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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山陵崩塌 兩人沒有多說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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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山陵崩塌 兩人沒有多說什……

兩人沒有多說什麽, 只是一起進內堂見過了家中長輩,景陽便道:“遠行多日,本該多陪祖母與諸位長輩說說話的, 奈何家裏亂糟糟的一團, 需得我們夫妻早些回去主持大局,這便告辭了,還望諸位長輩見諒。”

傅家人心知肚明, 他能好生生地站在這裏, 就算不至於雨過天晴,至少晉王府和他們家是安穩了。

因而, 大家也沒有二話,盧氏笑呵呵地說:“你們有事就自己去忙吧, 我們身子骨都還硬朗, 往後陪著說話的時候還多著呢。”

景陽把倉促收拾的禮物留下, 一手抱著女兒,一手扶著瑤光上了自家的馬車,他則還騎了馬, 帶著五十多個護衛, 一行人浩浩蕩蕩回了晉王府。

街道上還在戒嚴,若非清道的打出了晉王府的牌子,只怕他們還走不了。

王府也沒開正門,由景陽領著,一行人從角門進去了。

牌樓和儀門處都有府軍守著, 瑤光也沒下車, 在大門口卸了馬,一路上由人把馬車硬生生推進了二門裏。

直到了正院門口,景陽才讓推車的小廝退出去, 扶著瑤光下車,又把女兒從車轅上抱下來親了一口,笑道:“瑜兒,咱們到家了。”

佩瑜嬉笑著摟著他的脖子親了回去,脆生生地問:“爹爹,你答應我的火狐皮,帶回來了嗎?”

“當然帶回來了,爹爹何時在你面前食言過?”景陽抱著女兒,一邊往裏走一邊說,“不但有狐貍皮,還有兔皮、鹿皮和獐子皮。

眼見天冷了,把這些皮子都讓人硝制了送到針線房去,讓針線上人給你和你娘多做幾件大衣裳,好不好?”

佩瑜歡喜道:“多謝爹爹,爹爹也要做幾件。”

只這一句,景陽就覺得這些日子的提心吊膽全都值了。

他臉上的笑容根本就壓不下去,只知道附和女兒:“做,都做,咱們一家三口都要有新衣裳穿。”

瑤光笑嗔道:“哪有你這麽慣孩子的?”

景陽不服,辯解道:“這怎麽能是慣孩子呢?莫說是幾件衣裳,便是幾十件、幾百件,咱們家又不是做不起。

再說了,咱們瑜兒可是要做姐姐了,當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讓後來的弟弟妹妹好好看看。”

說話間一家三口已進了上房,瑤光聽見這話,忽然心中一動,想起祖母盧氏說的話,便撫著肚子喜滋滋地說:“說不定這一回,咱們瑜兒就連弟弟妹妹一起有了。”

景陽正彎腰把女兒放在地上,聞言不由一怔,扭過頭來問:“什麽意思?”

他又低頭看了看妻子的肚子,可如今月份小,根本看不出什麽來。但他還是驚喜又期待地問:“你的意思是說,這回是雙胎?”

“嗯。”瑤光得意地點了點頭,“祖母算過了,說是雙星入命。”

得知是祖母盧氏算出來的,景陽就知道錯不了,把剛放下的女兒又抱了起來高高舉起,仰著脖子道:“瑜兒,你要有兩個弟弟或妹妹了。也或許是一個弟弟,一個妹妹。高不高興?”

“高興。弟弟,妹妹!”佩瑜笑瞇了眼睛。

夫妻二人相視一笑,又哄著佩瑜玩了好一會兒,直到她露出疲憊之色,才叫來李奶娘,讓她把佩瑜領回去休息。

瑤光心中感慨:在父母之愛裏泡大的孩子,總是自信而明媚的,更不會擔心有了弟弟或妹妹之後,父母就不會像從前那樣愛自己。

這時,留守的秋萍在門口問:“王爺,王妃,熱水已經準備好了,可要洗漱一番?”

“不必了。”景陽道,“本王勞頓多日,十分困倦,要先和王妃歇息片刻。”

瑤光吩咐道:“讓後廚兩個時辰之後再送熱水來。”

“是,王妃。”秋萍退了下去。

夫妻二人上了拔步床,景陽急忙放下帳子,和妻子相擁在這狹小的空間裏,才敢徹底松了口氣。

瑤光靜靜回抱著他,輕輕拍撫著他寬厚的背,無聲地舒緩著他緊張的心靈。

也不知過了多久,景陽深吸了一口氣,慢慢松開了瑤光,一字一句道:“瑤娘,我殺了他,我殺了他。”

瑤光先是不解,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景陽口中的那個“他”,代指的是聖人。

看出景陽的情緒有些不對,瑤光心思電轉,問道:“是你親手殺的嗎?”

