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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游夜空,落宿清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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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游夜空,落宿清風(2)

湊見百道夫子快步走來,花花跳下石獅,跑到他的面前,跳進他的懷裏,“夫子你來了。”

近來,花花長了不少肉,百道夫子剛抱上就覺得累,“花花,你能自己走嗎?”

“給我買三個蘋果。”花花伸出四根手指。

“好。”百道夫子摁下花花的一根手指,把它放在地上,輕聲細語,“這才是三。”

花花看著露出來的三根手指,皺眉,“三!”

“雪兄久等了。”百道夫子走出道觀,見雪千秋出神地望著高處刻著劃痕的樹幹, “山中鳥獸成群,野性難馴,再野也野不過我這只祥瑞。”

花花的手指在三和四之間來回變換,“這是三,那這個是幾?”

“不對,這是四。”雪王展開兩只手,看著上面的十根手指,“這才是十。”

“是十。”花花高舉四根手指。

百道夫子露出八顆牙齒,招呼雪千秋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路好走,雪千秋和百道夫子邊走邊聊,聊起比賽的場地。百道夫子誠懇,“侯爺從來沒有說過比賽場地在何處,我也無從得知。”

雪千秋換個問法:“六府來蜀楚比賽,何地能容乃這麽多選手?”

“蜀楚地大物博,總有能容納這麽多人的地方。”百道夫子伸手推開橫在面前的樹枝。

雪千秋:“夫子要參與此次比賽?”

百道夫子:“清風道觀的道士都有個臭毛病,喜歡看熱鬧,不喜歡參與其中。”

雪千秋惋惜:“可惜了。”

百道夫子:“身在局外也能探得其中奧妙,並不可惜。”

雪千秋:“夫子誤會了,我是在為我自己可惜。”

百道夫子:“世事總有不如意的地方,少點可惜,多點珍惜。”

雪千秋看著百道夫子遠去的背影,你以為你可以做局外人?

進到城中,雪銀舞踮起腳尋找百道夫子的身影,“夫子不見了。”

“他每天都會去去城裏找人,不用管他…”花花小聲嘟囔,舉著四根手指頭問,“這是十?”

“是你的蘋果。”雪銀舞把一粒蘋果放在花花的手心,“領主,領主,前面那家飯店好熱鬧,我們去哪裏吃吧。”

雪千秋點頭。

店內人影重重,幾人跟著小二的指引上了二樓,選定廊上的座位,往下可以看見一樓的情況,往左可以看見窗戶外大街的情況。桌子四四方方,小二端來一口銅鍋,鍋裏放著凝固成形的紅橙色的油塊,周圍圍著一堆辣椒、姜、花椒。小二拎起右手的銅壺,橘紅色的液體從壺嘴裏湧進鍋裏,鍋裏瞬間變成紅色,就好像盛著一鍋鮮紅的血。

雪千秋別開眼。

小二右手打開銅鍋底下的小門,塞去黑炭點燃,黑炭燃燒,鍋裏冒泡。拿起桌上的的菜一股腦兒倒進鍋裏。鍋裏升起的熱氣遮擋住雪千秋的視線,辣椒的氣息竄進鼻腔,雪銀舞和雪王邊吃邊喊辣,雪千秋對鍋裏翻滾的食物毫無興趣,看向樓下戲臺。

一樓中間搭著戲臺,藝人在臺子上左右走動,旁邊的藝人唱著聽不懂的曲子,藝人寬大的袖子擡手掩面,放下時臉上的臉譜卻換了個模樣。臺上表演的藝人側頭換面,扭頭看見二樓往下看的人,與其對視一眼,收回目光,跳下戲臺,走到食客面前,快速換臉,上頭的客人丟給表演的藝人一些銅錢。

雪千秋收回目光,看向身側啃著蘋果的花花,“觀中除了你們七只之外,還有其他的祥瑞?”

花花嘴裏包著蘋果,口齒不清,“長成花花這樣的才叫祥瑞,其他的不叫祥瑞。”

雪千秋拿起布袋裏的蘋果放在花花面前,“雙目發光的叫什麽?”

“精怪。”花花看著蘋果雙眼放光,丟掉手中的果核,搶走桌上的蘋果,咬了一大口,“子時過後,精怪夜行。”

子時?

昨晚回到房間時臨近子時。雪千秋繼續問,“這些精怪是觀中養的?”

