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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游夜空,夜宿清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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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游夜空,夜宿清風3

道觀後山,及腰高的白色野草似水游動,百道夫子往坡上走,“巫巫,你在嗎?”

厲風迎面吹來,伴隨著巨大的呼吸聲,再接著,一座白色的高山快速隆起。

“我終於找到你了。”百道夫子抹去額頭上的汗水,對著白色的高山說,“師兄出遠門了,要七天之後才回來,這幾天我來照顧你。這七天,我每天這個時辰來這裏為你誦經,七天後,師兄回來後,再換師兄。”

“好。”濃重的呼吸聲壓著沈重的嗓音,像從地底深處傳來。回音環繞,百道夫子就地打坐,開始誦經。黃燦燦的經文籠罩以百道夫子為中心往四周散去,籠罩整座山。白色的高山慢慢往下降,一個時辰後,白色高山消失,厲風也隨之消失。

百道夫子站起來,拍去身上的泥土,對著巫巫消失的方向,“不要忘記了,晚上不要去道觀。”

低沈的聲音再次響起:“好。”

百道夫子按照原路返回,回到道觀,正好遇見回房間的道童。道童喊住百道夫子,“剛剛雪施主來找你,你在屋裏睡覺,沒有聽到他的喊聲,我給了他藥膏、針線,他回去了。”

“謝謝師弟。”百道夫子問,“為什麽要給他藥,有人受傷了?”

道童:“不是他,是他的侄子,和女施主。”

“師弟,晚上的夥食可不可以改善下,每天饅頭加稀飯,你師兄我都餓瘦了。”百道夫子摟住道童的脖子。

道童攤開手掌:“可以,給錢。”

百道夫子摸出金錠放在道童的手上,“這是我今天掙的,每天大吃大喝,夠我們吃三個月了。”

道童把金錠收進袖袋裏:“最多七天。”

“不可能。”百道夫子說,“觀中就幾個人,我們頓頓吃肉,少說也要三個月才能把這錠金子花完。”

道童冷靜分析:“眼前是只有幾個人,但是接下來半個月,來蜀楚參加比賽的選手都住在道觀,人數不說多了,百十人總會有的,即便每天頓喝稀飯吃鹹菜,觀中的幾壇泡菜也只夠吃七天,半個月後才舉行比賽,蜀楚是東道主,若是把他們餓瘦了,蜀楚的名聲可不好聽。一餐至少有菜有肉,還得有湯,葷素不分,至少要十菜一湯,你剛剛給我的金子,最多只能撐七天。”

“要花這麽多錢!”百道夫子伸手,“你把你的私房錢拿出來用幾天,等有錢了我再還你。”

“做夢。”道童一掌拍過去,“你明天下山去問侯爺要錢。”

百道夫子面露難色,楚雄出了名的摳門,“能要來錢嗎?”

“要不來錢,要點菜也行。”道童微笑,“否則我只有把他們趕出去了。”

“隨你啰。”百道夫子伸著懶腰打著哈欠走進右邊的房間。

南院———

顏悅最終選擇在南邊的一間房住下。有了昨晚的事,雪銀舞不敢回自己的房間,賴在雪千秋房間裏,拳頭墊著下巴,趴在桌上,右手轉動空茶杯,“領主,你說道長可以娶親嗎?”

雪王的袖口破了,雪千秋正在縫他的衣服,“我們是來比賽的,不是來覓郎君的。”

“覓郎君又不耽擱比賽。”雪銀舞遐想,“雪域寒冷,若是了然道長去了雪域,能習慣嗎?”

雪千秋答非所問:“我們還要在蜀楚呆一段時間,明天我去雪鳶取錢,道觀離城遠,來回不方便,你和雪王就呆在這裏,要什麽我給你們買回來。”

雪銀舞:“觀裏什麽都沒有,我才不要呆在這裏。領主,我和你一起去吧。”

雪千秋一言不發,手中的針線一進一出快速穿過衣服。

“領主,你為什麽不說話?”雪銀舞上半身趴在桌子上,湊到雪千秋面前。

雪千秋拿起剪刀剪斷線頭:“我說了你會聽嗎?”

“不會。”雪銀舞頂著一張笑臉,“還是領主了解我。”

雪銀舞看著疊衣服的雪千秋:“領主,你給雪王找幾個貼身伺候他的丫鬟吧,你是領主,縫衣疊被這種事不該你來做。”

“我是他的舅舅,我為他做這些理所應當。”雪千秋起身把縫好的衣服放在床旁,替酣睡的雪王拉好被子。

“今晚你回你的房間睡。”雪千秋走過來說。

雪銀舞:“領主,我就趴在桌子上睡,保證不打擾你。”

“不行。”雪千秋斷然拒絕,“你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和我共居一室會招來閑話。”

雪銀舞雙手拍在桌上,氣吼吼,“誰在背後說我,我去撕爛他的嘴。”

“小點聲。”雪千秋皺緊眉頭。

“好。”雪銀舞吐舌道,“領主,昨晚我看見了怪物,我膽小,你就讓我睡在這裏吧。”

雪千秋:“你看見的精怪長什麽樣?”

