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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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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超市

傍晚,做了一下午手工的周奈,準備去超市采購食材。

前幾天刷到附近新開了一家大型超市,今天就去那邊逛一逛好了。

“我要出門買東西,你有什麽想吃的嗎?”周奈一邊把折好的購物袋往包裏塞,一邊問道。

“暫時……沒有。”沙發上的大型生物在毛毯裏翻了個身,忽然想起了什麽又探出頭來,“你少買些味道奇怪的東西。”免得又荼毒它可憐的味覺。

“我沒有逼迫你吃哦。”周奈低頭確認包裏的東西都帶齊了。

她只是把超酸的樹莓放在冰箱裏保存而已,是它自己想要嘗試的。

不過也不出她的意料就是了,畢竟那家夥一直都很好奇。

“呵呵。”沒有逼迫,只不過把一盒看起來很好吃的樹莓和它最討厭芹菜放在一起而已。

回答它的是關門聲和一聲輕笑。

曾經有一位名人說過——人不應該在餓肚子的時候逛超市。

超市仿佛有種神奇的魔力,排列整齊、琳瑯滿目的商品,在燈光下閃著亮光,購物車滾輪劃過瓷磚的聲音,中央空調制動的沈悶隆隆聲,空中滑軌運送商品的哢噠聲,冷櫃傳來的嗡鳴聲,和遠處循環播放的特價商品喇叭混雜著模糊的人聲,讓人仿佛一下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富足、豐饒、安心,能忘卻一切煩惱。

周奈原本在公交車上構思好的購物清單,早就不知不覺從她的腦海中溜走了。

一進門就是烘焙區,誰能抵擋住這樣的誘惑,反正周奈不行。

藍莓貝果,拿下√

紅豆吐司,拿下√

南瓜吐司,看起來也很好吃,拿下√

抹茶毛巾卷,這是必買選項,拿下√

……

周奈在烘焙區與可愛的面包甜品們搏鬥了許久,終於脫身。

接下來是生鮮水果區,濃郁的熱帶水果甜香混合著超市的空氣,組合成了熟悉的味道。

正值中秋假期,超市裏的柚子被包裝在紅色的禮袋裏,一個個碼放整齊。對了,她好像還沒有買柚子,挑一個好了。

柚子旁邊擺放著各式精美的水果禮盒,包裝看起來十分高檔,特別適合過節送禮。

周奈盯著透明塑料片後面的大個頭秋月梨發呆。

要不要給媽媽買一盒這個呢?

秋天到了,周女士的嗓子總容易不舒服,當老師大概或多或少會有這樣的毛病,這種時候,就算再不喜歡進廚房的媽媽,也會買幾個碭山梨回來燉糖水。

說實話,周奈不太喜歡碭山梨,梨肉的顆粒感太強,總感覺在吃沙子,汁水也不是很足,甜度和雪梨比起來更是相差甚遠。但是在燉湯的時候,被煮的軟乎乎的梨肉和融化的冰糖,還有泡漲的紅枸杞搭配在一起,碭山梨才像是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使命。

明天就是中秋節了,可是她還沒有決定好要不要回去。

空氣中忽然傳來一股濃郁的味道,打斷了她的思緒。周奈四處張望了一番。原來是有工作人員在開榴蓮。

她對榴蓮的態度倒是不好不壞,不熱愛但也不反對的程度,偶爾還會買一些榴蓮味的零食,比如說蛋卷或者糕點之類。但利貝緹似乎非常討厭這個味道,準確地說,它討厭一切存在感很強的熱帶水果,例如:芒果、菠蘿、菠蘿蜜、百香果……

“我覺得芒果和菠蘿蜜香香的很好聞啊。”她一邊削著芒果皮一邊說道,能買到巨大的凱爾特芒果,實在是太幸福了。

“香味太重聞起來就是臭味,”利貝緹縮在角落裏陰陽怪氣,“遲鈍的鼻子真是神給你們的恩賜。”

“天哪,菠蘿和百香果又怎麽你了?”某天,正在嘗試自調夏日飲品的周奈聽到它忽然在沙發上咩咩咩發瘋。

“惡毒的人類和惡毒的水果,竟敢用針尖一樣的味道刺痛我可憐的鼻子。”它氣得變回原形在沙發上打滾,蹬地撓墻。對於它時不時就變回原形發瘋這件事,周奈已經十分習慣了。

“香蕉是一種十分安全的水果,而且像蘋果一樣友好。”周奈剝開香蕉皮,準備體驗原始的、屬於猴子的快樂。

“你不覺得它吃起來很像那個嗎?”長著羊角的魔鬼在一旁幽幽地說道。

“好了,你現在不許說話。”周奈直覺它蹦不出什麽好詞,直接打斷它。

但魔鬼之所以被稱為魔鬼,就在於它們從不聽從人類的號令。並且樂於違反人類的意志。

後續是周奈不小心在客廳打翻了一杯濃縮熱帶水果汁,並且喝了整整一周的果蔬汁,每天不重樣,但都由擁有強烈香氣的水果制作而成。整個冰箱、廚房、客廳都彌漫著酸酸甜甜的果香,某只魔鬼整整一周沒有窩在沙發裏看電視。

