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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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章

兩人在全國各地到處跑了一天,終於在半夜三更,巡邏眾人哈欠連天之際,淩黛捂著饑腸轆轆的肚子,將所有的鎮魂釘拔了下來。

“交易結束。”

“別忙著走,我請你吃飯。”戰兵眼瞅著淩黛扭頭就要走,或許是為了心底那點不可言說的別扭,又或者是玄學工作者,經年累月的預感,讓他近乎本能的抓住淩黛這根堪稱變數的救命稻草。

無論因為什麽吧,反正處好關系總沒錯,誰讓人家有一個放縱不羈愛自由的靈魂,死活不接受“招安”呢。

“行吧,給你個面子。”淩黛給麻子打了個電話,在得知桑樂戎徹底脫離危險期之後,終於放下心來。

兩人找飯店去吃飯的路上,淩黛非要抽煙,戰兵沒辦法,荒郊野嶺,楞是陪著她大半夜敲開小賣鋪的門,在老鄉罵罵咧咧中賠笑,把好煙都買走。

鬧了一通,之前跟著他倆的四所工作人員,小心打著哈欠,期期艾艾和戰兵說好話,想先走。

戰兵擺手讓他們隨便,大家小聲歡呼,小聲對耳機說話,不一會頭頂直升機盤旋,把他們接走離開。

等周圍就剩下他們兩個人的時候,戰兵看著蹲在不知道哪個倒黴蛋墳頭上抽煙的淩黛不走了,旁邊除了零星幾家人,就剩下一個門都沒有的破廟,他已經服氣了,一點脾氣都沒有。

晚上溫度到底不高,山裏的風吹在臉上升騰,戰兵招呼淩黛進破廟躲一躲,卻被她拒絕,寧願蹲在墳頭上抽煙,都不願意進去,不知道又在鬧什麽幺蛾子。

從來沒有見過這麽離譜的人,人怎麽能這麽多變,每次見面,性子都和上一次不一樣,嬉笑怒罵,喜怒無常,堪稱現代版漢武帝,老登中的老登,行事隨心隨意,完全不講道理,誰也不知道她下一步會做什麽,連防備都不給人防備的機會。

“祖宗,你繞了半天不去吃飯,到底要幹嘛?”戰兵脾氣好到自己都不相信的地步,想了想還是勸了一句,“不管怎麽樣,先下來,行嗎?蹲在別人墳頭上,到底不禮貌。”

不說普通人忌諱,就算他們幹這行的,常年在黑夜裏行走,誰知道什麽時候會遇到難處呢,不知道當年招惹過什麽存在,平時沒人敢上前找不痛快,落魄的時候給一刀,連源頭都找不到。

淩黛擺擺手,示意戰兵閉嘴。

戰兵不明所以,緊接著聽到村子裏房子最好的那戶人家,突然院子燈光大亮,傳來一陣爆哭聲。

死人了!

“你怎麽提前知道有人要死,是要走陰嗎?”戰兵看淩黛的眼神跟看什麽似得,稀奇的不得了,頓時也忘了之前一直惦記的事情,只想看看對方還有驚喜是自己不知道的。

空口斷生死,之前他們好像並沒有和這家人見過吧?

戰兵驚訝的嘴巴大張,可以塞進去幾個雞蛋那麽大。

“呵,你再裝。”淩黛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之前看見自己令水避讓的時候,表情也沒有這麽誇張,“你沒有當演員的天賦,回去多和明翦,章明釗姐妹倆學習一下。”

戰兵聞聲合上下顎,咳嗽一嗓子,裝模作樣整理衣領,“瞎說什麽大實話,山上的那只老虎告訴你的?”

今天他們最後一站,是神農架的山裏,山裏有一只化形到一半的大老虎,被鎮魂釘強行掐斷生機,當初其他人都在外圍,現場只有四個人。

淩黛、戰兵、明翦,和章明釗。

她們是一對姐妹花,和尋常的玄門中人不同,她倆是擁有異能的人,而明翦身上,則存留著老虎的一半基因。

神農架山裏的老虎脾氣暴躁,她當年只剩下最後一步就可以得道化形,硬生生被人類掐斷生機。

這麽多年來,戾氣翻騰。

即使淩黛盡力安撫,還是不免露出一點破綻,被他們發現。

戰兵當時立馬扭頭看向別處,就連那對姐妹花,章明釗也強行被明翦帶著走到別處,當做沒看到,到了山下也是這樣,什麽都沒問,直接帶著其他人找借口離開。

“這座神廟,當初香火鼎盛,但那戶人家,求財求官皆不成,但是對於其他人,卻十分靈驗。這家人羞惱之下,仗著家裏有一個村長,竟然強行將神廟中的供臺撤去,不允許上香祭拜。”

淩黛指著不遠處哭嚎的人家,給戰兵講故事。

“所以神廟裏的神發怒了?”

