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高香敬神明，天佑百色奪勝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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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高香敬神明，天佑百色奪勝歸
“吃——飯——了——”
次日，眾人又在道童的呼喚聲中醒來。
雪千秋猛的從夢中醒來，雪王看著趴在床邊的人，“舅舅又在忙著畫圖？”
雪千秋避而不談，放下金玉錯，站起來，“起來吧，我們去吃飯。”
“舅舅，你在這等著，我去把早飯拿回來我們一起吃。”雪王跳下床，拿起床位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穿在身上。
雪千秋欣慰一笑，想起這兩天發生的事，心依舊懸著，“這裏離城太遠，吃完飯我們下山，去城裏住。”
雪王拉著雪千秋的手往屋外走：“雪鳶就在城外，雪鳶離城又近，我們住城裏不如住雪鳶上。”
“好，我們回雪鳶住。”走出門，雪千秋瞥見窗戶底下的黑布，上前撿起來。
“舅舅，你怎麽把布掉在這裏了。”雪王以為是雪千秋袖袋裏的黑布。
“不小心掉的。”雪千秋把黑布收進袖袋，“你去找銀舞吃飯。”
“好。”雪王跑到顏悅的房間，看見門開著，裏面卻沒人，又跑回來說，“舅舅，銀舞姐姐她們不在，可能已經去北院了。”
雪千秋：“嗯，我們也去。”
來到北院，還是昨天坐過的位置，簡易的桌子上擺著六種泡菜，一盤水塔糕，六碗豆腐腦，一籠豬兒耙，一盆燃面，六副碗筷，所有人圍著桌子，等著雪千秋和雪王。兩人剛上來，雪銀舞就被雪千秋的黑眼圈吸引，“領主，你昨晚沒睡好？”
雪千秋在空位坐下：“昨晚鳥鳴，聲音太大，後半夜才睡著。”
百道夫子把碗筷分給大家，心說，昨晚明明沒有鳥鳴。小騙子。
雪千秋：“觀中離城太遠，今天早飯過後，我們打算下山去住。”
“好啊，我也有這個想法。”雪銀舞拉著顏悅的手，“姐姐，你和我們一起吧。”
顏悅擔憂：“這是侯爺安排的地方，我們這樣離開，是否有傷侯爺體面？”
百道夫子手裏端著豆腐腦兒：“侯爺心胸寬廣，他不會計較這些小事，我今天剛好要去侯爺府，這件事我代你們給他說。”
觀中偏僻，沐浴洗漱極不方便，顏悅也不想住在這裏，“有勞了。”
匆匆忙忙一頓飯結束後，雪千秋等人和百道夫子一起下山，花花走在最前面。前兩夜發生的事憋在雪千秋心裏，雪千秋小心試探，“前夜剛住在這裏，花花跑到屋內睡覺，昨夜花花也來找城兒，今天我們住在山下，花花不要跑空了。”
花花睡著後，雷打不動，昨夜和前夜一直沒有離開過，跑進他房裏的是誰？百道夫子露出尷尬的笑容，“它喜歡亂跑，這兩夜多有幹擾，得罪了。”
雪千秋裝出笑容：“城兒喜歡它，夫子你多慮了。”他在撒謊。
一路上，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很快便走到城中，在十字路口分開，百道夫子帶著花花去往侯爺府，顏悅跟隨雪家三人去往停在城外的雪鳶。
