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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靈芝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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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靈芝大王

風裏傳來火舌躍動的聲音,於冬晃了晃腦袋,勉強睜開眼睛,就看見一人多高的狐貍氣勢凜然地站在不遠處,腳邊還躺著一頭樣貌古怪的鹿,大大的眼睛正死不瞑目地瞪著。

先前那風雪化作的女子正面容扭曲,鮮紅的嘴唇正無聲地開合,她的胸口處被火焰燒穿出一個大洞,透明的雪水正一點一滴地往下滴落。火焰燃燒的速度很快,在她的身上迅速向四周蔓延。

那顆美麗的頭顱失去了脖頸的支撐,一下子跌落在地上,又被跳躍的火焰慢慢融化成雪地上一灘濕漉漉的水跡。

待那雪女完全融化成一灘水痕,狐貍跳上前惡狠狠地踩了幾腳,它猶嫌不夠,還驅使火焰把此處連著一大塊雪地都融了一遍洩憤。

後來於冬才知道,她是遇上了風雪化成的妖怪,名叫雪精。

不過,這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了。

如今,最重要的是如何處理這頭古怪的鹿。

鹿的身體是褐色的,上面帶著白的斑點紋,可一對鹿角中間有生出了一只長角,唇邊還露出一對彎刀狀的尖牙,四蹄邊連著白色的長毛,身後還有長著騾馬似的尾巴。

於冬拿著小刀,看著這頭姑且被稱作“鹿”的東西,不知該從何處下手。

一旁的狐貍早已勤快地架起了火堆,滿臉期待,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無聲地催促。

於冬手起刀落,切下一大塊,接著切成大小均勻的薄片,整齊地鋪在石板上。這是塊近似橢圓的長石板,扁扁的,質地又輕,是幾天前在山洞邊撿來的。

聽著石板上的肉片刺啦刺啦地響起來,於冬熟練地拿了幾個果子,擠出汁液澆在肉上,又撒了些磨碎的幹果粉。

烤肉的油脂香氣和果子的辛辣味道混合在一起,狐貍的鼻子動了動,身體不由得靠近了一些。

熱乎乎的狐貍黏在腿邊,於冬怕火燎著它的長毛,默默把它擠開了。

“嗚嚕嗚嚕,”狐貍喉嚨裏發出撒嬌的聲音。沒過多久,又偷偷摸摸靠近了。

“不行,”於冬耐心地伸手把它推開,一邊給肉片翻面,“再等一會兒,馬上就好了。”

“嗚嚕、嗚嚕,”狐貍的叫聲低落下去,還是眼巴巴地瞅著泛紅的烤肉。

在狐貍千盼萬盼下,烤肉終於熟了,等於冬一分為二,它就迫不及待地開始大快朵頤。

於冬夾起一片烤肉,細細觀察。

外觀上,很正常。

她輕輕吹氣,然後淺嘗了一口。

口感上,也很正常,沒有奇奇怪怪的味道。

很好,可以放心食用。於冬看了一眼旁邊的鹿,決定把它加入自己和狐貍的食譜裏。

夜裏的時候,於冬是被自己熱醒的。吃完鹿肉之後,她總覺得身上發熱,之前還以為是烤肉太燙,或者鹿肉性溫,容易上火。現在看來不是這些問題,而是肉有問題。

她冷靜地把那頭古怪的鹿從心裏的“烏蓬山肉類食譜” 中移出,掙紮著從狐貍亂糟糟的皮毛中爬出來,準備出去吹吹風,給自己降溫。

於冬伸手撥開面前阻礙她的毛毛,狐貍迷迷糊糊地湊到她面前,舔了舔她的臉,仿佛這樣能把睡意傳染。

好像把它吵醒了,但沒辦法,她實在是太熱了。於冬面無表情地擦了擦臉上的口水,終於掙紮地爬了出來。

她從一旁的果子堆裏憑感覺摸出幾個涼果。這幾天她病情好轉,就沒怎麽吃,沒想到今天它們居然又派上用場了。

於冬蹲在洞口,任由冷風拂過她的臉頰,小口啃著清涼的果子,她現在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火爐,不用添柴也會自動加熱的那種。

