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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此心 是對於懷鶴的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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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此心 是對於懷鶴的心動。

“禿驢, 你能不能對自己的手氣有點數!”

書院大比的報名時間為三天,又過了兩天,書院將名單整理出來後, 又安排每個小隊過來抽簽。

書院大比在雙葉峰舉辦,為期十天,以小隊為單位, 抽簽是為了在雙葉峰中選擇據點。

抽簽那天,別人都要上課,只有嚴壁經和小魚有空。嚴壁經說自己已經提前向觀音菩薩尋求保佑,且對抽簽一事躍躍欲試,所以就讓他去了。

結果就抽中了半山腰的位置。

根據書院大比的規定,每支小隊都有自己的據點。據點中會拜訪一個夜漏, 一旦夜漏被人擊破, 整支小隊都會被立刻淘汰,所有人都會被場內監管的先生請出去。

每個參加書院大比的學生都有一塊特質的通行玉牌,除此之外,雙葉峰中也藏有數百塊玉牌。每當晝夜交替之時,據點裏的夜漏會收走一塊玉牌, 而身上沒有玉牌之人, 則會被布在整個雙葉峰之中的梵行諸天陣驅逐出去。

也就是說, 要在雙葉峰中存活下去,不僅要保護據點中的夜漏, 還要取得別人身上的通行玉牌。如何在兩者之間取舍, 則是學生需要思考的事。而十八般武藝,各種神通,也會在這樣極端苛刻的環境中顯現出來。不過到底是書院學生之間的切磋,不是真正的生死搏鬥, 不許鬧出人命,也不許下手太狠,否則也會被一同淘汰。若是打的難解難分,身處雙葉峰內的監管先生也會迅速趕來,防止出現意外。

而半山腰自然是最差的據點,易攻難守,無論山頂還是山腳的人從據點門口經過,都想著要不試試擊破這裏的夜漏。

別風愁聽說後大發雷霆:“知道自己的手氣臭就別抽了。每次都這樣!”

上次的徒水村之行也是如此。

嚴壁經笑瞇瞇道:“菩薩的指示如此,或許此處會有好事發生。”

別風愁只想和嚴壁經打架。

歸雪間出來勸架:“事已至此,改又改不了了,不如琢磨該如何應對。”

一旁站著於懷鶴,不讓他們動手,架就打不起來。

這次參與書院大比的有上千人。一般來說,每個隊裏都有見識過上次大比的師兄師姐,或是曾親自參與過的,像他們這樣完全沒有經驗是極少數。

書院大比開始那天,紫薇山內外極為熱鬧,賓客如雲。

幾位峰主正在外迎客。雖說這才是第一天,不到決出勝負之時,但來者眾多。

庸城副使,無城統領,星鬥城都督,十城之人來了九個,還有一個在路上。各大宗門的來客更是不計其數,門派中的長老比不得仙城中的修士職務繁忙,大多頗有閑情逸致,來此不僅是觀看書院大比,更是與老友相聚。

對書院而言,五年一次的大比聲勢極為浩大,展示學生苦修的本領只是其一。

更重要的是顯露書院強大的實力。若沒有實力,書院也無法護住眾多年輕修士、奇珍異寶、法術秘籍。就像花先生布下的梵行諸天陣,除書院之外,即使是再大的門派,也不可能有這麽多的高階修士能支撐此陣。而一千年來,在紫微書院裏讀過書的學生數不勝數,即便沒有留下來,也會被書院心存感念。

各種原因下,書院才能一直處於超然的地位,不偏不倚,扶助散修。

不過這樣的事,自有書院的峰主先生們操心,與學生們並不相幹。

歸雪間一行人正在等待先生的查驗,再一同進入雙葉峰中。

此次大比的規矩很多。特制的通行玉牌不能放在儲物戒指中,必須隨身佩戴。連帶進去的東西也需要經過篩查,不能攜帶與自身修行法門無關的物件。比如歸雪間修的是陣法,可以攜帶布置陣法的材料,而別的符箓靈器之類,一概不允許帶入雙葉峰中,就連丹藥只能帶幾瓶用於簡單療傷的。幸好孟留春得了弄雲仙人的傳承,也算是丹修了,允許他攜帶不同效果的丹藥。

