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接人
關燈
小
中
大
第十八章 接人
1
中午在食堂吃飯時，骨科科室的飯桌上的話題自然離不開上午查房時發生的意外。
實習醫生小陳抓著六院馳名的鹵鴨腿啃得那叫一個香，邊啃邊解氣地說：“這就叫惡人有惡報，還拿開水壺砸人呢，這下害人終害己了，看她還敢不敢鬧。”
另一名實習醫生也義憤填膺，安慰旁邊神色懨懨的小喬醫生說：“喬姐你別擔心，已經沒事了。”
“天真，”剛剛忙完的劉嘉瑞端著餐盤擠到座位上，正好聽到了兩名實習醫生的話。他夾起了一顆青菜，道：“早上我和燒傷科的老林處理傷口的時候，就聽那阿姨就在外面搖人呢。人哪有那麽容易轉性。”
小喬醫生作為當事人現在還沒緩過勁來呢，聽到劉嘉瑞這話又緊張起來，連忙問：“然後怎麽樣了？”
程靜坐在她身旁，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了，警察把人趕走了。”
小喬醫生這才松了口氣。陶朗追問道：“傷口怎麽樣？”
“難說，距骨沒有肌肉附著本來血液循環就差，養得再好壞死的都一大把，何況這下還燙傷了，七成得壞死。我看，到時還少不了一場鬧。”劉嘉瑞道。
小喬醫生臉都白了，“那我不是死定了。”程靜瞪了劉嘉瑞一眼，道：“沒他說的那麽誇張，況且就是壞死了，也不是醫院的責任，她要鬧咱就叫警察。”
她話雖這麽說，可臉色也不好看。
“就是，小喬別怕，哥保護你。”徐展志大義凜然地說，“再說了，天塌下來還有張主任呢，張主任可不是怕事的。”
“搞半天是替張主任大義凜然。”劉嘉瑞默默吐槽道。
眾人紛紛安慰小喬，盡管如此，接下來的一整天小喬還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下了班，陶朗搭地鐵去了S市一家叫蝶居的西餐廳，郭二約了他一起吃飯。
郭二已經先到了，看到他沖他招了招手。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襯衫，手上戴著沈香手串，看上去有點斯文敗類的味。
“菜我點了，可沒手軟啊。”郭二說。
陶朗點頭拉開了椅子坐下，“用不著手軟。今天剛發的工資，鼓鼓囊囊的。”
陶朗、王者和郭二是從小一塊長大的朋友，之前陶朗給羅奇介紹工作，就是找的郭二。
這家西餐廳開了很多年了，味道很不錯，當然價格也不便宜。郭二約他吃飯時，陶朗想著給羅奇介紹工作的事還沒謝過郭二，加上昨晚要不是郭二及時通知王者，他一定會被噴得體無完膚，便大手一揮說他來請客。
“鼓囊也是拿命熬的。”郭二掃了他一眼說，“黑眼圈都差垂地下來了。”
菜上上來，陶朗看著眼前的西冷羊排、鵝肝奶油面、黑松露溫泉蛋、煎北海道扇貝、新西蘭鰲蝦配海膽、 無花果塔塔，無聲地在底下打開支付寶掃了眼餘額。
然後苦逼地發現吃完這頓，他賽車模擬器的液壓踏板得下個月再配了。
郭二看著陶朗綠油油的臉，笑道：“行不行啊？”
“男人不能說不行！”陶朗頑強道。
郭二悠悠嘆了口氣，“你說你死磕醫生幹嘛，賺著賣白菜的錢，操賣白粉的心。我都不好意思吃你的血汗錢。得了，不稀罕你請，就當我給你補補身子。”
先問行不行，再說補身子，陶朗怎麽受得了此等侮辱，義憤填膺、斬釘截鐵道：“我請，我給你補身子！！”
郭二拗不過“不能說不行”的真男人陶朗，這頓飯最後還有由陶朗買了單。
吃完飯，兩人沿著S市繁華的街道散步，邊走邊聊，自然聊到了昨晚。
陶朗簡單和郭二解釋了當年的糾葛。
街邊的廣告燈箱明亮璀璨，陶朗本來輕松的心情因再次回憶那段往事而沈了下來。