一個毛絨絨的溫暖身體從身後靠近,頭頂上瞬間被壓了個重物,是壞狐貍的下巴。懶洋洋的呼嚕聲從頭頂傳來,於冬伸手撓了撓。狐貍的大爪子環著她的腰身,大腦袋在她頭頂不自覺地蹭了蹭。

寒風陣陣,於冬原本有些汗濕的額發重新變得冰冷幹燥,身體上不正常的熱度也漸漸退去,她伸手輕輕拍了拍有些僵硬的臉頰,小心從狐貍爪子間鉆出來,準備起身回去。

半夢半醒的大狐貍松開爪子,搖搖晃晃地跟在她身旁,毛絨絨的尾巴時不時掃過她的身體,仿佛隨時都有可能一下子倒地長睡不醒。

狐貍就這樣邁著東倒西歪的步伐跟著她上了床榻,然後熟練地把於冬圈起來繼續睡覺。

再次被厚厚的毛絨覆蓋。

吹完冷風後全身還是暖洋洋的於冬:……

吃完這頭鹿之後的幾天裏,山洞外一直在下雪,鵝毛般的大雪仿佛永不停歇地落下,幾乎都要把她們的洞口都封起來了。可就在這樣寒冷的天氣裏,於冬卻絲毫沒有出現手腳冰涼的感覺。

此時的她,雖然已經隱隱約約意識到烏蓬山裏的東西有些不同尋常,但心裏明白是一回事,眼睛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在遇到雪精之後,她很快又見到了一棵妖怪。

那天她正在處理皮毛,先前那頭鹿叫她和狐貍吃了好幾天,於冬剝下了一張大大的鹿皮。她想試著鞣制這張皮毛,給狐貍當個睡覺用的墊子。她只見過村裏的獵戶做過這事,自己從沒上手過,所以很不熟練,皮子也還很粗糙。

飯後,閑來無事,她拿著小刀一點一點剔除多餘的肉渣。

正當她熟能生巧,好不容易找到點感覺的時候,地面忽然傳來一聲震動。

於冬手一抖,在鹿皮上留下一道長長的劃痕。

狐貍湊過來看了看,一下子跳起來,朝著山坡那邊跑去。

地面的顫動還在繼續,於冬放下東西,也跟著狐貍出了門,準備看看外面是什麽情況。

剛一靠近,就看到坡那邊一棵枝葉稀疏的松樹慢慢冒了出來。

等她趕到時,移動的松樹已經停下了,狐貍正在裸露的樹根上氣憤地跳來跳去,嘴裏嘰裏咕嚕的,不用猜也知道它罵的很難聽。

於冬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罵道:“吵死了,你這該死的狐貍在瞎叫喚些什麽!”

正在用樹根磨爪子的狐貍,瞇了瞇眼睛,喉嚨裏咕嚕咕嚕的威脅聲。

聽到這話,原本準備彎腰抱走狐貍的於冬,也停下了動作。她仔細端詳著眼前的松樹,發現它樹幹下部露出一小片橙色,這裏居然長著棵約莫一掌寬的靈芝。

她撿起地上的一根樹枝,好奇地戳了戳。

“啊!你這卑賤的人類,竟敢如此冒犯本大王!”樹根處傳來憤怒地尖叫。

一直沈默不語的松樹突然動了動,帶著疤痕的樹幹朝她湊近了一些,於冬竟然能從它的動作中品出一絲急切的味道。

於冬用樹枝又戳了一下。

“住手!你快給我住手!”

