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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白自在 歸雪間想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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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白自在 歸雪間想到了自己。

五日過後, 雙葉峰所剩不過百餘人。與最開始就被淘汰的那些人不同,現在還存活下來的,各個小心謹慎, 有一手看家本領,沒有十足把握,輕易不會出手。

而因為誘使太多師兄師姐被陰溝裏翻船, 山腰那處破屋也出了名。遠遠看去,破屋主人背影纖瘦,皮膚雪白,身旁霧湧雲蒸,只可遠觀,不可靠近, 見過他長相的人, 都被淘汰了,所以在雙葉峰中被稱作陋室美人。

又過了兩日,有人小心翼翼地查探下,才發現這位陋室美人就是歸雪間。

秘境歸來後,歸雪間雖然出了名, 但他並不愛出風頭, 平日裏很少出門, 書院眾人只聽聞歸雪間擅長陣法,現在才算是真正見識了。

山腰原來是最差的地勢, 最容易攻下的據點, 現在卻都繞著走。

有人評價道:“這個歸師弟看起來文文弱弱,修為又低,實際上卻很有一手。”

“模樣這樣好看,下手卻這麽狠, 竟從未有人能逃出來!”

“這個歸雪間果然是繼承了花先生的狠……”

“慎言,小心些,那位可能正在聽呢!”

然而花秉秋聽了這話,不僅不生氣,反而得意得很。

無數靈石搜集的畫面在玉幕上一一閃過,最後停留在蘇馥蘭這邊。

很多人都看好這位化神期的馥蘭師姐奪下魁首。

蘇馥蘭將剩餘之人所在的據點一一標註了出來,沈思片刻後道:“於懷鶴一行人,看起來修為不顯,實則每個人本事不俗,不能小覷。”

“而想要偷襲他們的據地,也不是個好法子。在一個陣法天才精心準備的堡壘中,擊破對方的夜漏是極為困難的事。”

她理智地做出決定:“這塊硬骨頭,留到最後再啃。萬一失敗,得不償失。”

一旁的師弟道:“馥蘭師姐,我之前見你不大看得上這個於懷鶴,還以為你要率先攻下他那隊呢。”

蘇馥蘭將地圖折好,收入懷中:“我去年一整年都在閉關,並未見識到這位師弟如何厲害。見他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少年人,以為又是你們誇大其詞,所以不以為意。現下接觸過後,才知道這個於懷鶴是有真本事的人,劍法出神入化,行事滴水不漏,自然不會看輕他。”

她挑選北面一處據點作為此次進攻的目標,而對面的幾個人她都極為熟悉,知道對方弱點,便從自己的小隊中挑選適合的人一同前去。

蘇馥蘭看了一圈四處,冷冷地問:“百自在呢?”

她對同隊之人的管束非常嚴格,不允許私自行動。

有人接話道:“自在師弟?他不是同我們一起偵查……”

回過頭,遍尋不到,他奇怪道:“他人呢?”

*

書院大比期間的大多數時間,歸雪間都待在據點中。

首先,他的身體較為脆弱,適應不了長時間的潛伏隱藏,可能會暴露痕跡。再來,多動多錯,萬一歸雪間一不小心露出靈府中的能力,又被書院的先生發現,後果不堪設想。所以還是待在據點中守株待兔,控制陣法最為安全。

