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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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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昨晚林季安在翻看書冊的時候就發現這件布坊不僅僅是在江寧為龍頭,甚至放眼整個大周甚至都是數一數二的存在。若不是因為這場大旱,現在他能看見的興許是相當宏大的織布場面。

坊主對林季安的話感到有些驚訝,疑惑回道:“找是可以找到,只不過不知林大人需要他們……”

林季安淡然道:“讓他們回來織布。”

仿佛聽到什麽玩笑話,坊主看了看四周蒼涼的景象,無奈搖頭:“林大人莫不是在說笑罷,您看我這地方,還如何請得起他們回來?且不說請不請得起,就是我這裏剩下的絲織布匹,也用不到那些人了。”

布坊的待客處,坊主剛準備為林季安倒上杯水就被制止。

林季安接著剛才的話:“要他們回來並非在這裏進行織布,而是需要坊主與他們到別處去,不知坊主是否願意以此來推動江寧眼下這種停滯的狀況。”

坊主停下的手中的動作看著林季安,等候著他的下文。要知道江寧是她的故土,要是能做些什麽緩和這樣的局面,也是一樁美談。

這間布坊因為往前數十年的長期興盛,又被民間稱為金衣坊。來這裏拜師學藝請教技藝的人不勝其數,因為金衣坊又是常常將布匹上供於宮中,所以大多數紡織業從業者都以與這裏交易為榮。

林季安想這布坊雖是因其他原因無法運作,但技藝卻不曾丟失。

“坊主,這邊水源匱乏,絲織難進行。若是你帶人前去阮水跟那邊的布坊合作,所得錢兩用於江寧買賣,一點一點活絡起來,從而調動其他生意,那麽三月內,江寧的情況會好轉不少。”

坊主了然:“林大人,您所說的我明白了。並非我不願去阮水,而是我一個婦人家,手中握著的只有我這布坊的技藝,若在那邊盡數傳開,恐怕日後能做到上乘絲織布匹的就不僅僅只有我這裏了。”

林季安知曉她心中的惆悵,笑道:“這點坊主不必擔心,我們過去並非教他們技藝。”

坊主怔了怔:“那是……?”

“是做交易。”林季安看向她。

“之所以會問坊主能否找回以前的人,是因為要由我們自己人來承接關鍵的工序。我們只要做好自己手上的東西,其餘的就交給阮水的布坊來,保證他們布匹的質感提升即可,無需告訴他們是如何完成的。”

坊主有些猶豫:“這樣的話他們會願意請我們?畢竟對他們自己的布坊來說學不到什麽。”

林季安望向這件屋子角落已經落灰的紡車:“我沒記錯的話還有一家常給宮中上供布匹的布坊是在蜀地,坊主應該熟悉。”

後者點點頭:“是,叫做雲縷坊,此前去宮裏時偶有遇到。”

“從去年起宮裏的布匹就有差不多八成是出自他們,可以說是斷了不少布坊的出路,那如果坊主願助他們一臂之力,想來是格外歡迎的。哪怕學不到技藝,至少可以提升他們的名聲。等江寧恢覆如常,金衣坊還是原來的金衣坊,屆時坊主便可與他們有進一步的合作。”

坊主抵著下巴思考林季安所說的話,對她目前而言確實是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不管是自己這布坊還是江寧的情況都照顧到了。

過了一會,她擡頭看向林季安:“林大人,我可以去阮水,只是不知阮水那邊是否有這個意願?”

林季安莞爾,帶著十足的把握:“坊主這些天召集人手就好,其餘的就交給我便可。”

阮水河流交錯,水源在那邊是最不缺的。當晚,林季安便派人快馬加鞭前往阮水縣衙,告知了他們縣令這一事。

除了繁城及四周縣城的縣令位列七品,其餘地方的縣令皆為八品官員。哪怕一個七品縣令來此,阮水縣令也得恭恭敬敬前來相迎,更別說既是身為縣令,而且還是朝中從五品官員的林季安了。

阮水縣令接到林季安的來信,當即同意了關於布坊一事的提議,也安排好了阮水最大的布坊。

這其中雖是有一點來自從五品的官員的壓力,但更多的是因為阮水的現狀。阮水地靈,相比五蘅要好上不少,但偏偏就是在人傑方面還差那麽一點。若有江寧布坊的技藝相助,那也許會有一個新的契機。