花花咽下嘴裏的蘋果,正要回答,表演的藝人走到雪千秋面前,擡袖遮面換臉。

雪千秋急於想知道更多關於精怪的事,取出一枚金錠放在桌上,示意藝人拿著金錠離開。藝人用袖子卷走金錠,順勢擡袖換面,臉上綠色的臉譜變成紅色,圍著雪千秋繞圈圈。“雪兄。”

“夫子!”花花滑下長凳,走到百道夫子面前,拎起黑色的戲服,“你又沒有找到人吧。”

百道夫子抽回戲服,“這戲服要還回去,別亂摸。”

“夫子你還會唱戲?”雪銀舞頂著一張紅腫的嘴。

“夫子會的可多了。”花花張大嘴把手中的半個蘋果塞進嘴裏。“夫子雖然很窮,但是每次拿到錢都會給我買蘋果。”

一點面子都不給我留啊……百道夫子走到花花的座位坐下,“觀中不供奉神明,也不接納香客,沒有香火錢,我經常下山,掙點生活費。”

“夫子每日都會下山做工?”雪千秋把面前的幹凈的碗筷推到百道夫子面前。

“不,我每個月只做半個月的工,做一天休一天,昨天休息,今天出工,明天休息後天出工,每個月掙到三吊錢就休息。”百道夫子拿起筷子夾菜,“剛剛雪兄給了一枚金錠,我和師兄弟可以三個月不出工。”

雪千秋:“了然道長不在觀中,也是出工了?”

百道夫子:“師兄是活神仙,飯不吃,水不喝,他才不會為了三鬥米折腰。”

雪千秋:“方才花花說夫子在找人,我認識許多朋友,可以幫夫子尋人。”

百道夫子:“花花胡言亂語,不用聽它的。”

“心口不一。”花花懟道,“夫子是借著打工的由頭尋人,可惜他是個倒黴蛋,找了很多年,也沒找到。”

夫子:“……”

這嘴怎麽藏不住話呢。

雪千秋拎起茶壺為百道夫子斟滿茶水,“我剛剛聽這裏的小二說,附近山上常用精怪出沒,蜀楚城外就只有清風山,夫子長住道觀,可見過精怪?”

百道夫子把肉片放進碗裏,裹上一層辣椒粉,“見過,觀中就住著一只。”

“觀中也有?”雪銀舞想起昨晚一閃而過的怪物,神經繃緊。

“你早上剛見過。”百道夫子拿起一旁的醋瓶倒了點醋。

雪銀舞回憶:“我早上只見過了然道長。”

“我師兄了然就是山中的精怪。”百道夫子臉上的表情毫無波瀾,專心吃碗裏的肉。

雪銀舞反駁:“夫子騙人,了然道長長得那麽好看,怎麽可能是精怪。”

鍋裏飄著幾片綠黑的菜葉,百道夫子在裏面找了一圈,沒找到肉,放下筷子,喝著茶水,“師兄生了一張玲瓏面,美得不像人,他不是精怪,誰是精怪?”

“夫子你這是嫉妒了然道長。”雪銀舞得出結論。

“貧道心靜如水。”百道夫子放下筷子,“我去還戲服,你們在樓下等我,我們一起回道觀。”

百道夫子離開後,幾人簡單收拾了下,快速下二樓。一位身著白紗遮面的女子走進店中,露出來的額頭中間以一瓣桃花裝點,拿著滿枝桃花的手指纖細柔軟,伸手攔住忙碌的小二,柔聲細語,“小哥,你知道茶王爭霸在哪裏舉辦?”

小二搖頭:“不知道。”

女子露出的雙眼明顯流露出失望。

“我知道,我知道。”雪銀舞高舉右手,大聲說。

女子扭頭看向說話的人,目光落在她身側嘴唇紅腫,五官擰成一團的雪王身上。

雪銀舞熱情拉著顏悅的手:“我們也是來參加比賽的,姐姐你是從哪裏來?”

“楚湘。”女子聲音像水波一樣溫柔,“我叫顏悅,你們是從哪裏來?”

“雪域。”雪銀舞煽動兩片紅腫的嘴唇,“來蜀楚比賽的人都住在城外的清風觀,我們正要回去,你可以跟我一起走。”

顏悅:“好呀,我正愁去哪裏找你們呢。”

花花踮起腳望著顏悅手裏的桃枝,“你的花好漂亮。”

顏悅明往後退一步,“你會說話!”