郭二聽完了陶朗關於過去的陰差陽錯以及他這些年心路歷程的闡述，一時心情也有些覆雜，他側頭打量陶朗的神情，斟酌地開口問道：“你現在還不能放下程靜是嗎？”
陶朗無可辯駁地點頭，神情有些無奈。“如果放下了，我可能不會這麽後悔吧。”
“那你想和她覆合嗎？”郭二接著問。
這個問題陶朗沒有很快回答。他目光沒有焦距地看著眼前的街景，像在思考辨析什麽，又好想只是單純地放空自己。
就在郭二以為不會回答了的時候，陶朗輕聲說：“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這麽多年過去，我和她其實都變成另一個人了，只是還有關於過去的一段共同回憶，讓我無法釋懷。”
“但那種感情更多的是難過、遺憾，還有疲憊。談戀愛時那種純粹愛一個人的心情，已經很遙遠了。這樣即使在一起，又有什麽意義呢？”
“何況，即使我想覆合，程靜也早對我沒意思了。”陶朗自嘲道。
似有一個沈重的箱子被輕輕地卸下，混亂覆雜的情緒一一找到了自己的歸宿，陶朗在組織這些話時心中其實沒有那麽確定，但說出來，思緒卻奇異地清晰了。
仿佛是找到了出路，他的心瞬間輕盈了許多。
“那你能放下嗎？”郭二問。他還記得昨天酒吧裏陶朗說的“我一直覺得我在失戀啊”。
陶朗深吸了一口氣，秋夜的空氣清冽微寒，深紫色的天空遼遠廣闊，包容萬物，行人熙攘地走在巨大的天幕下，像一群忙碌的小螞蟻。
過去，似乎不再那麽沈重、難以忘懷。
陶朗沖郭二露出一個十八歲的笑來，道：“可以的！”
很久沒見陶朗這樣意氣風發的笑了，郭二被他的神情感染，攬住他的肩使勁晃了晃：“一定成功！”
2
郭二晚上還有場子，倆人告別後陶朗搭地鐵去了王者公司。
淩晨時王者只是看他不舒服把氣壓下去了，其實並沒有消氣，今早上走的時氣壓也不高。陶朗聽郭二說昨晚王者四處找他，打了好多電話，著急得不行。這讓陶朗聽得很愧疚。
他昨晚插科打諢地把這件事糊弄過去，對王者太不尊重了，實在不應該。
有錯就要認，挨打要立正。陶朗問清王者馬上加完班後，便殷勤地表示要接他去吃宵夜。
【王者有敵】：騎自行車接？
【朗朗乾坤】：小轎車
【王者有敵】：怎麽改名了
【王者有敵】：哪來的小轎車
【朗朗乾坤】：嘀嘀打車
【王者有敵】：我還是自己開回去吧
【朗朗乾坤】：改個名換個心情
【朗朗乾坤】：我已經在你公司樓下了，我給你當司機成了吧
【王者有敵】：我馬上下去，你在大堂等我
陶朗於是在寫字樓大堂的沙發處坐下，王者的公司位於S市新興的科技園區，此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園區內仍燈火通明，大堂內，不斷有上班族刷卡出閘，拋光的大理石地板倒映出他們合體優雅的衣著以及幹練卻疲憊的臉龐。
陶朗的目光一直望著閘機的方向，很快王者就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中。他穿著一件剪裁妥帖的灰襯衫，黑色的領帶乖順地垂在他的胸前，肩膀寬闊，腰腹緊實，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奪目的英氣，即使在一個個西裝革履的都市精英中也顯得鶴立雞群。
“發什麽呆呢？”王者在走到他身前，不冷不熱地說。
“……被你帥呆了。”陶朗反應過來，吹捧道。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何況這也是實話，只是他很少這麽直白地誇王者帥。
王者聽了他的話，表情頓了一下，眼神往他臉上掃一眼，又看了眼自己今天穿的衣服，沒說話。
