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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Chapte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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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Chapter 5

伏黑惠熟練地打開了Kozou頻道列表之中的琵琶曲合集,然後點擊播放,泠泠泉水般的琴聲在這間溫馨整潔的公寓裏面再次響起。

伏黑津美紀滿意地低頭繼續編織手鏈,他則伸手從沙發旁邊的書架上抽出一本之前讀到一半的紀實文學,翻到夾著金屬書簽的那一頁開始閱讀。

但不知不覺間,他的雙目逐漸放空,心神也隨著宛轉悠揚的琵琶曲陷入了回憶——他想起了自己發現Kozou這個賬號的始末。

那是前年的七月,炎炎夏日蟬鳴不絕,只要離開空調房,不出十分鐘整個人就會汗出如漿。而夏天一向也是咒靈井噴式滋生的季節,行走在大街上,隨處可見那些形貌可怖、令人作嘔的怪物。

所以,但凡是個在職咒術師,就不會喜歡不得不連軸轉祓除咒靈的夏天。

伏黑惠雖然還沒有持證上崗,但也很討厭這種到處都是咒靈的季節,再加上六年級的第一個學期已經進入了尾聲,期末考試即將到來,他的心情就更不好了——哪怕他的學習成績名列前茅,他也不喜歡考試。

而就在伏黑惠心煩意亂的時候,一個不速之客來到了伏黑家——禪院家族的現任家主,禪院直毘人。

穿著一襲深色浴衣、外披羽織、腳踏木屐的老者雖然已經年過六十,但依舊精神矍鑠,那具精壯高大的身軀即便是坐在伏黑家鋪著淺綠色套罩的沙發上,仍然壓迫感十足,讓坐在對面的兩個孩子緊張不已。

伏黑惠以拜托姐姐幫忙買冰棍為由,支開了伏黑津美紀。

他一個人應付禪院直毘人就足夠了,津美紀只是個看不到咒靈的普通人,不該被牽扯進這種麻煩。

禪院直毘人等到伏黑津美紀離開了家才開口,“我希望你能夠回京都上國中。”

那雙銳利鷹目含笑註視著滿臉戒備的伏黑惠,“既然你不願意回到禪院家族,那我們就各退一步——平時你可以和你的姐姐在外面居住,我會讓人安排好你們的飲食起居,轉學的事情也不用擔心,但周末假期,你必須要來禪院家族的祖宅接受長老的指導。”

伏黑惠繃著臉說道:“我的監護人是五條悟。”

禪院直毘人擡手笑吟吟地捋了一把飄逸的胡須,“我還沒有到老年癡呆的份上,用不著你來提醒我這件事。就算五條悟是你的監護人,這件事情的決定權也在你本人。”

“更何況,論起血緣關系,我們才是親人。你也不想一直麻煩五條悟這個外人吧?”

“而且,你難道不想變強嗎?禪院家族對十種影法術的研究和文獻記錄可以說是整個咒術界最全面豐富的。所以,好好考慮一下我的提議吧,惠君。”

禪院直毘人放下釣餌之後,便胸有成竹地離開了伏黑家,留下陷入沈思的伏黑惠。

然而,還沒等他做出決定,幾天之後,一個染著金發卻在末端保留了原生的黑色、兩耳打了多個耳洞的青年就找上門來,語氣陰狠地威脅道:“京都可是我的地盤,你要是敢來的話,小心我打斷你的腿!”

刺猬頭少年目光冷淡地看向神情高傲的青年,那副穿著黑色羽織和寬松淺袴的裝扮讓他瞬間就猜出了對方的身份——禪院直毘人的嫡子,禪院直哉。

但他沒有點破,只是語氣漠然地說道:“你哪位?”

金發青年聞言瞪大了眼尾上挑的眸子,雙目中幾乎要噴出火來,“你居然不知道我是誰?”

伏黑惠:“如果你把名字刻在頭頂,那我勉強可以知道一下。”

在和禪院直哉不歡而散之後,被蠢人找茬的伏黑惠心情更差勁了。

那一晚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久久未能入眠,第二天只能頂著兩個黑眼圈陰沈沈地去了學校。

臨近放學的時候,一場暴雨忽然從天而降,但這一點也不耽誤小學生們撤離學校的速度。

他們或是與朋友分享同一把傘、或是把書包頂在腦袋上擋雨、或是拋棄所有雨具選擇痛快地淋一場雨,不一會兒,整個校園便安靜了下來。

而作為當日輪值人員的伏黑惠則是留在教室裏面不緊不慢地打掃完了衛生,然後背著書包,準備離開學校。

他總是有備無患地在書包裏放一把折疊傘,自然無懼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在經過隔壁班的時候,刺猬頭少年習慣性地往裏面瞥了一眼,神情不由地一楞。

戴著口罩的黑發少年坐在座位上,拿著手機在通電話,輕飄飄的聲音像一縷霧氣,“……嗯,傘借給別的同學了,所以要麻煩哥哥來學校接我。”

電話那頭的聲音非常響亮,在安靜的教室裏格外地明顯,“你是笨蛋嗎?又沒帶多餘的傘,幹嘛要借給別人?”

