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章 Chapter 6

關燈
第06章 Chapter 6

周三的清晨,戴著黑色口罩的孤江藏夏跟隨著人流走進了教室。

他畏懼人群,但同時又希望自己能夠隱沒在浩浩蕩蕩的人群之中,做一個無人關註的透明人——截至目前,他的計劃還是相當成功,班裏的同學們普遍都對他沒什麽印象,既沒有好感,也沒有惡感,屬於是走出校門就不認識他的路人狀態。就算提起他,恐怕一時半會兒也想不起來他的名字,只能以“那個陰沈沈的口罩男”作為代稱。

孤江藏夏的目光飄向已經坐在座位上的刺猬頭少年,心裏默默地想,只除了某個莫名其妙的不良戰神。

他真是想破了頭都想不通,對方為什麽會關註自己?難道他們在國二的開學日之前有過什麽交集嗎?發型奇怪的家夥,腦回路莫非也比常人奇怪一些?

就在這時,伏黑惠像是察覺到了他的腹誹,擡眸瞥來一眼。

孤江藏夏立刻眼觀鼻鼻觀心,避開了與伏黑惠的視線交流,同時在心裏默默地道歉:對不起,伏黑哥,不該偷偷說你發型奇怪。

但過了幾秒鐘,刺猬頭少年還是沒有移開視線。

他好像在走神,目光就這麽毫不掩飾地落在了孤江藏夏的臉上。

孤江藏夏身體僵硬,差點忍不住擡手摸一摸自己的臉,“……”

——有什麽好看的?反正不都是兩只眼睛一個鼻子和一張嘴嗎?

難道是因為他戴了口罩?但戴口罩也不是什麽奇怪的癖好吧?日本罹患花粉過敏癥的人群數量龐大,每年春天大街上隨處可見戴口罩的人,男女老少皆有。

就算沒有得花粉過敏癥,也有很多人為了疾病防疫、或者為了心理上的安全感而戴著裝飾性口罩——就像孤江藏夏想通過遮擋住自己的面部,從而達到與他人保持距離感的目的。

但轉念一想,孤江藏夏又否定了這個猜測。

畢竟他又不是第一天戴口罩了,天天都戴,就算一開始看得不習慣,這都半個多月過去了,總該習慣了吧。

難道是想問他口罩的價格?

那他現在就可以告訴伏黑哥,他的口罩款式是超快適Black,買的5枚裝,共計405円——雖說每周都要因此耗費至少405円,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口罩就相當於是他的鎧甲,不戴就不敢出門,否則就算出門了也總覺得像是處在沒穿內褲的真空狀態,舉手投足都不自在。如果說志村新八的本體是眼鏡,那他的本體沒準就是口罩了。

腦海裏面一通胡思亂想之後,孤江藏夏的心情果然放松了不少。

他落座摘下臉上的黑色口罩,輕輕呼出一口氣,隨即就將便當盒放進桌洞,緊接著又從書包裏面取出第一堂課所需的課本——所幸,不一會兒,他便感覺落在自己背部的那道灼熱視線消失了。

孤江藏夏頓時松了口氣,但與此同時,他更堅定了要遠離伏黑惠的心。

這個人實在是過於可怕,雖然話不多表情也少,可被他如影隨形地註視著,卻有一種像是被蛛絲禁錮的錯覺——其實和伏黑惠當了半個多月的前後桌,孤江藏夏平心而論,不得不承認伏黑惠確實是個非常棒的鄰座同學。

雖然他對伏黑惠的初印象是不好相處、脾氣暴躁的不良戰神,但實際相處下來,對方並不會無緣無故地揍人,情緒也相當穩定。

除此之外,他還能列舉出伏黑惠的很多優點:比如講衛生愛幹凈,不像同齡的很多男生一樣邋裏邋遢,伏黑惠經過自己身旁的時候甚至還會有洗衣液的淡淡香氣飄過;又比如安靜話少,再加上他的不良威名遠揚,課間休息時間同班的男生就算想要打鬧,也會刻意避開伏黑惠的座位,這就導致坐在前面的自己也跟著受益匪淺;再比如從不麻煩他人,不會仗著武力值高就使喚坐在附近的同學跑腿或者幫忙寫作業等等。