肉麻的話就是說第一句難，說第二句就自然了，陶朗見王者心情不差的樣子，試探地繼續誇道：“和衣服沒關系，是你人帥。”
這下王者真的僵住了，他擡起臉來驚疑不定地盯著陶朗，“吃錯藥了你？”
話說的毫不客氣，臉上也沒個開心的表情，可耳朵卻因充血而緩緩呈現深粉色，從小被誇誇到麻木的人，此時卻像大學裏被女生打趣的青澀男生一樣不自然。
王者平日的形象和青澀男生實在相差甚遠，這一奇怪的聯想讓陶朗忍不住哈哈大笑。王者以為陶朗只是拿他找樂子，自己的心情卻被攪得七上八下，氣得捂他嘴。
鬧騰好一會才往地下停車場走，說好的陶朗當司機，他便拉開副駕的車門，一手握住車門，一手貼心地護在了車頂，請王者上車。
王者沒好氣地在他護著車頂的手上打了一下才坐進去，陶朗笑了笑，鉆進了主駕。
這倆阿斯頓馬丁DB12陶朗開過幾次，因此還算熟悉。
這車是兩年前買的，當時王者與人合夥開的公司上上下下熬了三個月，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咬下了一塊肥肉，在業內徹底站住了腳跟。
上午王者和同事們在公司開完慶功會，下午他就開著他的舊車到Z大找陶朗。
陶朗也是在這天通過了Z大碩博連讀覆試資格選拔，成為一名名副其實的博士生，他把選拔名單公示往家族群朋友群一發，婉拒了同學一起慶祝的邀請，兩眼一閉，兩腿一蹬，在宿舍睡得昏天暗地。
王者撥他電話始終沒接，借了別人的卡混進Z大宿舍，推開3006門，看見的就是陶朗窩在被子裏呼呼大睡的樣子，下午燦爛的陽光灑了個斜角進來，恰好落在他伸出來的腳丫子上。
王者那天心情很好，直接一個順山倒壓在了他身上，“豬豬俠，起床啦。”
陶朗被他壓著艱難地翻了個身，把被子卷緊，腳丫子也縮了回去。
王者看著他閉得緊緊的眼睛樂，手從被窩裏伸了進去，找準他腰間的軟肉就是一個撓，陶朗不得不睜開了眼睛，邊忍不住笑邊罵罵咧咧。
王者用力壓住他激烈掙紮的手，湊在他耳邊說：“起來，和我一起挑車去。”
陶朗這下是真清醒了，他停止掙紮，驚奇地瞪著王者好一會，罵街道：“搞咩啊，我吃飯都成問題，你又要買車了。不去，我這人仇富！”
這番明貶暗褒王者很受用，嘴角忍不住翹起來，他碰了碰陶朗翹起來的頭發，語氣突然帶了有點溫柔的味：“我是本科，你還是博士呢。起來，陪我去，就買你喜歡的，我們一起開，就當一起慶功了。”
陶朗呆了呆，提醒道：“沒有車是既有左舵又有右舵的。”
“……你找茬是不是，”王者不爽道：“我是說我們換著開。”
“你不是喜歡玩賽車嗎，咱買輛Sports car好不好？”
陶朗又呆了呆，“賽車和Sports car是不一樣。”
“我知道。”王者一字一頓地說，眼睛危險地咪起來。
陶朗這時才反應過來王者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他突然便用被子蒙住了頭，聲音悶悶地從棉被裏傳出來。
“我陪你去挑可以，買你自己喜歡的。”
最後倆人在S市的4s店逛了整整兩天，定下了這輛兼具舒適性和操作性的阿斯頓馬丁。
靜謐的車廂內，王者在副駕閉著眼睡覺，眉心微皺，顯得有些疲倦。陶朗握著方向盤，邊開車邊回想起了這段往事。
車窗外，夜幕低垂，高樓林立。商鋪的各色招聘在夜色中競相閃耀，交織成一張流動的光網。行人在行走在各自的軌跡上，有拎著公文包西裝革履行色匆匆的男士，有結伴而行嬉笑談話的女生，有推著嬰兒車逗著小狗的年輕的夫妻。
車輛川流不息，行人絡繹不絕，噴泉升起又落下。
陶朗側頭看了王者一眼，心裏湧起一種酸酸軟軟的情感。
