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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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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告白

1

早晨七點的街道,安靜中漸有喧囂。

冰天雪地之中,王者衣著單薄,手搭在車門的手柄上,保持著一個驟然停下的姿態,神色絕望地凝視著他。

陶朗的心仿佛被狠狠地抓了一把。在他意識到之前,他已經邁開了步子朝王者走了過去。

驚訝、緊張、茫然、難過、忐忑……說得出的情緒與說不出的情緒混雜在一起,擠壓著他的心臟。

王者的感情像一條暗河,發源於深埋地底的溶洞,在無人知曉的靜默中蜿蜒多年。陶朗無數次從他頂上的荒原跑過,卻從未知曉它的存在。

直到此刻。

河水掏蝕、頂部坍塌——水流從他破碎的眼神中湧了出來,暗河成為了明河,他的感情再無遮掩,赤裸裸地、帶著絕望氣息地展露在陶朗面前。

“王者……”陶朗快跑幾步,卻又在王者身前幾步的位置停下,視線發抖地將王者從頭掃到腳。

“你還回來做什麽?!”王者聲音戰栗地問,身體大幅度地向後退了一步,似乎不願陶朗靠近。

陶朗拔腿就跑的背影將他的心徹底碾碎了。

他不顧一切地從S市趕來,並不是奢望能改變什麽,只是希望在一切落下帷幕前能親自告訴陶朗他深藏已久的心意——這份感情,就像潛行於地底的暗河,雖已於寂靜中蜿蜒了無數個日夜,終究還是渴望被看見。

可陶朗將這份渴望粉碎了。王者才知道,原來心意不被接受不算什麽,赤誠的真心被視作毒蛇猛獸,唯恐避之不及,才真正讓人心如刀割。他從來沒覺得這樣冷過,冷到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胃部劇烈抽搐,喉間湧起嘔吐的沖動。

看著站立在幾步之外的陶朗,他聲調幾近破碎地質問:“我都讓你惡心到拔腿就跑了,你又回來做什麽?!”

……陶朗站在原地,慢慢地低下了頭,

他將羽絨服的拉鏈拉到底部,勾手將整件羽絨服脫了下來。黎沁出事地急,從黎叔家往醫院趕的時候,陶朗只來得急在羊絨衫外套一件長羽絨服。此時脫掉羽絨服,身上便只剩下一件單衣。

“我惡心你什麽了?”他拿著羽絨服走近王者。

“你有什麽值得我惡心?”

站到王者跟前,陶朗將羽絨服罩在了王者僵硬的身軀上,擡眼看著王者問,眼神是王者陌生的冰冷。

“我不覺得你惡心,你只是讓人很糟心。”

王者痙攣似地抽動了一下。

“那你還來幹什麽?”

“你把自己搞成這樣,不就是要我來嗎?我如你意就是!”

風呼嘯地吹過,陶朗像感覺不到冷一般站在風湧來的方向,用力抓起王者的手臂往衣袖裏塞。王者想嘔吐的沖動越來越明顯,胃部已經開始強烈收縮,比那更強烈的卻是陶朗的話給他帶來的沖擊,他在陶朗的眼中原來就是一個乞丐,卑微又貪婪地乞求不屬於自己的溫暖,王者捂住胸口推開了陶朗,用盡全力吼道:“滾!覺得糟心你就滾!我沒要你——”

聲音戛然而止,他看見面前的陶朗表情像裂開了一樣。

那一瞬間,王者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不亞於自己的痛苦。他跌坐在地上,手上還攥著被王者甩落的羽絨服,他看著王者,面上的強硬與冷漠裂開了一條巨縫,難過與無措從他帶著哽咽的喘息聲中洩露出來。

是他讓他為難了,王者在陶朗面前蹲了下來,看著他赤紅的眼睛,心如死灰地想。

他伸出手,輕輕地抹掉了從陶朗面頰上滑落下來的淚珠,“別難過了,我不喜歡你就是了。”

陶朗突然向他兇狠地撲了過來,而後狠狠地咬上他的嘴唇!

