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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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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為何說你出去了?”

沈千重還不知昨日裏許雲深已經來請百次安,而許雲階一次未見的事情。

“我方讓人叫他過來陪你用膳呢!”

許雲階眉頭一跳,心中微妙,不滿起來。

這沈千重就不是個好的,強了他也便罷了,可如何能還幹涉他的家人與他之間的關系。

他面無表情,直勾勾盯著沈千重,沈千重莫名其妙,看向四豐。

主子犯錯,還要奴才擔著,四豐叫苦不疊,嚇得腿軟跪下了,哆哆嗦嗦道:“將將軍,殿下殿下不想見……”

“不想見?”沈千重轉而望向許雲階,“如何不想見。”

許雲階深吸口氣,定定煩躁的心緒,若無其事道:“無事,想讓他多休息罷了。”

“只是如此?”沈千重將信將疑。

“只是如此。”許雲階斬釘截鐵。

沈千重面上一冷,眼底冒出暴戾陰狠之色,卻撫掌而笑,三兩步走到許雲階身後,按住他的肩膀,道:“也不是非得見,只是下面人回稟我,說是找到你父母與弟妹了,稍後就到。”

恰此時,外頭有人來報,還未說什麽事,沈千重就挑眉道:“哦,人已經來了。”

許雲階眼珠一顫,遽然起身,也不見多驚慌失措或是喜上眉梢,身子發著抖就往外跑,大步流星向前,邁開幾步又突然停住。

他反身來到沈千重身邊,抓著沈千重手臂,嗓子發啞地道:“請你,安置他們,我,便不去見了。”

沈千重將他從頭到尾緊盯著,聞言扶住搖搖欲墜的人,將他抱在懷裏,沖四豐使個眼色,叫人去安置許雲階的家人。

將人扶著坐好,他蹲在神思不屬的許雲階的腳邊,擡頭望著那雙好似柔柔秋水的眼裏湧出淚水。

許雲階呆坐片刻,有四五滴眼淚砸在手背才警覺自己哭了,擡起頭捂住臉,想停止這無所用的舉動,可越是如此,心裏就越難過,空嘮嘮的,荒涼而冷寂。

他壓抑得肩膀都顫抖了,卻突然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他一僵,沈千重握住他的手,拿了下去。對視著,沈千重道:“不想見?”

許雲階不語。

沈千重又道:“為何?這一路你都很期待見他們。”

“我沒有期待。”

“你期待,只是沒讓我看出來罷了,”沈千重毫不留情地拆穿他的謊言,還一針見血地道出他的心思,“方才你急匆匆往外去,我才瞄出丁點端倪。可是近鄉情更怯,不敢面對?”

沈千重捧住許雲階的臉,拇指擦去淚痕,滿眼憐惜,輕聲道:“他們或許也很想你。”

許雲階卻彎起嘴角,諷刺地笑著,自嘲道:“這世上無人想我。”

許雲階沒去見家人,失魂落魄吃過早膳,便死氣沈沈窩在躺椅上看書,半晌沒翻動一頁。

沈千重就坐在一旁,拿著火鉗翻動火盆,時不時看他一眼,為他整理毯子,也不知是第幾次伸出去,手給人握住了。

許雲階坐起來,將沈千重的手放在膝蓋上,這姿勢難受,動作不便,沈千重就挪過去。

許雲階望著火盆,閑著的一只手隨意翻動書頁,道:“我怨他們,他們是我的父母,卻把我推給旁人做兒子。說是東宮,前途無量,可我那時候還是個孩子,是三歲吧,從端王府搬到東宮,一個熟人都沒有。”

“我記得那是冬天,宮人都睡了,也松懈下來沒管我。我怕黑起來找娘,滿地的雪,我走啊走,走了一夜,第二天才得知壓根沒出東宮,然後東宮裏的人都被賜死了……我才知道東宮很大,也很冷。”

“再後來是我被貶去川臨城,我在墻根兒等啊等,也沒等到人來送我,一個都沒有,那時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就覺得天好大,地好廣,我渺渺一人無牽無掛,無親無友。”

沈千重道:“你還有我。”

許雲階苦澀的“呵”了一聲,“那可真是多謝你。”

這語氣,明明是不信的,甚至還挖苦了這自作多情的將軍,可偏偏看他絕望的樣子,沈千重又發不出火來,哽著脖子,回到原位,暗自生悶氣。

許雲階低眉折腰看著他,忽道:“你說你喜歡我,那若有一天我跑了,你要做什麽?”

火鉗夾住一塊火紅的木炭,照亮了沈千重略顯陰沈的眉眼,他手臂微一使勁,木炭碎了,道:“找回來,不管五年十年二十年,然後關起來。”

許雲階皺眉,似有不滿,換種問法:“那若我死了呢?”

