伸手拿就再打他的架勢。

“……”舅舅一直是白琮的死穴,他雖然貪這一口卻也懂得謙讓,只是嘴上卻不饒人仍是要辯一句,“廚娘搬去小廚房時我還瞧了!好大一個呢!”

“這鮮果稀罕,看著個頭大,實則拆出來就這一碟子。”

蕭恪和白琮杠上早不是頭一次了,賀綏也慣去當中調停。

一面將那碟子遞到白琮手裏,指了指抱著書卷安靜坐在一邊看的男孩,囑咐白琮讓著些,同那孩子一起用了。一面則要安撫另個年長的,言道:“我瞧兩個孩子應是喜歡這等香甜之物,左右我平日也不貪這一口。允寧也別不高興了。”

“阿綏,白琮年紀雖不算大,但你素日也對他過於偏愛了些。”賀綏最是看中親情,雖因為本來性子正直不阿,並沒有驕縱白琮,但偏心卻是難免的。

不說上輩子白琮作出來的禍事,便是之前白琮當著宣旨太監踹他的那一腳,都讓人心有餘悸。若當時換了任何一人在場,只怕賀綏少不了被扣個教養不力的罪過。

蕭恪一細想,便覺得有必要同賀綏說清,讓他素日裏約束一些。

“阿綏,我瞅著你往後還是對白琮嚴厲些,尤其是他這張嘴,我是真怕他日後要闖禍。”

賀綏頷首,他自然也明白蕭恪的良苦用心,便道:“日後我會留意嚴加管教的。”

‘管教’二字鉆到了白琮耳中,立刻就引來了他的不滿。

“蕭恪!你又跟舅舅胡說八道什麽?!”

白琮打心眼裏認定了是蕭恪在挑撥離間,連那美味的果子也顧不得去搶了,擼起袖子就作勢要沖過來打蕭恪。

“小琮!”賀綏起身將人攔住,即便白琮習武的年月不久,就蕭恪這單薄的小身板也遭不住再來一腳。

“舅舅,你為什麽總是偏幫著他啊!我才是你親外甥!”白琮對於舅舅什麽事都回護蕭恪表達了心中的不滿。

賀綏板著臉,一改平日裏對白琮的溫和,正色道:“不是偏幫誰,凡事論理。你當著宣旨太監的面打人,在外人看便是抗旨、藐視君威,你可想過會給你爹娘招來滅頂之災?允寧說你闖出禍事可有說錯?”

一番質問下來,白琮也蔫了,垂著頭不接話了。

到底還是個孩子,教育了幾句,還是要負責哄好的。賀綏嘆了口氣,語氣也緩和了下來,“舅舅也不是非要訓斥你,只是既生在這個家,凡事要多顧及你爹娘,他們征戰在外本就艱難重重……”

“我錯了,舅舅……”

賀綏提起白琮的雙親,蕭恪心裏的弦一下子繃緊了。估摸也就是再過兩年的冬日,燕國一反常態,渡冰河突襲守軍。措手不及之下,大齊連損數座城池,白琮的爹娘戰死,這才有了當年賀綏出征的事。

這些日子他過得順風順水,險些將大事忘在了腦後。這一次,他勢必要阻止當年的慘事發生!

“……寧、允寧?”

“啊?!怎麽了?”蕭恪被賀綏喚了幾聲,猛地回了神,一擡頭就見白琮站在自己跟前。

“先前的事是我不對,我跟你賠罪。我…我下次不搶你的瓜吃了。”

明明是來賠禮道歉的,他自己倒先別扭上了,非要再加一句避重就輕。

賀綏也聽出來了,再旁輕斥了一句,“小琮!”

“無妨。”蕭恪雲淡風輕地擺了擺手,但他可不是會吃啞巴虧的人,“我府裏這種東西多的是,沒了我再找人去太尉府要便是。倒是你別總為了一口吃的鬧得沒臉面,旁人可不是你舅舅那樣的好脾氣。”

蕭恪就是故意擠兌白琮的,不過當著賀綏的面他也沒說得太難聽。

哪知白琮這小機靈鬼眼珠一轉,忽得說道:“皇帝給你和舅舅賜了婚,那你也算我舅父了,我吃你的東西你應當不會生氣才是!”