而對於別風愁這樣的妖族而言,這樣成天待著不能動彈簡直是一種酷刑,他覺得歸雪間很可憐,為了這次比試付出太多。

歸雪間倒沒有。如果非說有什麽地方不太喜歡的話,就是於懷鶴成天不在,沒有人陪他說話。

但想到名劍斷紅,而且書院大比也就十天左右,一切又都可以忍耐了。

第七天,很尋常的一天。

歸雪間撐著手肘,托著下巴,百無聊賴地坐在夜漏旁,纏繞在他手腕上的小魚昏昏欲睡。

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這裏了。

歸雪間待在這裏,頗有些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意思。

然而,一個呼吸間,歸雪間的心吊了起來。

周圍似乎什麽都沒有,沒有人,沒有聲音,連風吹過樹梢都是安靜的。

但作為一個陣法師,歸雪間對環境的變化極為敏感。

他知道有什麽改變了。

所有的陣法,包括梵行諸天陣全都失效了。

這是一種超高品階法器對低階陣法的壓制,純粹的以力破陣,當然這件不知名的法器不可能使整個梵行諸天陣停擺,但是令不大範圍內的靈石黯淡無光卻很簡單。

如果只是自己構建的陣法出了問題,來者或許是為了大比。但連梵行諸天陣都失效,只有一個可能——

那人是沖著自己來的。

歸雪間沒有猶豫,刺破手指,將自己的血滴入那半塊玉佩。

這玉佩平平無奇,看不出什麽稀奇之處,書院先生允許他們將其帶入雙葉峰中。在較短的距離間,這對玉佩的作用與傳音符無異,而且嚴壁經還很擅長符箓,可以在有限的條件下繪制傳音符,所以這對玉佩也不是用來作弊,只是兩個人隨身攜帶慣了,有備無患。

然而這對玉佩的神奇之處便在於,無論是怎樣的超高品階法器,都無法阻斷另一塊玉佩收到警示。

被切斷聯系的梵行諸天陣中,一個人影自暗處走出,他的腳步極輕,悄悄靠近再也沒有防護,任人宰割的歸雪間。

他的動作很遲疑,手中先是瞄準了歸雪間的心臟,又往下挪動,對著他的小腿。

本該一擊致命,又想要是歸雪間失去行動能力,折磨歸雪間。

在他即將出手之際,青蛇的體型驟然變大,利用自身體重和力氣將一邊挺直的竹子壓彎到了極致——幾乎到了要折斷的程度。歸雪間躍上竹腦,青蛇飛向另一根竹子,一人一蛇配合極為默契,原來的那根竹子又筆直地挺立起來,歸雪間也一同飄然而起,最後停在半空中。

歸雪間立於青竹頂端。他將《重明十八影》修到第二式,如今身輕如燕,能輕松立於窄小之處。

他低下頭,看清來者何人。

竟然是那個新來的師弟百自在。

歸雪間自認是個低調普通的學生,幾乎不和別人結仇——真結了仇的都死了,他和這個師弟素不相識,本該無冤無仇,卻到了要生死拼殺的地步。

對方要麽是魔族,要麽是白家。

但鑒於這人姓百,歸雪間想,白家還真是陰魂不散。

或許是沒想到失手,白自在暴怒:“白十七,我要你的命。”

然後,奮力擲出手中匕首,裹挾雷霆般的靈力,向歸雪間所在的竹子而去。

鋒利的刀刃破開青竹,一根接著一根的竹子轟然倒塌,歸雪間在竹海間不斷跳躍。一片沈翠的青綠間,唯獨有一小點雪白的衣袂,一起一伏間,宛如蜻蜓點水,靈活輕巧,不見絲毫倉促,保持著微妙卻不可打破的平衡。

歸雪間將身法用到了極致。

匕首落地,歸雪間停於竹梢,隨風飄飄搖搖,輕聲問:“你是誰?”

他早已猜出來者何人,詢問只是為了拖延時間,不想動用靈府中的東西,會留下痕跡,有被書院發現的危險。

而且……他相信於懷鶴一定會來。

白自在恨聲道:“白家人,來收割你這叛徒的命。”

歸雪間有一瞬的沈默。

白家抽掉他的仙骨,囚禁他的身體,禁錮他的魂魄,最後以他的軀殼為第一魔尊的容器,歸雪間覺得自己的逃跑是理所應當。

但眼前的人似乎不這麽認為。

看來那些白家長老還有另外一副說辭。

白自在領命來此以有一月時間。

在此期間,歸雪間要麽出現在人多的場合,要麽和於懷鶴形影不離。白自在不認為自己會敗給於懷鶴一個元嬰,他有白家的獨門法術相助,修為很高。但如果在書院裏打起來,不能一擊制勝,很容易被人發現。