“具體長什麽樣我也沒看太清楚,一閃而過,只看見慘白的一張臉,紅紅的眼睛。”雪銀舞想起昨晚看見的怪物就害怕,身體打了個寒顫。

紅紅的眼睛,和我昨晚看見的不一樣……雪千秋把繡花針別在針插上,“昨天趕路,許是你太累了,今晚早點睡。”

雪銀舞:“領主,你說這山裏真的有精怪嗎?”

“夫子說了然道長是精怪。”雪千秋把針線收進竹簍裏,“我去還針線,你呆在這裏不要離開。”

雪銀舞辯解:“了然道長長得那麽好看,他才不是精怪,夫子那是胡說八道。”

雪千秋拿著針線筐來到東院,往右邊的房間看了一眼。百道夫子的房窗依舊關著。

雪千秋走到道童的門口,擡手敲門,屋裏傳出聲響,過了一會兒,道童睡眼惺忪地拉開門。雪千秋拿著針線筐的手往前推了半尺,“我來還針線筐。”

“嗯。”道童接過針線筐,拉上門,回到床上繼續睡。

雪千秋轉身走到右邊夫子的房門,矗立片刻,垂眸看向門縫裏放雪花的位置。雪花還卡在門縫裏。雪千秋嘴唇微動,以極其小的聲音說了個“碎”字,雪花發出細微的卡嚓聲,碎裂成毫末。

以雪花為中心,薄冰往上蔓延,覆蓋在整個門上,齊胸高的位置印著一只手掌印。門從外面推開過!

剛剛,夫子不在房內。

“散。”薄冰隨著雪千秋的口令散成水霧,門上的手掌印也消失不見。

聽到冰霜碎裂的聲音,百道夫子翻轉身體,抱著花花繼續睡。

觀中的日冕針貼近酉時,北院的廚房裏鍋碗瓢盆叮叮當當敲出熱鬧的聲音。廚房的門大開,道童在廚房裏轉悠,邊走邊說,“辣椒不要放多了。”

剛勺起一鏟辣椒醬的鐵鏟聽到此話抖了抖身體,抖掉一半的辣椒醬。

道童:“再少點。”

鐵鏟用力抖了抖,鏟子上只剩下零星半點辣椒醬。

道童:“土豆切薄點。”

切土豆的菜刀快成殘影,一句話的功夫,菜板上只剩下薄如蟬翼的土豆片。

道童走了一圈後,重覆最初說的話,“記住了,炒三個素菜,兩個葷菜,一個蒸菜,一個湯,不要辣不要麻。”

刀鏟用叮叮當當的聲音回覆道童。

道童滿意的點頭,轉身走到院子裏的躺椅躺下。

約一個時辰後,廚房裏恢覆安靜,菜香從廚房裏飄出來,道童起身走向廚房,路過門口時拂袖掃去門上的灰塵,再單手抓住廚房門,用力一扯,門從門框上脫落。道童拿著門走進廚房,依次把竈臺上的菜放在門上,單手托著門走到院子裏,把門放在院子裏半米高的石墩上。走到四處,一腳把散在院子裏的石墩踢到中間,圍著半米高的石墩。

做完這一切後,道童清了清嗓子,扯開嗓門大喊,“吃——飯——了。”

撐著頭在桌子上小憩雪千秋從夢中驚醒,捏著山根,“發生什麽事了?”

枕著床邊休息的雪銀舞:“是小道長在喊我們吃飯。”

道童的聲音洪亮如雷,雪千秋說,“早上他也是這樣喊的?”

“嗯。”雪銀舞點頭,“領主你睡得太熟了,早上我怎麽喊你你都不醒。”

雪千秋又想到了然給的那盒藥膏,“在哪裏吃飯?”

“北院廚房。”剛睡醒的雪王揉著眼睛走到桌邊,“道長不會把飯送過來,要我們自己去北院吃。”

雪千秋看向雪王紅腫的嘴唇。已經消了腫,還有點紅印,估計再抹一次藥就好了。

“你們聽到剛剛的聲音了嗎?”顏悅也從夢裏驚醒,醒來後聲音消散,她走到雪千秋的門口問。

顏悅取了面紗,手裏也沒有拿桃枝,素著一張臉,細長的柳葉眉擰成曲線,顯得她楚楚可憐,櫻桃小嘴微微下垂,就像畫裏垂淚嘆息的林黛玉。

“是小道長在喊我們吃飯。”面對顏悅,雪銀舞的聲音柔和了許多,“我們正要去北院,一起去吧。”

顏悅點頭。

北院在道觀的北邊,也是道觀最大的院子。院子劃定區域,種滿果蔬,瓜果。

顏悅不敢相信眼前所見:“這真的是道觀?”