侯爺府大門敞開，見到百道夫子下人也不阻攔，百道夫子直奔偏廳。還在院子裏時，便聽見屋裏傳出搓麻將的聲音。百道夫子沖進屋內，侯爺僅僅是擡眼掃了眼來人，便繼續看著眼前的牌，笑呵呵地打出一張西風。百道夫子和蜀楚候認識多年，早就摸清了他的性子，翻身跳上牌桌，左、後方的牌友嚇得彈起，離開牌桌。
“夫子，你這是做什麽？”右邊的宋佶站起來說。
“侯爺，給錢。”百道夫子直接了當的伸出手。
蜀楚候的八字胡往左右兩邊翹，“牌桌上不談錢，你先下來，等我打完這輪再說。”
百道夫子：“道觀的錢只夠今天的夥食，侯爺不給錢，明天只有帶著雪王他們上街乞討了。”
“你看看我的袖子，縫縫補補。”蜀楚候露出自己的袖子，推出桌前當籌碼的黑棋，“我打牌還是靠這些過過手癮，我是真的沒錢，夫子你另想辦法吧。”
百道夫子毫不讓步：“道觀借給你當客棧，那是你和師兄的交情，要道觀拿出誠意待客，侯爺就得出錢。”
“都說你們三個中了然是最不好相處的，我看你才是不好相處的。”蜀楚候兩道茂盛的眉毛往內形成倒八字。
百道夫子眉間透露著痞氣，冷著一張臉，“廢話不要多，給錢。”
蜀楚候慍怒：“我是侯爺，你居然敢這樣跟我說話。”
百道夫子：“侯爺你在蜀楚城轉轉，哪裏能找得到比道觀還便宜還提供三餐的客棧。”
“行了，別說了，我給你拿錢。”
蜀楚候稍顯不耐煩，大手一揮，像做賊一樣四處張望，確認沒有其他人後走到墻角的花壇前，在泥土裏翻找。
“楚兄，你在這裏找什麽？”宋佶走上前，好奇地問。
“你沒成家，不懂我的難處。”蜀楚候終於找到埋在泥土下的布料，把布料往上扯，泥土松動，帶起整塊泥土。蜀楚候用泥裏的布裹緊花根，把一米高的玉樹從壇裏連根拔起。泥土還是散了一地，蜀楚候把玉樹放在一旁，拿起花壇最底下的褐色布袋，拍去上面泥土。
宋佶一臉疑惑：“這是……？”
“我五年的積蓄。”蜀楚候拎著布袋回到桌前，打開，露出裏面的銅板，“我只有這麽多了，不夠的話，你們只能自己想辦法了。”
布袋裏的銅板少說也有千枚，宋佶道，“楚兄，接辦賽事，你可以寫奏折上報，讓聖上撥錢。”
“半個月前送來的旨意已經寫了，讓各府自行籌集此次的資金，你又不是不知道，蜀楚前不久剛修了運河，我上哪去湊錢辦賽事。”蜀楚候罵道，“我這侯爺當的一天比一天窩囊，這些錢是我偷偷攢下的，你拿去吧。”
百道夫子跳下桌，收進袋口，拎起布袋，足足有三十斤重。百道夫子把布袋甩在肩上，道了聲謝，頭也不回地往屋外走。走到門口，和急沖沖跑來的小廝碰了個正面，小廝的聲音貫穿整個侯爺府，“侯爺，城外有人帶著軍隊攻城。”
蜀楚候怒道：“那個不要命的敢攻打蜀楚？”
小廝一臉苦相：“侯爺，我說的都是真的，五裏外一支百十來人的隊伍正在往蜀楚城趕來。”
“你是早上稀飯喝醉了，誰打仗只帶百十人？”蜀楚候罵道。
小廝一臉冤枉相，小聲說，“我早上沒喝稀飯。”
蜀楚候瞪著眼抓起桌上的牌擡手要扔向小廝，宋佶擡手攔住，“楚兄，他說的可能是來蜀楚參加比賽的人，你還是快點收拾下，出城迎接吧。”