只能徐徐圖之。

直到書院大比才等來時機。

他要讓落單的歸雪間死在雙葉峰中。

思及此,白自在拔劍,騰身而起,躍至歸雪間面前。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兇殘的笑容來,仿佛歸雪間是已經得手的獵物。

歸雪間一怔。

白自在以為他是嚇傻了。

畢竟他以為眼前這人背叛白家,不得法門,無法修煉,只會雕蟲小技。

那劍來的太極太快,劍刃磑磑,映著午後的日光,亮到能刺傷人眼。

歸雪間被很輕地扯了一下,他沒有任何抵抗,與身後之人交換位置。

周身的溫度陡然降低,劍氣凜冽,猶如冷露,以一種歸雪間的眼睛不能捕捉的速度襲向對面之人。

白自在楞了一下,急忙回擋,後退十多步,勉強卸去餘力。

他像是反應了過來,嘲諷似的一笑:“怪不得你們能逃出來,原來早有私下勾連的伎倆。”

歸雪間被於懷鶴摟在懷裏,在這人的耳畔道:“這裏的梵行諸天陣被關了。”

於懷鶴應了一聲,攬著歸雪間的手自上而下摸索了一遍,動作很快,沒有片刻的停留,是為了探查歸雪間有沒有受傷。

白自在的眼神怨毒,大吼道:“白十七,你對得起白家對你的付出嗎?以千萬計的靈石都被消耗殆盡,只為了蘊養你的靈府。”

與人動手之時,於懷鶴很少說話,此時卻冷冷道:“閉嘴。”

白自在的眼神裏交織著怨毒和嫉恨,他說:“你是完美無缺的容器,本該是重振白家的希望!”

話音剛落,他像是釋放出了什麽,周身的靈力暴漲,遠超元嬰,已經到了化神的境界,就像能夠控制自己的修為一樣。

……有點眼熟。

歸雪間想到了自己。

如果他擁有仙骨的話,稍加修煉,似乎也能做到掌控修為的程度。

歸雪間覆雜地看了白自在一眼,如果他沒猜錯的話,白自在也是被選中為魔族軀殼的一個。

白家籌謀此事已久,未經嘗試,不可能直接讓第一魔尊降臨至人族的身體中。

除了歸雪間——他是最重要也不能代替的一個,白家必然還有用於嘗試的備選。

而因為靈府不夠大,白自在不能作為第一魔尊的容器,養育他長大,只為了校實此事是否可行。

而他又足夠幸運,得以保有自己的魂魄和神識,身軀沒有被魔族占據,不知道真相,以為無需苦修而來的龐大靈力是白家長輩對自己的賜福。

所以白自在嫉恨歸雪間,歸雪間擁有他沒有的天賦和重視,卻又拋諸腦後。

歸雪間輕輕嘆氣,只覺得白家罪大惡極,將這麽多人的性命玩弄於股掌之中。

白自在先動,而於懷鶴的劍更快。

他護著身後的歸雪間,對靈力收放自如,無懈可擊。

白自在很快顯出頹勢,越發著急,他迫切地想要殺死歸雪間,但那些靈力並非由他修煉而來,在於懷鶴面前不堪一擊。

剎那間,白自在的劍碎裂成無數片,他從半空中跌落,重重砸在破屋上。

於懷鶴抱著歸雪間落地。

塵煙之中,飛來一把匕首,就像是最後的垂死掙紮。於懷鶴擋在歸雪間面前,他只是略偏過頭,那把匕首沿著他的發帶擦過,甚至沒能割斷他的一縷發絲。

於懷鶴朝白自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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