淩黛揶揄一笑,“發怒?還真談不上,斷香火,斷香火,不過是一報還一報,你看,欠了的,總要還。”說著認真看戰兵,“自古以來論跡不論心,做了就是做了,無論你的初衷是否善意,到最後,所有的因果都得你背。戰兵,那座棄嬰塔,你不能再插手了。”

“你怎麽知道?”戰兵陡然激動起來,神情誇張,比任何一次都強烈。

淩黛搖頭,“你別管我怎麽知道,我還知道那座棄嬰塔,從清末便開始,為的是長生天人祭。”

羌塘無人區深處,有一座千年之久的塔,高聳入雲,近百丈。

誰也不知道是誰留下的,淩黛沒有轉輪王時期的記憶,無法給出答案。

總之,清末時期有一個少年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路逃亡來到了這裏,也不知道他手裏握著什麽邪門歪道的東西,來的路上搜集棄嬰屍體,當然,以他後來的行事,當時活的嬰兒,肯定也沒放過。

將塔用棄嬰堆積,時間一久,成了名副其實的棄嬰塔。

少年借助棄嬰的怨氣修煉,回去屠了仇家滿門,之後消失不見。

有人說他收手,有人說他死去,各種說法都有。

當年被少年屠殺滿門那家有個孩子逃亡在外,但在百年之後,又被屠了滿門。

那個時候已經到了民國,據目擊者稱,兇手是個穿大褂留辮子的清朝人形象。

至此,一則傳說,悄然在坊間流傳。

長生天人祭。

人祭,通常是為了祭祀,以人為祭品,向鬼神、神明祭祀,而換取一些東西,比如風調雨順,比如國祚永存。

祭祀,求的是一個心安理得,心理作用,大部分時候,都是統治者為了愚民而創造的手段罷了。

別看每個皇上都自稱自己天子,但這話也就是一塊遮羞布,誰真的信了,才是傻子呢。

以上所有所有的前提,都只是為了走一個形式而已,沒有人真的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人祭上,畢竟活人用活人祭祀,想也知道,怨氣怎麽會保佑祭祀的人呢。

但少年是個例外,他妄圖用棄嬰塔做長生天人祭,以圖長生不老。

人們常說吃什麽補什麽,按照他的話,缺壽命,吃人。

棄嬰塔是一座人間的祭臺,長生,是少年,天人,也是少年。

長生天人祭,他用人命換人命,只有剛出生的孩子,才擁有最純凈的靈魂,同時才能產生出最深的怨念,供他滋養身體。

棄嬰塔,天人祭,是四所最高級別的資料,除了戰兵,也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他們早就想解決,卻無能為力,就連背後的人是誰,都摸不著頭腦。

此時聽淩黛準確地說出棄嬰塔的來歷,比四所的資料還要完善,戰兵激動的就要上前握住淩黛的胳膊,被她及時躲開,起身彈了彈衣擺沾上的土,率先往前走去。

“走吧,去吃飯。”說著打開幽冥道,看也不看村口哭聲震天的那家,“神廟內的神保佑所有人,卻唯獨略過那家,你想知道為什麽嗎?”

“為什麽,總不能上輩子有仇。”戰兵心思全在棄嬰塔上,沒什麽別的心思。

“對也不對,上輩子那家男人曾經路過神廟借宿,被山匪打劫,卻怪神明沒有出手相助,推倒供臺。此後雙方沒了交集,也就算了。這輩子,那家男人還小的時候,村裏的半仙給他算命,算出來上輩子的因果,本來賠罪就行,他卻推翻供果,跑到桌子上撒尿。你說,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不是活該?”