蜀楚候冷靜下來，腦袋快速轉動，覺得宋佶說得對，丟下牌，拿起外衣快步走向門外，遇到剛走到院子裏的百道夫子，“和我一起到城門口去迎接。”
城外，一隊訓練有素的人身穿相同的衣服，浩浩蕩蕩地往蜀楚城趕來，走在前面的人高舉旗幟，旗幟素色，繡著側面人像，百色茶旗。
甲板上撐著傘，四人坐在桌下，雪王看著飄在空中的茶旗，“舅舅，他們學我，也做了茶旗。”
“你的獨一無二。”雪千秋望著蜀楚城後白色的山峰，心不在焉。前天雪鳶停在這裏時，沒有看見這座山。
“百色居然這麽多人參賽。”雪銀舞指著隊伍數數，“一百零八位！！”
“勝不在人多。”雪千秋飲了一口剛泡的茶水。
顏悅不解：“我們不是要鬥茶嗎？他們帶這麽多人是要打架？”
“對呀。”雪銀舞解釋，“這次的鬥茶主要以鬥為主，憑武力取勝。”
“啊？”顏悅驚愕又擔心，“我還帶了吳地最好的茶葉來這裏比賽。”
雪銀舞：“你們的將軍沒告訴過你嗎？”
顏悅：“將軍只張貼了告示，說茶王爭霸，參賽者自行前往，沒說是這種鬥法。”
雪銀舞：“別擔心，我和你一起參加比賽，到時候我護著你。”
雪千秋驚奇地發現白色的山往左邊移動了百米，“你不參加比賽。”
“為什麽？”雪銀舞道：“我也是雪域的人，我也可以代表雪域參加比賽。”
雪千秋：“你參加比賽，沒人照顧城兒。”
“說得有道理。”雪銀舞轉而說，“我要照顧雪王，不能陪你參加比賽了，賽事還沒開始，不如你不參加比賽，在蜀楚城玩一圈就回吳地。”
“不行。”顏悅神情堅定，“我千裏迢迢來到此處，還沒開始便要放棄，我心實在難安，不論如何，我要參加比賽。”
雪銀舞握緊雙拳：“好，我給你加油。”
百色的隊伍走近，雪王瞧見一群露出古銅色手臂的人，“舅舅，百色的人都好黑。”
雪千秋回過頭來：“和雪域相反，百色氣候炎熱，這裏的人多是如此。”
雪王指著城門口走出的人：“舅舅，你看，是夫子和花花，還有那個像山一樣高的人。”
雪千秋看向城門口：“他是蜀楚候，不是山。”
百色的隊伍停在城門口，露出的皮膚呈古銅色，各個肩寬健壯，比起蜀楚人，他們的頭發要短上一半，每個人梳著相同的發髻，穿著相同的衣服。百道夫子放下肩上的錢袋，摸了摸手臂上不明顯的肌肉，側頭小聲說，“侯爺，我也覺得他們是來打仗的。”
“鎮定。”二字鉆出蜀楚侯的牙縫。
為首的百色人單名一個喜字，望著蜀楚城的城門，心意堅定，我一定會帶著勝利回去。
半個月前———
茶坊擂聲不歇，喜光著膀子擂茶。喜的好友沖到茶坊，扯開嗓子，“喜，皇上舉辦茶王爭霸賽，將軍令各大茶商前往北營，我們一起去。”
“不急這一會兒，等我擂完這一盅再說。”喜的臉上掛滿熱汗，幾乎看不出他的表情。
樂趴在窗口：“我聽說是要比拳法，你擂完就沒力氣比賽了。”
喜：“我有的是力氣。”
樂：“好，我先去給你報名，你擂完之後來找我。”
夕陽時分，喜趕到比賽場地，樂一臉歡喜的迎上來，秀出手臂上綁著的紅布條，“我被選上了。”
喜望著臺上比試的人；“茶王爭霸，為何要比拳法。”
“皇上下的旨意，茶王爭霸，以鬥為先，這次是全天下的茶商參加比賽，除了百色，還有蜀楚，吳地，廣陵，雪域，第一站就是蜀楚，將軍要挑選一百零八位選手前往蜀楚參加比賽。”樂指著臺子上身穿盔甲的副將，“只要把副將打趴下就算你贏，他過後就是你了。”
