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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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

夜半三更,月色沈如水。

淩黛將侍女打發下去睡覺,在院子裏放了一把打坐禪椅,身著白色長袍,青絲只用一根絲帶歪歪斜斜打了一個結,隨意在身後披散,閉目打坐,裝模作樣作高人姿態。

冷月剛一翻墻進來,就被眼前的一幕噎的無話可說,不明白她這是鬧哪出。

劍鞘在墻上敲了兩下,禪椅上的人紋絲不動,眼皮都沒抖一下,好像一個聾子。

冷泉鼻子噴氣,冷冷說道,“別裝了。”

淩黛被突如其來的聲音驚醒,猛地睜開眼睛,看向靠在墻上的冷泉,滿臉詫異,“冷夫人,大晚上不睡覺,你來我院子幹嘛?”

冷雨聽聞轉身就走,一個借力跳上墻頭,絲毫沒有回頭的意思。

淩黛很久沒見過這麽豪放的人了,上一次被這樣的颯爽英姿迷了眼,還是和桑樂戎同志並肩作戰的時候。

眼看她說走就走,完全沒有一點猶豫,淩黛慌了,一個虎撲朝著冷泉的後背撲上去,兩只腳相互交叉卡在樹幹上借力,死死抱著冷泉的腰不讓她離開。

“有話好好說。”

“撒手。”

“我不!”

冷泉怎麽也沒想到華歲竟然是這樣的性子,不由得懷疑從前關於她傳說的真實性,差距是不是太大了點。

兩人經過好一番拉扯,冷泉終於敗給厚臉皮,認命被她拽著走到院子裏唯一的禪椅上。

眼瞅著淩黛要和自己擠在一把椅子裏,冷泉敬謝不敏,直接盤腿坐在地上,“你找我究竟為了何事?”

“當然是打仗啊。”淩黛十分豪爽的拍了拍冷泉的肩膀,絲毫沒有隱瞞的意思,湊到冷泉陡然睜大的眼前,小聲粗略但還算完善的把計劃說了一遍。

“你去帶奴隸起義,我用鬼神之說占據大義,你帶著部下裏應外合,我用鬼神改變天象,咱倆前後夾擊,一通恩威並施,事情成了之後,你去當將軍,我心想事成。”

淩黛感覺自己可真是個小機靈鬼,有那麽多陰兵,不用白不用,正好啟國是一個崇拜鬼神的國家,她到時候袖子一揮,大批陰兵現世,那不就相當於神女降臨麽。

一個能操控厲鬼的人,某種意義上就是天命加身。

“我憑什麽和你賭……”冷泉話說到一半,淩黛揮手把鬼王放出來,浩浩蕩蕩一群女子,個個氣勢逼人,一看就是硬茬子。

淩黛挑眉燦爛一笑,冷泉和她幹凈的眸子對視,最後敗下陣來,到底還是答應她的提議。

“也罷,我家裏就剩我一個,你事成之後,要允許我報仇。”

冷泉始終記得當初父親戰死沙場時身有異樣,這麽多年她始終都在找證據,終於在不久之前將證據找到。

原來是父親當年的副將,揣測王上心思對父親有所忌憚,再加上他想更進一步,所以偷偷在父親的飲食中下毒,這才導致父親在戰場上行動遲緩,被敵人擊殺。

她不是沒有把證據交給王上,可惜王上說他有苦衷,需要平衡朝堂,竟然只是稍微訓斥,之後就當做沒有發生過,如果副將往後一直沒有出錯,父親枉死的事實終年不見天也是有可能。

萬一他有不臣之心,證據就可以作為拉下他的引子。

不愧是掌握一國勢力的男人,行為和他的心一樣勢利。

冷泉早就對王上失望,也許她從來沒有過期望。

她生怕淩黛得償所願之後,也變得和啟王一樣,幹脆提前把話說清楚。

至於為什麽對她這麽有信心,冷泉表示並沒有,只不過是失望到極致的人生,終於有了一絲天亮的可能,即使會失敗,那又怎樣呢,反正她孑然一身,事情再壞也壞不到哪去。

對於得力幹將的要求,淩黛大手一揮,表示小事一樁,“要有證據。”