“師弟勤勞,這些都是師弟種的。”百道夫子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你們要謝就謝他吧。”

幾人回頭一看,百道夫子站在身後,看上去,像剛睡醒。

“師弟今天做了什麽好吃的?”百道夫子自言自語掠過幾人,快步走出菜地,走到桌前看著木板上的菜肴大聲讚賞,“師弟廚藝精進,有進步。”

道童毫不謙虛:“日夜練習,自然進步。”

雪千秋看著簡易的“桌子”,腦中冒出磕磣二字。

“我們終於有桌子了。”雪銀舞看著像門一樣的桌子,露出不知道是笑還是惱的表情。

早上來北院吃飯時,沒有桌子,只能端回房間吃。

道童神情自然:“我剛剛拆了扇門,等我們吃完再把門裝回去。”

雪銀舞:“……”

百道夫子看著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總覺得少了點什麽,招呼幾人先吃,自己則走到廚房盛了一碗辣椒醬出來,把菜夾進碗裏,拌上辣椒,飯菜變成紅色再吃。道童也一樣,在飯菜裏澆上一層辣椒。

方才過來,從南院走到東院,道觀都透露著一個“窮”字。幾乎逛完整個道觀,也沒有看見一尊塑像,顏悅問,“為什麽觀裏沒有塑像?”

百道夫子坦然:“神明在我心,有沒有塑像都無關緊要。”

“是你們太窮了吧。”雪王仰著天真的臉龐說,“沒有錢塑像,所以觀中才沒有塑像。”

百道夫子額頭掛著一滴冷汗。

這孩子也太實誠了。

百道夫子只想快點結束尷尬的氛圍:“天黑了,時辰不早了,你們早些回房休息。”

回到南院,雪銀舞被雪千秋趕出房間,雪銀舞抱著被子敲開顏悅的門,顏悅看著門口的人,“你這是……”

雪銀舞可憐兮兮:“觀中有精怪,我害怕,不敢一個人睡,你收留我一晚吧。”

顏悅質疑:“這裏是道觀,怎麽可能有精怪?”

“真的,我昨晚看見了,它的臉白白的,眼睛紅紅的。”雪銀舞走進屋內,自覺地把被褥鋪在地上,“你就收留我一晚吧。”

顏悅看著已經鋪好的被褥,無奈答應。

東邊的房間裏,雪千秋為雪王鋪好床鋪,雪王躺上去,“舅舅,你不睡嗎?”

“我等會再睡。”雪千秋吹滅燭燈,拿著金玉錯靠著窗站立,靜待子時。

夜裏出奇的寂靜,聽不見鳥鳴,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屋裏漆黑一片,月光從裂開的窗戶紙裏照進屋內,雪千秋目光微斜,從月光照進來的地方往外看,院子裏什麽都沒有。花花說子時過後,精怪夜行,子時已過去半個時辰,為什麽精怪還沒來。正當思考時,屋外傳來踩斷樹枝的聲音,雪千秋神經繃緊,左手放在劍柄上,緊盯著窗戶上的裂縫。腳步聲越來越近,突然,門外的東西跳上窗戶,與雪千秋對視。

雪千秋驚得後退一步,拔出劍。

“把窗戶打開,是花花。”一個團狀的東西趴在窗戶上說。

雪千秋確定這是花花的聲音,“雪王已經睡了,你回去吧。”

窗戶上的黑影:“我要和他一起睡,你把窗戶打開。”

想到花花可愛的模樣,雪千秋手放在窗戶上,剛想打開窗戶,想起花花那一句“子時過後,精怪夜行”,“明天夫子要去城裏做工,你要一起嗎?”

窗戶上的黑影:“夫子做他的工,我吃我的蘋果。”

他不是花花。

雪千秋一劍刺向窗戶上的黑影。

劍穿過窗戶,就像穿過空氣一樣,窗外沒有任何聲音。

窗戶上的黑影縮成一塊布掛在窗戶上。雪千秋收回劍,黑影往下掉。

又是她!!

雪千秋剛想出去,想到床上睡著的雪王,握劍守在床邊。

花花的聲音從屋外傳來,“你不出來看看我是誰嗎。?”

雪千秋緊緊握著劍:“茶王爭霸還未開始,閣下的本領可以到賽場上施展。”

屋外傳來一聲哼笑:“花花從不在其他房間過夜,你不好奇昨晚來你房間的是誰嗎?”

雪千秋心一驚,把所有的事聯系在一起。

銀舞說她看見怪物,再回到房間時,花花貼著雪王睡覺。當時看見的花花全身雪白,沒有黑色的毛發,仔細回想,的確不是花花。

久等不到回答,屋外的聲音提醒,“山中精怪,子時夜行,領主可要小心了。”

說完就走,屋外傳來跳上屋頂,奔跑的聲音。

雪千秋守在床邊,整夜不敢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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