臺子上的選手被副將抓住參賽者的手臂，將其在空中舞了半圈，突然松手摔下比武臺。參賽者落在喜的腳下，蜷縮著身體喊疼。樂拍拍喜的肩膀，“該你了。”
喜右腳蹬地，跳上比武臺。副將掃了對方一眼，揮舞著拳頭沖上前，喜擡手包住副將伸出的拳頭，一腳踹向副將的腹部，副將側身躲閃，喜再出左拳，一拳擊中副將腹部。副將接連後退，喜再次擡腳，一腳將其踹出比武臺。樂在臺下驚呼“小心。”
觀戰的楊將軍突然從後面踹去，喜及時轉身，右腳後退一步，下半身成弓步，雙手交叉抵擋，接住楊將軍一腳。喜騰手抓住楊將軍的腳，用力將其甩出。楊將軍在地上滑行數米，剛穩住身體，喜又踹過來，楊將軍腳步後退，喜懸在空中，雙腳交替向前踢，楊將軍一腳退出比賽範圍。
楊將軍看了眼腳下的紅線：“就你了，封為總兵，即刻率領百色一百零八人前往蜀楚參加比賽。”
喜楞在原地。樂跳上武臺，跑到喜的面前，摁著喜的頭道謝。
比完武後，樂拉著喜，逢人便介紹，“這是楊將軍親點的總兵”，還沒回家，整個家族的人都知道喜和樂被選中參加茶王爭霸賽，一群人擁著二人來到祠堂。
祠堂裏圍滿了人，族長站在人群中間，自豪地看著兩人。
按照規矩，喜和樂站在族長身後，手捧高香，面對供奉的神明，族長虔誠，“我以高香敬神明，天佑百色奪勝歸。”
從祠堂出來後，喜帶著一百零七位選手奔赴蜀楚。
坐在馬背上的喜看著眼前的一位道士，一位布衣。
出發前，楊將軍特意囑托來到蜀楚要先找蜀楚侯，喜跳下馬上前禮貌詢問，“你們知道侯爺府在哪兒嗎？”
“我就是蜀楚侯，各位遠道而來，我已經為你們準備好了住宿，你們跟著這位道長走，他會帶你們去住的地方。”蜀楚侯面帶笑容，拍拍百道夫子的肩膀，“這裏交給你了。”
“………”百道夫子臉上寫著無語，我是隨叫隨到的下人嗎？
百道夫子提起裝銅板的布袋扔給蜀楚侯，“把這些錢都換成菜，辰時送到山上。”
“這種事你交給小道童，我忙著呢。”蜀楚侯把布袋丟給花花，擡步要走，百道夫子擡臂攔住他，面帶笑容，壓低聲音，“道觀窄小，請侯爺另尋客棧。”
蜀楚侯哼了一聲，奪過布袋，把布袋甩到肩上，揚長而去。百道夫子揮揮手，示意蜀楚侯慢走。
喜走到百道夫子面前，拱手行禮，“道長該如何稱呼？”
“百道夫子，喚我夫子即可。”百道夫子繼續說，“讓你的人都下馬吧，牽著馬跟我走。”
“嗯。”喜轉頭說：“都下馬吧。”
等人全部下馬後，百道夫子領著人進城，“你們住的地方在山上，進城來回不方便，你們需要什麽就在城裏買，買了之後帶上去。”
喜牽馬走在百道夫子右側，“我們帶了行李，不需要添置東西。”
“夫子知道比賽場地在哪裏嗎？我們想在上山前先去熟悉場地。”
據百道夫子所知，賽場好像還未建立，“侯爺未曾告訴我在何處比賽，這個問題我幫不了你。”
喜繼續問：“其他屬地的茶商也來蜀楚了？”
百道夫子停下腳步，轉過身指著城外的雪鳶說：“看見那艘大船了嗎？”
喜順著百道夫子的手指看去，看見船上坐著幾個人，“他們是哪裏的茶商？”
百道夫子：“雪域的，前天剛到。”
船上———