一言蔽之,作為一個鄰座,伏黑惠簡直太完美了。

孤江藏夏心裏默默地垂淚,如果伏黑哥不會莫名其妙地關註他就好了……再多的優點都無法抵消這件事情給他帶來的恐懼,所以,就算他想要逃跑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

但現實非常殘酷。

雖然孤江藏夏從小就很擅長捉迷藏,一方面是因為他是個性格安靜、非常耐得住寂寞的孩子,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陪他玩捉迷藏的龍鳳胎兄姐總是會在尋找他的途中就溜號去做別的事情,等到這兩個不靠譜的家夥終於想起他們還有一個可憐的弟弟要找的時候,時間通常已經過去好幾個小時了——幸好他們玩捉迷藏的地點一般都在家裏,這才沒有發生弟弟丟失的慘案。

可這份源自童年的經驗,顯然不能應對當前的問題。

因為他和伏黑惠不僅是同班同學,甚至還是前後桌,伏黑惠只需隨意一擡眼皮就能將他牢牢鎖定在眸中——所以,除了午休時間之外,他根本躲不開那道來自背後的視線。就算是課間休息,他也不可能頻繁地跑去廁所,萬一被人註意到了,說不定還要嘲笑他尿頻。

於是,這天的午休時間,孤江藏夏一邊打開便當盒,一邊思考該在哪裏找個新的午休聖地。

一直以來他都是教室派,畢竟要是去食堂的話,可能就會面臨被迫和陌生同學拼桌的窘境,而學校的庭院、操場、天臺又往往是那些社交恐怖分子和校園情侶青睞的午休熱門地點——綜合考量下來,普通又安靜的教室當然是他的最佳選擇。

但問題是……

伏黑惠也是教室派啊!可惡,他不是校園風雲人物嗎?怎麽不去庭院、操場或者天臺?教室根本就不符合他的畫風吧!

孤江藏夏不得不懷疑,要是繼續沐浴在伏黑哥意味不明的目光之下吃午餐的話,自己遲早會胃痛。

——所以,尋找新的午休聖地勢在必行!就算在上課時間無法逃離伏黑哥的視野範圍,至少也要保留午休時間的輕松自在!

*****

保溫的便當盒打開之後,濃郁的香氣傳入鼻間。

孤江藏夏當即收斂心神,將註意力集中在今天的午餐上——兩個對半切灑了海苔碎的溏心蛋、照燒雞排、西藍花、小番茄、煎豆腐、清炒時蔬、口蘑釀蝦滑,最底下則是粒粒晶瑩的米飯,可謂是色香味俱全、營養也豐盛的一頓午餐。除此之外,還有一杯鮮榨橙汁。

孤江藏夏不由地在心裏讚美了一句,好香啊,爸爸的手藝真是一如既往地好。

他伸出筷子正準備夾起一顆紅彤彤的小番茄,就聽到旁邊忽然傳來一道聲音,“好香啊。”

下一秒,谷野伸之介的臉已經湊近放大出現在了眼前。

孤江藏夏下意識地微微後仰,跟谷野伸之介拉開距離,然後就見對方嬉皮笑臉地伸出筷子,飛快地從他的便當盒裏面夾走了一顆口蘑釀蝦滑,“孤江,你的便當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不介意讓我也稍微嘗一下吧?哇——果然很美味!這是你媽媽做的嗎?手藝未免也太讚了,她要是開一家便當店,一定會很受歡迎!”

