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神殿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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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神殿地圖
卡洛斯在天黑之後離開了這座木屋。
“我要先把事情辦完，你也不想被抓進監獄，對吧？”
“是這樣，可是……”好像也沒什麽可是，“你記得要用綠魔角的汁液塗傷口，還有這些藥的配方，我都寫下來了，你可以……”
“艾斯特，你是想甩掉我嗎？你想拋棄朋友嗎？”
“我沒有，我只是……”
“很高興聽到你說沒有，我會再來找你的，所以你最好不要搬家。”
……
她的朋友離開了。
這座木屋又恢覆了往日的寂靜。
艾斯特坐在門廊邊乘涼，身旁還放著一杯花草茶。
這是個寧靜祥和的晚上，夜空中繁星點點，那些白天熱鬧開放的花朵，大多已經合攏了花瓣，進入休憩狀態。
她閉眼感受溫和的夜風，輕輕拂過她的發絲。關閉了視覺，一切其它感官都變得格外敏銳，她可以聽到近處遠處樹枝上貓頭鷹的叫聲，草叢裏蟋蟀、螽斯的鳴叫，還有小動物踩過枯葉的動靜。
這是片普通的森林，元素力量稀少，所以無法孕育出魔法生物。
這裏很安靜，和她小時候居住過的那片森林不一樣。
這裏的花朵盛開後，只會露出花蕊，不會有長著蜻蜓翅膀的花仙子飛出來，指責她為什麽要偷看它睡覺；也不會有一大群妖精大半夜不睡覺，聚集在她窗外圍成一圈跳踢踏舞，只因為生氣她白天從樹林裏摘了許多屬於它們的漿果；更不會有能聽懂她們說話的巨鹿，偷偷啃花園裏的植物，在被母親發現後假裝聽不懂斥責，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開，在泥濘的土地裏留下巨大的蹄印……
這裏很和平，所有生活在這裏的動物都保持著一種微妙而禮貌的客氣，固守在各自的邊界之後，仿佛約定彼此互不幹擾。不像之前那座森林，一點點芝麻大的小事，都恨不得叫大家都知道；發生一點矛盾，就要把所有會說話的家夥全都喊來評理，就連走在路上，草叢裏都會躺著一動不動的沼蛇，它們假裝樹藤想把路過的倒黴蛋統統絆倒。
那片曾經讓她感到許多快樂的森林，再後來也讓她經歷了許多痛苦的事情。所以艾斯特就像個膽小鬼一樣的逃走了，離開了那個讓她不斷感到傷心的地方。
隨著時間的流逝，那些曾經很痛很重的悲傷，也漸漸變輕了，就像春天到來時，樹梢間白色的雪一樣，不斷融化了。
艾斯特忽然很想給父親寫信，告訴他自己交到了新的朋友。
…………
萊頓城不管什麽時候都非常熱鬧。
街道上的人來來往往，石墻上的二樓窗臺正盛開著一大片薔薇，粉的花和綠的葉在夕陽下交相輝映，糾纏的藤蔓繞滿了弧形的鐵藝欄桿。街道兩邊的商販們個個都熱情似火，賣力吆喝，巴不得把整條街上的人全都招呼到自己的攤位前。
胡子拉渣的諾蘭德卻根本不管周圍的熱鬧，他耷拉著臉，揮開想要拉扯他的商販。
他前不久收到了一個壞消息，是工會那邊傳來的。他們說，發布那個價值兩千金幣任務的客人，撤單了。
這意味這他和幽靈這單要打水漂了，他倒沒什麽，只是搜集情報費了點功夫而已，可是他的搭檔幽靈，出任務到現在還沒回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又受了什麽嚴重的傷。
