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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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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溫泉

這一天飯後,於冬和狐貍照例在山中閑逛,無意間發現一處掩映在樹叢間的溫泉。

這實在是一汪很小的溫泉,周圍的樹木和石頭上落滿了皚皚積雪,散發著濃硫磺味的溫泉正冒著熱氣,四周人跡罕至,連鳥獸的足跡都沒有。

溫泉周圍的氣味並不好聞,狐貍在一旁連著打了兩個噴嚏。

於冬正要伸手試探水溫,迫不及待的狐貍就撲通一聲跳了下去。

簡直是完美的水花。

如果沒澆到她身上那就更完美了。

於冬擦了擦臉上的水,一言不發地看著沾濕的衣服。水裏的狐貍張嘴發出尖利的嘲笑聲,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

日子過久了才知道這狐貍到底有多欠,會故意吃野果子裝死,在她嚇得六神無主的時候突然裂開嘴,笑得像一只在地上咕湧的橙色大毛蟲。

從雪地裏刨出來一條死蛇叼到她面前,誰知道蛇突然活了,咬了它一口,臉腫了七八天,哼哼唧唧地吃不下東西。

大晚上跑出去,沒看清路,一頭撞到樹上,和樹精吵架,對著樹根吐火球……

這樣的事情數不勝數,她真懷疑這樣又蠢又壞的狐貍是怎麽在這妖怪叢生的地方活到現在的,虧自己之前還覺得它十分可靠……

於冬脫了外衣下水,抓住狐貍的長毛就是一通亂揉。壞狐貍很愛美,沒事就喜歡用舌頭梳理自己的毛發,梳完自己的還不夠,還喜歡舔她的頭發,黏糊糊的,天知道她冬天洗頭有多費勁。

狐貍被她逮住,開始還頗具氣勢地大聲尖叫,四肢掙紮,後來就聲勢漸弱,委屈地小聲嗚咽,棕色的眼睛控訴地看著她,試圖裝可憐蒙混過關。

搓狐貍也算是個力氣活兒,於冬很快就累了,又薅了一把它的尖耳朵才放過它。

狐貍飛快地劃水游走,於冬靠著池邊逐漸放空自己。

她一直在考慮什麽時候下山一趟。在山上雖然吃喝不愁,可衣服用度什麽都缺,其他的日用也是……需要采買的東西很多,她不知道,從山上四處搜集來的那些草藥,到底值不值錢。

不過,最近她不用擔心了。因為有了靈芝妖怪,只要拔走它剛長好的傘蓋……再買到藥鋪,肯定能大賺一筆,還能給狐貍買好吃的燒雞。

身體逐漸習慣了溫泉的熱度,露在外面的臉反而凍得有些疼,於冬本著不厚此薄彼的原則,把頭也埋到了水裏。不到五息,於冬就憋不住氣擡頭,對上一只充滿擔憂的狐貍臉。她懷疑自己要是再遲一點起來,這狐貍就要開始叼她的頭發了。

見她沒事,狐貍仿佛追著什麽東西撲騰撲騰劃遠了。

真是充滿活力啊。

等等,它在追什麽東西?!

於冬感覺自己的腳踝似乎被什麽東西嘬了一口。她立刻縮回腳,警惕地盯著水面。

狐貍聽到動靜,靈活地從水裏鉆出來,嘴邊掛著半條銀色的魚尾巴。它把魚吐到一旁的岸上,歪頭無辜又困惑地看著她。

原來是虛驚一場......

吃完烤魚後沒幾天,於冬就收拾好了下山要帶的東西。

自從她跟狐貍說自己要下山一趟之後,狐貍就寸步不離地跟著她,仿佛生怕被她丟下,連睡覺都要等她睡著之後才肯閉眼。

於冬承認一開始她沒打算帶狐貍一起下山,畢竟在她眼裏自己只不過去買點東西,就一個白天的功夫,很快就會回來。況且山下人多眼雜,她怕自己看不住狐貍,又擔心自己一不留心叫它被壞人抓去了。

需要擔心的事情很多,雖然狐貍在妖怪眾多的烏蓬山平安生活了不知多少年,可人心難測,於冬覺得去了山下,它仍舊是一只需要被人保護的小狐貍。

“所以,”於冬捏了捏大狐貍的腳爪,“都說好會帶你一起去了,你再不睡明早可就起不來了。”

大狐貍嗚咽一聲回應她,終於肯趴下躺好了。

烏蓬山上的精怪很少下山,一是因為山上靈氣豐沛、物產充足,無需下山,二是因為山下有會捉妖的修士,法力低微的小妖們如果貿然下山,簡直就是送死。

狐貍無父無母,腦海中也沒有傳承記憶,自從有意識以來在在山林間游蕩,慢慢長大。

它覺得自己就是山林間在普通不過的一只狐貍。

次日天氣晴朗,陽光普照,適宜出行。

狐貍大概昨夜還是很晚睡,叫它起來時困得要命,等於冬洗漱完,它仍舊是一副睡眼朦朧的樣子。

於冬把東西收拾好,拉著狐貍的尾巴尖晃了晃,“你變小一點。”