“我的劍落在觀中了，我回去取劍，銀舞，你照顧好這裏。”雪千秋放下茶盞走下甲板，雪銀舞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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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眾人又在道童的呼喚聲中醒來。
雪千秋猛的從夢中醒來，雪王看著趴在床邊的人，“舅舅又在忙著畫圖？”
雪千秋避而不談，放下金玉錯，站起來，“起來吧，我們去吃飯。”
“舅舅，你在這等著，我去把早飯拿回來我們一起吃。”雪王跳下床，拿起床位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穿在身上。
雪千秋欣慰一笑，想起這兩天發生的事，心依舊懸著，“這裏離城太遠，吃完飯我們下山，去城裏住。”
雪王拉著雪千秋的手往屋外走：“雪鳶就在城外，雪鳶離城又近，我們住城裏不如住雪鳶上。”
“好，我們回雪鳶住。”走出門，雪千秋瞥見窗戶底下的黑布，上前撿起來。
“舅舅，你怎麽把布掉在這裏了。”雪王以為是雪千秋袖袋裏的黑布。
“不小心掉的。”雪千秋把黑布收進袖袋，“你去找銀舞吃飯。”
“好。”雪王跑到顏悅的房間，看見門開著，裏面卻沒人，又跑回來說，“舅舅，銀舞姐姐她們不在，可能已經去北院了。”
雪千秋：“嗯，我們也去。”
來到北院，還是昨天坐過的位置，簡易的桌子上擺著六種泡菜，一盤水塔糕，六碗豆腐腦，一籠豬兒耙，一盆燃面，六副碗筷，所有人圍著桌子，等著雪千秋和雪王。兩人剛上來，雪銀舞就被雪千秋的黑眼圈吸引，“領主，你昨晚沒睡好？”
雪千秋在空位坐下：“昨晚鳥鳴，聲音太大，後半夜才睡著。”
百道夫子把碗筷分給大家，心說，昨晚明明沒有鳥鳴。小騙子。
雪千秋：“觀中離城太遠，今天早飯過後，我們打算下山去住。”
“好啊，我也有這個想法。”雪銀舞拉著顏悅的手，“姐姐，你和我們一起吧。”
顏悅擔憂：“這是侯爺安排的地方，我們這樣離開，是否有傷侯爺體面？”
百道夫子手裏端著豆腐腦兒：“侯爺心胸寬廣，他不會計較這些小事，我今天剛好要去侯爺府，這件事我代你們給他說。”
觀中偏僻，沐浴洗漱極不方便，顏悅也不想住在這裏，“有勞了。”
匆匆忙忙一頓飯結束後，雪千秋等人和百道夫子一起下山，花花走在最前面。前兩夜發生的事憋在雪千秋心裏，雪千秋小心試探，“前夜剛住在這裏，花花跑到屋內睡覺，昨夜花花也來找城兒，今天我們住在山下，花花不要跑空了。”
花花睡著後，雷打不動，昨夜和前夜一直沒有離開過，跑進他房裏的是誰？百道夫子露出尷尬的笑容，“它喜歡亂跑，這兩夜多有幹擾，得罪了。”
雪千秋裝出笑容：“城兒喜歡它，夫子你多慮了。”他在撒謊。
一路上，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很快便走到城中，在十字路口分開，百道夫子帶著花花去往侯爺府，顏悅跟隨雪家三人去往停在城外的雪鳶。