據說神殿的大祭司和那兩位聖城來的高階祭司，現在都還在病床上躺著，大祭司就剩一口氣吊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光明神會派大天使來把他接走。
等幽靈回來，他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告訴他這個噩耗。
雖然委托人那邊確實有不得已的原因，畢竟那位貴族老爺已經死了。不知道是什麽急癥，忽然奪走了他本就不多的生命，連口述遺囑的機會都沒留給他。
現在他名下的莊園簡直亂成了一鍋粥，有一名繼承人發現了委托書，帶著仆人來工會大鬧了一場，不僅不認賬，還想把定金給要回去。
工會當然不答應，畢竟他們人已經派出去了。按這種情況，要是最後東西拿到了，也許還要要求他們賠付違約金。
現在的情況很覆雜，而且是一種不好的覆雜。最壞的可能就是，他倆這單白幹，也許還要把東西還回去，以免招來神殿日後的報覆。
這都叫什麽事兒啊，簡直就是白忙活一場。
還是等搭檔回來再說吧。
滿頭思緒、心亂如麻的諾蘭德朝著酒館走去，他現在只想借酒消愁。
酒館裏沒有窗，只有一扇窄小的木門，供人勉強進入。室內光線很差，十分昏暗，所有的光亮幾乎都由木桌上那一盞盞昏黃的蠟燭發出，像極了矮人的地下洞穴。
說實話，諾蘭德其實不是很欣賞這個地方，他喜歡在街邊那種露天的桌子上喝酒，場地開闊、明亮，讓他感覺喝起來很暢快，而且街上時不時還有樂子可以看，運氣好的時候，還能搭訕幾個美女。
但幽靈喜歡這種昏暗的場所，諾蘭德偷偷揣測過這也許是生活在幽暗地底的暗精靈一族的種族特性。幽靈他很少說話，而且總是把自己遮的嚴嚴實實，像是一朵長在陰暗潮濕角落裏，不喜歡被日光打擾的墨汁鬼傘菇。
諾蘭德覺得自己真有取名字的天賦，幽靈的做派真的像個幽靈。
雖然不太喜歡這個地方，可他還是來了，也許能碰到幽靈正在這兒等他也說不定。諾蘭德樂觀地想。
他在櫃臺那兒要了自己常喝的一款麥酒，坐在自己常坐的那個角落，一杯又一杯地喝著。
不管幽靈現在那邊情況怎麽樣，他都希望他至少還活著。
畢竟當初要不是他把自己從狼人嘴下救出來，他也許早就去見光明神了，那還能好端端地坐在這兒喝酒。
更何況這些年他跟在他身後撿了不少錢，工會裏那些之前看不起他的人都快要羨慕死了。
雖然他算不上什麽大好人，也不是個信仰虔誠的家夥，但每次幽靈出任務後，他都會暗自祈禱，他能活著回來。
諾蘭德在雇傭工會待了這麽多年，見過的人太多了。在工會大廳裏隨意一瞥，也許看到的某個人，就是最後一面。雇傭兵們都是些這樣的家夥，拿自己的命在賺錢，也拿命在享受，因為不知道哪一天，這條命就保不住了，那時候可就花不著一分錢了。
他其實不喜歡這樣，諾蘭德喜歡安穩一點兒的生活。但沒辦法，他只能待著這兒。從13歲到工會當學徒起，諾蘭德就一直在這兒，一開始是沒別的地方可以去，現在是已經習慣了。
酒精的作用漸漸發揮，諾蘭德感覺自己好像有點醉了，那個埋在心底很久的願望——莊嚴堅固的紅頂房子，周邊的大片綠色田地，茂密的樹籬，又忽然浮現在他腦海裏，死活揮散不去。
他真不想幹了，諾蘭德心想。
也不知過了多久，可能外面都天黑了吧，諾蘭德從滿桌的酒瓶裏擡起頭，醉醺醺地看著桌上落下的一大塊不規則陰影，心想：今天的天可真古怪，居然能投下這麽詭異的陰影。
而且這影子，還真像個人形，哈哈。
什麽？人形！誰站在他對面？！
諾蘭德瞬間酒醒了大半，擡起頭來看到了熟悉的黑色鬥篷。
“老天，看看這是誰，光明神顯靈了。”他滿口酒氣，含混不清地感慨道。
“你瘋了。”卡洛斯用精靈語肯定地陳述。
“天吶，神跡，這是神跡。我……我要讚美光明……神。”他情緒激動，手腳並用，可話還沒說完，就被人一拳打倒，躺在地上暈了過去。