王者對他的好，他好像永遠彌補不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1
中午在食堂吃飯時，骨科科室的飯桌上的話題自然離不開上午查房時發生的意外。
實習醫生小陳抓著六院馳名的鹵鴨腿啃得那叫一個香，邊啃邊解氣地說：“這就叫惡人有惡報，還拿開水壺砸人呢，這下害人終害己了，看她還敢不敢鬧。”
另一名實習醫生也義憤填膺，安慰旁邊神色懨懨的小喬醫生說：“喬姐你別擔心，已經沒事了。”
“天真，”剛剛忙完的劉嘉瑞端著餐盤擠到座位上，正好聽到了兩名實習醫生的話。他夾起了一顆青菜，道：“早上我和燒傷科的老林處理傷口的時候，就聽那阿姨就在外面搖人呢。人哪有那麽容易轉性。”
小喬醫生作為當事人現在還沒緩過勁來呢，聽到劉嘉瑞這話又緊張起來，連忙問：“然後怎麽樣了？”
程靜坐在她身旁，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了，警察把人趕走了。”
小喬醫生這才松了口氣。陶朗追問道：“傷口怎麽樣？”
“難說，距骨沒有肌肉附著本來血液循環就差，養得再好壞死的都一大把，何況這下還燙傷了，七成得壞死。我看，到時還少不了一場鬧。”劉嘉瑞道。
小喬醫生臉都白了，“那我不是死定了。”程靜瞪了劉嘉瑞一眼，道：“沒他說的那麽誇張，況且就是壞死了，也不是醫院的責任，她要鬧咱就叫警察。”
她話雖這麽說，可臉色也不好看。
“就是，小喬別怕，哥保護你。”徐展志大義凜然地說，“再說了，天塌下來還有張主任呢，張主任可不是怕事的。”
“搞半天是替張主任大義凜然。”劉嘉瑞默默吐槽道。
眾人紛紛安慰小喬，盡管如此，接下來的一整天小喬還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下了班，陶朗搭地鐵去了S市一家叫蝶居的西餐廳，郭二約了他一起吃飯。
郭二已經先到了，看到他沖他招了招手。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襯衫，手上戴著沈香手串，看上去有點斯文敗類的味。
“菜我點了，可沒手軟啊。”郭二說。
陶朗點頭拉開了椅子坐下，“用不著手軟。今天剛發的工資，鼓鼓囊囊的。”
陶朗、王者和郭二是從小一塊長大的朋友，之前陶朗給羅奇介紹工作，就是找的郭二。
這家西餐廳開了很多年了，味道很不錯，當然價格也不便宜。郭二約他吃飯時，陶朗想著給羅奇介紹工作的事還沒謝過郭二，加上昨晚要不是郭二及時通知王者，他一定會被噴得體無完膚，便大手一揮說他來請客。
“鼓囊也是拿命熬的。”郭二掃了他一眼說，“黑眼圈都差垂地下來了。”
菜上上來，陶朗看著眼前的西冷羊排、鵝肝奶油面、黑松露溫泉蛋、煎北海道扇貝、新西蘭鰲蝦配海膽、 無花果塔塔，無聲地在底下打開支付寶掃了眼餘額。
然後苦逼地發現吃完這頓，他賽車模擬器的液壓踏板得下個月再配了。
郭二看著陶朗綠油油的臉，笑道：“行不行啊？”
“男人不能說不行！”陶朗頑強道。
郭二悠悠嘆了口氣，“你說你死磕醫生幹嘛，賺著賣白菜的錢，操賣白粉的心。我都不好意思吃你的血汗錢。得了，不稀罕你請，就當我給你補補身子。”
先問行不行，再說補身子，陶朗怎麽受得了此等侮辱，義憤填膺、斬釘截鐵道：“我請，我給你補身子！！”
郭二拗不過“不能說不行”的真男人陶朗，這頓飯最後還有由陶朗買了單。
吃完飯，兩人沿著S市繁華的街道散步，邊走邊聊，自然聊到了昨晚。
陶朗簡單和郭二解釋了當年的糾葛。
街邊的廣告燈箱明亮璀璨，陶朗本來輕松的心情因再次回憶那段往事而沈了下來。