這小子……蕭恪一瞬啞然,回過味來卻沒有反駁。

“不許胡說。”賀綏到底臉皮薄些,聽到白琮這般口無遮攔板著臉斥了一句。

轉頭見蕭恪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忙又把頭轉開,若無其事問起祁太尉送禮的緣由。

“估摸當是太子讓他送的。祁太尉那個腦子應該想不到這麽周全…不然也不會立刻向我發難!”

“太子?”

“上面那位正愁朝廷上下沸議新升任的戶部尚書,我這時候和祁家起了沖突,雙方各打五十大板就能把這事揭過去,那位自然覺得省心,這時候只需要祁太尉賣個乖,我們兩方皆大歡喜!”蕭恪同賀綏解釋其中關竅,“不過以祁太尉那個腦子他也想不出來,多半是太子支招。”

“可我聽說,寶麟閣的掌櫃一家被就流放了……”

蕭恪單手撐著頭,懶洋洋回了一句,“意料之中。不過是個無關緊要之人,棄卒保車…祁太尉也就會這一手了。”

“為什麽?僅僅因為他背後是祁家?”賀綏並不知道朝堂上的事,那日蕭恪回來後,閉府自省的聖旨緊跟著就來了,他根本無從知曉內情,還是閑來聽王府出門采買的人聊起城內見聞,他才知曉的。

“阿綏菩薩心腸,卻也不必為這種人憂心。本就是祁府的走狗,我拿他做筏子向祁家發難。祁太尉要自保,那位要朝局安穩,我要無人敢犯。如今各家皆大歡喜,也沒什麽不好……”

“流放的那家人中,聽說不乏稚齡幼童,這等無妄之災,他們有何辜……”賀綏忽得開口,打斷了蕭恪的話。

蕭恪原是滿不在乎提起這次的事端,聽到賀綏的口氣變了,他臉上的笑容也有些掛不住。

“阿綏,你……在怪我?”

“不是怪你。只是深覺幼子無辜罷了。即便那掌櫃的真是罪有應得,也不該禍及無辜的孩子。允寧,你我是吃過這個苦的……”

皇帝不仁,賀綏和蕭恪自小日子艱難,全無半點權貴皇室的優渥不說,還三番兩次差點送命。

“阿綏,你我不是聖人。我保不住天下人,也沒那個心去保!”

賀綏重情,這是蕭恪鐘情於他的緣由之一,但這同時也是賀綏的軟肋,實在是太容易留把柄給旁人了。

蕭恪狠下心說道:“說得再難聽些,除了母妃大哥和你,這世上早沒什麽值得我顧惜的了。若真有那麽一日……我只要你們平安!無論犧牲誰,他都是死得其所,沒什麽可惜的!”

“……”

賀綏沒說話,只是默默搖了搖頭,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蕭恪。

“允寧,這不對!你怎會這樣想?”

“阿綏,我不是聖人。皇帝的刀此刻還懸在我頭上,即便是為了你…我也不能婦人之仁,”

被心上人用這種眼神看著,心中自是難受的,但他所有的怒火都不會朝著賀綏發洩。蕭恪試圖伸手拉住賀綏,卻被對方一下子拍開,僵在了半途。

“阿綏!”見賀綏轉身就走,蕭恪趕忙起身追過去,卻被一旁看戲的白琮橫過來擋住,頓時一股火蹭得竄上來,“滾開!”

“呦~哪來那麽大火氣啊!剛剛是你說別人為了你死得其所是吧?我沒聽錯連我也算,怎麽?你有種現在殺了我啊?”

白琮壓根沒把蕭恪方才的話當真,他只認為是蕭恪在故意討好他舅舅,“以為自己是情種啊?結果還不是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活……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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