果然是瘋了，不如現在就送他去見光明神。
諾蘭德花了大約二十多分鐘才從昏迷中醒過來，他嘴裏咕噥著：“瞧瞧，這麽久我都忘了，你其實是會說話的。一開始你剛把我從狼人嘴底下就出來的時候，就用這種我聽不明白的話說了什麽，只不過當時我聽不懂。”
當然，他現在也不知道他說的是哪個地方的精靈方言，不過這麽多年來，他總算學會了幽靈常用的手語，而幽靈也終於能聽懂大陸通用語。
卡洛斯不搭理這個醉漢，他這幾天和艾斯特在一起都是用精靈語溝通，回到這裏，完全都忘了諾蘭德是個不懂精靈語的普通人。
酒館可不是適合談話的好地方，兩人離開了這裏，走進附近一條昏暗無人的隱蔽小巷。
“東西到手了嗎？”諾蘭德咽了咽口水，有些緊張地發問。
卡洛斯從鬥篷下伸出手，把一張羊皮紙遞給他。
這可是價值2000金幣的東西。諾蘭德小心翼翼地展開柔軟細膩卷曲的紙張，發現這上面畫著的居然是一張簡陋的地圖。
地圖上的圖案很粗略，上面有群山、樹林和河流。在這些地點附近，有炭筆標註的模糊的手寫地名，諾蘭德認出幾個，都在大陸的西南邊。在路線終點的位置，有人畫了一個鮮紅的叉號。
“這是張藏寶圖？還是別人的惡作劇？”諾蘭德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
“不知道。”卡洛斯對這張地圖的意義毫不關心。
那個鮮紅的叉號到底代表著什麽，沒用人知道。諾蘭德不願意相信這是張藏寶圖，他更傾向於認為這是個惡作劇，畢竟這種水平的地圖，就連三歲小孩也能畫出來。如果那個叉號底下真的埋了寶藏，那神殿應該早就派人去把它取走了，何必把這張破地圖放在神殿裏守著。
說到底，地圖的內容和他倆沒關系，現在最重要的是他們該如何處理這個燙手山芋。
諾蘭德把自己先前收到的告訴搭檔，垂頭喪氣地說道：“這一單我們大概率要白幹了。”
快要到手的鴨子就這麽飛了。諾蘭德感覺有點對不住自己的搭檔。他剛剛問了幽靈這幾天的事情，幽靈只說了“受傷”和“治療”兩個詞。諾蘭德想這一定很嚴重的傷。
早知道他就不因為看著錢多挑這個任務了，本來還想幹完這筆就能去養老。
卡洛斯從他手裏抽回地圖，朝他比了幾個手勢。
“什麽？你是說工會裏會不會有人想買走這張地圖？”諾蘭德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他害怕沒理解對意思。
卡洛斯又重新比了幾個手勢，意思是他不相信，但工會高層可能會感興趣。聖城派了兩名高級祭司來取走這張地圖，這不可能是什麽小孩子的惡作劇。
卡洛斯對這種無聊的尋寶游戲不感興趣，他只想把快點錢拿到手，然後把這張對他沒用的破紙交出去，好給自己增加一大筆收入。他花錢不算大手大腳，但每個月吃飯、住旅舍、治療、武器保養、買道具……林林總總加起來也會用掉不少。
以前是以前，可現在不一樣了。他現在有一個很貧窮的朋友，而且他承諾了要幫助她。
這感覺真奇怪，好像他要對艾斯特負起什麽責任似的。但卡洛斯一點都不反感，甚至可以說有點期待，有點享受這種感覺。
好像有閃光彈劈裏啪啦地在他心裏炸開，才離開沒多久，他居然又想見到她。也許艾斯特在魔藥裏還加了別的東西。
“這也許就是個小孩子的把戲，是個騙局，也許他們真去了哪裏，卻發現哪裏根本什麽也沒有。”諾蘭德嘟囔著，但他最後還是同意了卡洛斯的想法，比起最後什麽都沒撈著，他還是想試試這個。
於是事情就這樣決定了，諾蘭德去找工會高層，看看他們願不願意掏錢把這張地圖給買下來。