啃咬、舔舐,陶朗的吻帶著一往無前的勇猛,王者的瞳孔緊縮到了極致,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便被從地上粗暴地拉了起來。

“你……”嘴唇短暫地分開,陶朗單手拉開車門,王者的話未問完就被推進了駕駛座。後腦勺被扣住,陶朗俯身壓了下來再次覆蓋上了他的嘴唇。

唇瓣被含住,柔軟灼熱的舌尖從他嘴唇上舔過,卻仍不滿足地用牙齒輕咬,王者呆滯地看著陶朗,後者也深深地看著他,漆黑的眼眸中閃過決絕的光。然後在王者驚愕的眼神中將他抱緊,撬開他的齒關,卷住王者的舌尖,用力吮吸。

王者在他的懷中像被電擊了一般身體猛地向上一彈,看著陶朗,眼角溢出了淚水,而後在陶朗緊|窒的懷抱中自高峰平穩落地。

他深深地喘息著,陶朗松開了他的唇,把他腦袋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安撫地撫摸他的頭發。

“……為什麽?”王者顫抖地問,“為什麽親我?”

為什麽,陶朗也在問自己這個問題。

看到王者清減蒼白的臉頰和消瘦的身軀時,為什麽在他的心會撕裂般地疼痛?驚訝、緊張、茫然等情緒完全消失,腦海裏只剩下一個念頭:他不要王者這樣傷心,為此他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夠不到窗臺上的手機,結果不過是晚聯系王者一個晚上,為什麽他會那麽著急,甚至為之掉眼淚?

疏遠王者的這段時間,為什麽他始終做不到對王者狠下心,那通電話後王者不再聯系他,為什麽會讓他整夜失眠,情緒低落到靠抽煙緩解?

同樣是被同性摸肚子,為什麽他只對王者起反應?

……

為什麽親吻王者時,他雖然覺得羞恥、奇怪,卻沒有一點排斥。

反而,陶朗捧住了王者的臉,又輕輕地在王者的唇上含了一下,確定心頭湧現情緒確實是羞赧和雀躍。

對上王者的眼睛,陶朗終於篤定地說:“因為我喜歡上你了。”

王者心中的某根弦徹底繃斷了。

2

安靜的冬日清晨,阿斯頓馬丁內,陶朗微微向後,吻了許久的兩人終於分開。

紊亂的呼吸聲重疊在一起,四目相對,王者定定地看了他一會,而後又睫毛顫抖地湊近了他,微微偏頭。

陶朗舔了舔下嘴唇,扶著王者的耳朵與脖子的交界處,又親了上去。

車內很安靜,只有兩人接吻發出的聲響。

再次分開又是許久之後了。

心情放松下來後,睡意又重新上湧,王者開了一夜的車也累了,兩人便在醫院附近的酒店開了間房補覺。

一個人只住得起小賓館,王者在,就能白嫖星級酒店行政套房。

陶朗在浴室洗漱完,穿著浴袍,十分幸福地在酒店的大床上昏迷了。

王者洗漱出來時,陶朗側身抱著被子,已經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窗簾全都拉上了,房間內只開了幾盞低色溫的小燈。

王者放輕動作在床沿坐下,看著陶朗毫無防備的側臉,覺得一切是那麽不真實,讓他的心一刻也無法停止不安。

又控制不住地想吻他,卻陶朗眼下的黑眼圈讓他不忍打擾,只將他的手握在手心。

卻忽然被捏了捏,陶朗半睜開眼,迷迷瞪瞪地看著他。

“上來啊。”他含糊地說,往後騰了騰,掀開被子,“快點,灌風。”

王者上了床,才躺好陶朗便熱乎乎地湊了過來,閉著眼睛,腦袋在他肩窩的位置蹭了蹭。

王者心弦顫動,急促地呼吸,在此刻竟然產生溺斃一般的感受。

“陶朗,”他無助地喊他的名字,伸手摟住他,將兩人的胸腔緊緊壓在一起。

陶朗似乎知道王者想說什麽,主動貼上了王者的嘴唇,他實在太困了,處於半夢半醒之間,閉眼含著王者的嘴唇,親親地舔吻,而後停下,睡過去,過一會,又像突然開機一樣再舔兩口。

像吃棒棒糖一樣,時而含在嘴裏,時而舔兩口。並非激烈的親吻,卻讓王者不安緊繃的心慢慢地松弛了下來,呼吸平覆下來。吻了一會後,王者主動結束了這個吻,定定地看著面前的人,內心柔軟得不可思議。

在陶朗的額發上親了親,王者輕聲道:“睡吧。”

室內只剩一盞暖色的壁燈,床上的倆人摟在一起,一起遁入了黑甜的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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