侯爺府大門敞開，見到百道夫子下人也不阻攔，百道夫子直奔偏廳。還在院子裏時，便聽見屋裏傳出搓麻將的聲音。百道夫子沖進屋內，侯爺僅僅是擡眼掃了眼來人，便繼續看著眼前的牌，笑呵呵地打出一張西風。百道夫子和蜀楚候認識多年，早就摸清了他的性子，翻身跳上牌桌，左、後方的牌友嚇得彈起，離開牌桌。
“夫子，你這是做什麽？”右邊的宋佶站起來說。
“侯爺，給錢。”百道夫子直接了當的伸出手。
蜀楚候的八字胡往左右兩邊翹，“牌桌上不談錢，你先下來，等我打完這輪再說。”
百道夫子：“道觀的錢只夠今天的夥食，侯爺不給錢，明天只有帶著雪王他們上街乞討了。”
“你看看我的袖子，縫縫補補。”蜀楚候露出自己的袖子，推出桌前當籌碼的黑棋，“我打牌還是靠這些過過手癮，我是真的沒錢，夫子你另想辦法吧。”
百道夫子毫不讓步：“道觀借給你當客棧，那是你和師兄的交情，要道觀拿出誠意待客，侯爺就得出錢。”
“都說你們三個中了然是最不好相處的，我看你才是不好相處的。”蜀楚候兩道茂盛的眉毛往內形成倒八字。
百道夫子眉間透露著痞氣，冷著一張臉，“廢話不要多，給錢。”
蜀楚候慍怒：“我是侯爺，你居然敢這樣跟我說話。”
百道夫子：“侯爺你在蜀楚城轉轉，哪裏能找得到比道觀還便宜還提供三餐的客棧。”
“行了，別說了，我給你拿錢。”
蜀楚候稍顯不耐煩，大手一揮，像做賊一樣四處張望，確認沒有其他人後走到墻角的花壇前，在泥土裏翻找。
“楚兄，你在這裏找什麽？”宋佶走上前，好奇地問。
“你沒成家，不懂我的難處。”蜀楚候終於找到埋在泥土下的布料，把布料往上扯，泥土松動，帶起整塊泥土。蜀楚候用泥裏的布裹緊花根，把一米高的玉樹從壇裏連根拔起。泥土還是散了一地，蜀楚候把玉樹放在一旁，拿起花壇最底下的褐色布袋，拍去上面泥土。
宋佶一臉疑惑：“這是……？”
“我五年的積蓄。”蜀楚候拎著布袋回到桌前，打開，露出裏面的銅板，“我只有這麽多了，不夠的話，你們只能自己想辦法了。”
布袋裏的銅板少說也有千枚，宋佶道，“楚兄，接辦賽事，你可以寫奏折上報，讓聖上撥錢。”
“半個月前送來的旨意已經寫了，讓各府自行籌集此次的資金，你又不是不知道，蜀楚前不久剛修了運河，我上哪去湊錢辦賽事。”蜀楚候罵道，“我這侯爺當的一天比一天窩囊，這些錢是我偷偷攢下的，你拿去吧。”
百道夫子跳下桌，收進袋口，拎起布袋，足足有三十斤重。百道夫子把布袋甩在肩上，道了聲謝，頭也不回地往屋外走。走到門口，和急沖沖跑來的小廝碰了個正面，小廝的聲音貫穿整個侯爺府，“侯爺，城外有人帶著軍隊攻城。”
蜀楚候怒道：“那個不要命的敢攻打蜀楚？”
小廝一臉苦相：“侯爺，我說的都是真的，五裏外一支百十來人的隊伍正在往蜀楚城趕來。”
“你是早上稀飯喝醉了，誰打仗只帶百十人？”蜀楚候罵道。
小廝一臉冤枉相，小聲說，“我早上沒喝稀飯。”
蜀楚候瞪著眼抓起桌上的牌擡手要扔向小廝，宋佶擡手攔住，“楚兄，他說的可能是來蜀楚參加比賽的人，你還是快點收拾下，出城迎接吧。”
蜀楚候冷靜下來，腦袋快速轉動，覺得宋佶說得對，丟下牌，拿起外衣快步走向門外，遇到剛走到院子裏的百道夫子，“和我一起到城門口去迎接。”
城外，一隊訓練有素的人身穿相同的衣服，浩浩蕩蕩地往蜀楚城趕來，走在前面的人高舉旗幟，旗幟素色，繡著側面人像，百色茶旗。