“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告訴你,誰都抵擋不過天命,誰都不可以,勝天半子只是人類的意淫,從來沒有人能夠在天道之下翻身,沒有!”

這話說得咬牙切齒,自從躲著惡屍離開地府,淩黛就一直處在一種無能為力的暴虐氣氛中。

從前她天真地以為自己天命加身,一定有特別的使命需要她,很多時候雖然很艱難,但是都能峰回路轉,柳暗花明。

一路上不斷艱難,不斷成長,也總有各種各樣的人好像就等在路邊,等著自己往前走,他們就會出手幫忙。

那個時候她真的意氣風發,不論是夜闖刀滅歸,還是勇闖鬼市,都不覺得有什麽值得害怕的,一腔孤勇,智珠在握,好像一切盡在掌握中。

但是真的如此嗎?

地府九殿閻羅被冥河老祖的惡屍逼到十八層地獄,她連報仇都不被允許,不可以動,因為天道。

連質問的資格都沒有。

但是她感覺自己就像西游記裏沒有後臺的妖怪,忙碌一場,卻連執旗者都看不清是誰。

對於戰兵天真的想法,想憑借自身的力量,去對付背後各種覆雜交織的人群,對此她表示可笑。

“你的做法是好的,但是這種事情,下次別插手了,這次如果不是我攔著,當年鎮魂釘的因果,就會落在你頭上。”

“你說什麽?”

“不用謝,該是誰的,誰也跑不了。”淩黛無視戰兵蒼白的臉,咧嘴一笑,隨便找了一個燒烤攤,坐下把菜單上有的都點了一遍。

戰兵電話想起,跑到一旁接電話,良久之後回來,臉色不太好看。

沈默了好久,拿起一瓶啤酒,咕嘟咕嘟喝完,一抹嘴,問淩黛。

“就在剛才,死了幾家人,都是當年同意日本人建學校的家族,上到八十歲老母,下到剛出生的嬰兒,全部突然暴斃,七竅流血,死狀淒慘,生前遭受了巨大折磨。只有幾個,只死了當家人,應該是你說的,原來的人被奪舍。”

“啪啪啪。”淩黛嘴裏叼著一塊肉,瞇著眼拍手,含糊不清問他,“當年鎮魂釘的還請,背後也有他們推手吧,一群小鬼子,他們當初就是小鬼子留下的野種,裝的還挺人模狗樣的,一群雜種。”

淩黛獰笑一聲,擡手拿出一塊小令牌,地瞳女突然出現,對著淩黛恭敬拜下,“大人,有何吩咐?”

語氣激動,已經抱著班老大感謝好久了,真是好上司,竟然直接讓她抱上轉輪王的大腿,如果不是旁邊還有外人在,她恨不得啪嘰一聲跪地上好好給轉輪王磕幾個頭,偶像吶。

淩黛甩出一套泛著陰氣的鍋具,掌心死氣氤氳,附著在鍋上,更添陰冷。

怪不得她身上有死氣,轉輪王可不是活人,也不是鬼,生的反面是死,她作為地府最後一殿殿主,自然死氣加身,神格無上。

“今天剛死了一群人,他們身上有詛咒反噬的痕跡,把魂體找到,給我炸。”鍋具還是當初從華歲她外甥女院子裏拿的呢,時間太久,淩黛已經忘了很多人的名字,能記住華歲,已經是感情深厚的證明。

當初本著不要白不要的原則什麽都搜刮,如果看著油鍋,真是發自內心地親切,都是刑具來著,回頭染成紫色,肯定很漂亮。

地瞳女領命離開,淩黛擡手阻止戰兵,“消停點吧,每天哪有那麽多為什麽,趕緊吃,吃完去結賬,我還有事要辦。”

“我幫你。”戰兵還有很多問題,實在不想放她離開。

“用不著,我去殺人。”淩黛懶洋洋擡起眼皮,成功看見戰兵變臉,露出兩排小白牙,話鋒一轉,“騙你的,弒母不太好,現在先放她一馬,辦點私事。”

她得去找夏侯塵,找到夏侯塵,讓她打開信封,才好進行下一步動作,現在只希望向詩餘不要作死,如果詛咒真的是用那個東西煉制,整個地府都會讓她生不如死。

從前不覺得,如今才發現,要找的人,一直都在眼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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