花先生正在指揮先生,對梵行諸天陣做最後的測試,無意間瞥見歸雪間,飛了過來,言語間很是傲氣:“你是我的學生,這次比試不要丟我的臉。”

又叮囑了一句:“在裏面動點腦子,不要只會打打殺殺。”

歸雪間乖乖應了。

周先生正好也過來看完學生,倒是很看得開,對歸雪間道:“你年紀小,身體又弱,不行就出來,還有下一次。”

歸雪間又應了一聲。

花先生聽了,火氣很大地評價:“真是沒有志氣!”

兩位先生平時不碰頭,井水不犯河水,乍一見面,對教導學生的理念大不相同,已經到了勢如水火的地步,也像是要打架了。

歸雪間夾在兩人之間,正想著該如何勸架。

他還沒想好,兩位先生先熄火了。周先生尊老,花先生愛幼,總之看在歸雪間的面子上,彼此冷哼了一聲,沒打起來。

歸雪間松了口氣。

又過了兩個時辰,歸雪間站都站累了,大陣終於開啟,上千名學生同時被傳送進雙葉峰內。

甫一落地,歸雪間睜開眼,入目是一個破破爛爛的屋子。上次、或是上上次的書院大比中被打塌了半堵墻,時至今日還沒修好。

書院的意思大概是,反正修仙之人席地而睡也不會著涼生病,懶得費這個事了。

進來的第一天,夜漏會給學生使用的時間,不會要求他們立刻交付玉牌,用於交換他們第二天不被淘汰的權利。

歸雪間向外走了幾步,仔細觀察了一圈四周環境,對別風愁說:“嚴壁經說的不錯,抽中這裏確實是有點好處的。”

雖然對絕大多數人而言,山腰處只有劣勢,但他卻可以創造優勢。

防守據點,有時不用多少人力。

一個像歸雪間這樣的陣法天才足矣。

但這樣一個陣法,僅憑歸雪間很難在短時間搭建而成,同行幾人都得幫忙才行。

於是,便出現這樣一幕。在最危險的山腰處,孟留春一個金丹正在哼哧哼哧地測量土地方寸,為陣法的布置做準備,他看起來毫無防備,就像是進來湊熱鬧的。

路過之人難免會起別的心思。

有人想趁機擊破這裏的夜漏。最後留下來的小隊是書院大比的冠軍,但擊破別隊夜漏前三名的小隊,也都有豐厚的獎勵。

還有些人想要搶走孟留春的玉牌,以備不時之需。

至於於懷鶴,他暫時不能露面,名頭太大,一出現在外面,那些想要來試探的人看到他全都跑光了。

那些路過想要撈一筆的人,當然都敗在幾人手下,一一敗退,留下自己的玉牌,遺憾離場了。

真是感謝這些同窗。

第一天結束,圍繞著夜漏布下的多重陣法終於大功告成,陣法交錯,牽一發而動全身。想要成功走出陣法,不僅修為要高,對陣法也要很了解才行。

而到了第二天,迫於生存的壓力,學生之間的試探升級為打鬥,難免會出現受傷的狀況,不過不用擔心,在大比期間受的所有傷都由書院負責治療。

進攻是最好的防守,於懷鶴同其餘三人出門,歸雪間和小魚留在據點,負責看守夜漏。

這裏只有歸雪間一個人,反倒沒什麽人敢來了,生怕設有什麽陷阱。

第三日的午後,有人看到落單的歸雪間,起了心思。

青蛇纏繞在他的手腕上,那位師兄沒能看見,而歸雪間的修為實在太低,不像是能有什麽大本事的樣子,近在咫尺的玉牌和夜漏不拿,他實在心癢難耐。

這麽想著,他從破損的院墻外翻了進來,一步一步靠近歸雪間身後的夜漏。

他的腳步極輕,連呼吸聲都幾不可聞。

眼看就要大功告成。

他舉起手中的武器,將要毀掉那個夜漏。

但夜漏卻只是一個幻影。

那是虛假的。

不是幻術,而是陣法。

畢竟身處梵行諸天陣之中,又在書院眾多先生峰主的眼皮子底下,歸雪間很謹慎,不會做多餘的事。

萬一露出蛛絲馬跡後被察覺出他的體質有問題,後果不堪設想。

那位師兄僵住了,難以置信,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而之前一直毫無察覺的歸雪間忽然回過頭,打了個響指。