至少，要把他搭檔這次付的治療費撈回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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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斯在天黑之後離開了這座木屋。
“我要先把事情辦完，你也不想被抓進監獄，對吧？”
“是這樣，可是……”好像也沒什麽可是，“你記得要用綠魔角的汁液塗傷口，還有這些藥的配方，我都寫下來了，你可以……”
“艾斯特，你是想甩掉我嗎？你想拋棄朋友嗎？”
“我沒有，我只是……”
“很高興聽到你說沒有，我會再來找你的，所以你最好不要搬家。”
……
她的朋友離開了。
這座木屋又恢覆了往日的寂靜。
艾斯特坐在門廊邊乘涼，身旁還放著一杯花草茶。
這是個寧靜祥和的晚上，夜空中繁星點點，那些白天熱鬧開放的花朵，大多已經合攏了花瓣，進入休憩狀態。
她閉眼感受溫和的夜風，輕輕拂過她的發絲。關閉了視覺，一切其它感官都變得格外敏銳，她可以聽到近處遠處樹枝上貓頭鷹的叫聲，草叢裏蟋蟀、螽斯的鳴叫，還有小動物踩過枯葉的動靜。
這是片普通的森林，元素力量稀少，所以無法孕育出魔法生物。
這裏很安靜，和她小時候居住過的那片森林不一樣。
這裏的花朵盛開後，只會露出花蕊，不會有長著蜻蜓翅膀的花仙子飛出來，指責她為什麽要偷看它睡覺；也不會有一大群妖精大半夜不睡覺，聚集在她窗外圍成一圈跳踢踏舞，只因為生氣她白天從樹林裏摘了許多屬於它們的漿果；更不會有能聽懂她們說話的巨鹿，偷偷啃花園裏的植物，在被母親發現後假裝聽不懂斥責，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開，在泥濘的土地裏留下巨大的蹄印……
這裏很和平，所有生活在這裏的動物都保持著一種微妙而禮貌的客氣，固守在各自的邊界之後，仿佛約定彼此互不幹擾。不像之前那座森林，一點點芝麻大的小事，都恨不得叫大家都知道；發生一點矛盾，就要把所有會說話的家夥全都喊來評理，就連走在路上，草叢裏都會躺著一動不動的沼蛇，它們假裝樹藤想把路過的倒黴蛋統統絆倒。
那片曾經讓她感到許多快樂的森林，再後來也讓她經歷了許多痛苦的事情。所以艾斯特就像個膽小鬼一樣的逃走了，離開了那個讓她不斷感到傷心的地方。
隨著時間的流逝，那些曾經很痛很重的悲傷，也漸漸變輕了，就像春天到來時，樹梢間白色的雪一樣，不斷融化了。
艾斯特忽然很想給父親寫信，告訴他自己交到了新的朋友。
…………
萊頓城不管什麽時候都非常熱鬧。
街道上的人來來往往，石墻上的二樓窗臺正盛開著一大片薔薇，粉的花和綠的葉在夕陽下交相輝映，糾纏的藤蔓繞滿了弧形的鐵藝欄桿。街道兩邊的商販們個個都熱情似火，賣力吆喝，巴不得把整條街上的人全都招呼到自己的攤位前。
胡子拉渣的諾蘭德卻根本不管周圍的熱鬧，他耷拉著臉，揮開想要拉扯他的商販。
他前不久收到了一個壞消息，是工會那邊傳來的。他們說，發布那個價值兩千金幣任務的客人，撤單了。
這意味這他和幽靈這單要打水漂了，他倒沒什麽，只是搜集情報費了點功夫而已，可是他的搭檔幽靈，出任務到現在還沒回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又受了什麽嚴重的傷。
據說神殿的大祭司和那兩位聖城來的高階祭司，現在都還在病床上躺著，大祭司就剩一口氣吊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光明神會派大天使來把他接走。