除此之外,林季安還在中提到了另一件事,他希望阮水和江寧之間的河流可以挖通一條。不出意外,這被阮水縣令婉言回絕了,但他允諾可以給江寧運水。

“林大人,這個算挖渠引水了吧,大工程啊,還要上報朝廷。不管是誰都會拒絕的,你怎麽就問上他了?”趙奕明跟林季安一起看著阮水縣令的回信,不敢相信林季安會直接與他說這樣的大事,在自己看來都有些莽撞,更別說林季安會直接提。

看完信後林季安面不改色把信放好,也沒有一絲遺憾的樣子:“他拒絕就對了。”

趙奕明楞神:“啊?”

林季安勾起嘴角,晃了晃手中的信箋:“我想要的是僅僅是運水,可長途運水極為困難,需要耗不少人力物力。擔心阮水縣令不會同意,只能委屈一下讓他‘退而求其次’。”

趙奕明頓時領悟林季安的用意,原來他從一開始的目的就是“次”。

看著他的樣子,趙奕明忍不住搖頭拍手叫好:“林大人啊林大人,你可能沒意識到,你現在的樣子,跟陸琰簡直是如出一轍……”

“嗯?”林季安收起了嘴角,卻收不起眼中的笑意,“有這回事嗎?”

“太有了。”

這幾天江寧民情的收集都是趙奕明親自去做的,他隱瞞了自己的身份,除了宮裏來的人,這邊的百姓包括當地官府原本的兵衛都以為他是林季安身邊的一個手下。

“不過林大人,現在運水來是準備動土了麽?”先前趙奕明打聽到有部分江寧的百姓準備重新松動一小片土地播種,但擔心有人會不同意,畢竟現在的水實在緊缺。

林季安點了點頭:“對,不過只有一部分用於此。”

趙奕明抿著嘴想著:“吃喝用,除了這些還能做什麽?”

“殿下可還記得江寧的瓷窯?瓷窯燒瓷,需以水化土。”

“林大人還想重啟瓷窯?”

“嗯。”林季安給趙奕明解釋道:“光靠布坊出力還不夠,江寧偌大,活絡起買賣還得靠其他有力的渠道一起。這邊的瓷窯雖不是供至宮裏的常客,但品質也是上等,先興起這一行,我想會容易一些。”

趙奕明聽得入了迷:“太厲害了,要是我能有林大人一般的頭腦,父皇也不會天天讓我去讀這個看那個的。林大人,教教我吧。”

林季安笑道:“殿下需要學的是懂得用人治國,術業有專攻,這些交給我等就好。”

自從阮水縣令回信之後,江寧也在不知不覺中緩慢出現了一絲生機。

布坊坊主在江寧自有一批人手,無論是在絲織還是在布匹的運輸,用到的皆為江寧人。瓷窯那邊也慢慢有了起色,各類瓷器的買賣似乎再次活了起來。

這些不過是林季安到江寧一月時間裏做到的。

從繁城來的時候,明德帝讓司天臺裏的一位靈臺郎一道跟了過來。如今江寧在緩緩步入正軌,阮水那邊運水過來不知可以堅持多久,就差降雨這一東風了。

“百裏大人,這天何時可以降雨?”

為了更好觀測氣象,靈臺郎常常在江寧的城樓上觀望。林季安剛剛才從一個瓷窯裏出來,正好前來問問。

“啊,林大人。”靈臺郎朝他作了一揖,“看這雲狀和風向,這段日子看起來還是沒有降雨的可能。”

還是不行嗎?林季安心中暗暗嘆了口氣,人有時候確實不得不向蒼天屈服,他得再加把勁才行。

是夜,林季安在住處點著燭燈,還在想如何將江寧百業一一覆興。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起來之前趙奕明跟他說的那句話。

他和陸琰一模一樣嗎?

從繁城來的這些日子裏,他們有往來過信件,但僅僅是一封信又怎麽能緩解這份思念?