另一個陣法也被觸發,周圍的情形一邊,霧氣四起,卻化作枷鎖,將那位師兄困在其中,不能逃脫。

歸雪間看起來很是柔弱,甚至無法奪下面前這人的武器,臉上露出一個抱歉的笑來:“師兄,對不住了。”

一道閃電般的青色光芒竄了出來,迅速奪下那位師兄的通行玉牌。這人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逐出雙葉峰了。

小魚翹著頭,將玉牌從腦袋往下滑,撞到身上本來掛著的兩塊玉牌,用尾巴尖勾住,往歸雪間面前一遞。

歸雪間從小魚尾巴上接過玉牌,對著光看了一眼,也沒掛在身上,而是放在了夜漏旁邊。

他有點無聊,托著腮嘆了口氣,靜靜地等待下一個落網的師兄或師姐了。

雙葉峰外。

“不錯,不愧是我的學生。”

花先生不顧身旁的貴客,照舊懸浮在半空,看到這一幕時哈哈大笑,十分得意。

他忙了兩三天,待陣法穩定下來,才抽空來看書院大比的場景,任性至極地調到歸雪間身邊的靈玉玉幕。

花秉秋是真正的陣法大師,無論行為有多乖張,在場之人忌憚他的修為和能力,也不會加以阻止。

而一個耗費如此多人力靈力的陣法,若是只用於辨別身處其中之人是否擁有通行玉牌,未免太大材小用。梵行諸天陣最不同凡響之處,是能以天地為造化,將陣內發生之事,絲毫不差地展示給外人觀看。

在此之前,書院大比與普通的宗門比試並無太大差別。

一百六十年前,花先生初來書院,在當時峰主的建議下研究此陣,又耗費三十餘年,最終確定雙葉峰為最佳地點,書院大比才有了現在的規模。

雙葉峰內遍布靈玉,一位先生須得為一片區域內的靈玉供給靈力,使之記錄下靈玉周圍發生之事。而這種靈石本身並無感應的能力,只是能通花草樹木之感。靈玉的功能是聚集植物所搜集的信息,再投射至陣法外。說來簡單,操控起來非常覆雜,也只有花秉秋這樣的陣法大師才能構建出來。

花秉秋正得意著,見到坐在不遠處的周橫,笑容又一僵,總覺得不是滋味,歸雪間明面上還是這人的學生呢!

同時又在心裏痛罵趙游,要不是那天這小子非得拉著他去檢查陣法,他也不會錯過歸雪間。

沒過一會兒,靈玉裏又出現別人的身影。

但這次卻不是被歸雪間的弱小引誘上鉤的師兄或師姐,而是於懷鶴一行四人回來了。

看幾人的神色是收入頗豐,也沒有減員。但他們出去一天,期間時刻警惕,極度緊張,所以也需要休息。

於懷鶴卻不見疲色,徑直走向歸雪間。

只見於懷鶴半蹲下來,從懷中拿出所得玉牌,一塊一塊掛在歸雪間的腰間。

沒人料到會是這樣的一幅場景,在場之人不約而同地沈默了,看的卻更加聚精會神。

玉幕之上,歸雪間試著站了起來,微微蹙眉:“好沈。”

又問:“這麽多,沒分給他們麽?”

他們——指剩下的三人一蛇。

於懷鶴“哦”了一聲:“分過了。這些都是我的。”

站在後排的學生裏也有被於懷鶴一行人淘汰的,對著這一幕咬牙切齒。

在別人還在為存活下來苦苦掙紮時,於懷鶴的玉牌已經多到能給歸雪間掛著當裝飾品了。

歸雪間歪了下腦袋:“我又不出去,你在外要多備幾個,萬一掉了呢?豈不是功虧一簣。”

於懷鶴說:“想給你。”

歸雪間想了想:“你不在的時候,我也拿到幾個玉牌,要我給你掛上嗎?”