郭二聽完了陶朗關於過去的陰差陽錯以及他這些年心路歷程的闡述，一時心情也有些覆雜，他側頭打量陶朗的神情，斟酌地開口問道：“你現在還不能放下程靜是嗎？”
陶朗無可辯駁地點頭，神情有些無奈。“如果放下了，我可能不會這麽後悔吧。”
“那你想和她覆合嗎？”郭二接著問。
這個問題陶朗沒有很快回答。他目光沒有焦距地看著眼前的街景，像在思考辨析什麽，又好想只是單純地放空自己。
就在郭二以為不會回答了的時候，陶朗輕聲說：“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這麽多年過去，我和她其實都變成另一個人了，只是還有關於過去的一段共同回憶，讓我無法釋懷。”
“但那種感情更多的是難過、遺憾，還有疲憊。談戀愛時那種純粹愛一個人的心情，已經很遙遠了。這樣即使在一起，又有什麽意義呢？”
“何況，即使我想覆合，程靜也早對我沒意思了。”陶朗自嘲道。
似有一個沈重的箱子被輕輕地卸下，混亂覆雜的情緒一一找到了自己的歸宿，陶朗在組織這些話時心中其實沒有那麽確定，但說出來，思緒卻奇異地清晰了。
仿佛是找到了出路，他的心瞬間輕盈了許多。
“那你能放下嗎？”郭二問。他還記得昨天酒吧裏陶朗說的“我一直覺得我在失戀啊”。
陶朗深吸了一口氣，秋夜的空氣清冽微寒，深紫色的天空遼遠廣闊，包容萬物，行人熙攘地走在巨大的天幕下，像一群忙碌的小螞蟻。
過去，似乎不再那麽沈重、難以忘懷。
陶朗沖郭二露出一個十八歲的笑來，道：“可以的！”
很久沒見陶朗這樣意氣風發的笑了，郭二被他的神情感染，攬住他的肩使勁晃了晃：“一定成功！”
2
郭二晚上還有場子，倆人告別後陶朗搭地鐵去了王者公司。
淩晨時王者只是看他不舒服把氣壓下去了，其實並沒有消氣，今早上走的時氣壓也不高。陶朗聽郭二說昨晚王者四處找他，打了好多電話，著急得不行。這讓陶朗聽得很愧疚。
他昨晚插科打諢地把這件事糊弄過去，對王者太不尊重了，實在不應該。
有錯就要認，挨打要立正。陶朗問清王者馬上加完班後，便殷勤地表示要接他去吃宵夜。
【王者有敵】：騎自行車接？
【朗朗乾坤】：小轎車
【王者有敵】：怎麽改名了
【王者有敵】：哪來的小轎車
【朗朗乾坤】：嘀嘀打車
【王者有敵】：我還是自己開回去吧
【朗朗乾坤】：改個名換個心情
【朗朗乾坤】：我已經在你公司樓下了，我給你當司機成了吧
【王者有敵】：我馬上下去，你在大堂等我
陶朗於是在寫字樓大堂的沙發處坐下，王者的公司位於S市新興的科技園區，此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園區內仍燈火通明，大堂內，不斷有上班族刷卡出閘，拋光的大理石地板倒映出他們合體優雅的衣著以及幹練卻疲憊的臉龐。
陶朗的目光一直望著閘機的方向，很快王者就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中。他穿著一件剪裁妥帖的灰襯衫，黑色的領帶乖順地垂在他的胸前，肩膀寬闊，腰腹緊實，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奪目的英氣，即使在一個個西裝革履的都市精英中也顯得鶴立雞群。
“發什麽呆呢？”王者在走到他身前，不冷不熱地說。
“……被你帥呆了。”陶朗反應過來，吹捧道。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何況這也是實話，只是他很少這麽直白地誇王者帥。
王者聽了他的話，表情頓了一下，眼神往他臉上掃一眼，又看了眼自己今天穿的衣服，沒說話。
肉麻的話就是說第一句難，說第二句就自然了，陶朗見王者心情不差的樣子，試探地繼續誇道：“和衣服沒關系，是你人帥。”