真的是靈芝在說話。

會說話的靈芝,是不是更補呢?於冬這麽想著,順便也開口問了出來。

聽到她這話,狐貍盯著那坨橘色的東西,磨了磨尖牙。它一直很喜歡橘色,就像自己美麗的外表一樣,不過眼前的這坨沒禮貌的囂張家夥除外。

松樹主動朝著木棍走近了一些,仿佛迫不及待地想甩掉身上這團東西。它在已經死去或瀕死的同類身上見過類似的東西。蕈類對它們來說,幾乎是疾病與死亡的預兆。

於冬看著它有些潮濕腐爛的樹根,好心幫它把這吵人的靈芝妖怪一棍子抽了下來。

頭頂的松樹枝無風自動,針葉碰撞間,發出簌簌的響聲,仿佛在歡呼雀躍。松樹啪嗒、啪嗒的落下了幾顆飽滿緊實的松果,拖著沈重的步子慢慢走遠了。

這算謝禮嗎?於冬撿起地上散落的松果。雪地上的靈芝妖怪還在罵罵咧咧地放狠話,憤怒地吐出棕色雲霧。

於冬用樹枝把它翻了個面,吃一塹長一智,她已經學會和這些善惡難辨的妖怪保持距離。

遠處地面的震顫漸漸停止,想來那棵沈默的松樹妖怪已經選好了位置。

於冬剝著松子,對狐貍說:“要不我們還是把它燒了吧,它講話難聽,想必並不好吃。”

狐貍躍躍欲試。

靈芝妖怪激動起來,圍繞在它身旁的棕色雲霧更濃了。於冬眼睜睜地看著被她扔在一旁的樹枝上飛快生出幾朵細細的菌絲,慢慢展開成一片一片小小的祥雲。

她突然想到了一個靈芝妖怪的好去處。

把靈芝妖怪安頓在不遠處的一棵枯樹上,於冬鉆進山洞裏烤火,她的身體現在已經不怕冷了,火堆帶來的更多是心理上的溫暖。

她慢慢剝著松子,突然間意識到什麽,露出了擔憂的表情。她偏頭看著狐貍,有些憂心忡忡地問道:“為什麽你不會說話呢?連一棵菌子都會說話。”

難不成它們妖怪的言語水平其實是隨機分配的?並不與修為高低有關?

狐貍:?

它對著於冬“喵嗷”“喵嗷”地叫了幾句,表示自己會說話。

於冬:……,與其指望這只傻狐貍,她還不如待會兒去問那棵菌子。

烏蓬山比於冬想象得大很多,山裏奇異的動植物精怪數不勝數,她覺得自己可能一輩子都探索不完。

那棵松樹妖怪向陽的山坡上住下了,像山坡上許許多多普通的樹一樣,要不是於冬記得它身上那塊眼睛狀的奇特疤痕,路過時恐怕也會把它當做一棵再平常不過的松樹。

後來她才知道,烏蓬山裏的許多草木妖怪都會四處行走,直到給自己找到一個合適的安身位置。

山上的一切永遠在變化,無生命的飛雪可以化作美麗的妖怪,就連樹木都在不停變動,難怪每年都有那麽多人迷失在山裏。

靈芝妖怪在枯木上生活的很好,傘蓋又大了一圈,腳下還生出幾朵新的橙黃色小傘。在經歷死亡威脅之後,它的壞脾氣收斂了許多,但說話依舊很難聽。

“餵,靈芝,你是怎麽學會說話的?”於冬用樹枝戳了戳它。

“說了要尊稱我為大王,你這一絲法力都沒有的弱小人類,本大王只要……”它話還沒說完,就被樹枝用力敲了敲傘蓋,似乎在警告它說話要小心點。

靈芝妖怪收斂了一點,卻還是不肯好好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很輕蔑地開口,“本大王天賦異稟,一開靈智便能口吐人言。不像某些混沌未開的雜毛……”畜生,它話還沒說完,就被樹枝狠狠抽了幾下。

“你還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於冬冷著臉,把它新長好的菌蓋抽了個稀爛。

早就知道,問這家夥也是白問。於冬撿起地上散落的菌塊,準備今天燉點蘑菇湯給狐貍補補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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