沈千重沒說話,只回頭看一眼他,然後繼續撥弄木炭去了。這木炭也不知哪裏得罪他了,他左右揮舞著火鉗,激起使人不悅的灰燼。

“你的喜歡,會殉情嗎?你敢殉嗎?”

“……”沈千重真氣了,撲過去壓住他,“你死了,許氏就都陪葬吧!”

“所以將軍敢嗎?”他不依不饒,像是在打探沈千重到底有多喜歡他,眼裏全是期待。

可他不知道,沈千重已經殉過一次,又何懼再有第二次,不說不是不敢殉,而是怕他真死了。

沈千重狠狠堵住了許雲階的嘴,然後抽身而去,卻在門邊看見目瞪口呆的憐玉。

憐玉張大嘴,不可思議地瞪著沈千重,眼眶濕潤,小拳頭緊攥,看模樣倒是很生氣,氣得發著抖,虛張聲勢地噗呲噗呲呼氣,卻膽小懦弱,沒吭聲。

許雲階看過去,笑了,招手道:“過來。”

有人撐腰果然是不一樣的,小丫頭一頭撞上沈千重,然後撲進許雲階懷裏大哭起來。

“殿下,他欺負你,嗚嗚嗚……壞人,嗚嗚嗚……”

沈千重瞧瞧不痛不癢的大腿,走了。

許雲階忍不住大笑起來,揉揉憐玉懵懂的小肉臉,道:“那不是欺負。”

“可是他咬殿下!”憐玉小拳頭揮舞,義憤填膺。

許雲階耐心解釋道:“那是親吻,他大抵是很喜歡很喜歡,才親我吧。”

他掐住憐玉肉臉,道:“憐玉也要記得,若非很喜歡很喜歡一個人,是不能讓他親你的。不過我是長輩,可以親親憐玉的額頭。”

憐玉得了額頭一親,歡喜起來,跑回門邊把掉落的醫書拖回來,趴在許雲階身邊識字。

“早上吃了什麽?”

憐玉一臉回憶,道:“四豐哥哥給的綠點心!軟軟的!甜甜的!還有魚肉!”

“好吃嗎?”

“好吃!下次給殿下帶!”

許雲階笑笑,道:“也不必。”

這一日許雲階過的稀松平常,到晚膳時沈千重回來了,與他一同用過飯,然後提著本書靠在床邊看,他在一旁教憐玉識字。

酉時一到,洗漱睡覺。

沈千重將許雲階摟在懷裏,嗅了嗅,道:“陛下想為你設宴。”

“設宴?”許雲階的手指摩挲著腕上的珊瑚珠,“為我?”

“嗯,算來他是我的兄長,想見見你也實屬尋常。”沈千重按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去見見吧,也就是些親人朋友。”

那是你的親人,你的朋友。許雲階想著,忽然意識到沈千重這話的另一層意思,驚道:“他要見我?你是如何說我的?”

沈千重見他反應過來,得意而笑,道:“說我喜歡你。我手握重兵,他不放心,自然要見見你。放心,不會有事的。”

“何時?”

“明晚。”

明日?這麽倉促?許雲階的嘴囁嚅著,一句話也不想說了。

沈千重道:“我與他說了你的毒,陛下已經下旨搜查東宮,過幾日就會有消息。若那藥真的在他手裏,他卻裝糊塗……”

話音一頓,許雲階扭頭看他,卻是一片黑暗。

他接著道:“無論如何,在石無生回來前,那藥必須在我手裏。”

夜宴設在禦花園暖閣,推開窗就能看見飄雪與紅梅。

許雲階跟著沈千重入內,打眼望去這屋裏除去宮人也不過十來個人。

一高大敞著前胸,皮膚黝黑,頭發辮成細辮紮在腦後的人坐在西邊,許雲階一眼掃過去,正看見他舉著酒杯沖他們搖晃,大笑著走過來。

“將軍,你可是叫我們好等!這位就是歸安公了?我是喬碧連!”

許雲階回他一禮,道:“有禮。”

這喬碧連熱絡地把他們引到位子上,笑盈盈正要開口說話,外面傳來太監尖細的聲音。

皇帝和太子到了。

許雲階眼眸一轉,看向沈千重,沈千重擡手擺了擺,低聲道:“不用跪。”

我不是這個意思。許雲階也要低聲說些什麽,李驚天已經大跨步進殿。

簾子掀開,許雲階瞧見一黑膚高大的男人,身穿黑袍,笑意朗朗。

從前官家與他說過,皇帝富有四方,掌管天下,不論何時都不能讓他人知道自己的喜樂,也不允許大開大合的行止。

這不合乎規矩。

即使是家宴,皇帝也得端著架子,可溫和,但不可融入。

然而現在卻是李驚天大笑著闊步過來,摟住沈千重重力拍拍肩膀,又滿臉笑意地看向他,很是慈愛道:“歸安公?坐吧坐吧,不必拘謹。小護說你身體不好,可千萬別累著。”