此時的利貝緹正悠閑地來到了戰場。

“啊,好久不見,我親愛的米迦勒。”他甚至還十分熟稔地和對方打招呼。

英俊的天使長沒有說話,只是抽出閃著寒光的寶劍對準了他。

“一上來就這麽熱情,可真是讓我招架不住。”利貝緹伸手把劍刃撥開。

“呵,天國的叛徒。”米迦勒手握寶劍,又迅速朝它劈去。

“這樣的話真讓我傷心,虧我還為你帶來了禮物。”利貝緹閃避的速度非常快,它不喜歡戰鬥,但也不喜歡受傷,所以逃跑技術還算不錯。

薩麥爾和別西蔔見米迦勒的註意力被轉移,早就乘機溜走了。

在米迦勒因為它的話猶疑之時,利貝緹已經飛快後撤,順便從空氣中隨手抓了兩個小家夥朝他扔了過來。

他想米迦勒一定會喜歡這兩個禮物的。

“你們兩個不是應該待在天國學習嗎?”米迦勒伸手接住兩只被甩得暈頭轉向的小天使,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憤怒。

據他所知,利貝緹選擇自我放逐後,活動範圍不是人間就是地獄。

所以他是在哪裏找到這兩個孩子的,他一點也不想知道。

“米迦勒大人,我們只是因為好奇。”其中一只小天使拉著他的衣角,可憐兮兮地試圖求情。

“好奇什麽,好奇待會兒要接受什麽處罰嗎?”

另一只小天使已經完全躺平了,它見識了歡樂的人間,雖然在人間遇到魔鬼時不幸被抓,但也夠它回去和小夥伴們吹噓一番了。

大天使一手拎著一只,準備把它們帶回負責照顧幼小天使的狄娜身邊。

把兩只麻煩精扔給米迦勒之後,利貝緹漫步在人類街頭。因為米迦勒是舊識,他又把自己變回了人類的樣子,和當初做天使時應該大差不差,只不過頭發變成黑色了而已。

這到底是出於什麽心理,他並不想去追問自己。

從天國墮落之後,他選擇變成一只黑山羊,從此便常常以羊的形態活動,過去的事情,他漸漸現在忘記,這並非因為地獄有什麽更新鮮的記憶覆蓋。對他來說,無論是天國還是地獄,都是同樣的無聊,人間更是無趣。相比之下,沈睡也就成了最好的選擇,雖然中途被喚醒過幾次,但也都是些無聊的家夥,淺薄的能力支撐不了自身的野心和欲望,就算他不插手,恐怕很快也能在地獄裏看到這些人的靈魂。

周奈是個不一樣的人類。畢竟一大堆開心吵鬧的傻瓜裏突然出現一個怨氣很重的異類,實在很難不引人註意,就像一群白羊中混入了一只黑羊一樣,於是就決定跟著她,看看人間是否有變得有趣一些。

人間依舊非常無聊,至少人與人之間還是一樣,只有被稱為“科學”的東西,讓這個世界變得有趣了一些。

畢竟人類是被神偏愛的種族,擁有和祂一樣獨特的創造天賦。

與他共同居住的那個人類,最近也在試圖創造什麽東西,盡管成品只是一個個毫無生機的動物玩偶,但她仍然樂此不疲。

不同種族之間的樂趣並不相同。利貝緹只希望周奈不要再把口味奇怪的東西放進冰箱裏。

周奈提著一堆東西走出地鐵站時,一眼就註意到了旁邊花壇邊的家夥,穿著十分常見的黑色T恤和黑色長褲,雖然是許多男性NPC的夏季默認裝扮,但由於氣質獨特,個子又高,還留著一頭叛逆的黑色長卷發,很大一只顯得存在感很強的樣子,實在很難不吸引路人的目光。

路上遇到好看的人,難免會忍不住多看兩眼,盡管這位氛圍感超強的帥氣路人,此時正在無情摧殘柵欄裏綠化灌木伸出的葉子。

看起來精神狀況不太正常的樣子。

周奈看著他身邊雕零一地的可憐綠葉,提著購物袋決定默默遠離。

往前走了沒幾步,感覺發尾突然被人扯了扯。

“欸,居然裝作不認識嗎?”故作驚奇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空氣中浮動的隱隱約約的香氣,是周奈十分熟悉的味道。

聲音匹配中——

周奈轉身,看著眼前陌生的、屬於人類男性的面孔。

發型確認一致。

瞳孔顏色一致。

面容對比中——

不用對比了。

在這樣的距離裏,空氣中淺淡的香氣已經變得十分清晰,她甚至可以辨認出這是哪款品牌的哪一款產品,和她新換的洗發水味道一模一樣——那是她前不久才買的——昂貴護理產品!

