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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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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馬

從柳臺回來後無比平常的一個早上,俞央接到了蘇淮的電話,蘇淮的聲音鍍上電流變得有些失真。他語氣那麽焦急,就好像自己喊了這麽多年哥的人要被妖精抓到盤絲洞裏去了一般。

“哥你別不信!那天我看到的光點絕對是針孔攝像頭!我特意找人問過!還有,”他停頓片刻,身體哆嗦一下,“來接你那天我看你手機,用朋友教我的方法查了查。他…他,”電話那頭蘇淮眼睛一閉,狠心道,“他在你手機裏安裝了定位和□□!你找找,說不定能找到其它的證據!”

怎麽可能,說不定手機在出廠時就被人動過手腳。與其懷疑盛醉,不如先去手機店問問。俞央沒太放心上,但聯想起盛醉前些日子的反場行為,又不那麽確定了。

惡欲,指得究竟是什麽惡意全部宣洩在自己身上,又是什麽意思

俞央好像又回到認識盛醉前的狀態,迷茫、懵懂、無助。什麽頭緒都沒有,完全不知道下一步應該怎麽走。該怎麽哄好盛醉,讓他不要為這件事發愁,黑影跟盛醉到底是什麽關系許灼未說出口的“點”是什麽

點滴四聲,殿殿堂

該怎麽辦

蘇淮的話持續回蕩在俞央耳邊,盛醉在廚房忙活著。他不知不覺間走到書房門前,推門而入,熟練地輸入密碼打開盛醉的筆記本電腦,一個個仔細瀏覽著硬盤中的文件。

握住鼠標的手隱隱發抖,倒不是因為害怕,而是緊張。畢竟沒得到盛醉同意,這樣偷偷摸摸看別人電腦的行為已經違背了他自己的道德觀念。但有些事情必須搞清楚。如果蘇淮說的話是真的,那盛醉一直以來到底是懷著怎樣的目的與他相處呢

俞央遇到盛醉之前從沒談過戀愛,也從沒對人動過心。生活過著過著忽然對上這麽一個心機深沈花樣繁多的人,他根本無力抵抗。不知不覺走進盛醉挖好的陷阱裏被人綁得死死的跑都跑不掉,倒也從沒想過要跑。

他的戀愛觀特別簡單,從初識開始好好觀察人,好的壞的都看到、看全,對這個人心裏有底、足夠了解了,加上無數個瞬間難得的心動,這之後才願意把敲門的人請到家裏做客,才願意給盛醉接近自己的機會。

俞央不是什麽都不懂的二楞子,更不會被隨便幾句甜言蜜語哄得暈頭轉向。盛醉盡力藏起來的那些東西他不是完全不知道,他能猜,而且猜得八九不離十。他多少能感覺到盛醉在他面前努力壓制的欲望,也能感受到對方時刻粘粘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但他在等,留時間給盛醉做心理準備,他希望所有的一切都由盛醉親口說出來。

但是盛醉一直沒說。

所以他得逼對方一步。

俞央一邊搜索文件一邊自個郁悶,他明明已經足夠註意,註意關照盛醉的心情,滿足他有些過分但自己並不反感的欲望。這些都不是問題,但他必須要知道盛醉瞞了多深瞞了多少,盛醉內心深處真正渴望的真正想要的又是什麽。

只有處理好這個問題,他們才能長久地走下去。

硬盤裏的文件被盛醉整理得整整齊齊,從文件名上看一切正常。太正常了,連那些系統自帶的無用文件都沒有,所以顯得那麽反常。俞央找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靠在椅背上用力閉了閉眼睛,重新坐直身子尋找。

鼠標拖到底,頁面上出現了幾個亂碼文件,亂碼後面跟著數字一二三四五…隨便進入一個亂碼文件,其中又收納著別的亂碼文件。部分亂碼文件還能點擊進入下一級目錄,進入下一級目錄後又出現更多的亂碼文件夾,無窮無盡。

還有些文件夾裏什麽都沒有,只是空白一片。就像遮掩贓物的白布。俞央耐心地用深度遍歷算法一個個打開文件夾,發現裏面內容為空則退回上一級文件夾,否則就循環搜索,持續遍歷。

文件夾很長,俞央不知不覺在電腦旁坐了很久。他找得那樣投入,以至於沒有聽見原本從內鎖上的書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乖乖,”盛醉從身後抱住他,臉頰埋在他頭發裏吸貓一樣吸著。“你在找什麽需要我幫你嗎”盛醉沒穿鞋,赤腳踩在地板上,行動像貓科動物一般靈活,悄無聲息。

俞央嚇了一跳,他不知道盛醉擁抱他之前在這裏站了多久。

“我…就…隨便看看。你要用電腦嗎我讓你。”

他有些心虛,到底不願把蘇淮的猜忌說給對方聽,也害怕最終不過誤會一場。盛醉按住他的肩膀,嘴唇貼著他的脖頸往下滑,左手虎口卡住人下巴挑起臉,迫使對方直視自己,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是嗎我看哥哥分明是條理清楚地在找東西呢。”他打破了浮於表面的祥和,循循善誘道:“想找什麽告訴我,我找給你看。”

裝不下去了。也不想裝了,那樣太累,太恐懼。不如將虛假的面貌撕碎,任他跑任他鬧,鬧累了關屋子裏,鑰匙一拔,除了自己誰都看不到他。

一個人的私藏。

盛醉垂眸註視著俞央,俞央卻第一次偏開頭,因為心虛不敢與他對視。有些東西遲早會浮於水面真相大白,不過時間早晚而已。索性現在他還能控場,不如一勞永逸,將這個不確定變量永久刪除。