林季安從懷裏摸出一個香囊,這是之前陸琰給他,後來被林季安還回去,最後又落回自己手裏的那個。

已經一個多月了啊……林季安輕輕撫摸著香囊上的繡紋,也不知道陸琰在繁城的軍營中訓練得怎麽樣了,要是可以的話,林季安想寫信問他能不能……

突然,林季安制止了自己的想法,他什麽時候感情用事起來了?同為朝廷官員,哪會有閑下來的時候。

林季安深深吸了一口氣,把香囊重新放回懷中。只有把這裏的事情解決好,他才能快些回去。

關於江寧短時間裏的變化,趙奕明已經傳信回朝中了。不過在信中,他將林季安的功勞大誇特誇,也表示自己在這裏學到很多。

太和殿早朝,明德帝將把江寧的變化告知眾人,卻沒有挑明這些都是林季安的想法。

“恭喜陛下。”吏部徐侍郎道,“如今江寧逐步穩定,陛下也少了件心事啊。”

自他從江寧回來,怎麽說也是解決了那邊的官府,在吏部侍郎這個位置也算坐穩了。

明德帝瞧了他一眼:“這也是徐愛卿有功在先。”

禦史中丞道:“陛下,這些可都是諫議大夫林大人的法子?”

明德帝笑了一聲:“看來我們大周太子也給元大人傳信了,朕還以為朕獨一份。”

他將手放在雙膝上,看著階下的人:“沒錯,這都是林大人想出來的。”

丞相範餘捋了把胡子:“陛下,林大人是個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前有號召富商,後有興布坊瓷窯,這麽短的時間裏能想到如此並實行下來實屬不易。”

“是啊。”明德帝嘆道,“看來等林愛卿回來,朕得好好賞他了。”

此時浮現在明德帝眼中的是另一個身影,他暗自嘆了氣,帶著厚繭的指尖曲了起來。想起當年的事,其實也不是自己的原因。

陸琰站在下面,在明德帝提起江寧後,滿腦子想的都是林季安。不知道他現在在那邊過得好不好,用水還方不方便。

不過按照林季安的性子,不到自己忍不住的時候,肯定也不會願意多用水。

好不容易挨過早朝,陸琰只趕忙想回去讓青鳥再給林季安捎一封信去。可人剛走下太和殿前的長階,就被孫太尉叫住了。

“小琰子走這麽快作甚,我都趕不上了。”

陸琰朝他行了一禮:“孫大人……我準備回府上拿點東西,待會再去營中。”

孫義德誒了一聲:“今日營裏可有大事,你小子得在啊!要拿東西讓你那個跟班回去拿不就得了,走走走,咱過去。”

陸琰被抓著肩也掙脫不得,總不能說是為了給心上人寫信不去營裏,看這情況只能晚上回去再寫了。

繁城軍營,各將領正帶著手下的士兵訓練,見太尉和陸琰來了也沒有絲毫停頓或懈怠,仍穩操穩打練招中。

兩人走進一座營帳,這是孫義德常在的主帳。

“孫大人,您說的事……”

孫義德朝他爽朗一笑:“別心急,你先說說最近這段日子在營裏感覺怎麽樣?”

陸琰想了想:“練人布陣,雖然日覆一日,但能找到些破綻或者突破口,算得上有成效。只不過,感覺沒有實感。”

孫義德欣賞地看著陸琰點了點頭:“因為沒上過戰場,體會不到具體要把勁兒往哪處使?”

陸琰不可否認。

孫義德拍了拍他的肩:“你這年紀,放在軍營裏來說是晚了,像你這麽大的士兵都不知道上過幾回戰場。不過……這都不怪你。”

他轉過身走到桌前拿起一卷竹簡:“小琰子你還年輕,練兵帶人跟你爹一樣,有天賦,也會有那麽一天的,做好準備吧。這個,拿著。”

陸琰接過孫義德遞來的竹簡:“這上面,都是些將領的名字?”

“對。”

說著,孫義德朝外面喊了一聲,隨即走進來五名督監,陸琰記得跟他們打過照面,他們是負責跟將領一道訓練的。

孫義德繼續道:“他們五個人每人手下都有三名將領,而每名將領下面又有三支隊伍,每支隊伍二十人。從今日起,這些士兵隊伍由你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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