等幽靈回來，他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告訴他這個噩耗。
雖然委托人那邊確實有不得已的原因，畢竟那位貴族老爺已經死了。不知道是什麽急癥，忽然奪走了他本就不多的生命，連口述遺囑的機會都沒留給他。
現在他名下的莊園簡直亂成了一鍋粥，有一名繼承人發現了委托書，帶著仆人來工會大鬧了一場，不僅不認賬，還想把定金給要回去。
工會當然不答應，畢竟他們人已經派出去了。按這種情況，要是最後東西拿到了，也許還要要求他們賠付違約金。
現在的情況很覆雜，而且是一種不好的覆雜。最壞的可能就是，他倆這單白幹，也許還要把東西還回去，以免招來神殿日後的報覆。
這都叫什麽事兒啊，簡直就是白忙活一場。
還是等搭檔回來再說吧。
滿頭思緒、心亂如麻的諾蘭德朝著酒館走去，他現在只想借酒消愁。
酒館裏沒有窗，只有一扇窄小的木門，供人勉強進入。室內光線很差，十分昏暗，所有的光亮幾乎都由木桌上那一盞盞昏黃的蠟燭發出，像極了矮人的地下洞穴。
說實話，諾蘭德其實不是很欣賞這個地方，他喜歡在街邊那種露天的桌子上喝酒，場地開闊、明亮，讓他感覺喝起來很暢快，而且街上時不時還有樂子可以看，運氣好的時候，還能搭訕幾個美女。
但幽靈喜歡這種昏暗的場所，諾蘭德偷偷揣測過這也許是生活在幽暗地底的暗精靈一族的種族特性。幽靈他很少說話，而且總是把自己遮的嚴嚴實實，像是一朵長在陰暗潮濕角落裏，不喜歡被日光打擾的墨汁鬼傘菇。
諾蘭德覺得自己真有取名字的天賦，幽靈的做派真的像個幽靈。
雖然不太喜歡這個地方，可他還是來了，也許能碰到幽靈正在這兒等他也說不定。諾蘭德樂觀地想。
他在櫃臺那兒要了自己常喝的一款麥酒，坐在自己常坐的那個角落，一杯又一杯地喝著。
不管幽靈現在那邊情況怎麽樣，他都希望他至少還活著。
畢竟當初要不是他把自己從狼人嘴下救出來，他也許早就去見光明神了，那還能好端端地坐在這兒喝酒。
更何況這些年他跟在他身後撿了不少錢，工會裏那些之前看不起他的人都快要羨慕死了。
雖然他算不上什麽大好人，也不是個信仰虔誠的家夥，但每次幽靈出任務後，他都會暗自祈禱，他能活著回來。
諾蘭德在雇傭工會待了這麽多年，見過的人太多了。在工會大廳裏隨意一瞥，也許看到的某個人，就是最後一面。雇傭兵們都是些這樣的家夥，拿自己的命在賺錢，也拿命在享受，因為不知道哪一天，這條命就保不住了，那時候可就花不著一分錢了。
他其實不喜歡這樣，諾蘭德喜歡安穩一點兒的生活。但沒辦法，他只能待著這兒。從13歲到工會當學徒起，諾蘭德就一直在這兒，一開始是沒別的地方可以去，現在是已經習慣了。
酒精的作用漸漸發揮，諾蘭德感覺自己好像有點醉了，那個埋在心底很久的願望——莊嚴堅固的紅頂房子，周邊的大片綠色田地，茂密的樹籬，又忽然浮現在他腦海裏，死活揮散不去。
他真不想幹了，諾蘭德心想。
也不知過了多久，可能外面都天黑了吧，諾蘭德從滿桌的酒瓶裏擡起頭，醉醺醺地看著桌上落下的一大塊不規則陰影，心想：今天的天可真古怪，居然能投下這麽詭異的陰影。
而且這影子，還真像個人形，哈哈。
什麽？人形！誰站在他對面？！
諾蘭德瞬間酒醒了大半，擡起頭來看到了熟悉的黑色鬥篷。
“老天，看看這是誰，光明神顯靈了。”他滿口酒氣，含混不清地感慨道。
“你瘋了。”卡洛斯用精靈語肯定地陳述。
“天吶，神跡，這是神跡。我……我要讚美光明……神。”他情緒激動，手腳並用，可話還沒說完，就被人一拳打倒，躺在地上暈了過去。
果然是瘋了，不如現在就送他去見光明神。