狐貍聽話地變小,在地上縮成一團紅色的小狐貍球,任於冬把它塞進懷裏。

於冬早就打探過了,順著一條小路,可以到達附近的一個小鎮上。

山中無歲月。於冬遠遠就看到城中四處高掛的紅燈籠。

走進城中,臨街的商鋪在窗前門邊掛上了紅綢裝點,街上人來人往,交談聲、叫賣聲不絕於耳,一派熱熱鬧鬧、喜氣洋洋的景象。

狐貍不知是睡飽了還是被吵醒了,在她懷裏動了動,慢慢探出頭來,一大一小視線逡巡,幾乎是目不暇接,等於冬看到木架上幾條被風吹動的大紅春聯時,她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快過年了。

狐貍從沒來過人類的城鎮,既好奇又有些害怕,想出來又有點不敢,在她懷裏猶猶豫豫的。

於冬也許久沒見過人,一時間感覺恍如隔世,她伸手摸了摸狐貍,試圖緩解緊張的情緒。

她決定先去藥房,把帶來的草藥當掉。

還沒進門,空氣中就傳來一股藥材炮制曬幹後的濃郁味道,櫃臺後只有一個老夥計,看上去很面善。

於冬穩住表情,鼓起勇氣,走了進去。

藥材的采收,其實是一件很講究的事情。不同的季節、不同的部位,都有各自的采收時機和方法。收草藥的老夥計看著眼前坑坑窪窪的藥材,又見她年紀不大,料想她是新手采藥來補貼家用,半是想壓價半是痛心地同她講解,這些草分別是哪些部位入藥,摘下後又要用什麽辦法先處理。

這一切對她來說都是新鮮的,是以於冬很認真地聽著老夥計的話,還給自己編了個母親早逝,獵戶父親上山不見蹤影,家中僅餘她跟弟弟兩人的悲慘身世出來。

這是她一早在路上就想好了的。

那老夥計見她身世可憐,為人誠懇,一下也不好壓太多,只當自己日行一善,給了她一個比較公道的價格。收了草藥,還叮囑她牢記自己方才教的東西,又報了幾樣店裏目前需求大的藥材名,指著圖譜叫她留意這些草藥。

於冬覺得那本草藥圖譜真是個好東西,隨手翻了翻,留心記下了封面的樣式。

出了店門,狐貍不舒服地抖抖鼻子,打了兩個噴嚏,掙紮著要出來,於冬在路邊順手買了個背筐,提著後頸把它放進了進去。

“你待在裏面,不要亂跑。”於冬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狐貍撓了撓藤條間的孔隙,咕嚕兩聲,表示它知道了。

於冬一邊走一邊算錢,需要的東西比她想象的多。臨近過節,很多東西都賣的比平常要貴,她慶幸自己帶的草藥足夠多,主要是從靈芝妖怪那裏薅了不少,加起來換了不少錢。

街上的攤鋪直叫人眼花繚亂,前頭剛買的東西,後邊又是不一樣的價。於冬被坑了一回兒,長了記性,決定先走走看看,等熟悉了行情再掏荷包。就這樣零零碎碎的,她也買了不少東西。

一大清早就開始趕路,未及晌午,於冬就已經有些餓了。

街上湯水小食攤鋪眾多,於冬買了兩個大肉包,她和狐貍一人一個。於冬蹲在包子鋪旁準備先墊墊肚子。狐貍聞到香味,從一堆零碎裏擠出來,爪子輕輕撓了撓她的後頸。

於冬卸下背筐,撕了一塊吹涼,餵給探出頭的狐貍。

“娘!狗!紅的狗!”旁邊被婦人抱著吃小餛飩的孩子大喊,掙紮地就要跳下來。

於冬瞬間警覺,汗毛直立,她感覺整條街的視線都被那小姑娘嚷了過來。狐貍嗖得一下就鉆了回去。

那婦人倒是淡定,左手箍著孩子,扭頭看了一眼,就繼續哄道:“哪有什麽紅的狗,那是狐貍。來來來,再吃一口。”

這動靜一下吸引了不少人,不一會兒,旁邊已經有人圍了過來,想瞧個新鮮。

“小姑娘,你這狐貍哪兒來的啊?”

“人吃的東西,你餵給畜生吃,這不是糟蹋了嗎?”

“就是就是,你這什麽意思啊?不幹不凈的。”

“這狐貍多少錢買的啊?賣不賣啊?”

見事情不對,於冬飛快把包子往簍子裏一塞,按下想要探頭的狐貍,抱起背簍,喊著“借過!”“借過!”飛快穿過人群。

有好事者還想追,只可惜街上人來人往,於冬四處穿梭,靈活的像條泥鰍,不一會兒就不見了蹤影。眾人見沒有熱鬧可看,漸漸地也都散了。

在一處僻靜的小巷,於冬終於停下來,坐在地上。她抱起狐貍,把頭埋在狐貍厚實的毛發裏,深深地呼吸了幾口,才感覺過速的心跳慢慢平靜下來。

良久,狐貍動了動,擡起頭來,前爪搭在她肩上,討好地舔了舔她的下巴,然後期待看著她。

清澈的眼神裏透露出:還想吃包子。

於冬:……

她半是生氣半是無奈地扯了扯它的胡須,又揉了揉它尖尖的耳朵。狐貍絲毫不反抗,任她搓圓揉扁,還是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

於冬嘆氣,起身給這狐貍祖宗拿包子。

一人一狐吃完包子,狐貍仍戀戀不舍地舔著於冬的手心,它覺得山下的人類雖然吵鬧,但至少在食物上還有一點可取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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