他深目高鼻,長相逼人,年過四十,氣勢卻儒雅隨和,但因常年身居高位,養成了睥睨天下的姿態,望之令人害怕,不敢深究其目的。

許雲階拱手,道了聲多謝,在李驚天坐後,才同沈千重落座,方坐下他便覺得如芒在背,後面像是被餓狼盯上般令人心生畏懼。

還沒扭頭,沈千重就靠了過來,長臂拉過他的肩膀,哥兩好的挨近他。

“將軍?”許雲階看向沈千重。

沈千重一手撐在桌邊,同樣側頭看他,手指撥開頰邊碎發,嘴揚著,神情略有得意,卻是隨手將他身前酒盞丟給宮人,才嫌棄地撣撣袖子,像是彈灰塵。

許雲階深深看對方一眼,回頭望向適才讓他不適的那個位置。

是個模樣有些像沈千重的男人,只是沈千重沒束發,這人是規規矩矩將頭發盤起來的,光看樣子也不如沈千重肆意妄為,肆無忌憚,不過年紀像是相近。

許雲階眨眨眼,猜這人是李驚天的兒子,李圓溪。

李圓溪見他看過來,臉上露出訝異,很快扯開笑意,對他遙遙舉杯。

沈千重的笑容陰了,威脅道:“你若喝了這杯酒,會後悔的!”

“後悔?”許雲階沖沈千重挑挑眉,拿過一旁的茶,敬回去。

李圓溪的眼睛亮了,像個不谙世事的人,登時站起來,對李驚天拱手道:“父親,我曾聽聞歸安公年少便負有封京第一的盛名,如今一看,歸安公氣質卓然不群,讓兒子很是欽佩。父親,我想請他做我的夫子。”

李驚天一生追逐權勢,後宮無人,膝下也只有這麽一個兒子,若是個草包也就算了,偏偏聰穎好學,凡是他提出的要求,就沒有不應的。

然而許雲階身份特殊,李驚天不好答應,看向沈千重。

沈千重握手在袖中,臉上不知喜怒,只是偏頭看著許雲階,輕聲道:“他不是什麽好人,你又何必要引起他的註意,你……就這般不喜我,定要離開我?”

李驚天見他不應,笑著起身走過來,先是對許雲階道:“說來朕這兒子今年加冠,與歸安公是同齡人,不知歸安公可願意與之做個朋友?”

“這孩子自小讀書習武,寒冬臘月也不休息,叫我這個做父親的很是擔心。”李驚天面露憂色,“他從小沒什麽朋友,卻對你一見便大加讚賞。”

李驚天回頭看看李圓溪。

沈千重跟著站起來,牽住許雲階的手,沈沈地盯著李驚天。

李驚天見他們這樣,一笑而過,道:“夫子便罷了,只是以後圓溪還要你擔待擔待。”

許雲階拱手,道:“殿下人中龍鳳,才智過人。”

李圓溪跟在李驚天身後,聞此,面上一喜,如與知交好友多年未見,乍然重逢般欣喜若狂,也不管有多少人看著,拉著許雲階手就道:“那你我算是相識了!”

許雲階笑笑。

一直看戲的喬碧連湊上來,用肩膀撞撞沈千重,對李驚天道:“陛下,咱還吃嗎?現有美酒佳肴,可無美人啊。”

李驚天大笑,撫掌道:“自然有!”

歌舞起,沒人再關註許雲階,李驚天坐了回去,李圓溪卻是坐到了許雲階身側。

他端住許雲階剛剛喝茶的杯子,把玩一陣,笑盈盈道:“原來你喝的不是酒啊,是不能喝嗎?”

許雲階頷首,道:“回殿下,雲階不勝酒力。”

李圓溪長眉舒展,後靠著,姿態隨意閑散,是個對身前人毫無防備的姿態,若要刺殺他,許雲階想,自己定會得手,且會成功。

想著,手裏的筷子像是真的變成了匕首,他舉起來看看,卻被沈千重拿走了,接著他被人端起來。

“做什麽?”他皺眉,不悅地看著沈千重,壓低聲音告誡,“眾目睽睽,將軍是要與我在此處一起丟臉嗎?”

沈千重無所謂一挑眉,扶住他的腰,把他端進懷裏,開口時呼吸已經打開他的後頸上。

沈千重的聲音很輕:“你不知道,這宿域人……沒有什麽廉恥的。”他越過他看向李圓溪,瞇起眼睛,“你更加不知道,李圓溪表面人畜無害,實則床上折騰死過人。”

許雲階慌亂地擡頭看別人,發現旁人都在看殿中扭腰的美人,偶有人看過來,卻是懼怕地扭頭躲開,不敢看沈千重。

似乎,這些人,對沈千重和李驚天是一個態度,正想著,腰上一疼,許雲階皺眉。

沈千重按住許雲階小幅度掙紮的手,指尖似有似無地捏住他的耳尖,低唇親上去。

“別想從我身邊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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