“花花不可怕。”花花攤開黑漆漆的手掌,“給我一朵花花。”

花花眉頭微皺,模樣甚是可愛,顏悅心生喜愛,摘下一朵盛開的桃花放在它的手心。

“哇,真漂亮。”花花雙掌捧著桃花跳上剛走來的百道夫子肩頭,把桃花別在他的右耳邊,花花嘴不停歇,繞著夫子耳邊介紹顏悅,央求夫子帶顏悅回道觀。與賽的茶商都住在清風山,夫子沒有推脫的理由。

雪千秋掃了一眼百道夫子腳下六寸高的鞋底,跟在隊伍後面。走至山腳,仰頭望見白色的山峰,蜀楚不下雪,山頂怎麽會有積雪?

清掃觀門口落葉的道童身後跟著六只祥瑞,百道夫子喊了一聲“師弟”,把手裏的布袋丟給道童,領著顏悅繼續往前走,雪域三人走在後面,雪銀舞不滿,“夫子,昨天我們來到道觀,你可是一溜煙兒就跑了。”

“昨天侯爺在,沒我的事,今天侯爺不在,觀中只有我和師弟,師弟又在打掃,這種事只有我來做。”百道夫子說,“你要是願意,我大大方方把這些事讓給你。”

“我是客人,你休想使喚我。”雪銀舞上前一步挽起顏悅的手,“姐姐,我住在南院,觀中只有你我兩位女孩,不如你也住在南院。”

顏悅跟著雪銀舞的步伐往前走:“好啊,我正有此意。”

“沒我的事了。”百道夫子看著走在前面的身影停住腳步,展臂伸了個懶腰,丟下幾人,邊走邊說,“時間正好,回去睡個午覺。”

“舅舅,我嘴巴疼。”雪王指著紅腫的嘴唇,擡起的袖口豁開一道口子。

雪千秋揉了揉雪王的頭發:“我們回去擦藥。”

回到南院,雪銀舞拉著顏悅挨個選房間,雪千秋和雪王回到屋內,桌上擺著昨晚用完的藥膏,雪千秋揉雪王的頭發,“你在這裏等我,我去找夫子借藥。”

正對著院門的是茶室,左邊第一間是了然的房間。昨晚發生的事歷歷在目,雪千秋鬼使神差的走到左邊第一間房。門是關著的,左邊的木牌上寫著「我從我心,不服就幹」八個大字。

雪千秋擡手敲門,“道長在嗎?”

門裏沒有傳出聲音,雪千秋輕輕推門。門往內推開,雪千秋和昨晚一樣站在門口。除了沒有人以外,屋內的陳設和昨晚一樣,沒有任何的變化,和南院的客房也並無差別。西面的墻上掛著一卷展開的竹簾,其上畫著一只斑駁的白鶴。

“了然師兄他不在,你找他有事?”道童握著掃把突然出現。

作賊心虛,雪千秋心頭一顫,“我想找夫子拿點藥,夫子不在房裏。”

“這不是師兄的房間,師兄的房間在哪兒。”道童指著右邊的第一間房說。

“好,多謝。”雪千秋往右邊的房間走去。

和了然的房間一樣,房間左側也懸掛著木牌,上面寫著「道法印我心,世間任我行」。雪千秋擡手敲門,等了一會兒,沒人回應。雪千秋提高敲門的力度,屋內依舊沒有回應。

睡得這麽沈。

“師兄在午睡,你要什麽藥?”道童見夫子的門始終關著,大聲喊道。

雪千秋生出一枚雪花扔在門縫裏,再走下臺階,快步走到道童身邊,“我要一些消腫止痛的藥。”

道童蹲在地上逗著祥瑞:“是蚊蟲叮咬,還是跌打損傷?”

“都不是。”雪千秋說,“飯菜太辣,嘴唇紅腫。”

“我給你拿藥。”道童起身走向了然旁邊的房間,六只祥瑞排成一排跟在他的身後。雪千秋跟上去,走到最南邊的房間停下。房門左側同樣掛著一個木牌,只不過上面沒有任何字。

道童打開房門,進去拿出一個紅色小瓷盒,“把這個摸在嘴唇上,一天兩次,明天就可以消腫。”

“若是腹瀉,可以吃這個。”道童又舉起另一只手裏的白色小瓷瓶,“一天一粒。”

“好,多謝。”雪千秋接過藥瓶,“廚房在哪個院子?”

道童:“你要做飯?”

雪千秋垂眉:“我不習慣這裏的飲食,剛剛在城裏我沒吃,現在有點餓。”

道童:“中午還剩了些飯菜,我去熱一熱等會送到你房裏。”

“好。”雪千秋剛要走,想起一件事,“道長法號為何?”

道童:“我還沒想好,等我想好了,我再告訴你,你喚我小師父即可。”

“……好。”雪千秋汗顏,“有針線嗎?”

道童:“等會我給一起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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