甲板上撐著傘，四人坐在桌下，雪王看著飄在空中的茶旗，“舅舅，他們學我，也做了茶旗。”
“你的獨一無二。”雪千秋望著蜀楚城後白色的山峰，心不在焉。前天雪鳶停在這裏時，沒有看見這座山。
“百色居然這麽多人參賽。”雪銀舞指著隊伍數數，“一百零八位！！”
“勝不在人多。”雪千秋飲了一口剛泡的茶水。
顏悅不解：“我們不是要鬥茶嗎？他們帶這麽多人是要打架？”
“對呀。”雪銀舞解釋，“這次的鬥茶主要以鬥為主，憑武力取勝。”
“啊？”顏悅驚愕又擔心，“我還帶了吳地最好的茶葉來這裏比賽。”
雪銀舞：“你們的將軍沒告訴過你嗎？”
顏悅：“將軍只張貼了告示，說茶王爭霸，參賽者自行前往，沒說是這種鬥法。”
雪銀舞：“別擔心，我和你一起參加比賽，到時候我護著你。”
雪千秋驚奇地發現白色的山往左邊移動了百米，“你不參加比賽。”
“為什麽？”雪銀舞道：“我也是雪域的人，我也可以代表雪域參加比賽。”
雪千秋：“你參加比賽，沒人照顧城兒。”
“說得有道理。”雪銀舞轉而說，“我要照顧雪王，不能陪你參加比賽了，賽事還沒開始，不如你不參加比賽，在蜀楚城玩一圈就回吳地。”
“不行。”顏悅神情堅定，“我千裏迢迢來到此處，還沒開始便要放棄，我心實在難安，不論如何，我要參加比賽。”
雪銀舞握緊雙拳：“好，我給你加油。”
百色的隊伍走近，雪王瞧見一群露出古銅色手臂的人，“舅舅，百色的人都好黑。”
雪千秋回過頭來：“和雪域相反，百色氣候炎熱，這裏的人多是如此。”
雪王指著城門口走出的人：“舅舅，你看，是夫子和花花，還有那個像山一樣高的人。”
雪千秋看向城門口：“他是蜀楚候，不是山。”
百色的隊伍停在城門口，露出的皮膚呈古銅色，各個肩寬健壯，比起蜀楚人，他們的頭發要短上一半，每個人梳著相同的發髻，穿著相同的衣服。百道夫子放下肩上的錢袋，摸了摸手臂上不明顯的肌肉，側頭小聲說，“侯爺，我也覺得他們是來打仗的。”
“鎮定。”二字鉆出蜀楚侯的牙縫。
為首的百色人單名一個喜字，望著蜀楚城的城門，心意堅定，我一定會帶著勝利回去。
半個月前———
茶坊擂聲不歇，喜光著膀子擂茶。喜的好友沖到茶坊，扯開嗓子，“喜，皇上舉辦茶王爭霸賽，將軍令各大茶商前往北營，我們一起去。”
“不急這一會兒，等我擂完這一盅再說。”喜的臉上掛滿熱汗，幾乎看不出他的表情。
樂趴在窗口：“我聽說是要比拳法，你擂完就沒力氣比賽了。”
喜：“我有的是力氣。”
樂：“好，我先去給你報名，你擂完之後來找我。”
夕陽時分，喜趕到比賽場地，樂一臉歡喜的迎上來，秀出手臂上綁著的紅布條，“我被選上了。”
喜望著臺上比試的人；“茶王爭霸，為何要比拳法。”
“皇上下的旨意，茶王爭霸，以鬥為先，這次是全天下的茶商參加比賽，除了百色，還有蜀楚，吳地，廣陵，雪域，第一站就是蜀楚，將軍要挑選一百零八位選手前往蜀楚參加比賽。”樂指著臺子上身穿盔甲的副將，“只要把副將打趴下就算你贏，他過後就是你了。”
臺子上的選手被副將抓住參賽者的手臂，將其在空中舞了半圈，突然松手摔下比武臺。參賽者落在喜的腳下，蜷縮著身體喊疼。樂拍拍喜的肩膀，“該你了。”