諾蘭德花了大約二十多分鐘才從昏迷中醒過來，他嘴裏咕噥著：“瞧瞧，這麽久我都忘了，你其實是會說話的。一開始你剛把我從狼人嘴底下就出來的時候，就用這種我聽不明白的話說了什麽，只不過當時我聽不懂。”
當然，他現在也不知道他說的是哪個地方的精靈方言，不過這麽多年來，他總算學會了幽靈常用的手語，而幽靈也終於能聽懂大陸通用語。
卡洛斯不搭理這個醉漢，他這幾天和艾斯特在一起都是用精靈語溝通，回到這裏，完全都忘了諾蘭德是個不懂精靈語的普通人。
酒館可不是適合談話的好地方，兩人離開了這裏，走進附近一條昏暗無人的隱蔽小巷。
“東西到手了嗎？”諾蘭德咽了咽口水，有些緊張地發問。
卡洛斯從鬥篷下伸出手，把一張羊皮紙遞給他。
這可是價值2000金幣的東西。諾蘭德小心翼翼地展開柔軟細膩卷曲的紙張，發現這上面畫著的居然是一張簡陋的地圖。
地圖上的圖案很粗略，上面有群山、樹林和河流。在這些地點附近，有炭筆標註的模糊的手寫地名，諾蘭德認出幾個，都在大陸的西南邊。在路線終點的位置，有人畫了一個鮮紅的叉號。
“這是張藏寶圖？還是別人的惡作劇？”諾蘭德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
“不知道。”卡洛斯對這張地圖的意義毫不關心。
那個鮮紅的叉號到底代表著什麽，沒用人知道。諾蘭德不願意相信這是張藏寶圖，他更傾向於認為這是個惡作劇，畢竟這種水平的地圖，就連三歲小孩也能畫出來。如果那個叉號底下真的埋了寶藏，那神殿應該早就派人去把它取走了，何必把這張破地圖放在神殿裏守著。
說到底，地圖的內容和他倆沒關系，現在最重要的是他們該如何處理這個燙手山芋。
諾蘭德把自己先前收到的告訴搭檔，垂頭喪氣地說道：“這一單我們大概率要白幹了。”
快要到手的鴨子就這麽飛了。諾蘭德感覺有點對不住自己的搭檔。他剛剛問了幽靈這幾天的事情，幽靈只說了“受傷”和“治療”兩個詞。諾蘭德想這一定很嚴重的傷。
早知道他就不因為看著錢多挑這個任務了，本來還想幹完這筆就能去養老。
卡洛斯從他手裏抽回地圖，朝他比了幾個手勢。
“什麽？你是說工會裏會不會有人想買走這張地圖？”諾蘭德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他害怕沒理解對意思。
卡洛斯又重新比了幾個手勢，意思是他不相信，但工會高層可能會感興趣。聖城派了兩名高級祭司來取走這張地圖，這不可能是什麽小孩子的惡作劇。
卡洛斯對這種無聊的尋寶游戲不感興趣，他只想把快點錢拿到手，然後把這張對他沒用的破紙交出去，好給自己增加一大筆收入。他花錢不算大手大腳，但每個月吃飯、住旅舍、治療、武器保養、買道具……林林總總加起來也會用掉不少。
以前是以前，可現在不一樣了。他現在有一個很貧窮的朋友，而且他承諾了要幫助她。
這感覺真奇怪，好像他要對艾斯特負起什麽責任似的。但卡洛斯一點都不反感，甚至可以說有點期待，有點享受這種感覺。
好像有閃光彈劈裏啪啦地在他心裏炸開，才離開沒多久，他居然又想見到她。也許艾斯特在魔藥裏還加了別的東西。
“這也許就是個小孩子的把戲，是個騙局，也許他們真去了哪裏，卻發現哪裏根本什麽也沒有。”諾蘭德嘟囔著，但他最後還是同意了卡洛斯的想法，比起最後什麽都沒撈著，他還是想試試這個。
於是事情就這樣決定了，諾蘭德去找工會高層，看看他們願不願意掏錢把這張地圖給買下來。
至少，要把他搭檔這次付的治療費撈回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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