“好。”

終於,場外也多了些竊竊私語。

趙游有些遲疑地問:“這兩人……什麽關系?”

司徒先生的臉一陣青白,冷笑著道:“師兄弟!還能有什麽關系!”

後排的學生嘀嘀咕咕:“師兄弟?不像吧。”

“情兄弟還差不多……”

“嘖嘖嘖,這不是不加遮掩嗎!這兩人膽子也太大,完全不把書院的規矩放在眼裏。”

“於懷鶴一貫如此,之前不就聽說過嗎?”

“不要命了,小心被司徒先生聽到。”

“那司徒先生睜眼說瞎話,我們是仗義執言。”

“好,你膽子大,去司徒先生面前去說。”

“不應該啊……你們真的覺得司徒先生沒察覺出什麽不對嗎?”

歸雪間拿起一塊玉牌,正準備給於懷鶴掛上,忽然反應過來,他們身處梵行諸天陣之中,一言一行皆可能被外人看到、聽見。

普通學生對陣法的理解不深,很難察覺到靈石所在之處,歸雪間卻在無聊等待的時間裏,早已辨別出布在這個破屋子周圍的靈石。

而有一枚就在不遠處。

雖然別處可能有激烈的打鬥,外面的先生同窗此時此刻不一定看著自己和於懷鶴,但一想到這種可能,歸雪間呆了一下,臉立刻燒紅了。

於懷鶴似乎有什麽想說的,被歸雪間捂住了嘴。

纖細的手指壓在於懷鶴的薄唇上,很用力,但不會讓人感覺到痛。

歸雪間飛快地眨了幾下眼,企圖讓於懷鶴明白自己的意思。

不能再待在這裏了,歸雪間頭腦和臉蛋都在發熱,他怕從雙葉峰出去後,司徒先生要把自己和於懷鶴發配到不同的兩座山峰,中間的路程要走兩個時辰。

……太可怕了。

於懷鶴很順從地被力氣很小的歸雪間拽走了。

直到確定不在靈玉的感應範圍內後,歸雪間才停下腳步。

皮膚上有一小點潮濕的水漬,歸雪間意識到那是什麽,猝然收回手,手指蜷縮了一下,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他靠在墻上,偏著頭,不去看眼前的人。

於懷鶴站在歸雪間面前,淡淡道:“有點想你了。”

歸雪間微微睜大了眼。

不是才出去一天麽?

一天沒見面而已……

又很慶幸,自己方才把於懷鶴的嘴捂住拉走了。

歸雪間看起來好像很平靜,他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慢吞吞道:“哦。”

然而撐在墻壁的手卻不自覺地握緊,不小心被藤蔓上的刺戳破了手指。

一滴血染紅了那枚刺,還有隨著歸雪間情緒起伏的,失去控制的能力。

一瞬間,藤蔓急速生長,將歸雪間的半個身體也困入其中。他的長發散亂,與青綠色的枝條交織著,攀緣在歸雪間的臉頰邊。

粉白的花苞將歸雪間的臉襯得細膩而柔軟,比花瓣還要脆弱。

緊接著,整面墻的野薔薇一同綻放。

歸雪間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他懷裏抱著花,鬢邊簪著花,身後也滿是花。

那是他此時此刻心的具現。好像也分不清季節,忽然置身於熾熱躁動的夏季,一下子全盛開了。

是對於懷鶴的心動。

於懷鶴拂去歸雪間睫毛上掉落的花瓣,一點一點將他柔順的長發從薔薇藤蔓中剝離開來。

枝葉穿過碎發,滑過後頸,有點疼,但於懷鶴的動作很輕。

歸雪間半垂著眼眸,不敢擡頭,於懷鶴身上的氣息混合著薔薇的香氣,很好聞,他坦白地說:“我也想你了。”

於懷鶴將歸雪間自薔薇藤蔓中撈起,抱入懷中,他冷淡的嗓音裏帶了點笑意:“我知道。”

動作間,歸雪間腰間掛著的數塊玉牌相撞,戛玉鳴金,花瓣簌簌而落,於懷鶴又折下一支薔薇:“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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