“利貝緹,你又用我洗發水!”周奈炸毛。明明給它準備了專屬的洗發水,卻總是“不小心”拿錯,明明兩個瓶子從顏色到形狀都完全不一樣,是連三歲小朋友都能分清的程度!!!

至於她是怎麽發現的,呵呵,誰家洗發水沒用幾次就空瓶。她清楚自己的發量根本沒有那麽多,肯定是某只可惡的有蹄動物把她的洗發水當做沐浴露在用。

這家夥一開始還不走心地給自己找借口,後面直接開始胡言亂語了,再到後來一到這個話題就開始嘰裏咕嚕地輸出一些無意義地獄語,裝作語言不通的樣子。

“只用了一點點。”利貝緹露出個有些輕松的笑容,一邊伸出手比劃著。

海水一般剔透的眼睛裏,仿佛有風浪湧起,將原本那些可勉強稱作惆悵的沈重情緒,又帶回了海洋深處。

這次居然直接坦率承認了。

真叫人不可思議。

周奈用一種十分懷疑的眼神盯著眼前的家夥,心想他是不是在家裏制造出了比這更大的麻煩。

也許是電視機終於受不了長時間的工作,於是在它頻繁換臺時發生了爆炸也不一定。然後爆炸產生了火災,從客廳到廚房,像一條紅色的火龍,呼啦啦把她家所有的東西全部燒了個一幹二凈。

一片漆黑的火災現場浮現在她的腦海裏。

實在是非常可怕的場景。周奈眨了眨眼睛,搖頭把腦海中的荒謬想象關閉,然後拖進回收站裏。

“你在想什麽?”仿佛看到什麽有意思的事情,眼前好看的家夥忽然笑起來了。

“不告訴你。”周奈盯著他垂落在胸前的卷發,不知是因為風吹還是抖動,此時正在小幅度的搖晃,看起來十分輕盈柔順,而且富有光澤。

高級洗發水的效果確實不錯,但按它這個發量,所謂的“一點點”,一定又是半瓶吧!

實在是非常過分。

搖搖晃晃的卷發,仍然在空氣中飄動,引誘著她。周奈像被羽毛勾引的貓咪一樣,控制不住地伸出手,抓住了一縷卷發。

發絲滑過指腹的手感果然很好,比她床上的小獅子玩偶還要柔軟。卷卷的頭發分量很輕,攏在手裏的時候,會有微微的涼意。

她收緊掌心,輕輕用力,往下扯了扯,就像剛剛某人扯她頭發一樣。

“我勸你最好懂得適可而止。”利貝緹順著她的力道低頭,聲音聽起來有些涼嗖嗖的。

這可是他最寶貴的頭發,能允許她玩一會已經是很大的恩賜了。

“哼。”周奈輕哼一聲,終於松手,放開冰涼的發絲。她低下頭翻了翻塑料袋,把一只裝滿蔬菜和水果的死沈購物袋遞到他面前,“喏,既然來了就自己提吧。”

這個袋子真的巨沈,明明買的時候感覺沒幾樣,結賬的時候居然有那麽多。

利貝緹接過來順手掂了掂重量,“別告訴我這就是我接下來一周的夥食……”

感覺根本就沒裝什麽。他可是知道周奈差不多每周才出門采購一次。

“恭喜你,答對啦!”周奈提著自己的裝滿甜品和零食的袋子,腳步輕快地走在前面,“如果下次某人願意和我一起出門,而不是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的話,也許我會買更多東西哦~”

社畜當然沒有每天逛超市的精力和自由。只不過,如果每周采購一次的話,那麽食材的搬運就成了問題。

考慮到重量和自己的體力,連喜歡的牛奶都只能拿一瓶,這樣的生活實在是太不容易了。如果有免費勞動力幫忙的話……不不不,為自己接下來一周的食物付出一點點勞動,是很理所當然的對吧?

“所以這是什麽?”免費勞動力靠在餐桌邊,看著她從袋子裏掏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禮袋。

“這是柚子。”周奈拆開袋子,撕開了包裹柚子的塑封膜。

利貝緹:雖然沒吃過,但隱隱約約覺得不會好吃。

周奈把柚子放在餐桌上,繼續整理地上的一堆東西。

利貝緹用指尖戳了戳名為“柚子”的東西。巨大的黃色果實在桌上晃了晃,但並沒有倒下,就像不倒翁一樣。

“我可從來沒說過想吃這種東西。”利貝緹一邊玩柚子,一邊用餘光瞥到某個人類從他提回來的袋子裏找出幾盒肉。

周奈把自己在超市精心挑選的完美五花肉放進冷凍層,“我那袋放的都是熟食啦,生肉是不可以和熟食放在一起的,這是常識,請你理解。”

利貝緹:所以根本就是把更重的那個袋子給他了對吧。

周奈:沒錯,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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