“有證據。”

“行,到時候涉案的人員,我都給你殺了,用他們的人頭,祭奠白虎將軍的英靈。”

淩黛認真地回答,使得冷泉終於認真地看向她,片刻之後恭敬俯身,“主公,屬下告退。”

“去開始你的征程吧。”淩黛淡淡地笑了一下,看著冷泉雀躍的背影翻過墻離開。

目光停留在她離開的墻頭,好像在看一個年輕將軍的新生,她透過墻看向夜幕,一望無際,星晴如玉。

古時的夜晚到底惹人心動,半夜三更,很少有人在外行走,萬裏國土少有人煙。

淩黛耳邊好像有金戈鐵馬,亦有爭吵喧囂。

她突然有些倦了,曾經好奇史書寥寥幾筆的過往,如今真的身在其中,反而食之無味,棄之又不行。

戰爭,伴隨著朝代更疊的,從始至終都只有戰爭。

但是手握權力的人,真的明白為何而戰嗎?

那些將領和士兵呢,她們又是否明白前行的意義。

由己度人,淩黛也同樣不明白自己的活著的意義,好像從一開始,她只是一個被選中的倒黴蛋,被動的,被身後、身邊,無數雙看不見的手裹挾得往前走,永遠不能回頭。

向詩餘、甲哥、張奉,就連戰兵都好像牽扯其中,她已經不知道還有什麽東西是真的了。

“煩死了。”想不明白幹脆不想,淩黛搖頭晃腦回去睡覺,不管前一天心裏有多難受,第二天睜眼照樣逃不脫埋頭就是幹。

每天除了和下面的小夫人們聊聊天,就是和各家大臣將軍的夫人們開開茶話會,實在無聊的緊。

好在每晚夜裏的生活足夠豐富,和冷泉湊在一起排兵布陣,提前給總攻的時候做準備。

忙碌之下,時間過得很快,冷泉不知道為什麽,竟然看上了任曦,在和淩黛經歷了相當長一段時間的拉扯之後,硬生生從她手底下,把任曦要了過去,成了她手下的一員大將——暗處的。

“嘩啦”珍珠頭面剛固定在頭上,熒光雪白的珍珠不知道哪裏沒有銜接好,開了一個口子,其餘便傾巢而出,散落一地。

今天是舉國祭祀的日子,祈禱五谷豐登,風調雨順,祈禱天下一場大雨,好讓大旱快些過去。

華歲可是被大祭司批命過的國母,她今天和啟王才是主角,渾身從上到下,衣著搭配,不能出一點問題,必須按照祭祀時候規定的穿著來打扮,以表示對鬼神的敬仰。

整個齊朝,上達王室貴族、文武群臣,中至平民百姓、販夫走卒,下到山匪盲流、奴隸侍從,無一不認真對待,恭敬祭拜。

這麽大的場合中,容不得出一點岔子,王後的裝扮不得體,她們這群今天出現在偏殿內的侍女們,全都活不了。

給淩黛梳妝的小侍女,是任曦臨走之前新上任的,年齡還很小,幹活也比較生疏,唯一好的一點就是聽話。

小侍女哪裏見識過這種場面,吧唧一下跪在地上,眼裏噙了兩泡淚,要落不敢落,嘴角瘋狂顫抖,想要求饒,喉嚨中卻怎麽也擠不出來哪怕一個音節,害怕到臉色發白,渾身發抖。

在她身後,浩浩蕩蕩的侍女全都跪了一地,眼底滿是驚恐,嘴裏卻一句求饒的話都不說,好像一群沒有思想的傀儡,就連恐懼都按部就班,麻木得讓人心生恐懼。

“好了,那麽慌做什麽,去庫房找找,看有沒有差不多的頭面,實在不行,把面團子穿成串,反正下面的人也離得咱們遠,誰還能扒到我頭上看珍珠是不是真的。”

說起這個淩黛就覺得晦氣,啟朝人也不知道什麽毛病,平時人某狗樣還算能看,就今天,一個個頭上的裝飾都以白色為主,不知道的還以為給她出殯呢。

“王後……可是”

小侍女話還沒說完,就被淩黛打斷,“別可是了,你們現在分頭行動,好歹能有機會補救,再晚點,真不想活了?”