這下王者真的僵住了，他擡起臉來驚疑不定地盯著陶朗，“吃錯藥了你？”
話說的毫不客氣，臉上也沒個開心的表情，可耳朵卻因充血而緩緩呈現深粉色，從小被誇誇到麻木的人，此時卻像大學裏被女生打趣的青澀男生一樣不自然。
王者平日的形象和青澀男生實在相差甚遠，這一奇怪的聯想讓陶朗忍不住哈哈大笑。王者以為陶朗只是拿他找樂子，自己的心情卻被攪得七上八下，氣得捂他嘴。
鬧騰好一會才往地下停車場走，說好的陶朗當司機，他便拉開副駕的車門，一手握住車門，一手貼心地護在了車頂，請王者上車。
王者沒好氣地在他護著車頂的手上打了一下才坐進去，陶朗笑了笑，鉆進了主駕。
這倆阿斯頓馬丁DB12陶朗開過幾次，因此還算熟悉。
這車是兩年前買的，當時王者與人合夥開的公司上上下下熬了三個月，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咬下了一塊肥肉，在業內徹底站住了腳跟。
上午王者和同事們在公司開完慶功會，下午他就開著他的舊車到Z大找陶朗。
陶朗也是在這天通過了Z大碩博連讀覆試資格選拔，成為一名名副其實的博士生，他把選拔名單公示往家族群朋友群一發，婉拒了同學一起慶祝的邀請，兩眼一閉，兩腿一蹬，在宿舍睡得昏天暗地。
王者撥他電話始終沒接，借了別人的卡混進Z大宿舍，推開3006門，看見的就是陶朗窩在被子裏呼呼大睡的樣子，下午燦爛的陽光灑了個斜角進來，恰好落在他伸出來的腳丫子上。
王者那天心情很好，直接一個順山倒壓在了他身上，“豬豬俠，起床啦。”
陶朗被他壓著艱難地翻了個身，把被子卷緊，腳丫子也縮了回去。
王者看著他閉得緊緊的眼睛樂，手從被窩裏伸了進去，找準他腰間的軟肉就是一個撓，陶朗不得不睜開了眼睛，邊忍不住笑邊罵罵咧咧。
王者用力壓住他激烈掙紮的手，湊在他耳邊說：“起來，和我一起挑車去。”
陶朗這下是真清醒了，他停止掙紮，驚奇地瞪著王者好一會，罵街道：“搞咩啊，我吃飯都成問題，你又要買車了。不去，我這人仇富！”
這番明貶暗褒王者很受用，嘴角忍不住翹起來，他碰了碰陶朗翹起來的頭發，語氣突然帶了有點溫柔的味：“我是本科，你還是博士呢。起來，陪我去，就買你喜歡的，我們一起開，就當一起慶功了。”
陶朗呆了呆，提醒道：“沒有車是既有左舵又有右舵的。”
“……你找茬是不是，”王者不爽道：“我是說我們換著開。”
“你不是喜歡玩賽車嗎，咱買輛Sports car好不好？”
陶朗又呆了呆，“賽車和Sports car是不一樣。”
“我知道。”王者一字一頓地說，眼睛危險地咪起來。
陶朗這時才反應過來王者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他突然便用被子蒙住了頭，聲音悶悶地從棉被裏傳出來。
“我陪你去挑可以，買你自己喜歡的。”
最後倆人在S市的4s店逛了整整兩天，定下了這輛兼具舒適性和操作性的阿斯頓馬丁。
靜謐的車廂內，王者在副駕閉著眼睡覺，眉心微皺，顯得有些疲倦。陶朗握著方向盤，邊開車邊回想起了這段往事。
車窗外，夜幕低垂，高樓林立。商鋪的各色招聘在夜色中競相閃耀，交織成一張流動的光網。行人在行走在各自的軌跡上，有拎著公文包西裝革履行色匆匆的男士，有結伴而行嬉笑談話的女生，有推著嬰兒車逗著小狗的年輕的夫妻。
車輛川流不息，行人絡繹不絕，噴泉升起又落下。
陶朗側頭看了王者一眼，心裏湧起一種酸酸軟軟的情感。
王者對他的好，他好像永遠彌補不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