以她對景陽的了解,他心裏對聖人多有怨恨,卻也絕對下不了手殺自己的親生父親。

頂多見死不救。

果然,就見景陽搖了搖頭,神情有些恍惚地說:“可是,我眼睜睜地看著他慘死在虎口之下。明明我可以救他的,但我遲疑了。瑤娘,我遲疑了,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父親慘死在了虎口之下。”

他緊緊地盯著瑤光,眼眶驟然就紅了,像是要從妻子這裏尋求安慰,又像是希望妻子出言譴責他,甚至破口大罵他一頓,才能讓他心裏好受些。

瑤光輕輕嘆了口氣,白嫩的柔荑輕柔地捧住景陽的臉頰,不顧他臉上的風塵,溫柔地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濕漉漉的吻。

落在額頭的吻,會讓被吻的人覺得自己受到了珍重。

果然,景陽的情緒慢慢穩定了下來。

這時瑤光才循循善誘地問:“八郎,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

景陽又沈默了許久,才長開嘴,慢慢訴說了起來。

【卻原來,聖人雖然不知道太子要謀反,但對宮中禁衛和五城兵馬司的人員調動還是起了疑心。

於是,安排出行的護衛人員時,就暗中從京畿大營裏調來了一千人,守衛在行宮周圍。

太子的準備算不上十分充分,打的就是聖人的措手不及,自然暗中拉攏了聖人貼身的幾個人。

聖人自認勝券在握,卻也在奔逃時十分狼狽,一不小心就掉進了前些日子大家狩獵時設下的陷阱裏。

好巧不巧的,那陷阱已經在前一天夜裏困住了一頭老虎。

那老虎雖然是行宮的官員訓練好,特意在貴人們狩獵時放出來助興的,卻耐不住後腿在陷阱裏受了傷,又餓了不止一夜。猛然掉下一個活物來,自然惹得老虎躁動不安。

太子派出來追捕聖人的人被保護聖人的人阻攔住了,巧的是兩波人都沒看見聖人掉下了陷阱。雙方且戰且退,很快就偏離了方向。

從另一個方向追出來的景陽卻看見了,也聽見了老虎的嘶吼聲。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把聖人救出來,那畢竟是他親爹。他只是想助太子上位,讓聖人做個無權的太上皇。

可是,就在他要帶著人上前的時候,忽然想到自己的妻子和女兒,想到早逝的母親,想到被迫與親生兒子咫尺天涯的養母,腳步就遲疑住了。

因為他不敢保證,如果聖人不死,太子究竟能不能穩贏。

聖人的一條命,和他背後的許許多多條,其實並不難選。他只是糾結了片刻,便對跟著的人說:“他們到那邊去了,咱們快追。”

那些人或許看見聖人掉下陷阱了,也或許沒看見,卻沒有一個傻乎乎地在這時候顯擺自己眼神好。

跟隨景陽離去的一瞬間,在場的所有人就都變成了同謀,秘密就永遠成了秘密。】

這些事情,景陽是一口氣說完的,仿佛只要中間斷了一下,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瑤光輕輕抱住了他,在他耳邊一遍又一遍地說:“八郎,你沒有錯,你保護了自己身邊所有人。”

極具安撫性的聲音在耳邊縈繞,景陽的精神慢慢放松,直到徹底松懈,一下子就睡了過去。

瑤光只覺肩上一沈,就知道景陽已經昏睡過去了。她並沒有立刻挪動對方,而是又拍著他的背安撫了許久,直到他徹底睡死了,才輕輕把他放在床上,下床替他脫了鞋。

這一覺,直到第二天中午。

宮裏宣旨的太監一大早就來了,是一直在太子身邊伺候的章拱。章拱身上,已經穿上了大內副總管才能配穿的圓領葵花衫,腰帶上還繡著金荔枝,好不春風得意。

原本瑤光是要把景陽叫醒的,但章拱來之前明顯是得了示意,趕緊攔住了瑤光,說是王爺累了,他多等等無妨的。

俗話說得好,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雖然章拱表現得十分謙卑熱絡,但瑤光又豈敢怠慢他?再三要去叫景陽,都被章拱堅決攔住了。

瑤光見他不似作假,只好吩咐人準備了酒席,命王喜和張五都去陪著,讓三人在前院卷棚裏吃酒。

事關王府的前程,便是王喜心裏對張五還有點小芥蒂,此時也都收斂了起來。兩人齊心協力,把章拱哄得眉開眼笑。

等到中午時分,景陽醒了,沐浴更衣領著全家到儀門處聽旨,卻是聖人病重,皇後讓幾位皇子從明日開始,輪流入宮侍疾。

景陽眉毛一挑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畢竟聖人死得不光彩,非但是因太子謀反,還被老虎咬得面目全非了。

為了皇室的臉面著想,只好勞煩他晚死幾天了。

“兒臣接旨。”

他心裏一時也不知是什麽滋味,五味雜陳地領著全家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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