戴著口罩的黑發少年弱聲弱氣地說:“……對不起,其實對方有說想和我共用一把傘回家,因為正好同路,但是我拒絕了。”

“這種時候就應該果斷答應啊!難怪你這家夥小學都快畢業了還一個朋友都沒有,這麽絕妙的時機都不懂得把握!”

“……還有兩個學期才小學畢業。總之,快點來學校接我,等下會請你吃東西的。”

掛斷電話之後,黑發少年似有所覺地看向教室門口,卻只看到了空蕩蕩的走廊。

他松了口氣,擡手打開放在課桌上的琴盒取出琵琶,準備趁著哥哥抵達學校之前再練會兒琴。

伏黑惠背靠著墻壁,聽著一墻之隔的教室裏面傳來的琵琶曲,曲聲張弛有度,一時如同驚雷急雨,一時又似遠山鐘鳴、月下松濤。

他緊繃的肩膀逐漸放松下來,這段時間內心積壓的所有焦躁不安仿佛都被琴聲洗滌幹凈了。

不一會兒,伏黑惠透過水汽朦朧的窗戶,遠遠看到一個穿著高中生制服的高挑少年進了校門。

他轉身回到自己的班上,等到琴聲停歇,那對兄弟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才擡腳離開了教室。

回到家後,伏黑惠靜下心來思考了一番,然後便給禪院直毘人發去了拒絕邀請的短信,順便還把鍋扣到了禪院直哉的頭上。

除此之外,他也將這件事情全部告訴了五條悟,萬一禪院直哉惱羞成怒來找麻煩的話,這道保險就能派上用場了。

做完這些事情之後,他的心情輕松了許多。

但大概是過於興奮,當天晚上,他又一次失眠了。

伏黑惠幹脆掏出手機,漫無目的地點開了YouTube,然後鬼使神差般地搜索了“琵琶”這一關鍵詞——失眠的話,聽一下琵琶曲應該就能平靜入睡了吧?

跳轉出來的頁面上有許多可供播放的視頻,但他瞬間就註意到了一個封面上左手持琴按弦、右手拿著扇形撥子的視頻。

伏黑惠點擊了播放視頻,那雙纖細白皙的手立刻動了起來,蝴蝶一樣飛舞在琴弦上。

而那顆位於左手食指掌指關節上的淺褐色小痣也清晰可見,一如記憶中的模樣。

伏黑惠:“……”

——啊,好像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

*****

“……惠?惠,你在想什麽呢?書已經很久沒翻頁了哦。”伏黑津美紀笑吟吟地看著走神的刺猬頭少年,語帶調侃地問道:“難道是有什麽姐姐不知道的心事嗎?”

伏黑惠回過神來,面無表情道:“沒什麽。”

伏黑津美紀看得出來他有事瞞著自己,但也沒有再繼續追問。

她擡手晃了晃自己剛剛編織好的手鏈,“怎麽樣?好看嗎?”

伏黑惠點了點頭道:“還不錯。”

伏黑津美紀笑了笑,轉而像是忽然想起什麽,隨口問道:“最近好像沒見你去東京探望那位生病的同學了,他已經康覆了嗎?”

伏黑惠“嗯”了一聲。

伏黑津美紀面露喜悅,“那真是太好了!”

但隨後她又話鋒一轉,“不過,我真的很好奇,我們明明上的是同一所學校,我怎麽不知道你有一個這麽要好的朋友?當時竟然還瞞著我跑去東京,還找借口說是和五條先生一起出門執行任務。”

伏黑惠:“……反正不是已經被你們拆穿了嘛。”

——想起半年前的那個周六,剛從東京回到琦玉的自己甫一走進家門,面對的就是五條悟和津美紀的聯合審問,他不禁心有餘悸。

“惠……”伏黑津美紀神情若有所思地說:“該不會,那位同學至今都不知道你的存在吧?畢竟,如果你們真的是朋友的話,你應該不會介意讓我知道他的身份。”

“……”伏黑惠只覺得心口仿佛中了一刀,他只能含糊其辭道:“以後有機會的話,會介紹給你。”

伏黑津美紀笑瞇瞇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她站起身來拍了拍刺猬頭少年的肩膀,說道:“要好好加油啊,惠,一直當斯托卡是沒有前途的。好啦,該準備睡覺了,明天還要上學呢!”

語畢,棕發少女便進了盥洗室,洗漱的聲音隨後傳來。

伏黑惠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如果在剛發現並關註了孤江藏夏的YouTube賬號和推特賬號的時候,他還可以坦坦蕩蕩地說一切都只是個美好的意外,自己絕對不是斯托卡,但現在……

好吧,他承認自己確實對孤江藏夏有些過分關註,但這絕對不是斯托卡行為!

只是作為一名粉絲對自己喜歡的主播的關心罷了!

但隨後,伏黑惠又想到孤江藏夏這周一換了新的文具盒,還是和津美紀同款不同色帶鏡子的文具盒。

以他對孤江藏夏的了解,對方不會無緣無故換這種文具盒,再結合這兩天他們倆的頻繁對視,一個答案已經昭然若揭——孤江藏夏已經發現自己在暗中觀察他,但暫時還不能確認,所以在查證這件事情。

畢竟,孤江藏夏又不可能突然對他感興趣。

那家夥有點害怕他,恐怕躲他都還來不及。

思及此,伏黑惠不由撇了下嘴角。

至於嗎?他又不會把他生吞活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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