“真的沒事,”俞央氣惱,他原想自己處理好弄清楚是不是烏龍再跟盛醉解釋,沒想到自己被人抓個現行。要怎麽說,說我聽阿淮的話懷疑你是壞人說我覺得許灼的話可能是真的讓他發現相戀的伴侶對他並非全然信任

那樣太殘忍了。

“就是好奇你怎麽放了這麽多空白文件夾。還有亂碼文件,很占內存的。你…你生氣了嗎”

未得到主人允許亂動他人東西,果然是很糟糕的行為。

俞央語氣中滿室歉意,“對不起,下次我不會不經你允許隨便查看你的東西。”

“當然沒關系,對你我從來不介意這些。你想看什麽都可以。”盛醉長嘆一聲,溫和地扶上他臉頰,語氣纏綿而溫柔。假面一點點碎裂,露出背後隱匿的狡詐面貌。

“我怎麽會生氣呢乖乖我高興都還來不及。”盛醉右手覆在俞央握住鼠標的手上,五指深陷入指縫中緊緊地抓著他。“不是想知道嗎”他輕咬俞央耳垂,“討點利息,這就給你看。”

原來這些亂碼文件都是幌子。盛醉打開一個名為“高三模擬卷大全”的文件,進一步打開“理綜”文件夾,最後點擊“No.1”文件。電腦卡頓片刻,才從恍惚中回神般瘋狂加載,顯示出圖片和視頻的略縮圖。

全部都是俞央,各種樣子被擺成各種姿勢的俞央。穿衣服的不穿衣服的,滿身/白/漿/的滿身吻痕的,沐浴在花灑下的,大腿根/紅/腫的,被戴上r/夾/挑/逗著的,後/穴/裏/塞/著玩具的,明顯失去意識正被人按在身下索取的…還有一些稍微不那麽變態的照片,從各個角度拍攝的他的睡顏,翻身時露出的腰,手臂上的小痣,微張的唇…還有相識之前偷拍的照片,甚至有b站那些下流粗俗的騷擾信息,只要俞央回覆過的,盛醉全都保存下來了。

一個沒被發現的,多出來的偷窺者。

原來是他…都是他。他什麽時候…竟然趁自己睡覺做那種事…

俞央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麽心情。握著鼠標的手微微顫動,他分不清是自己的手在抖還是盛醉。他應該害怕的,他害怕嗎他不害怕嗎他不知道。他像一臺CPU過載的電腦,所有的零件都壞掉,無法處理哪怕一絲一毫的外界信息。所以他坐著沒動,盛醉也沒動。

要談談嗎說什麽好呢盛醉會覺得尷尬嗎所以他一直以來的不安是因為這個嗎他想要隱藏的秘密就是這些嗎

他好像提醒過自己,很多次。俞央想。盛醉告誡過自己很多次,不要心軟,不要可憐他。

你能想象嗎最開始的警示信息竟然是偏執狂本人給出的。甚至以他自己的能力,或許永遠不會又發現秘密的一天,但是盛醉把這些都撕碎了放在他面前,將自己交由他審判。

“你…”

俞央張了張嘴,啞著嗓子,什麽也說不出來。他起身離開,想出去倒杯水,然後坐下來跟盛醉好好聊聊。再喜歡,有些事情是犯法的,不能碰就是不能碰。他得教對方遵守法律。

盛醉沒攔,側身讓他出去。但目色沈沈,黏在他身上,也不說話,像一個沒有生命的攝像頭,只能追隨視野中的活物運動。

俞央將手搭在門把手上。



打不開,書房門被人鎖上了。

他轉身與盛醉對視,隨即打了個寒顫。無他,盛醉目光裏遮遮掩掩的那層紗沒了,現在露出來的,全是掠奪、病態、執著、瘋狂,像要用目光將他吞吃入腹,最好是血肉揉碎了融合挨一起才好。

“你——”給我開一下門,我們好好談談。

可是說完“你”字就沒有下文了,腳踝被強烈的電流擊中,麻痹感蔓延,讓他的腿失去知覺整個人歪倒在地上。倒地的前一秒,盛醉大步上前接住他,用沾了不知名液體的手帕輕輕捂住他的口鼻。

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對不起,”說話的人強裝鎮定,但依舊能聽出他聲音控制不住地在顫抖,“我愛你。對不起…我太喜歡你了…我太不懂事了…”

失去意識前,俞央感到脖子上滴落了幾顆溫熱的液體。他有點煩躁,好像盛醉總是對他說對不起,明明是他親手選擇的愛人,卻一直因為他而內疚著。俞央好想擡手揉揉他的腦袋,或者在一開始就該裝作不知道,又或者,他應該在看完那些照片和視頻後立即給盛醉一個安撫的吻,或是擁抱。起碼要告訴盛醉,他只是想出去喝口水。他似乎…並沒有作為一個正常人看到那種東西的反應,也不害怕,只是心疼。

你不要怕。

俞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雙素來溫柔的眼睛裏此刻流露出痛苦、焦慮和不安。連睫毛都濕透了。小傻子,不知道賣慘裝可憐哭出來才最有用嗎你都把我放倒了,我看不見你哭,也沒法安慰你,怎麽辦呢

不要著急啊。

我不會走的。

等我醒來。

等我醒來,我要告訴你,我不怕,我沒有生氣,我原諒你,我還是很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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