“砰砰砰。”小侍女給淩黛磕了三個響頭,顫抖著雙.腿,飛快往庫房的方向跑去,連禮儀都顧不得,只匆匆在風裏留下一句“奴這就去”,人已經消失不見。

其他人還在戰戰兢兢,偷偷看一眼小侍女離開的方向,又小心翼翼不敢把全部視線放在淩黛身上,實在左右為難。

淩黛不忍心她們這麽恐懼,這群已經經歷過王宮殘酷選拔活下來的人,遠遠沒有小侍女天真爛漫,性子還算活潑。

她聲音前所未有地溫柔,“你們也起來吧,把珍珠撿起來,串回去,不夠的話用面團子代替,萬一庫房找不到差不多的,等會有的帶。”

侍女們沒想到王後這麽好說話,頓時大松一口氣,紛紛趴在地上撿珍珠,湊在一起串珠子,互相使眼色,王後真的好溫柔啊。

這樣的想法浮現在每一個知道事情的人的心頭,直到小侍女氣喘籲籲都找不到頭面,淩黛沒有一點勉強或者憤怒的情緒,直接把修理過的頭面往頭上一套,大家對她溫柔可親的印象,達到頂峰。

直到祭祀開始,淩黛面不改色在大家或看好戲,或幸災樂禍的眼神下,大手一揮,天地色變。

“那是……陰兵借道!”

無數陰兵從地下鉆出來,身著黑綠色鎧甲,手持漆黑的長槍,沈寂的顏色不改冰冷分毫,鐵靴踩踏地面,留下沈悶的金屬過路聲。

陰兵個個面無表情,又擡首昂揚,前面一列走過,後面騎兵緊隨而至。

鐵馬踏山河,前面步兵剛過去,圍觀人顫抖著身體後退,死死捂著嘴,生怕自己哪一個動靜驚動對方,會被圍攻撕碎。

騎兵坐在高頭大馬之上,高大的巨馬呼嘯而過,鐵蹄重重踩踏在地面,震得祭臺都隨著馬蹄奔跑而晃動。

無數黑影照映在人們的臉上,瞳孔中倒映著一張張粗狂猙獰的英靈面。

眾人被巨大的恐懼籠罩,隨著陰兵大批大批路過,周圍好像有一雙看不見的大手,拿著棉花把七竅全部堵住,聽不到,也看不清,做不出一絲反應,只能被動的迎接命運的鍘刀落下,連恐懼都顯得那麽渺小。

百萬陰兵過境,浩浩蕩蕩一眼望不到頭,把啟朝叫得上名字的人都圍的嚴嚴實實。

“主子,你就不該把他們叫出來,我們這些鬼王竟然沒有用武之地。”

單甜單手叉腰表示不滿,緊接著又被古代的場景吸引去,躍躍欲試想要看看古人玩什麽。

往前一走,這才發現手裏還握著東西,順著視線往上看去,對上淩嫵一雙別扭的眼睛,“嘖嘖,乖,小淩嫵,找你姐姐玩去,我現在要去找樂子。”說著把淩嫵往淩黛身邊一推,拔腿往冷泉帶領奴隸大軍廝殺出一條口子的方向狂奔。

其餘鬼王不甘示弱,同樣爭先恐後跟隨著單甜一起去看熱鬧,壓根沒發現周圍上至達官貴族,下到平民百姓,全都跪了一地,高呼鬼神顯靈。

淩黛和淩嫵同款撇嘴,就離譜。

兩姐妹不小心對視,之後又飛快閃開,好像燙到一樣,在人群中偷看的夏侯甲捂嘴偷笑,偶爾閃過一抹苦澀,又很快恢覆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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