喜右腳蹬地，跳上比武臺。副將掃了對方一眼，揮舞著拳頭沖上前，喜擡手包住副將伸出的拳頭，一腳踹向副將的腹部，副將側身躲閃，喜再出左拳，一拳擊中副將腹部。副將接連後退，喜再次擡腳，一腳將其踹出比武臺。樂在臺下驚呼“小心。”
觀戰的楊將軍突然從後面踹去，喜及時轉身，右腳後退一步，下半身成弓步，雙手交叉抵擋，接住楊將軍一腳。喜騰手抓住楊將軍的腳，用力將其甩出。楊將軍在地上滑行數米，剛穩住身體，喜又踹過來，楊將軍腳步後退，喜懸在空中，雙腳交替向前踢，楊將軍一腳退出比賽範圍。
楊將軍看了眼腳下的紅線：“就你了，封為總兵，即刻率領百色一百零八人前往蜀楚參加比賽。”
喜楞在原地。樂跳上武臺，跑到喜的面前，摁著喜的頭道謝。
比完武後，樂拉著喜，逢人便介紹，“這是楊將軍親點的總兵”，還沒回家，整個家族的人都知道喜和樂被選中參加茶王爭霸賽，一群人擁著二人來到祠堂。
祠堂裏圍滿了人，族長站在人群中間，自豪地看著兩人。
按照規矩，喜和樂站在族長身後，手捧高香，面對供奉的神明，族長虔誠，“我以高香敬神明，天佑百色奪勝歸。”
從祠堂出來後，喜帶著一百零七位選手奔赴蜀楚。
坐在馬背上的喜看著眼前的一位道士，一位布衣。
出發前，楊將軍特意囑托來到蜀楚要先找蜀楚侯，喜跳下馬上前禮貌詢問，“你們知道侯爺府在哪兒嗎？”
“我就是蜀楚侯，各位遠道而來，我已經為你們準備好了住宿，你們跟著這位道長走，他會帶你們去住的地方。”蜀楚侯面帶笑容，拍拍百道夫子的肩膀，“這裏交給你了。”
“………”百道夫子臉上寫著無語，我是隨叫隨到的下人嗎？
百道夫子提起裝銅板的布袋扔給蜀楚侯，“把這些錢都換成菜，辰時送到山上。”
“這種事你交給小道童，我忙著呢。”蜀楚侯把布袋丟給花花，擡步要走，百道夫子擡臂攔住他，面帶笑容，壓低聲音，“道觀窄小，請侯爺另尋客棧。”
蜀楚侯哼了一聲，奪過布袋，把布袋甩到肩上，揚長而去。百道夫子揮揮手，示意蜀楚侯慢走。
喜走到百道夫子面前，拱手行禮，“道長該如何稱呼？”
“百道夫子，喚我夫子即可。”百道夫子繼續說，“讓你的人都下馬吧，牽著馬跟我走。”
“嗯。”喜轉頭說：“都下馬吧。”
等人全部下馬後，百道夫子領著人進城，“你們住的地方在山上，進城來回不方便，你們需要什麽就在城裏買，買了之後帶上去。”
喜牽馬走在百道夫子右側，“我們帶了行李，不需要添置東西。”
“夫子知道比賽場地在哪裏嗎？我們想在上山前先去熟悉場地。”
據百道夫子所知，賽場好像還未建立，“侯爺未曾告訴我在何處比賽，這個問題我幫不了你。”
喜繼續問：“其他屬地的茶商也來蜀楚了？”
百道夫子停下腳步，轉過身指著城外的雪鳶說：“看見那艘大船了嗎？”
喜順著百道夫子的手指看去，看見船上坐著幾個人，“他們是哪裏的茶商？”
百道夫子：“雪域的，前天剛到。”
船上———
“我的劍落在觀中了，我回去取劍，銀舞，你照顧好這裏。”雪千秋放下茶盞走下甲板，雪銀舞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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