“……”孤江藏夏捏緊了手裏的筷子,悶聲說道:“這是我爸爸做的。”

“真的假的?你家裏居然是爸爸做飯?”谷野伸之介露出詫異的表情,隨後又夾了一顆口蘑釀蝦滑,一邊咀嚼一邊說道:“這樣可不行啊,男人怎麽能做這種家庭主婦才會幹的事情?太沒有男子氣概了。”

膨脹的怒意幾乎要讓胸腔爆炸。

孤江藏夏想要張口呵斥谷野伸之介,讓這個惹人嫌惡的家夥趕緊滾開,可他的喉嚨卻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可惡,不能總是這麽窩囊啊!

——總得給這家夥一點顏色看看,不然,他恐怕會繼續蹬鼻子上臉!加油藏夏,不要害怕,伏黑哥也在這裏,要是谷野伸之介真的敢揍你,那就直接摔到伏黑哥身上,來一招禍水東引!

孤江藏夏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忍耐住心中的怯意,擡眸直直地看向谷野伸之介,“谷野同學,我不喜歡別人未經允許就吃我的便當。另外,也請你向我爸爸道歉。”

以往像雲霧一樣輕飄飄的聲音此刻宛如繃緊的弦,微微顫抖著,仿佛下一秒就會斷裂。

谷野伸之介聞言楞住了,他稍稍收斂了臉上的笑容,觀察著孤江藏夏的表情。

對於這個在國一的時候僅僅同班過一個學期的同學,他的了解其實並不算多,但他知道對方很好欺負——當日輪值不想打掃衛生,就算直接推給孤江藏夏,他也不會向老師告狀,只會默默忍耐下來;故作親密地攬住孤江藏夏的肩頸,要求他請一罐飲料,他也會乖乖地照辦,占便宜簡直不要太輕松!

雖然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總是戴著黑色的口罩,被人喊作“陰沈沈的口罩男”,但實際上卻是個徹頭徹尾的社恐,所謂的高冷只是他的保護色。

谷野伸之介看穿這一點後,便開始無所顧忌起來,但遺憾的是,沒過多久,孤江藏夏就因病休學了——不過,幸運女神總是格外地眷顧他,兜兜轉轉,他們又分到了同一個班。

可是,孤江藏夏現在怎麽敢反抗他了?

谷野伸之介沈下了臉,語帶嘲諷地說:“不好意思啊,孤江,你的聲音太小了,根本聽不清你在說什麽,我家的蚊子叫得恐怕都比你大聲。”

孤江藏夏氣得喉頭一哽:“你!”

谷野伸之介還沒來得及露出得意的笑容,就感覺一道勁風“嗖!”地從額前掠過——是一支中性墨水圓珠筆,然後那支中性筆直直地插進了黑板。

留在教室午休的同學見狀,頓時噤若寒蟬。

谷野伸之介瞳孔劇烈震顫,要是那支中性筆再偏一點,恐怕就要從他的太陽穴洞穿而過了。

緊接著,一道冰冷的聲音響起,“你耳朵聾了嗎?他說他不喜歡別人未經允許就吃他的便當,還要你向他的爸爸道歉。”

谷野伸之介渾身抖得像是篩糠,他神色驚恐地看向刺猬頭少年,匆忙地說了一句“對不起”,就趕緊縮著脖子逃離了教室。

“……”孤江藏夏咽了下口水,轉頭看向身後的不良戰神,“謝、謝謝你,伏黑同學。”

“不用跟我道謝,我只是覺得他太吵了。”伏黑惠語氣依舊淡漠,那雙沈靜的碧綠眼眸定定看了黑發少年幾秒,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紅的眼眶上,然後自言自語般低聲呢喃了句,“啊,好像兔子。”

——很可憐的樣子。

——明明應該同情,但不知為何,除了這份憐惜之外,還有一種陌生的情愫在心裏翻湧。

孤江藏夏楞了一下,“什麽?”

“……”伏黑惠回過神來道:“沒什麽,快吃飯吧。便當要涼了。”

孤江藏夏連忙應了一聲“是”,然後轉頭開始吃午餐。

——他可不想因為吵到伏黑哥,就被中性筆捅個對穿!明天中午一定不能留在教室吃午餐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